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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刘子二

刘子卷一       北齐 刘昼 撰

子藏 · 诸子 · 已译 · 第 2–5 段

虚室生白,吉祥至矣。人不照于铄金,而照于莹镜者,以莹能明也;不鉴于流波,而鉴于静水者,以静能清也。镜水以明清之性,故能形物之形。由此观之,神照则垢灭,形静则神清。垢灭则内欲永尽,神清则外累不入。今清歌奏而心乐,悲声发而心哀。神居体而遇感推移,以此而言之,则情之变动,自外至也。夫一哀一乐,犹搴正性;况万物之众,而能拔擢以清心神哉?故万人弯弧以向一鹄,鹄能无中乎?万物▯曜以惑一生,生能无伤乎?七窍者,精神之户牖也;志气者,五臓之使候也。耳目之于声色,鼻口之于芳味,肌体之于安适,其情一也。七窍纷于视听,则精神驰骛而不守;志气縻于趣舍,则五臓滔荡而不安。嗜欲连绵于外,心腑壅塞于内,蔓衍于荒淫之波,留连于是非之境而不败徳伤生者,盖亦寡矣。是以圣人清目而不视,静耳而不听,闭口而不言,弃心而不虑。贵身而忘贱,故尊势不能动;乐道而忘贫,故厚利不能倾。容身而处,适情而游。一气浩然,纯白于衷,故形不养而性自全,心不劳而道自至也。

  防欲第二

人之禀气,必有性情。性之所感者,情也;情之所安者,欲也。情出于性,而情违性;欲由于情,而欲害情。情之伤性,性之妨情,犹烟氷之与水火也。烟生于火,而烟郁火;氷出于水,而氷遏水。故烟防而火盛,氷泮而水通。性贞则情销,情炽则性灭。是以珠莹则尘埃不能附,性明则情欲不能染也。故林之性静,所以动者,风揺之也;水之性清,所以浊者,土浑之也;人之性贞,所以邪者,欲▯之也。身之有欲,如树之有蝎。树抱蝎则还自凿,身抱欲而返自害。故蝎盛则木拆,欲炽则身亡。将収情欲,先敛五闗。五闗者,情欲之路,嗜好之府也。目爱防色,命曰伐性之斤;耳乐淫声,命曰攻心之鼓;口贪滋味,命曰熏喉之烟;身安轝驷,命曰召蹷之机。此五者,所以养生,亦以伤生。耳目之于声色,鼻口之于芳味,肌体之于安适,其情一也。然亦以之死,亦以之生;或为贤智,或为庸愚,由于处之异也。譬由愚者之养鱼鸟也,见天之寒,则纳鱼于温汤之中,而栖鸟于火林之上。水木者,所以养鱼鸟也;养之失理,必至燋烂。声色芳味,所以悦人;悦之过理,还以害生。故明者刳情以遣累,约欲以守贞,食足以充虚接气,衣足以盖形御寒,靡丽之华不以滑性,哀乐之感不以乱神,处于止足之泉,立于无害之岸,此全性之道也。夫蜂虿螫指,则穷日烦扰;蚊虫▯肤,则通宵失寐。蚊蜂小害,指肤外疾。人入山则避蜂虿,入室则驱蚊防,何者?以其害于体也。嗜欲攻心,正性颠倒,嗜欲大害,攻心内疾,方于指肤,亦以多也。

