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刘子十三

刘子卷十       北齐 刘昼 撰

子藏 · 诸子 · 已译 · 第 33–38 段

赏而不正,则情乱于实;评而不均,则理失其真。理之失也,由于贵古而贱今;情之乱也,在乎信耳而弃目。古今虽殊,其迹实同;耳目诚异,其识则齐。识齐而赏异,不可以称正;迹同而评殊,未得以言平。评正而赏反,则情理并乱也。犹今人之画鬼魅者,易为巧;摹犬马者,难为工。何者?鬼魅质虚,而犬马质露也。质虚者,可托怪以示奇;形露者,不可诬罔以是非。难以其真而见妙也。托怪于无象,可假非而为是;取范于真形,则虽是而疑非。昔鲁哀公遥慕稷契之贤,不觉孔丘之圣;齐景公髙睎管仲之谋,不知晏婴之智;张伯松逺羡仲舒之博,近遗子云之美。以夫子之圣,非不光于稷契;晏婴之贤,非有减于管仲;杨子云之才,非不亚于董仲舒。然而弗贵者,岂非重古而轻今,珍逺而鄙近,贵耳而贱目,崇名而毁实耶?观俗之论,非茍欲以贵彼而贱此,饰名而挫实,由于美恶混揉,真伪难分,置法而不以度物,信心而定是非也。今以心察锱铢之重,则莫之能识;悬之权衡,则毫厘之重辩矣。是以圣人知是非难明,轻重难定,制为法则,揆量物情。故权衡诚悬,不可欺以轻重;绳墨诚陈,不可诬以曲直;规矩诚设,不可罔以方圆。故摹法以测物,则真伪易辩矣;信心而度理,则是非难明矣。越人臛虵以飨秦客,甘之以为鲤也。既而知其是虵,攫喉而呕之,此为未知味也。赵人有善曲者,托以伯牙之声,世人竞习之。后闻其非,乃束指而罢,此为未知音也。宋人得石燕,以为美玉,铜匣而藏之。后知是石,因捧匣而弃之,此为未识玉也。郢人为赋,托以灵均【即屈原也】举世而诵之。后知其非,皆缄口而捐之,此为未知文也。故以虵为鲤者,惟易牙不失其味;以赵曲为雅声者,惟钟期不溷其音;以燕石为美玉者,惟猗顿不谬其真;以郢赋为丽藻者,惟相如不滥其赏。昔二人评玉,一人曰好,一人曰丑,久不能辩。客曰:「尔来入吾目中,则好丑分矣。」夫玉有定形,而察之不同,非好相反,瞳睛殊也。垂珠黼幌,缀以金碧,流光若霞,耀烂▯目而醉者,眸转呼为熖火,非黼幌状;移目改变也。镜形如杯,以照西施,镜纵则靣长,镜横则靣广,非西施貌易,所照变也。海滨居者,望岛如舟,望舟如鳬,而须舟者不造岛,射鳬者不向舟,知是望逺,目乱心惑也。山底行者,望岭树如簪,视岫虎如犬,而求簪者不上,亡犬者不徃呼,知是望髙,目乱而心惑也。至于观人论文,则以大为小,以能为鄙,而不知其目乱心惑也,与望山海不亦反乎?昔者仲尼先饭黍,侍者掩口笑;子游裼裘而吊曽参,挥指而哂,以圣贤之举错非有谬也,而不免于嗤诮,奚况世人未有名称其容止文华,能免于嗤诮者,岂不难也?

译自然感通,这是同类所应和的。就像呼唤与回声,形体与影子。所以抱着柴草投入火中,干燥的先燃烧;在平地注水,潮湿的先湿润。弹奏角声则眼睛摇动,击鼓行船则波涛汹涌。万物因为同类而相互感应,神灵因为气息而相互化育。这难道只是人情吗?

