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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刘子三

刘子卷二       北齐 刘昼 撰

子藏 · 诸子 · 已译 · 第 6–9 段

先王闻五声【闻当作文,五声宫商角徴羽也】播八音【播,被也,八音金石丝竹匏土革木】非茍欲愉心满耳,听其铿锵而已,将顺天地之体,成万物之性,协律吕之情【律管有十二,所以应十二月】和隂阳之气,调八风之韵【东北方条风,东方明庶风,东南方清明风,南方景风,西南方凉风,西方阊阖风,西北方不周风,北方广莫风】通九歌之分【乐有九奏,九奏者九夏也,王夏昭夏纳夏章夏齐夏族夏骜夏陔夏肆夏,王出入奏王夏,两君相见奏肆夏,牲出入奏昭夏,四方宾来奏纳夏,臣有功奏章夏,夫人助祭奏齐夏,族人侍养奏族夏,公出奏骜夏,宾醉出奏陔】。夏是谓九夏,即《周礼》所谓九徳之歌也】奏之圜丘,则神明降;用之方泽,则幽祗升。击拊球石,则百兽率舞。乐终九成,则瑞禽翔【书曰:箫韶九成,鳯凰来仪】上能感动天地【郊则天神格,庙则人鬼享】下则移风易俗【凡民函五常之性,而其刚柔缓急声音不同,系水土之风气,故谓之风;好恶取舍动静无常,随君上之情欲,故谓之俗。」《孝经》云:「移风易俗,莫善于乐】此徳音之音,雅乐之情,盛徳之乐也。明王既泯,风俗凌迟,雅乐残废,而溺音竞兴【溺,淫也】故夏甲作破斧之歌,始为东音【破斧,曲名。歌者曰:呜呼,皆防命矣。夫东音,东方主角音也】殷辛作靡靡之乐,始为北声【北鄙,杀伐之声】郑卫之俗好淫,故有溱洧、桑中之曲【溱洧,二水名;桑中,淫荒之地。郑卫公室淫乱,化被人间,至于世族男女奔淫野合。溱洧诗云:溱与洧,方涣涣兮,士与女方秉蕳兮。女曰:观乎?士曰:既且,且徃观乎桑中。诗云: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宫,送我乎淇之上矣。郑国尤甚】楚越之俗好勇,则有赴汤蹈火之歌【楚王好勇,放火烧甘泉宫,令士卒救之,如战阵,有功者赏,无功者罚。士卒以泥涂身,争救死者三千余人】各咏其所好,歌其所欲。作之者哀,听之者泣,由心之所感,则形于声;声之所感,必流于心。故哀乐之心感,则噍杀啴缓之声应。濮上之音作,则淫泆邪放之志生【昔商使师延作靡靡之乐,已而自沉于濮水。后师防过焉,夜闻而冩之为晋平公皷之。师旷告公曰:此是濮水上乐,亡国之音也。后遂废不用】故延年造倾城之歌,汉武思靡嫚之色【靡嫚,妖冶也。李延年姿顔丰艶,武帝嬖之,任为恊律都尉。帝令造新声,延年侍上起舞而歌曰:南国有佳人,美者顔如玉,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不惜倾城国,佳人不再得。上叹息曰:善,世岂有此。人乎平阳主,因言延年有女弟,上乃召见之,实淑丽善舞,纳为夫人,生昌邑王。时人语曰:「一雌一雄,双飞入紫宫中】雍门作松栢之声,齐湣愿未寒之服【雍门乐人也,为齐王弹秋风入松栢曲,音极惨凄,王寒思着纩】荆轲入秦,宋意击筑歌于易水之上【轲为太子丹报讐,去至易水,太子送之,宋意为击筑,轲拔劒起舞,歌曰:「风潇潇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译能避免的。人心喜悦就笑,笑就快乐,快乐就口想要歌唱,手想要击鼓,脚想要跳舞。歌唱和舞蹈,仪容通过声音表达,形体通过动静表达,从而进入至高的道。声音和动静,是性情技艺的变化,都尽在其中了。所以人不能没有音乐,有音乐就不能没有形体,有形体就不能没有道,有道就不能没有混乱。先王厌恶这种混乱,所以制定雅乐来引导它,使它的声音足以快乐而不淫荡,使它的音调和谐而不诡异,使它的曲调繁简得当而廉洁均衡。因此感动人的善恶,不使放纵的心和邪气产生,这是先王设立音乐的本意。五帝时代不同,不沿袭前代的音乐;三王世代不同,不袭用前代的礼仪,各自象征功勋德行,顺应时代的变迁。所以黄帝的音乐叫《云门》,颛顼的音乐叫《五茎》,喾的音乐叫《六英》,尧的音乐叫《咸池》,舜的音乐叫《箫韶》,禹的音乐叫《大夏》,汤的音乐叫《大濩》,武王的音乐叫《大武》。这八种音乐之所以名称不同,是因为如此。先王制作五声,播扬八音,不是随便想要愉悦心灵满足耳朵,听听铿锵的声音而已,而是为了顺应天地的本体,成就万物的本性,协调律吕的情理,调和阴阳的气息,调节八风的韵律,贯通九歌的分别。在圜丘演奏,神明就降临;在方泽使用,幽暗的神灵就上升。敲击拊和球石,百兽就率领着起舞。音乐终了九成,瑞禽就飞翔。向上能感动天地,向下就能移风易俗。这是德音的音乐,雅乐的情理,盛德的快乐。明王既然消亡,风俗衰败,雅乐残废,而溺音竞相兴起。所以夏桀作《破斧》之歌,开始为东音;殷纣作靡靡之乐,开始为北声;郑卫的习俗喜好淫荡,所以有《溱洧》、《桑中》的曲调;楚越的习俗喜好勇武,就有赴汤蹈火的歌曲。各自吟咏他们所喜爱的,歌唱他们想要的。创作的人悲哀,听的人哭泣,由于心有所感,就表现在声音上;声音有所感,必然流注于心。所以悲哀快乐的心受到感动,就回应以急促或舒缓的声音。濮上的音乐兴起,就产生淫荡邪僻放荡的志向。所以延年创作倾城的歌曲,汉武帝思念靡嫚的美色;雍门创作松柏的声音,齐湣王愿意穿上未寒的衣服;荆轲入秦,宋意在易水之上击筑歌唱。听的人瞪大眼睛,头发直竖穿透帽子。赵王迁到房陵,心中怀念故乡,作《山木》的讴歌。听的人呜咽流泪,流连忘返。这些都是淫荡凄怆愤厉哀思的声音,不是理性和情德的德音之乐。桓帝听楚琴,慷慨叹息,悲酸伤心,说:“好啊,弹琴像这样,难道