译形体,是生命的容器;心,是形体的主宰;神,是心的珍宝。所以神宁静则心和顺,心和顺则形体保全;神躁动则心荡漾,心荡漾则形体损伤。想要保全形体,首先在于调理精神。所以恬淡平和以养护精神,则内心自然安宁;清静虚空以安顿心志,则不被外物诱惑。精神恬淡心志清静,那么形体就没有牵累了。虚室生白,吉祥就来到了。人不照映于熔化的金属,而照映于晶莹的镜子,是因为晶莹能明亮;不鉴照于流动的水波,而鉴照于静止的水,是因为静止能清澈。镜子和水凭借明亮和清澈的本性,所以能显现事物的形象。由此看来,精神照察则污垢消灭,形体静止则精神清静。污垢消灭则内在的欲望永远穷尽,精神清静则外在的牵累不能侵入。现在清歌奏响而心中快乐,悲声发出而心中悲哀。精神居于体内而遇到感触就随之推移,由此说来,那么情感的变动,是从外部而来的。一次悲哀一次快乐,尚且能动摇纯正的本性;何况万物众多,怎么能拔除它们来使心神清静呢?所以万人拉弓对准一只靶鸟,靶鸟能不中箭吗?万物炫耀迷惑一个人,这个人能不受到伤害吗?七窍,是精神的门户;志气,是五脏的使者。耳目对于声色,鼻口对于芳味,肌体对于安适,其情感是一样的。七窍纷乱于视听,那么精神就会驰骋而不守持;志气纠缠于取舍,那么五脏就会动荡而不安。嗜欲在外连绵不断,心腑在内壅塞不通,蔓延于荒淫的波涛,流连于是非的境界而不败坏德行损伤生命的,大概也很少了。所以圣人清目而不视,静耳而不听,闭口而不言,弃心而不虑。珍视自身而忘记卑贱,所以尊贵的权势不能动摇;乐于道义而忘记贫困,所以丰厚的利益不能倾覆。安身而处,适情而游。一气浩然,内心纯白,所以形体不刻意保养而本性自然保全,心不劳累而道义自然到来。

防欲第二

人禀受天地之气,必定有性情。性所感动的,是情;情所安适的,是欲。情出于性,而情违背性;欲由于情,而欲伤害情。情伤害性,性妨碍情,就像烟冰与水火一样。烟生于火,而烟压抑火;冰出于水,而冰遏制水。所以烟散则火盛,冰化则水通。性贞正则情消减,情炽烈则性灭绝。所以珍珠晶莹则尘埃不能附着,性明澈则情欲不能沾染。所以林木的本性是静止的,之所以动摇,是风吹摇它;水的本性是清澈的,之所以浑浊,是泥土搅浑它;人的本性是贞正的,之所以邪僻,是欲望迷惑它。身体有欲望,就像树有蝎子。树抱蝎子则反过来自己凿空,身怀欲望则反过来自己伤害。所以蝎子盛则树木开裂,欲望炽烈则生命消亡。想要收敛情欲,首先收敛五关。五关,是情欲的道路,嗜好的府库。眼睛喜爱美色,叫做伐性的斧斤;耳朵喜欢淫声,叫做攻心的战鼓;口贪滋味,叫做熏喉的烟雾;身体安于车马,叫做招致倾覆的机关。这五者,所以养生,也以伤生。耳目对于声色,鼻口对于芳味,肌体对于安适,其情感是一样的。然而也由此而死,也由此而生;或成为贤智,或成为庸愚,在于对待方式的不同。譬如愚者养鱼鸟,见天寒,就把鱼放入温汤之中,而让鸟栖息在火林

外疾之害,轻于秋毫,人知避之;内疾之害,重于泰山,而莫之避,是弃轻患而负重害,不亦倒乎?人有牛马放逸不归,必知収之;情欲放逸而不知収之,不亦惑乎?将收情欲,必在危防。情欲之萌,如木之将蘖,火之始荧,手可掣而断,露可滴而灭。及其炽也,结条凌云,煽熛章华,虽穷力运斤,竭池灌火,而不能禁其势盛也。嗜欲之萌,耳目可闗,而心意可钥。至于炽也,虽襞情卷欲,而不能収其性败也。如能塞情于未形,禁欲于危防,虽求悔吝,其可得乎?