刘子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

刘子卷十 北齐 刘昼 撰

正赏第五十一

奖赏是用来辨别情实的,评判是用来衡量道理的。奖赏如果不公正,那么情实就会混乱;评判如果不均匀,那么道理就会失真。道理的失真,是因为崇尚古代而轻视现在;情实的混乱,是因为相信耳朵而抛弃眼睛。古今虽然不同,但它们的踪迹其实相同;耳目虽然不同,但它们的认知能力是平等的。认知平等而奖赏不同,不能称为公正;踪迹相同而评判不同,不能称为公平。评判公正而奖赏相反,那么情理都会混乱。就像现在人画鬼魅,容易显得巧妙;描绘犬马,难以显得精工。为什么呢?因为鬼魅本质虚无,而犬马本质显露。本质虚无的,可以依托怪异来显示奇特;本质显露的,不可以用虚假来混淆是非。难以因为真实而显现奇妙。依托怪异于无形,可以假借非为是;取法于真实形态,那么即使是真的也会怀疑是假的。从前鲁哀公远远仰慕稷和契的贤能,却没有察觉孔丘的圣明;齐景公高高仰慕管仲的谋略,却不知道晏婴的智慧;张伯松远远羡慕董仲舒的博学,就近忽略了扬雄的美德。凭借孔夫子的圣明,并非不光辉于稷和契;晏婴的贤能,并非不如管仲;扬雄的才华,并非不亚于董仲舒。然而不被重视,难道不是重视古代而轻视现在,珍视远方而鄙夷近处,重视耳朵而轻视眼睛,崇尚名声而毁弃实际吗?观察世俗的议论,并非故意想要抬高彼方而贬低此方,装饰名声而挫伤实际,而是因为美丑混杂,真伪难以分辨,设立法则却不用来衡量事物,凭信心来决定是非。现在用心来察知锱铢的重量,那么没有人能识别;悬挂在秤上,那么毫厘的重量都能辨别。因此圣人知道是非难以明了,轻重难以确定,制定法则,衡量事物情理。所以秤锤和秤杆确实悬挂,不可以用轻重来欺骗;墨线确实陈列,不可以用曲直来诬蔑;圆规和矩尺确实设置,不可以用方圆来蒙蔽。所以依据法则来测度事物,那么真伪容易辨别;凭信心来衡量道理,那么是非难以明了。越国人煮蛇来款待秦国客人,客人觉得甘甜以为是鲤鱼。后来知道那是蛇,抓住喉咙呕吐出来,这是不知道味道。赵国有擅长演奏曲调的人,假托伯牙的声音,世人争相学习。后来听说那不是伯牙的声音,于是卷起手指停止学习,这是不知道音乐。宋国人得到石燕,以为是美玉,用铜匣收藏。后来知道那是石头,于是捧着匣子丢弃,这是不认识玉。郢国人作赋,假托屈原【即屈原】,举世传诵。后来知道那不是屈原的作品,都闭口丢弃,这是不知道文章。所以把蛇当作鲤鱼的人,只有易牙不失去它的味道;把赵曲当作雅声的人,只有钟期不混淆它的音律;把石燕当作美玉的人,只有猗顿不谬误它的真伪;把郢赋当作丽藻的人,只有相如不滥加奖赏。从前两个人评价玉,一个人说好,一个人说丑,很久不能辨别。客人说:“你们来到我的眼中,那么好丑就分明了。”玉有固定的形状,而观察却不同,并非好丑相反,而是瞳孔不同。垂珠装饰的帷幔,点缀着金碧,流光像霞光,耀眼夺目而醉酒的人,眼睛转动呼喊是火焰,并非帷幔的形状;改变眼睛观察也改变了。镜子形状像杯子

以此观之,则正可以为邪,美可以称恶,名实颠倒,可谓叹息也。今述理者,本之知音,君子聪达亮于闻前,明鉴出于意表,不以名实▯惑,不为古今易情,采其制意之本,畧其文外之华,不没纎芥之善,不掩萤爝之光,可谓千载一遇也。