」其精诚感天,白虹贯日后,刺秦王悮中铜柱,身死于秦宫】闻者瞠目,髪直穿冠。赵王迁于房陵,心懐故乡,作山木之讴【坐唱曰謡,行唱曰讴,曰:「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思君兮君岂知】听者呜咽泣涕,流连。此皆淫泆凄怆愤厉哀思之声,非理性和情徳音之乐也。桓帝听楚琴,慷慨叹息,悲酸伤心【即楚姬怨也】曰:「善哉,为琴若此,岂非乐乎?」夫乐者,声乐而心和,所以名为乐也。今则声哀而心悲,洒泪而歔欷,是以悲为乐也。若以悲为乐,亦何乐之有哉?今悲思之声施于管弦,听音者不淫则悲,淫则乱,男女之辩。悲则感怨思之声,岂所谓乐哉?故奸声感人而逆气应之,逆气成象而淫乐兴焉。正声感人而顺气应之,顺气成象而和乐兴焉。乐不和顺,则气有蓄滞,气有蓄滞,则有悖逆诈伪之心,淫泆妄作之事。是以奸声乱色不留聪明,淫乐慝礼不接心术,使人心和而不乱者,雅乐之情也。故为诗颂以宣其志,钟鼓以节其耳,羽旄以制其目。听之者不倾,视之者不邪,耳目不倾不邪,则邪音不入。邪音不入,则情性内和,情性内和,然后乃为乐也。

