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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八面锋二十三

八面锋卷九

子藏 · 类书 · 第 107–118 段

八面锋卷九

宋 陈傅良 撰刚强生于柔弱之余易》至于坤之六二曰:直方大,不习无不利。象曰:六二之动,直以方也。夫六二,其才则柔,其德则中,其性则顺,其居则正,宜若偷懦畏逊而不足与有为矣。然其动也,内直而不挠,外方而不谀,而足以立天下之大功。是果何为而然耶?葢天下之理,强不立于强,而立于弱;勇不成于勇,而成于怯。大风起于木,炎炎之火不生于阳,而生于隂。彼六二之体,以中而养柔,以正而养顺,其养如此,其发固如此。所谓盛徳之至,动容周旋而中者也。是故真忠立于舒徐,至忍生于卑逊,赫然发愤,躬戎服而御鞍马者,见于清净▯黙之主;绛衣大冠,见大敌而勇者,亦谨厚柔顺者为之。呜呼!孰谓夫敛形不张,而退然如怯者,非大勇之所在乎?岂惟人君之养勇者如此,惟臣亦然。赵文子其中退然如不胜衣,其言呐呐然如不出口,所贵者晋国管库之士七十有余,人生不私其家,死不属其子。张子房状貌如妇人,卒为帝者师;叚文蔚俛首拱手,言气卑弱,笏撃朱泚,英烈与秋霜争严。故夫天下之人,不可以形窥也。自今观文帝、光武之君,赵文子、张子房、叚文蔚诸臣,必谓其委靡怯懦,不足与集事,而大功业一旦勃然而为之人,果可以形窥哉?

吏爱民则民亦爱吏越讯 劝农古之为吏者,无所忌于民,而为民者亦无忌于吏。吏民不相忌,故其情通而意恊。情通则无乖阻,意协则无鬭争。古者郡邑之间,吏不猜民,民不疾吏,懽忻怡愉,如父子之相信,兄弟之相爱。平时追呼号召,未尝至于民之门;而鞭朴笞棰,亦未尝切于民之肌肤。闲则出入阡陌,劳来劝相,以勉其耘耔蚕织之事。然而其色温然而不厉,其辞委曲而不径,若有以伤民之情者。故民之于吏,依依切切,常有恋慕感悦之意,出力以供其衣食,虽甚劳而不辞。及无事之时,则又为补葺其宫室,以庶几其无虞于风雨鸟防之害。昔尝读诗,而至于《七月》之篇,则见其吏民之情,相爱相亲,恺悌慈祥,无纎毫龃龉扞格之态。故曰:“三之日于耜,四之日举趾,同我妇子,馌彼南亩,田畯至喜。”又曰:“春日迟迟,采蘩祁祁,女心伤悲。”其情亦可见矣。以为未也,又曰:“七月鸣鵙,八月载绩,载▯载黄,我朱孔扬,为公子裳。”“四月秀葽,五月鸣蜩,八月其获,十月陨箨。”“一之日于貉,取彼狐狸,为公子裘。”“绩以为己裳,而公子则以▯黄貉以为己裘,而公子则以狐狸。”葢其不敢爱其身而爱其吏者如此。当是时,为吏者优游泮奂,得以尽其志;而为民者勤朴谨厚,得以安其生。虽有很戾无亲之人,咸有所慕悦而不肯疾视其上。葢自秦商君设法以禁乎吏民,而其情遂泮涣离散而不可复合。平居吏之视民,惴惴如视其仇讐;民亦得间以肆其忿以毒吏。葢至于秦始皇、二世之际,郡县之吏,屠人之父,戕人之子,暴骜惨毒,假天子之法令以济其防。及夫刘、项、胜、广之变,则纷然剸刄于郡县之吏者,不可胜数。葢其势之相激,有不得不然者。

公私两便则为良法常平 楮币法之在天下,惟公私两便者,良法也。便于公而不便于私,非法也;便于私而不便于公,亦非法也。桑▯羊固尝行均输之法矣,然于公则便之,于私则未便也。故七福求退,贾谊所以言其非切。观今日之法,籴于民而用夫所谓楮币者,此亦一利也。然愚不知止以利官欤?以利民欤?止以利官,恐非朝廷所忍为也。利民则未见利,于民何也?所用之于民,亦用之于官,则上下均利也。今也,籴则用之于民,至两税之输而民以与官,官不受;与官而官不受,则民持此将焉用之?

治世之灾皆为祥瑞灾异 凶荒 水旱先儒尝论鲁桓公三年之有年,宣公十六年之大有年,以为十二公多歴年,所有务农重糓,闵雨而书雨者,岂无丰年而不见于经者?是仲尼于它公皆削之,而二公存而不削者,以其获罪于天,宜得水旱灾凶之谴,今乃有年,则是反常也,故以为异而特存耳。由是推之,则凡宜灾而祥者,灾亦祥也;宜吉而凶者,凶亦吉也。商季之大雀,秦之大稔,后赵之苍麟,前史特书之者,皆所以纪异也。尧之水,汤之旱,大戊之桑糓,成王之雷电以风,《诗》《书》备载之者,亦所以纪瑞也。葢趣亡之国,君臣上下相从于昏,而嘉祥美瑞方间见而迭出,是天时益荒其志而夺其魄也,不祥莫大焉。至于治安之世,中外宁而事简,上下安而心逸,时有以警惧之,则君臣之间益脩其徳,益隆其治,而天下以安。夫是以维持永保于无穷,斯其为祥也大矣。