译之上。水木,是用来养鱼鸟的;饲养失去道理,必定导致焦烂。声色芳味,是用来愉悦人的;愉悦过度,反而伤害生命。所以明智的人剔除情欲以遣除牵累,约束欲望以守持贞正,食物足以充实空虚接续气息,衣服足以遮盖形体抵御寒冷,靡丽之华不使其滑腻本性,哀乐之感不使其扰乱精神,处于止足的泉源,立于无害的岸边,这是保全本性的道理。蜂虿螫手指,则整天烦扰;蚊虫叮皮肤,则通宵失眠。蚊虫蜂虿是小害,手指皮肤是外疾。人进山则躲避蜂虿,入室则驱赶蚊虫,为什么呢?因为它们伤害身体。嗜欲攻心,正性颠倒,嗜欲是大

去情第三

情者,是非之主,而利害之根。有是必有非,能利亦能害。是非利害,存于衷,而彼此还相疑。故无情以接物,在遇而恒通;有情以接人,触应而成碍。由此观之,则情之所处,物之所疑也。是以谋▯誉人而受誉者,不以为徳;市夫强饭而▯饱者,不以为惠;婴儿伤人而被伤者,不以为怨;侏儒嘲人而获嘲者,不以为辱。何者?挟利以为己,有情于誉饱,虽防惠而非徳;无情于伤辱,虽获毁而无憾。鱼不畏网,而畏鹈;复讐者不怨镆鎁,而怨其人。网无心,而鸟有情;劒无情,而人有心也。使信士分财,不如投防探钩;使亷士守藏,不如闭局全封。何者?有心之于平,不若无心之不平也;有欲之于亷,不若无欲之不亷也。今人目若骊珠,心如权衡,评人好丑,虽言得其实,彼必嫌怨。及其自照明镜,摹刻其容丑状既露,则内慙而不怨。向之评者,与镜无殊。然而向怨而今慙者,以镜无情而人有心也。三人居室,二人交争,必取信于不争者,以辨彼此之得失。夫不争者未必平,而交争者未必偏,而信于不争者,何也?以争者之心,并挟胜情故也。飘瓦击人,无心触巳。是以圣人弃智以全真,遣情以接物,不为名尸,不为谋府,混然无际,而俗莫能累矣。

  韬光第四

物之寓世,未尝不韬形灭影,隐质遐外,以全性栖命者也。夫含奇佩美,衒异露才者,未有不以此伤性毁命者也。故翠以羽自残,▯以智自害,丹以含色磨肌,石以抱玉碎质。此四者生于异俗,与人非不隔也。托性于山林,寄情于物外,非有求于人也。然而自贻伊患者,未能隐其形也。若使翠敛翮于明丘之林,则解羽之患,永脱;▯曳尾于旸谷之泥,则钻灼之患不至;丹伏光于舂山之底,则磨肌之患永絶;石亢体于▯圃之嵒,则剖琢之忧不及。故穷岩曲岫之梓栎,生于积石,颖贯青天,根凿黄泉,分条布叶,轮菌磥硊。骐驎戏其下,鹓鸾游其颠,浮云栖其侧,清风激其间。终嵗无毫厘之忧,免刀斧之害者,非与人有徳也,能韬隐其质,故致全性也。路侧之榆,樵人采其条,匠者伐其柯,余有尺蘖而为行人所折者,非与人有讐也,然而致冦者,形不隐也。周鸡断尾获免牺牲【文王欲杀雄鸡祭庙,其鸡知毛色中度,乃自龁其尾,恐神明不歆,遂免死】山狙见巧,终必招害【山狙灵兽,善能拍箭,楚王出猎,山狙绕树见巧,王问左右曰:『谁能善射?』对曰:『惟养由基。』王令射之,由基调▯捻箭,狙抱树而啼,知其神射必见死也】由此言之,则出处之理,亦可知矣。是以古之有徳者,韬迹隐智,以密其外,澄心封情,以定其内。内定则神腑不乱,外密则形骸不扰,以此处身,不亦全乎?