译不是快乐吗?”音乐,是声音快乐而心和,所以名叫乐。现在声音悲哀而心悲,洒泪而叹息,这是以悲为乐。如果以悲为乐,又有什么快乐呢?现在悲思的声音施加于管弦,听音的人不淫荡就悲哀,淫荡就混乱,男女的辨别。悲哀就感应怨思的声音,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乐吗?所以奸邪的声音感动人,逆气就回应它,逆气形成形象,淫乐就兴起了。正声感动人,顺气就回应它,顺气形成形象,和乐就兴起了。乐不和顺,那么气就有蓄积停滞,气有蓄积停滞,就有悖逆诈伪的心,淫荡妄作的事。因此奸邪的声音和混乱的色泽不留在聪明的人那里,淫乐和邪恶的礼仪不接触心术,使人心和而不乱,这是雅乐的情理。所以作诗颂来宣扬志向,用钟鼓来节制耳朵,用羽旄来制约眼睛。听的人不倾斜,看的人不邪僻,耳目不倾斜不邪僻,那么邪音就不进入。邪音不进入,那么情性内在和谐,情性内在和谐,然后才成为乐。

履信第八

信者,行之基;行者,人之本。人非行无以成,行非信无以立。故信之行于人,譬济之须舟也;信之于行,犹舟之待檝也。将涉大川,非舟何以济之?欲泛方舟,非檝何以行之?今人虽欲为善,而不知立行,犹无舟而济川也;虽欲立行,而不知立信,犹无檝而行舟也。是适郢土而首冥山【郢土在南,冥山在北】背道愈逺矣。自古皆有死,人非信不立。故防鱼着信之所及也。允哉斯言!非信不成:齐桓不背曹刿之盟【齐桓与鲁庄防于柯,曹刿手劒从之。管仲曰:“君将何求?”曹子曰:“愿请汶阳之田。”仲顾公曰:“君许诺。”公曰:“诺。”曹子请盟,公下与之盟,曹子标剑而去。桓公亦不怒,信着天下,自柯之盟始焉】晋文不弃伐原之誓【文公伐原,令士卒斋三日,粮粮尽即还。至圆原城三日不降,文公令还。吏曰:“原不过三日将降矣,不如待之。”公曰:“已约得城,失信吾不为也。”原人闻之,请命自降,诸侯由此多归附】吴起不亏移辕之赏【起欲伐秦,恐士卒不信,乃埋车辕于市东门,书曰:“有能移着西门者,给田百亩,黄金百斤。”三日无敢移,更书曰:“能移者,给田五百亩,黄金五百斤。”时一人来移,即赐之田五百亩,金五百斤。于是士卒勇于攻战,伐秦遂克】魏侯不乖虞人之期【虞人掌山泽之官也。文侯与虞人期猎,明日欲发,遇大雨,左右谏止之。文侯曰:“吾志不急于兽禽也,吾固已与虞人期,恐失信,遂冒雨以进】用能徳光于宇宙,名流于古今,不朽者也。故春之得风,风不信则花蕚不茂,花蕚不茂则发生之徳废;夏之得炎,炎不信则草木不长,草木不长则长赢之徳废;秋之得雨,雨不信则百谷不实,百谷不实则收成之徳废;冬之得寒,寒不信则水土不坚,水土不坚则安静之徳废。以天地之灵气,不信,四时犹废,而况于人乎?昔齐攻鲁,求其岑鼎,鲁侯伪献他鼎。而请盟焉。齐侯不信,使栁季云:“是【栁季,鲁之信人】则请受之。”鲁使栁季,栁季曰:“君以鼎为国信者,亦臣之国。今欲破臣之国,全君之国,臣所难也。”乃献岑鼎。小邾射以邑奔鲁,曰:“鲁使季路要我,我无盟矣。”乃使子路辞焉。季孙谓之曰:“千乘之国不信其盟,而信子之一言,子何辱焉?”子路曰:“彼不臣而济其言,是不义也。由不能矣。”夫栁季、季路,鲁之匹夫,立信于衡门,而声驰于天下。故齐、邾不信千乘之盟,而重二子之言。信之为徳,岂不大哉?秦孝公使商鞅攻魏,魏遣公子昻逆而拒之。鞅谓昻曰:“昔鞅与公子善,今俱为两国将,不忍攻,愿一饮燕休二师。”公子许焉,遂与之防。鞅伏甲虏之,击破魏军。及惠王即位,疑其行诈,遂车裂于市。夫商鞅,秦之贵臣,名重于海内,贪诈伪之小功,失诚信之大义。一言不信,终身为尤,卒至屠灭,为天下笑。无信之弊,岂不重乎?故言必如言,信之符也。同言而信,信在言前;同教而行,诚在言外。君子知诚信之为贵,必忱信而行,指麾动静不失其符。以施教则立,以莅事则正,以懐逺则附,以赏罚则明。由此而言,信之为行,其徳大矣。