译,用来照西施,镜子竖着则脸长,镜子横着则脸宽,并非西施的容貌改变,而是所照的改变了。海边居住的人,望见岛屿像船,望见船像野鸭,而需要船的人不去岛屿,射野鸭的人不向船,知道这是望远,眼睛混乱而心迷惑。山底行走的人,望见岭上的树像簪子,视山岫的虎像狗,而寻找簪子的人不上去

激通第五十二

登峭岭者,则欲望逺;临峻谷者,必欲窥墟墟墓之间,使情哀;清庙之中,使心敬。此处无心而情为之发者,地势使之然也。故驶雪多积荒城之隈,急风好起沙河之上,克己类出瓮牖之氓,决命必在吞气之士。何者?寒荒之地,风雪之所积;慷慨之懐,忠义之所聚。是以楩柟郁蹙,以成缛锦之瘤;蚌蛤结疴,而衔明月之珠。鸟激则能翔青云之际,矢惊则能逾白雪之岭【秦穆公使人造弓,三年乃成。及用不能穿一札,欲杀弓工。工有女见公曰:「此柘生在朝阳之地,妾见父粘以春胶,披以麋筋,束之箭簳,三年而始成。公今用射不穿一札,是父合当死。妾闻射法,左手如植枝,右手如格虎,右手发,左手不知。公自不知射,何欲杀妾父?」穆公乃取弓当虎围而射之,矢逾于山,过彭城之东】斯皆仍瘁以成明文之珍,因激以致髙逺之势。冲飚之激,则折木;湍波之涌,必漂石。风之体虚,水之性弱,而能披坚木、转重石者,激势之所成也。故居不隐者,思不逺也;身不危者,其志不广也。苏秦若有负郭之田,必不佩六国之印【秦见昆弟前倨后恭,喟然叹曰:「一人之富贵,则亲戚畏惧之;贫贱则轻易之。且使我有洛阳负郭田二顷,吾岂能佩六国相印乎】主父不为亲友所蔑,必不窥五鼎之食【偃家贫,游齐为亲友排摈,后为齐相,遂列九鼎奏钟而食】张仪不有堂下之耻,必无入秦之志【仪游説不遇,徃赵谒苏秦,秦见之堂下,赐仆妾之食。仪怒,入秦为客卿】范雎若无厠中之辱,不懐复魏之心【雎从须贾使齐,齐赐金酒,魏齐以为私,告国事,溺雎厠中。及为秦相,贾膝行谢罪,雎叹曰:「为我告魏王,急持魏齐头来,不然我且屠大梁】甯越激而修文,卒为周威之师【越好学,家贫,为人佣作,人息不息,人寝不寝。威王贤之,聘为师】班超愤而习武,终建西域。之绩【超家贫常为官佣书以供养辍投笔叹曰大丈夫当立功西域以取封侯安能久事笔砚间乎竟征西域封定逺侯】观其数贤皆因窘而发志,縁阨而显名。故平原五达,易行之衢也;孤峯九折,难陟之迳也。从髙趣下,驽马之步也;腾峭登危,飞鼯之足也。以险而陟,然后为贵;以难而升,所以为贤。古之烈士,厄而能通,屈而能伸。彼皆有才智,又遇其时,得为世用也。

  惜时第五十三

夫停灯于缸,先熖非后熖,而明者不能见;藏山于泽,今形非昨形,而智者不能知。何者?火则时时灭,山亦时时移。夫天回日转,其谢如矢,騕褭迅足,神马弗能追也。人之短生,犹如石火,炯然以过,唯立徳贻爱为不朽也。昔之君子,欲行仁义于天下,则与时竞驰,不▯盈尺之璧,而珍分寸之隂。