  崇学第五

至道无言,非立言无以明其理;大象无形,非立象无以测其奥。道象之妙,非言不传;传言之妙,非学不精。未有不因学而鉴道、不假学以光身者也。夫蠒缲以为丝,织为缣纨;缋以黼黻,则王侯服之。人学为礼仪,雕以文藻,而世人荣之。蠒之不缲,则素丝蠧于筐笼;人之不学,则才智腐于心胷。海蚌未剖,则明珠不显;昆竹未断,则凤音不彰。性情未链,则神明不发。譬诸金木:金性苞水,木性藏火。故链金则水出,钻木而火生。人能务学,钻链其性,则才慧发矣。青出于蓝而青于蓝,染使然也;氷生于水而冷于水,寒使然也;镜出于金而明于金,莹使然也。戎夷之子,生而同声,长而异语,教使然也。山抱玉而草木润焉,川贮珠而岸不枯焉;口纳滋味而百节肥焉,心受典诰而五性通焉。故不登峻岑,不知天之髙;不瞰深谷,不知地之厚;不游六艺,不知智之深逺而光华者节也。近而愈明者学也。故呉簳质劲,非筈羽而不美;越劔性利,非淬砺而不铦。人性懁慧,非积学而不成。防浅以及深,披闇而覩明,不可以传闻称,非得以泛滥善也。夫还乡者,心务见家,不可以一步至也;慕学者,情纒典素,不可以一读能也。故为山者,基于一篑之土,以成千丈之峭;凿井者,起于三寸之坎,以就万▯之深。灵珠如豆,不见其长,叠嵗而大;铙舌如指,不觉其损,累时而折。悬岩滴溜,终能穿石;规车牵索,卒至断轴。水非石之钻,绳非木之锯,然而断穿者,积渐之所成也。耳形完而听不闻者,聋也;目形全而视不见者,盲也。人性美而不监道者,不学也。耳之初窒,目之始昧,必不恡百金逆医,千里人不涉学,犹心之聋盲,不知逺祈明师以攻心术,性之蔽也。故宣尼临没,手不释卷;仲舒垂卒,口不辍诵【广川人下帷讲诵三年不窥园】有子恶卧,自焠其掌;苏生患睡,亲锥其股【洛阳人读书,欲睡,以锥刺其股,流血至踝】以圣贤之性,犹好学无倦,矧庸人而可怠哉?

译去情第三

情感,是判断是非的主宰,也是产生利害的根源。有“是”必然就有“非”,能带来利益也就能造成祸害。是非利害,存在于内心,使得彼此互相猜疑。所以,不带私情去接触外物,遇到任何情况都能通达顺畅;带着私情去对待他人,应对交往就会产生阻碍。由此看来,情感所在之处,就是外物产生疑虑的地方。因此,谋划宣扬赞誉别人而受到赞誉的人,不被认为是恩德;在市场上强行给人饭吃而让人吃饱的人,不被认为是恩惠;婴儿伤害别人而被伤害的人,不被认为是怨恨;侏儒嘲笑别人而遭到嘲笑的人,不被认为是侮辱。为什么呢?因为怀着私利作为自己的目的,对赞誉和饱食存有私情,即使施予恩惠也不算是恩德;对伤害和侮辱没有私情,即使遭受毁谤也没有遗憾。鱼不害怕渔网,却害怕鹈鹕;复仇的人不怨恨镆铘剑,却怨恨那个人。渔网没有心机,而鸟有情感;剑没有情义,而人有心机。让守信的人分配财物,不如用秤砣和钩子来称量;让廉洁的人看守仓库,不如封闭柜门保持原封不动。为什么呢?有心追求公平,不如无心造成的不公平;有欲望追求廉洁,不如无欲望造成的不廉洁。现在的人眼睛像珍贵的骊珠,内心像权衡轻重的秤,评价别人的美丑,即使言语符合事实,对方也必然嫌弃怨恨。等到他自己在明亮的镜子前照看,摹刻出他容貌丑陋的样子已经显露,就会内心惭愧而不怨恨。先前评价他的人,与镜子没有区别。然而先前怨恨而现在惭愧,是因为镜子没有私情而人有心机。三个人住在屋子里,两个人互相争执,一定要向不争执的那个人寻求信任,来辨别彼此的得失。不争执的人未必公平,而争执的人未必偏颇,却信任不争执的人,为什么呢?因为争执的人心里都怀着求胜的情感。飘落的瓦片击中别人,没有心机地触碰到自己。所以圣人抛弃智巧来保全纯真,排除私情来接触外物,不做名声的载体,不做计谋的仓库,浑然一体没有界限,世俗就不能牵累他了。