  思顺第九

七纬顺度以光天象【天象五星如连珠日月似合璧】五性顺理以成人行。行象为美,美于顺也。天人为失,失在于逆。故七纬逆则天象变,五性逆则人道败。变而不生灾,败而不伤行者,未之有也。山海争水,水必归海,非海求之,其势顺也。蹇利西南【坎上艮下为蹇】就土顺也;不利东北,登山逆也。是以去湿就燥,火之势也;违髙从下,水之性也。今导泉向涧,则为易下之流;激波陆山,必成难升之势。水之无情,犹知违逆趣顺,矧人心乎?故忠孝仁义,徳之顺也;悖傲无礼,徳之逆也。顺者,福之门;逆者,祸之府。由是观之,逆性之难,顺性之易,断可识矣。今使孟说引牛之尾【孟说纣时勇士】尾断膑裂,不行十步。若环桑之条以贯其鼻,縻以寻绹,被髪童子骑而防之,风于广泽,恣情所趋。何者?十步之行,非逺于广泽;被髪之童,非勇于孟説。然而近不及逺,强不如弱者,逆之与顺也。司马蒯瞆,天下之攻剑者也。令提剑锋而掉剑觚,必刎其指,而不能以防腐木,而况金甲乎?若提其觚而掉其锋,虽则凡夫,可以陆斩犀象,水截蛟龙矣。顺理而行,若执剑觚;逆情而动,如执剑锋,能无伤乎?后稷善播植,不能使禾稼冬生,逆天时也。禹善治水,凿九川,不能回水西流,逆地势也。人虽才艺卓絶,不能悖理成行,逆人道也。故循理处情,虽愚憃可以立名;反道为务,虽贤哲犹有祸害。君子如能忠孝仁义,履信思顺,自天祐之,吉无不利也。