用人不可仓卒责成任相 边将 县令 计臣司马温公曰:「唐虞之官,其居位也乆其受任也専,其立法也寛,其责成也逺。故鲧之治水,九载绩用弗成,然后治其罪;禹之治水,九州攸同,然后赏其功。非若京房、刘邵之法,校其盐米之末,责其旦夕之效也。」苏文忠公曰:「吏人与民,犹工人操器,易器而操之,其始莫不龃龉而不相得。是故虽有长材异能之士,朝夕而去,则不如庸人之乆且便也。」自汉至今,言吏治者,皆推孝文之时,以为任人不可以仓卒而责成功,又其三嵗一迁,吏不为长逺之计,则其所设施,一切出于苟简。至哉斯言!夫世之君子,苟有志于天下,而欲为长乆之计,则其效不可朝夕见,其始若迂濶,而其终必将有所观。今期月不报政,则朝必以为是无能为者,不待其成而去之,甚可惜也。夫事之有所建立,其始固有不快人意,而为其所沮,必至于持乆而后见其效者:赵充国上屯田便宜防,公议是其计者十之三,而宣帝从之,留屯三年,则先零罕开之属不战而自毙;左雄立限年举法,胡广之徒相继上书驳其议,幸而顺帝右之,雄在尚书三十余年,天下不敢妄选,号为得人。事之持乆而后见效,类皆如此。必若当时见沮于议者之口,其亦何能有所成哉!

法本便民反以害民乡兵 市粜 保伍 常平天下之法,本欲便民,而反以害民者,夫岂一端而已哉?乡兵之法,本为民之防,而其弊也,操戈带甲,羣噪聚鬭,横行于里闾;市粜之法,本为民之利,而其弊也,配户督限,迫蹙平民,有甚于租赋;保伍之法,所以聮比吾民,隄防盗贼,而其弊也,差役不均,执役之家,至于破产。天下之法,本无弊也,行之非其道,则弊由是而生。呜呼!其可坐视而不救欤?

良法多以权贵而沮限田 考课 任子 外任 贡举豪右兼并之害乆矣。孔光奏请诸侯皆得名田,毋过三十顷,而当时丁傅用事,董贤隆贵,皆不便之,于是遂寝不行。是则名田之法虽良,而沮矣。毁誉取人之▯乆矣。京房奏考功课吏法令,百官各试其功,而当时石显、五鹿充宗専权,皆不便之,于是遂出房为郡守。则是考课之法虽良,而沮矣。进士明经之弊乆矣。杨绾奏上贡举条目,秀才问经义三十条,对防五道,而当时议者以为明经进士行之已乆,皆不便之,于是事寝不行。则是贡举之法虽良,而沮矣。

良法不得其人则弊取人 理财 赈济 差役木之生虫,实蠧之;水之浊土,实浑之;法之弊,人实壊之。贤良取人,未尝有弊也。自唐散骑以李郃登科,而其法始弊矣。孝廉取人,未始有弊也。自汉广陵以徐淑应选,而其法始弊矣。词赋取人,未始有弊也。自崔郾私一杜牧寘异等,而其法始弊矣。铨选取人,未始有弊也。自苗晋卿私一张奭为第一,而其法始弊矣。昔桑▯羊为均输平凖之法,末年海内虚耗,户口减半,未几悉罢其所为,以从民欲。而刘晏用此,乃能操天下赢贯,而民不困。而张滂、皇甫镈用之,益不能给。未几,李选特循晏法,乃能増羡。三年之后,加于晏者百八十万。夫均输平凖之法,是太公九府圜法之遗意也。然以▯羊用之则耗,以晏用之则赢,以滂镈用之则不给,以李选用之则增衍。信乎,法之在天下,得其人则法以人而良,不得其人则法以人而弊也。

善兴利者惟去其害议法 生财 取士 选法治天下有道,毋为天下立法,毋为百姓兴利。一法立,一弊起;一利兴,一害随。然则如何?曰:毋立法,弊则革之;毋兴利,害则除之。尘去而鉴自明,鑛尽而金自见;弊革而法自立,害除而利自兴。封建之法,非不善也,而秦更之以郡县;唐易之以藩镇。郡县、藩镇,果能无弊乎?井田之政,非不美也,而秦更之以阡陌;唐又变之以府兵。阡陌、府兵,果能无弊乎?常平、义仓,足以赈民矣,而或为均输,或为青苗。均输、青苗,果胜于常平、义仓乎?经术、词章,足以取士矣,而或议三舍,或具八法。三舍、八法,果胜于经术、词赋乎?法已更,而弊自若;利己兴,而害自如。故夫法之在天下,惟去其所以弊,除其所以害,则虽因今之法,而有余;于弊不能去,害不能除,则虽百变其法,而不足。东坡曰:汉取天下于秦,因秦之法而不害于汉;唐取天下于隋,因隋之法而不害于唐。故李文靖公沆尝言:居重位,无补万分一,惟中外所陈利害,一切罢之,惟此少以报国尔。朝廷防制纎悉备具,或徇所陈,请施一事,所伤多矣。陆象先曰:庸人扰之,正此谓也。

八面锋卷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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