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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八面锋十六

八面锋卷二

子藏 · 类书 · 第 39–46 段

八面锋卷二

宋 陈傅良 撰以势处事以术辅势水利 屯田 劝农 用兵 治体处天下之事,不可以不因其势;辅天下之势,不可以不用其术。汉文帝之治,尚寛,文帝之势也。至于杀使者而必诛,差首虏而必治,盗环欲致之族,犯跸欲弃之市,此又辅寛之术也。汉宣帝之治,尚严,宣帝之势也。至于务行寛大之诏,酷恶为贤之责,黄霸以寛而见擢,延年以严而见诛,此又辅严之术也。居文帝之时而为宣帝之严,居宣帝之时而为文帝之寛,是之谓不审势。有文帝之寛而不辅之以宣帝之严,有宣帝之严而不济之以文帝之寛,是之谓不得术。昔晁错言兵事于文帝之时,其説曰:山林积石,草木所在,此歩兵之地,车骑十不当一;土山丘陵,曼衍相属,此车骑之地,歩兵十不当一;平陵相逺,仰髙临下,此弓弩之地也,短兵百不当一;两陈相近,可前可后,此长防之地也,劔楯三不当一。是説也,用兵之势也。又曰:兵不全利,与空手同;甲不坚宻,与袒裼同;射不能中,与无矢同;中不能入,与无镞同。是説也,辅势之术也。用兵而不察其势,固不足以取胜;察势而不辅之以其术,则亦有败而已。岂惟用兵,凢天下之事,莫不尽然。今之屯田不可行于内地,而可行于逺地;今之劝农不必责于江淛,而当责于两淮。势也。屯田既行于逺地,劝农既责于两淮,而又当得牧民御众之才,以尽其规画措置之方术也。葢自江而南,井邑相望,所谓闲田旷土,葢无防也。是田有所不可屯,农有所不必劝,又将何施焉?施之既得其势,而行之又不可以无术。具其室庐,治其钱镈,假贷其粮食,免寛其租赋,授之以种殖之法,率之以劝课之政,以如是之术济如是之势,则砂砾之塲化为膏腴,荆棘之丛变为桑麻,可指日而俟也。不然,徒讲其政,不察其势,是犹于歩兵之地而用车骑,于弓弩之地而用长防;徒察其势,而不得其术,是犹士卒之不服习,器械之不精利,农之实效终无时而可见也。昔韩延夀守冯翊不劝农,龚遂守渤海则劝农。若延夀、龚遂,可谓审其势者也。劝课农桑,出入阡陌,敎令种殖,至使卖劔买牛,卖刀买犊。若遂则又可谓得其术者也。至于大江以北,黄茅白苇,荟蔚盈目,苍烟白露,弥满百里,不于此而屯田,不于此而劝农。

不以小利伤国大体鬻爵 度牒 楮币 青苖 赎罪为大者,不屑于其细而事之,非甚迫者,君子不枉已以从之也。今夫千金之家,虽其甚欲,必不屑为贩负之所为;诗礼之儒,虽其甚窭,终不敢鬻先世之图籍。何者?所伤者大也。是以计天下者,当不顾区区之小利,而深防乎廉隅之际可也。昔鼂错説汉文帝,令募天下入粟,县官得以拜爵,得以免罪。夫上之获利以佐国也,下之脱祸以省刑也,一举而二利从至,便也。而识者毎不可,曰长恶而伤死也。儒者之论,大抵迂阔而不切时变,然使稍知体者观之,虑其终稽其▯,则宁不食而死,无宁贸贸然以自蹙也。今天下所可虑者,循一切而忘大体也。滛湎者,先王所禁,今反劝焉;贱谷粟之养,盛醪醴之设,白昼大都之中,列倡优具幄帟,耀市人而招之曰:“吾酒尔,吾色尔。”此甚可愧也。负乗者,圣人所戒,今反诱焉;闾巷之子,侩贾侠商,轻剽以射什一之利,辈流所不齿,国家捐告身而委之曰:“吾官尔,吾禄尔。”此甚可惜也。问其然,曰利之也。岂惟是哉?度牒数万以髠天下钱谷之人耳,滋异端,耗生齿,不恤也;楮数寸以劝无有岁月之智耳,长妄伪滥,桎梏不顾也。夫伐冰之家,不与民争利,而诡遇以获禽,一艺者之所羞为,至于朝廷独安为之。既务其细而忘其大,则以其不知体也。神宗熈宁间,执政以河朔灾伤,国用不足,乞今岁亲郊,两府不赐金帛。司马温公与李觉、王珪、王安石同对。温公言:“救灾节用,宜自贵近始,可聴两府辞赐。”安石曰:“常衮辞赐馔,时议以为衮自知不能当辞位而不当辞禄,且国用不足,非当今急务也。”王珪进曰:“救灾节用,宜自贵近始。”司马光言是也,然所费无几,恐伤国体。王安石言亦是,惟明主裁择。上曰:“朕意与光同。”温公语曰:“臣非谓今日得两府郊赏能富国也,欲陛下以此为裁省之始耳。且陛下强裁省之则失体,今臣以河北灾伤,自求省郊赉,从其所请,以成其美,何伤体之有?裵匪舒奏,马苑之利,刘仁轨以非嘉名而止之。唐宇文融括客户事,凡得客户田八十余万,岁入数百万缗。其利非不厚矣,而杨玚以为不可。张説常引大体廷争【事见宇文融传】萧望之传》载张敞上书,令有罪者入谷以备边,望之不可,云云,事竟罢。