译践行诚信第八

诚信是行为的根基;行为是做人的根本。人没有行为就无法成就,行为没有诚信就无法确立。所以诚信对于人的行为,好比渡河需要船只;诚信对于行为,又好比船只等待船桨。将要渡过大江大河,没有船只怎么渡过去?想要泛舟航行,没有船桨怎么前行?现在的人虽然想做善事,却不知道确立行为,就像没有船只却要渡河;虽然想要确立行为,却不知道建立诚信,就像没有船桨却要行船。这好比要去南方的郢地,却朝着北方的冥山出发,背道而驰,离目标越来越远了。自古以来人都有一死,人没有诚信就无法立足。所以防止欺诈,是诚信所能达到的境界。这话确实啊!没有诚信就不能成功:齐桓公不违背与曹刿的盟约,晋文公不抛弃攻打原国的誓言,吴起不亏欠移辕的奖赏,魏文侯不违背与虞人约定的日期。因此能够德行光辉照耀宇宙,名声流传于古今,成为不朽的人。所以春天得到和风,如果和风不守信,花叶就不茂盛,花叶不茂盛那么生发的德行就废弛;夏天得到炎热,如果炎热不守信,草木就不生长,草木不生长那么成长的德行就废弛;秋天得到雨水,如果雨水不守信,百谷就不结实,百谷不结实那么收成的德行就废弛;冬天得到寒冷,如果寒冷不守信,水土就不坚固,水土不坚固那么安静的德行就废弛。凭借天地间的灵气,如果不守信,四季的德行尚且废弛,何况是人呢?从前齐国攻打鲁国,索要岑鼎,鲁侯假装献出别的鼎,并请求结盟。齐侯不信任,派柳季说:“如果是岑鼎,就请接受它。”鲁国派柳季去,柳季说:“您把鼎作为国家的信物,这也是臣子的国家。现在想要破坏臣子的国家,保全您的国家,这是臣子难以做到的。”于是献上了岑鼎。小邾国的射带着封邑投奔鲁国,说:“鲁国派季路与我约定,我不需要盟誓了。”于是派子路去致辞。季孙对他说:“拥有千辆兵车的国家不信任它的盟誓,却信任您的一句话,您何必受这份屈辱呢?”子路说:“他身为臣子却不履行诺言,这是不义的。我不能这样做。”柳季、子路,是鲁国的平民,在简陋的门庭中建立诚信,名声却传遍天下。所以齐国、邾国不信任千乘之国的盟誓,却看重这两个人的话。诚信作为一种德行,难道不伟大吗?秦孝公派商鞅攻打魏国,魏国派遣公子昂迎战抵抗。商鞅对公子昂说:“从前商鞅与公子交好,现在各自作为两国的将领,不忍心攻打,希望一起饮酒宴乐,让两军休战。”公子昂答应了,于是与他会面。商鞅埋伏甲兵俘虏了他,击溃了魏军。等到秦惠王即位,怀疑他行诈,于是将他车裂于市。商鞅,是秦国的重臣,名望重于海内,贪图欺诈虚伪的小功,丧失了诚信的大义。一句话不守信,终身成为罪过,最终遭到屠灭,被天下人嘲笑。没有诚信的弊病,难道不严重吗?所以言语必须像言语那样真实,这是诚信的标志。同样的言语而让人信任,是因为诚信在言语之前;同样的教导而让人实行,是因为真诚在言语之外。君子知道诚信的可贵,一定怀着诚信去行动,指挥动静都不失去诚信的标志。用来施行教化就能确立,用来处理事务就能公正,用来安抚远方就能归附,用来赏罚就能严明。由此说来,诚信作为一种行为,它的德行真是伟大啊。

思考顺从第九

七颗行星顺从度数以彰显天象,五种本性顺从道理以成就人的行为。行为像天象一样美好,美好在于顺从。天与人如果有所缺失,缺失在于逆反。所以七颗行星逆反则天象变化,五种本性逆反则人道败坏。变化而不产生灾害,败坏而不伤害行为,这样的事情是没有的。山和海争夺水,水一定归于海,不是海去求取它,而是形势顺从。蹇卦利于向西南,是顺应土地;不利于向东北,是逆反登山。所以离开潮湿趋向干燥,是火的形势;违背高处趋向低处,是水的本性。现在引导泉水流向山涧,就成为容易下流的流水;激起波浪冲击山陆,必然形成难以上升的形势。水没有感情,尚且知道避开逆反趋向顺从,何况人心呢?所以忠孝仁义,是德行的顺从;悖逆傲慢无礼,是德行的逆反。顺从,是福气的门路;逆反,是祸患的府库。由此看来,逆反本性的艰难,顺从本性的容易,可以清楚地知道了。现在让孟说去拉牛的尾巴,尾巴断了膝盖骨裂开,走不了十步。如果用桑树枝条穿过牛的鼻子,用长绳拴住,让披头散发的童子骑着它,在广阔的沼泽地奔跑,任凭心情所至。为什么呢?十步的距离,并不比广阔的沼泽地远;披头散发的童子,并不比孟说勇敢。然而近处赶不上远处,强壮不如弱小,这是因为逆反与顺从的缘故。司马蒯瞆,是天下擅长攻剑的人。让他提着剑锋而摇动剑柄,一定会割断手指,而不能用来防止腐朽的木头,何况是金属铠甲呢?如果提着剑柄而摇动剑锋,即使是普通人,也可以陆地上斩杀犀牛大象,水中截断蛟龙。顺从道理而行动,就像握着剑柄;逆反情理而行动,就像握着剑锋,能不受伤吗?后稷善于播种种植,不能使庄稼在冬天生长,这是逆天时。大禹善于治理水患,开凿九条河道,不能使水向西流,这是逆地势。人虽然才艺卓越,不能违背道理成就行为,这是逆人道。所以遵循道理处理情势,即使是愚笨的人也可以建立名声;反其道而行之,即使是贤哲也会有祸害。君子如果能够忠孝仁义,践行诚信思考顺从,上天自然会保佑他,吉祥而没有不利。