韬光第四

万物寄居在世上,没有不隐藏形体、消灭影子,将本质隐蔽在遥远之外的,以此来保全本性、安顿生命。那些怀藏奇特、佩戴美好,炫耀奇异、显露才华的人,没有不因此伤害本性、毁坏生命的。所以翠鸟因为羽毛而自残,乌龟因为智慧而自害,丹砂因为含有颜色而磨蚀肌体,石头因为怀抱美玉而破碎本质。这四种事物生长在异俗之地,与人并非不隔绝。寄托本性于山林,寄放情感于物外,对人并没有所求。然而自招祸患的原因,是不能隐藏自己的形体。如果让翠鸟在明丘的树林中收敛翅膀,那么被拔毛的祸患,就永远解脱了;如果让乌龟在旸谷的泥沼中拖着尾巴,那么被钻灼的祸患就不会到来;如果让丹砂在舂山的底部隐藏光芒,那么磨蚀肌体的祸患就永远断绝;如果让石头在玄圃的岩石上高耸身体,那么被剖琢的忧虑就波及不到。所以穷岩曲岫中的梓树和栎树,生长在积石之上,树梢贯穿青天,树根凿入黄泉,分枝布叶,盘曲不平。麒麟在它下面嬉戏,鹓鸾在它顶端遨游,浮云栖息在它旁边,清风激荡在它中间。整年没有毫厘的忧患,免除刀斧的伤害,这并不是对人有什么恩德,而是能够隐藏它的本质,所以能保全本性。路边的榆树,樵夫采它的枝条,工匠伐它的树干,剩下的尺许嫩枝被行人折断,这并不是与人有什么仇怨,然而招致祸患的原因,是形体没有隐藏。周地的鸡断尾得以避免成为牺牲【周文王想杀雄鸡祭祀宗庙,那鸡知道毛色符合标准,于是自己咬断尾巴,担心神明不享用,于是免于一死】;山中的猴子显露灵巧,最终必然招来祸害【山猴是灵兽,善于拍击箭矢,楚王出猎,山猴绕树显露灵巧,楚王问左右说:‘谁能善射?’回答说:‘只有养由基。’楚王命令他射,养由基调整弓弦捻好箭,山猴抱着树啼哭,知道神射手必然导致它死亡】。由此说来,出仕与隐居的道理,也可以知道了。所以古代有德行的人,隐藏踪迹、隐蔽智慧,来严密外表;澄清内心、封闭情感,来安定内心。内心安定则精神脏腑不乱,外表严密则形体不受干扰,用这种方式安身立命,不也很完美吗?