使人之畏不若使愧抑奔竞 戒贪吏使人有所畏,不若使人有所愧。葢有所愧,则不忍欺;而有所畏,则不敢欺。人之情,迫于畏而不敢欺者,不得已也。得已,则复自若也。且法令以格其前,刑罚以督其后,此人君之所可畏也。然法令有时而穷,刑罚有时而不及,天下于其所穷所不及之处,要当保其无穷邪?故夫人君所恃以革天下者,惟曰愧其心可也。闾巷少年,终日袒裼而奋呼,过衣冠揖逊之君子,则未有不逡廵而却退。猎夫之勇,弯弧挟矢以驰骋于山林,过浮屠老子之宫,则敛袵肃容而委蛇于其侧。孰谓士大夫风俗之▯,而独无愧之之术乎?今天下之所甚病者,在于士夫之奔竞,而官吏之贪墨也。吾以谓奔竞不必抑,要先于奬恬退;贪墨不必惩,要先于崇廉耻。夫仁义之性,着在人心;末流之▯,生于人欲。彼方冒昧乎利达之涂,颠防乎富贵之境,而吾惟恬退之是奬,廉耻之是崇。追巢许于上古,追夷齐于中古,则端静之余声,峻洁之末观,皆足以激頽风而警流俗。岂必日抑之、惩之而后可革乎?入逊畔逊路之境,而虞芮之争以息;闻饿于首阳之风,而顽夫之贪以廉。名义之足以愧人心也,如此。古之治天下者,有使其人不忍欺,有不敢欺,而又有不能欺。若汉之文帝,是不忍欺者也;武帝,不敢欺者也;宣帝,不能欺者也。然不忍者出于其诚,而不敢欺者与夫不能欺者,特其威与察而已。威与察之用,有时而穷,则不欺之心亦与之为有穷;诚之用,无时而尽,则不欺之心亦与之为无尽。吾观文帝,天资长者,允恭渊黙,见于躬行之际;不明不徳,形于诏防之辞。其所以尚忠厚、崇名义者,如防元气,如保赤子,卒能激流俗而起愧心。吏不深刻,俗不告讦,自爱重而恶犯法,务寛厚而耻过失。廉平醇谨之吏,彬彬然盛于当时,非其至诚不息、不忍欺之明效大验欤?若夫武、宣,则不然杀戮非不惨,明察非不至。然宫闱之严,或者逆节犹露;宗庙之敬,或者包藏祸心。此非臣子之所忍为而为之,况其他乎?威有所不至,察有所不及,彼其欺者未尝不自若也。呜呼!武帝刑政满天下,而不能禁恶逆于庙堂之上;文帝至诚在方寸,而朴厚忠实之风形见于一时之久。治天下者,亦何贵夫斯人之不敢欺与不能欺耶?敦俗论》曰:汉之文帝,承秦之余,旧染犹在。文帝一以君子长者待之,镇之以渊黙,示之以敦朴,行之以质木重厚之人。此其乆也,昔之告讦无行,与谇语无亲者,人人自重,耻言人过失。汉之治荡然,与泰和同风。乃知书可焚,儒可坑,是古者可禁而为;民生厚者不销铄也。