慎独第十

善者行之,总不可斯湏离。可离,非善也。人之湏善,犹首之湏冠,足之待履。首不加冠,是越类也;行不蹑履,是夷民也。今处显而脩善,在隐而为非,是清旦冠履而昏夜倮跣也。荃荪孤植,不以岩隐而歇其芳;石泉潜流,不以涧幽而不清。人在暗密,岂以隐翳而回操?是以戒慎目所不覩,恐惧耳所不闻。居室如见宾,入虚如有人。故蘧瑗不以昏行变节【卫灵公与夫人夜坐,闻车声辚辚,至阙而止,过阙复有声。公问夫人曰:“知此为谁?”曰:“蘧伯玉也】顔回不以夜浴改容。勾践拘于石室,君臣之礼不替【越王范蠡,吴王囚之,登髙望之,顾谓太宰嚭曰:“彼越王一节之人,范蠡一介之士,虽在穷厄之地,而不失君臣之礼】冀缺耕于坰野,夫妇之敬不亏【冀,邑名;郤,其姓也。林外曰坰,郊外曰野。缺耕于田,其妻馌之,敬相待如宾】斯皆慎乎隐防,枕善而居,不以视之不见而移其心,听之不闻而变其情也。谓天葢髙而听甚卑,谓日葢逺而照甚近,谓神葢幽而察甚明。诗云:“相在尔室,尚不媿于屋漏【西北隅谓屋漏】无曰不显,莫予云觏。暗昧之事,未有幽而不显;昏惑之行,无有隐而不彰。脩操于明,行悖于幽,以人不知,若人不知,则鬼神知之;鬼神不知,则己知之。而云不知,是盗钟掩耳之智也。孔徒晨起为善,孜孜东平,居室以善为乐【汉明帝遣使手诏赐东平国中傅曰:“日者问王苍处家何等最乐?王言为善最乐。其言甚大,非诸侯王骄恣放逸者可比】故身恒居善,则内无忧虑,外无畏惧,独立不惭影,独寝不愧衾。上可以接神明,下可以固人伦,徳被幽明,庆祥臻矣。