崇学第五

最高的道没有言语,不建立言语就无法阐明它的道理;最大的形象没有形状,不建立形象就无法推测它的深奥。道与象的奥妙,不通过言语就不能传承;传承言语的奥妙,不通过学习就不能精通。没有不通过学习来鉴察道、不借助学习来光大自身的人。蚕茧经过缫丝成为丝,织成细绢;画上黼黻花纹,那么王侯就穿着它。人学习礼仪,用文藻修饰,世人就荣耀他。蚕茧不经过缫丝,那么素丝就会在筐笼中腐烂;人不学习,那么才智就会在心中腐朽。海蚌没有剖开,那么明珠就不显现;昆竹没有截断,那么凤鸣之音就不彰显。性情没有锤炼,那么神明就不焕发。拿金属和木头来比喻:金属本性包含水,木头本性隐藏火。所以锤炼金属水就出来,钻木取火火就产生。人致力于学习,钻研锤炼他的本性,那么才慧就焕发了。青色从蓝草中提取却比蓝草更青,是染色造成的;冰从水中产生却比水更冷,是寒冷造成的;镜子从金属中产生却比金属更明亮,是磨光造成的。戎夷的孩子,出生时声音相同,长大后语言不同,是教育造成的。山怀抱美玉而草木滋润,河流贮藏珍珠而河岸不枯萎;口接纳美味而百节肥壮,心接受经典诰令而五性通达。所以不登上峻岭,不知道天的高远;不俯瞰深谷,不知道地的深厚;不游学六艺,不知道智慧的深远和光华是节制造成的。越接近越明白的是学习。所以吴地的箭杆质地坚硬,没有箭羽就不美观;越地的剑本性锋利,不经过淬炼磨砺就不锐利。人性聪慧,不积累学习就不能成就。由浅入深,拨开黑暗看见光明,不可以用传闻来称述,不能靠泛滥的善行来达成。回乡的人,心里想着回家,不可能一步就到了;向往学习的人,情感缠绕在经典上,不可能读一遍就能掌握。所以堆山的人,从一筐土开始,以成就千丈的峭壁;凿井的人,从三寸的坑开始,以成就万仞的深度。灵珠像豆子一样,看不见它长大,逐年而变大;舌头像手指一样,不觉察它受损,累时而折断。悬崖滴水,最终能穿透石头;规矩车轮拉绳,最终导致断轴。水不是钻石的工具,绳子不是锯木的工具,然而能断能穿,是积累渐进所形成的。耳朵形状完整却听不见,是聋;眼睛形状完整却看不见,是盲。人性美好却不鉴察道,是不学习。耳朵刚堵塞,眼睛刚昏暗,必定不吝惜百金去请医生,千里之外的人不去求学,就像心里的聋盲,不知道远求明师来攻治心术,是本性的蒙蔽。所以孔子临终前,手不放下书卷;董仲舒临终前,口不停止诵读【广川人董仲舒下帷讲诵三年不看园子】;曾子厌恶睡觉,自己烧灼手掌;苏秦担心睡觉,亲自用锥刺大腿【洛阳人苏秦读书,想睡觉,用锥刺大腿,流血流到脚踝】。凭借圣贤的本性,尚且好学不倦,何况普通人可以懈怠吗?

専学第六

学者出于心,心为身之主。耳目候于心,若心不在学,则听诵不闻,视简不见。如欲链业,必先正心,而后理义入焉。夫两叶掩目,则防黙无覩;双珠填耳,必寂寞无闻。叶作目蔽,珠为耳鲠。二闗外拥视听,内隔故其宜也。而离娄察秋毫之末,不闻雷霆之声;季子听清角之韵,不见嵩岱之形。视不闗耳,而耳不见;听不闗目,而目不闻者,何也?心溺秋毫,意入清角,故也。是以心驻于目,必忘其耳,则听不闻;心驻于耳,必遗其目,则视不见也。使左手画方,右手画圆,令一时俱成,虽执规矩之心,回剟劂之手【剟方刀劂圆刀】而不能者,由心不两用,则手不并运也。奕秋,通国之善奕也。当奕之思,有吹笙过者,倾心听之。将围未围之际,问以奕道,则不知也。非奕道暴深,情有蹔闇笙猾之也。▯首,天下之善算也。当算之时,有鸣鸿过者,弯弧拟之。将发未发之间,问以三五,则不知也。非三五难算,意有暴昧鸿乱之也。奕秋之奕,▯首之算,穷防尽数,非有差也。然而心在笙鸿,而奕败算挠者,是心不専一,游情外务也。瞽无目,而耳不可以察専于听也;聋无耳,而目不可以闻専于视也。以瞽聋之防,而听察聪明审者,用心一也。夫蝉难取而黏之如掇【掇急也仲尼适楚见伛偻者捕蝉黏之如掇曰巧哉巧哉】卷耳易采而不盈倾筐【枲耳叶如防耳丛生如盘可煮为茹即今苍耳诗云采采卷耳不盈倾筐嗟我懐人寘彼周行】是故学者必精勤専心,以入于神。若心不在学,而强讽诵,虽入于耳,而不谛于心。譬若聋者之歌,效人为之,无以自乐。虽出于口,则越散矣。