为治勿使人窥其迹寛严 抑彊 扶弱人君之治天下,使人爱之,畏之,而其术不穷。要必有不测之恩威行乎其间,可也。夫为人主而使人,可名以恩,可指以威。爱之或不畏,畏之或不爱,则其术穷。其术穷则治亦穷。亦知夫天乎?雨露以为恩,而有不测之雷霆;雷霆以为威,而有不测之雨露。使夫雷霆者,日轰轰焉,以求夫濳伏废坠者而击之,则人不之畏矣。使夫雨露者,日瀼瀼焉,以求夫生殖繁息者而泽之,则人不之徳矣。惟其术之不测,此天下所以鼔舞安于造化而不自知也。为人主者,其威雷霆,其恩雨露,皆出于不测之间,则人之视之者,若可爱,又若可畏,其道神矣。其道神,则其治更出于无穷。是故不必多杀之为严,杀一人亦严也。不必斗授疋赐之为惠,而政令辞色皆惠也。贤哉,汉之文、宣、光武、肃宗也。文帝、肃宗,天资仁柔者也。宣帝、光武,天资刚明者也。惟其出于天资,故人皆得以指其偏者,而后定。可以指定,则可窥矣。而四君者不可窥也。薄昭,文帝舅也。窦宪,肃宗椒房之懿也。当时薄太后惟一弟,且素号长者,而宪亦着功西域。二人之于周礼,议贤议能,皆在所优容者。昭杀一汉使,文帝遽命羣臣徃哭之,必寘之死。宪一夺沁园,肃宗遽以胡雏腐防目之,虽仅以免死,而隂马诸族皆已屏气股栗。壮哉,仁者之勇乎!天下其孰敢以文帝、肃宗为一于仁柔也哉?寛大诏则下之廷尉,平则立之,是天下固不敢以宣帝为一于刑名也。勅冯异以安集,语诸母以直柔,天下亦不敢以光武为一于刚断也。夫如是,则其恩也,其威也,特平定也。天下不知其所以为恩为威,则怠者劝,懦者立,奸者懐,逺者服。呜呼,四君之治所以独优于七制者,其以此欤?若乃元帝之优游不断,卒衰孝宣之业;显宗苛察为明,而亲以杖撞郎,此皆一于刚柔,诚不足与之埒也。方岁之成,春乾坤之晏温动。殖之宁止,岂不可乐哉?而一坐谈笑未竟之间,或失色于迅雷之骤惊,惨者舒,伏者奋,句者逹。天地造化之政令,发于顷刻而遍于四海,莫敢或玩,而为之者变,而耸耸而齐之也。

处利害外则所言公荐举 任子 奔竞抱瓮而知轻重者,必在瓮外;望室而知髙下者,必在室外;处当世而知当世之利害,必在利害之外也。夫天下利害,不难知也。人能心平而气定,髙不为名所▯,下不为利所怵者,类能言之。至其自处于名利之间,则公议迫于私情,国谋夺于身计,而利害之实乱矣。且天下之利害,与一己之利害,孰大孰细,孰轻孰重?而一为名利所动,则知有一己之利害,而不知有天下之利害。言用兵者,但知成功之为贪,而不知胜负之有系于国也;言财谷者,但知多积之为夸,而不知聚敛之有害于民也。茍求便于一己,而不暇恤其当否之如何,此士大夫之为通患,而古今之所同然也。昔邹忌之貌,不如徐公之美,问于其妻曰:“徐公何能及公也?”已而问其妾曰:“徐公何能及公也?”已而问其客曰:“徐君不若公之美也。”旣见徐公,熟视以为不及,窥鉴而自视,则诚不如,乃曰:“妻之美我者,爱我也;妾之美我者,畏我也;客之美我者,有求于我也。”士大夫之言利害,得无类是乎?六太息之书,不出于汉廷之诸老,而陈于雒阳之年少;三十字之献,不见于唐室之公卿,而见于晋州之男子【晋州男子,见《元载传】昔石勒尝使人读《汉书》,闻郦食其劝立六国后,惊曰:“此法当失,何遂得天下?”及闻留侯谏,乃曰:“赖有此耳。”夫以汉髙之智,岂不及石勒哉?髙祖处利害之中,故其智昬;石勒处利害之外,故其智明也。

八面锋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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