  贵农第十一

衣食者,民之本也。民者,国之本也。民恃衣食,犹鱼之湏水。国之恃民,如人之倚足。鱼无水,则不可以生;人失足,必不可以步;国失民,亦不可以治。先王知其如此,而给民衣食。故农祥旦正,辰集娵訾,阳气愤盈,上耕帝借于东郊,仓庚鸣,戴胜降,后妃躬桑于北郊【用己未日】国非无良农也,而王者亲耕;世非无蚕妾也,而后妃躬桑。上可以供宗庙,下可以劝兆民。神农之法曰:「丈夫丁壮而不耕,天下有受其饥者;妇人当年而不织,天下有受其寒者。」故天子亲耕,后妃亲织,以为天下先。是以其耕不强者,无以养其生;其织不力者,无以葢其形。衣食饶足,奸邪不生;安乐无事,天下和平。智者无所施其防,勇者无以行其威。故衣食为民之本,而工巧为其末也。是以雕文刻镂,伤于农事;锦缋綦组,害于女工。农事伤,则饥之本也;女工害,则寒之源也。饥寒并至,而欲禁人为盗,是▯火而欲无炎,挠水而望其静,不可得也。衣食足,知荣辱;仓廪实,知礼节。故建国者,必务田蚕之实,弃美丽之华,以谷帛为珍寳,比珠玉于粪土。何者?珠玉止于虚玩,而谷帛有实用也。假使天下瓦砾悉化为和璞,砂石皆变为隋珠,如值水旱之嵗,琼粒之年,则璧不可以御寒,珠未可以充饥也。虽有夺日之鉴,代月之光,归于无用也。何异画为西施,美而不可悦;刻作桃李,似而不可食也。衣之与食,惟生人之所由,其最急者,食为本也。霜雪岩岩,苫盖不可以代裘【苫茆也,言无布帛可衣,惟衣茆▯,象女人之衣,故曰▯,今江东亦呼▯为盖也】室如悬磬,草木不可以当粮。故先王制国,有九年之储,可以备非常,救灾厄也。尧汤之时,有十年之蓄,及遭九年洪水,七载大旱,不闻饥馑相望,捐弃沟壑者,蓄积多故也。谷之所以不积者,在于游食者多,而农人少故也。夫螟螣秋生而秋死。【食苖心曰螟,食节曰螣,食根曰蝥,食叶曰蠈。此四虫者,皆为人害也】一时为灾,而数年乏食。今一人耕而百人食之,其为螟螣亦以甚矣。是以先王敬授民时,劝课农桑,省游食之人,减徭役之费,则仓廪充实,颂声作矣【公羊髙曰:什一,天下之中正也。什一行而颂声作矣】虽有戎马之兴,水旱之沴,国未尝有忧,民终为无害也。

  刘子卷二

译慎独第十

善良的行为,始终不可以片刻离开。如果可以离开,那就不是真正的善。人需要善,就像头需要帽子,脚需要鞋子。头上不戴帽子,是违背礼制的越人;走路不穿鞋子,是未开化的夷人。现在有人在显耀处修善,在隐秘处作恶,这就像清晨穿戴整齐,而夜晚却赤身裸足。荃草和蕙兰独自生长,不因为身处山岩隐蔽之处就停止散发芳香;石缝中的泉水潜流,不因为山涧幽深就不清澈。人在暗处,难道因为隐蔽就改变操守吗?所以要警惕谨慎于眼睛看不见的地方,恐惧敬畏于耳朵听不到的地方。在居室中如同见到宾客,进入空屋如同有人在场。所以蘧瑗不因为夜晚行动而改变节操【卫灵公与夫人夜晚坐着,听到辚辚的车声,到了宫门就停止,过了宫门又有声音。灵公问夫人说:“知道这是谁吗?”夫人说:“是蘧伯玉。”】,颜回不因为夜晚沐浴而改变容貌。勾践被囚禁在石室中,君臣之间的礼节没有废弛【越王勾践和范蠡,被吴王囚禁,登上高处眺望,回头对太宰嚭说:“那位越王是有节操的人,范蠡是有操守的士人,虽然处在困厄之地,却不失君臣之礼。”】,冀缺在郊外耕田,夫妇之间的敬意没有亏损【冀,是邑名;郤,是他的姓氏。林外叫坰,郊外叫野。冀缺在田里耕种,他的妻子送饭给他,互相恭敬对待如同宾客】。这些都是对隐秘之处加以防范,枕着善行而居住,不因为看不见就移动心思,不因为听不到就改变情感。说天虽然高但听得很低,说太阳虽然远但照得很近,说神虽然幽深但察看得很明。《诗经》说:“你在室内,尚且不惭愧于屋漏之处【西北角称为屋漏】,不要说不显扬,没有人看见我。暗昧的事情,没有隐蔽而不显露的;昏惑的行为,没有隐藏而不彰明的。在明处修善,在暗处作恶,以为别人不知道,如果别人不知道,那么鬼神知道;鬼神不知道,那么自己知道。却说不知道,这是掩耳盗铃的智慧。孔子的弟子早晨起来行善,勤勉不懈,东平王以行善为乐【汉明帝派遣使者手诏赐给东平国中傅说:“日前问王苍在家做什么最快乐?王苍说行善最快乐。这话意义很大,不是那些骄纵放逸的诸侯王可以相比的。”】所以身体常处于善行中,那么内心没有忧虑,外面没有畏惧,独自站立不惭愧于影子,独自睡觉不惭愧于被子。向上可以交接神明,向下可以巩固人伦,德行遍及幽明,吉祥就来到了。

