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子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
刘子卷三 北齐 刘昼 撰
爱民第十二
天生万民而立之君,君则民之天也。天之养物以隂阳为本,君之化民以政教为务。故寒暑不时则疾疫,风雨不节则嵗饥。刑罚者,民之寒暑也;教令者,民之风雨也。刑罚不时则民伤,教令不节则俗敝。故水浊无掉尾之鱼,土确无威防之木,政烦无逸乐之民。政之于人,由琴瑟也。张弦急则小弦絶,大弦阏矣。夫足寒伤心,民劳伤国。足温而心平,人佚而国宁。是故善为理者,必以仁爱为本,不以苛酷为先。寛宥刑罚以全人命,省彻徭役以休民力,轻约赋敛不匮人财,不夺农时以足民用,则家给国富而太平可致也。人之于君,犹子之于父母也。未有父母富而子贫,父母贫而子富也。故人饶足者,非独人之足,亦国之足也;渇乏者,非独人之渇乏,亦国之渇乏也。故有若曰:“百姓足,君孰与不足?百姓不足,君孰与足?”此之谓也。先王之治,上顺天时,下养万物,草木昆虫不失其所。獭未祭鱼不施网罟,豺未祭兽不脩田猎,鹰隼未击不张罻罗,霜露未霑不伐草木。草木有生而无识,鸟兽有识而无知,犹施仁爱以及之,奚况生人而不爱之乎?故君者,其仁如春,其泽如雨,徳润万物,则人为之死矣。昔太王居邠而人随之,仁爱有余也;夙沙之君而人背之,仁爱不足也。仁爱附人,坚于金石,金石可销而人不可离。故君者,壤也;人者,卉木也。未闻壤肥而卉木不茂,君仁而民人不盛矣。
从化第十三
君以民为体,民以君为心。心好之,身必安之;君好之,民必从之。未见心好而身不从,君欲而民不随也。人之从君,如草之从风,水之从器。故君之徳,风之与器也;人之情,草之与水也。草之戴风,风鹜东则东靡,风鹜西则西靡,是随风之东西也。水之在器,器方则水方,器圆则水圆,是随器之方圆也。下之事上,从其所行,犹影之随形,响之应声,言不虚也。上所好物,下必有甚。诗云:“诱民孔易,言从上也。”昔齐桓公好衣紫,阖境尽被异防;晋文公不好服美,羣臣皆衣防羊;鲁哀公好儒服,举国皆着儒衣;赵武灵王好鵕防,国人咸冠防冠。紫非正色,防非美毳,儒非俗服,鵕非冠饬,而竞之者,随君所好也。楚灵王好细腰,臣妾为之约食,饿死者多;越王勾践好勇而揖鬭蛙,国人为之轻命,兵死者众。命者,人之所重;死者,人之所恶。今轻其所重,重其所恶者,何也?从君所好也。尧舜之人,可比屋而封;桀纣之人,可接屋而诛。非尧舜之民性尽仁义,而桀纣之人生辄奸邪,而善恶性殊者,染化故也。是以明君慎其所好,以正时俗,树之风声,以流来世。
译钦定四库全书
刘子卷三 北齐 刘昼 撰
爱民第十二
上天生育万民并为他们设立君主,君主就是民众的天。上天养育万物以阴阳为根本,君主教化民众以政令教化为要务。所以寒暑不合时令就会发生疾病瘟疫,风雨不合节度就会造成年成饥荒。刑罚是民众的寒暑,教令是民众的风雨。刑罚不合时令就会伤害民众,教令不合节度就会败坏风俗。所以水浑浊就没有摆尾游动的鱼,土地坚硬就没有高大挺拔的树木,政令烦苛就没有安乐自在的民众。政令对于人,就像琴瑟一样。弦绷得太紧,小弦就会断,大弦也会受阻。脚冷会伤心,民众劳苦会伤害国家。脚温暖则心气平和,人安逸则国家安宁。因此善于治理的人,一定以仁爱为根本,不把苛刻严酷放在首位。宽恕刑罚以保全人命,减少徭役以休养生息,减轻赋税以不耗尽民财,不耽误农时以满足民用,这样家庭富足国家富裕,太平盛世就可以实现了。民众对于君主,就像子女对于父母一样。没有父母富裕而子女贫穷,父母贫穷而子女富裕的情况。所以民众丰足,不仅仅是民众丰足,也是国家丰足;民众匮乏,不仅仅是民众匮乏,也是国家匮乏。所以有若说:“百姓富足,君主怎么会不富足?百姓不富足,君主怎么会富足?”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先代圣王的治理,向上顺应天时,向下养育万物,草木昆虫都不失去它们的生存环境。水獭还没有祭祀鱼时不撒网捕鱼,豺狼还没有祭祀兽时不从事田猎,鹰隼还没有捕猎时不张设罗网,霜露还没有沾湿草木时不砍伐树木。草木有生命但没有知觉,鸟兽有知觉但没有智慧,尚且施加仁爱来对待它们,何况是活生生的人而不爱护他们呢?所以君主,他的仁爱像春天,他的恩泽像雨水,德行滋润万物,那么人们就会为他效死。从前太王居住在邠地,人们跟随他,是因为仁爱有余;夙沙国的君主,人们背离他,是因为仁爱不足。仁爱使人归附,比金石还要坚固,金石可以熔化而人心不可背离。所以君主是土壤,民众是草木。没听说过土壤肥沃而草木不茂盛,君主仁爱而民众不繁盛的情况。
从化第十三
君主以民众为身体,民众以君主为心。心喜欢什么,身体必定安适;君主喜欢什么,民众必定跟随。没听说过心喜欢而身体不跟随,君主想要而民众不追随的情况。民众跟随君主,就像草跟随风,水跟随容器。所以君主的德行,就像风和容器;民众的情态,就像草和水。草承受风,风向东吹草就向东倒,风向西吹草就向西倒,这是随风的东西方向。水在容器中,容器方形水就方形,容器圆形水就圆形,这是随容器的方圆。下属侍奉上级,跟随他的行为,就像影子跟随形体,回声响应声音,言语不会虚假。上级喜欢的事物,下级必定更加喜好。《诗经》说:“诱导民众非常容易,因为民众是跟随上级的。”从前齐桓公喜欢穿紫色衣服,全国都穿着奇异的紫色衣服;晋文公不喜欢穿华丽的衣服,群臣都穿粗布衣服;鲁哀公喜欢儒生服饰,全国都穿着儒生衣服;赵武灵王喜欢胡服,国人都戴着胡帽。紫色不是正色,粗布不是美毛,儒服不是俗服,胡帽不是冠饰,而竞相模仿的原因,是跟随君主的喜好。楚灵王喜欢细腰,臣妾为此节食,饿死的人很多;越王勾践喜欢勇武并对着青蛙作揖,国人因此轻视生命,战死的人众多。生命,是人们所珍重的;死亡,是人们所厌恶的。现在轻视所珍重的,重视所厌恶的,为什么呢?是跟随君主的喜好。尧舜时代的人,可以挨家挨户地封赏;桀纣时代的人,可以挨家挨户地诛杀。不是尧舜的民众本性都仁义,而桀纣的民众生来就奸邪,善恶本性不同,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