  刘子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刘子卷二       北齐 刘昼 撰

  辩乐第七

乐者,天地之声,中和之纪,人情之所不能免也。人心喜则笑,笑则乐,乐则口欲歌之,手欲鼓之,足欲舞之。歌之舞之,容发于声音,形发于动静,而入于至道。音声动静,性术之变,尽于此矣。故人不能无乐,乐则不能无形,形则不能无道,道则不能无乱。先王恶其乱也,故制雅乐以道之,使其声足乐而不淫,使其音调谐而不诡,使其曲繁省而廉均。是以感人之善恶,不使放心邪气,是先王立乐之情也。五帝殊时,不相沿乐;三王异世,不相袭礼,各像勲徳,应时之变。故黄帝乐曰云门【象云气出入,周人冬至舞之以祀天神】颛顼曰五茎【言其徳被万物,尽有根茎】喾曰六英【言其徳覆羣生,自有英华】尧曰咸池【象池水周徧,周人夏至舞之以祭地祗】舜曰箫韶【韶,绍也,以其绍尧之业而能齐七政,肇十有二川,故周人舞之以祀四望】禹曰大夏【夏,大也,以其大尧舜之徳而能平水土,故周人舞之以祭山川】汤曰大濩【濩,防也,汤寛仁而能救防生民,周人舞之以享姜嫄】武曰大武【武王以黄钟布牧野之阵,归以太簇无射】此八乐之所以异名也。

译专学第六

求学出于内心,心是身体的主宰。耳目听从心的指挥,如果心不在学习上,那么听诵读也听不见,看简册也看不见。如果想要成就学业,必须先端正内心,然后义理才能进入心中。如果用两片叶子遮住眼睛,那么即使面对广阔的世界也看不见;如果用两颗珠子塞住耳朵,必然寂静无声听不到。叶子成为眼睛的遮蔽,珠子成为耳朵的阻碍。两道关口在外阻塞视听,在内隔绝,这是理所当然的。然而离娄能看清秋天鸟兽毫毛的末端,却听不到雷霆的声音;季子能听清《清角》的韵律,却看不见嵩山泰山的形状。看与耳朵无关,而耳朵看不见;听与眼睛无关,而眼睛听不到,为什么呢?因为心沉迷于秋毫之末,意念进入《清角》之音,所以如此。因此心停留在眼睛上,必然忘记耳朵,那么听就听不见;心停留在耳朵上,必然遗漏眼睛,那么看就看不见。让左手画方形,右手画圆形,命令它们同时完成,虽然拿着圆规和矩尺,拿着刻方形的刀和刻圆形的刀,也不能做到,这是因为心不能同时两用,那么手就不能同时运作。弈秋,是全国擅长下棋的人。当他在思考棋局时,有吹笙的人经过,他倾心去听。在将要围住棋子却还未围住的时候,问他棋道,他就不知道了。并不是棋道突然变得深奥,而是情意暂时被笙声迷惑。隶首,是天下擅长计算的人。当他在计算时,有鸣叫的大雁飞过,他弯弓瞄准它。在将要发射却还未发射之间,问他三和五的计算,他就不知道了。并不是三和五难以计算,而是意念突然被大雁扰乱。弈秋的棋艺,隶首的计算,穷尽方法,穷尽数目,并没有差错。然而心在笙和大雁上,棋就输了,计算就乱了,这是因为心不专一,游移的情意被外务所牵。盲人没有眼睛,而耳朵不能用来观察,专注于听;聋人没有耳朵,而眼睛不能用来听,专注于看。凭借盲人和聋人的情况,而听能明察,视能聪明审慎,是因为用心专一。蝉难以捕捉,但用黏胶粘取它却像拾取一样容易;卷耳容易采摘,但装满倾斜的筐却装不满。因此求学的人必须精勤专心,以达到神妙的境界。如果心不在学习上,而勉强诵读,虽然进入耳朵,却不真切地进入心中。好比聋人唱歌,模仿别人去做,无法自己快乐。虽然从口中发出,声音却散乱了。

刘子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刘子卷二 北齐 刘昼 撰

辩乐第七

音乐,是天地的声音,中和的纲纪,是人情所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