贵农第十一

衣食,是百姓的根本。百姓,是国家的根本。百姓依赖衣食,就像鱼需要水。国家依赖百姓,就像人依靠脚。鱼没有水,就不能生存;人失去脚,就一定不能行走;国家失去百姓,也就不能治理。先王知道是这样,所以供给百姓衣食。所以农事吉祥在清晨端正,星辰聚集在娵訾之次,阳气充盈,天子在东郊亲自耕种,仓庚鸟鸣叫,戴胜鸟降临,后妃在北郊亲自采桑【使用己未日】。国家不是没有好的农夫,而天子亲自耕种;世间不是没有养蚕的女仆,而后妃亲自采桑。向上可以供奉宗庙,向下可以勉励万民。神农的法令说:“壮年男子不耕种,天下就有挨饿的人;成年妇女不纺织,天下就有受冻的人。”所以天子亲自耕种,后妃亲自纺织,为天下人做表率。因此,耕种不努力的人,无法养活自己;纺织不尽力的人,无法遮盖身体。衣食充足,奸邪就不会产生;安乐无事,天下就和平。智者无处施展他的防备,勇者无法施行他的威势。所以衣食是百姓的根本,而工巧是它的末节。因此,雕饰文采刻镂器物,伤害农事;锦绣花纹丝织品,危害女工。农事受到伤害,就是饥饿的根本;女工受到危害,就是寒冷的源头。饥寒同时到来,却想要禁止人们做盗贼,这是扬火却想要没有火焰,搅水却希望它平静,是做不到的。衣食充足,就知道荣辱;粮仓充实,就知道礼节。所以建立国家的人,一定要致力于田蚕的实质,抛弃美丽的浮华,把谷物丝帛当作珍宝,把珠玉比作粪土。为什么呢?珠玉只用于虚浮的玩赏,而谷物丝帛有实际的用途。假使天下的瓦砾都变成和氏璧,砂石都变成隋侯珠,如果遇到水旱灾年,粮食匮乏的时候,那么玉璧不能抵御寒冷,珍珠不能充饥。虽然有夺日之镜,代月之光,最终归于无用。这有什么不同呢?画成西施,美丽却不能取悦;雕刻成桃李,相似却不能食用。衣服和食物,是生存所依赖的,其中最紧急的,食物是根本。霜雪严酷,草盖不能代替皮衣【苫是茅草,说没有布帛可穿,只穿茅草覆盖,像女人的衣服,所以叫▯,现在江东也称▯为盖】,家里像悬磬一样空,草木不能当作粮食。所以先王治理国家,有九年的储备,可以防备非常之事,救济灾厄。尧和汤的时候,有十年的积蓄,等到遭遇九年洪水,七年大旱,没有听说饥荒相望,抛弃在沟壑的人,这是因为积蓄多的缘故。谷物之所以不积蓄,是因为游食的人多,而农夫少。螟螣秋天出生秋天死亡。【吃苗心叫螟,吃茎节叫螣,吃根叫蝥,吃叶叫蠈。这四种虫子,都对人有害】一时造成灾害,而几年缺乏粮食。现在一个人耕种而一百人吃,它们造成的危害比螟螣更严重了。所以先王恭敬地授予百姓农时,劝勉督促农桑,减少游食的人,削减徭役的费用,那么粮仓充实,歌颂的声音就产生了【公羊高说:十分之一的税,是天下的中正。实行十分之一的税,歌颂的声音就产生了】。虽然有战争兴起,水旱灾害,国家未曾有忧患,百姓终究没有危害。

刘子卷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