译激发与通达 第五十二

登上陡峭的山岭,就会渴望眺望远方;面临深峻的山谷,必定想要窥探那荒芜的墓地。在墓地之间,使人产生哀伤之情;在庄严的宗庙之中,使人内心恭敬。这些地方本身没有情感,却引发了人的情感,这是地势造成的缘故。所以,疾速的雪花多堆积在荒城的角落,猛烈的狂风喜好在沙河之上兴起,克制自己、修身养性的人多出自简陋窗口的平民,决死赴义的人必定是那些吞气忍辱的志士。为什么呢?因为寒冷荒凉之地,是风雪积聚之所;慷慨激昂的情怀,是忠义汇聚之处。因此,楩木和楠木因郁结盘曲,才形成如繁锦般的瘤节;蚌蛤因遭受病痛,才孕育出明月般的珍珠。鸟儿受激才能飞翔在青云之间,箭矢受惊才能越过白雪覆盖的山岭【秦穆公派人制作弓,三年才制成。等到使用却连一层皮革都射不穿,想要杀掉制弓工匠。工匠的女儿见到穆公说:“这柘木生长在向阳之地,妾看见父亲用春天的胶粘合,用麋鹿筋包裹,用箭杆捆束,三年才制成。您现在用它射击却射不穿一层皮革,这是父亲应当死罪。妾听说射法,左手像树立的树枝,右手像格挡的老虎,右手发射,左手不知道。您自己不懂射箭,为什么要杀我的父亲?”穆公于是拿着弓对着虎穴射击,箭矢越过山岭,飞过彭城的东边】。这些都是因为遭受困苦才成就文采的珍宝,因为受到激发才达到高远的态势。强劲的风吹拂,就能折断树木;湍急的水流涌动,必定能漂走石头。风的本质是虚空的,水的性质是柔弱的,却能劈开坚硬的木头、转动沉重的石头,这是激发的态势所成就的。所以,居住不隐蔽的人,思虑就不深远;身体不处于危险境地的人,他的志向就不广阔。苏秦如果有靠近城墙的田地,必定不会佩戴六国的相印【苏秦见到兄弟先前傲慢后来恭敬,感叹说:“一个人富贵,亲戚就畏惧他;贫贱,亲戚就轻视他。假使我有洛阳靠近城墙的二顷田地,我难道还能佩戴六国的相印吗?”】。主父如果不被亲友蔑视,必定不会窥探五鼎的美食【主父家贫,在齐国游历被亲友排斥,后来成为齐国宰相,于是陈列九鼎奏乐而食】。张仪如果没有堂下的耻辱,必定没有入秦的志向【张仪游说没有遇到机会,前往赵国拜见苏秦,苏秦在堂下接见他,给他仆妾吃的食物。张仪愤怒,进入秦国担任客卿】。范雎如果没有厕所中的侮辱,就不会怀有报复魏国的心思【范雎跟随须贾出使齐国,齐国赐给黄金和酒,魏齐认为这是私相授受,泄露了国家机密,将范雎溺死在厕所中。等到范雎成为秦国宰相,须贾跪行谢罪,范雎感叹说:“替我告诉魏王,赶快拿着魏齐的头来,不然我就要屠杀大梁。”】。甯越受激而修习文化,最终成为周威王的老师【甯越好学,家贫,为人佣工,别人休息他不休息,别人睡觉他不睡觉。威王认为他有贤德,聘请他做老师】

故大禹之趋时,挂冠而不顾;南荣之访道,踵趼而不休【老子弟子问道老▯】仲尼栖栖,突不暇黔;墨翟遑遑,席不及暖;皆行其徳义,拯世危溺,立功垂楷,延芳百世。今人退不知进,臰腐荣华,刬絶嗜欲,被丽弦歌,取媚泉石。退不能披防树勲,毗赞明时空,蝗粱黍枉,没嵗华;生为无闻之人,殁成一棺之土,亦何殊草木自生自死者哉?嵗之秋也,凉风鸣条,清露变叶,则寒蝉抱树而长叫,吟烈声悲【蝉近秋而悲怨】酸瑟于落日之际,何也?哀其时命迫于严霜,而寄悲于菀栁。今日向西峯,道业未就,郁声于穷岫之隂,无闻于休明之世,已矣。夫亦奚能不霑衿于将来,染意于松烟者哉?

  言菀第五十四

忠孝者,百行之寳欤?忠孝不修,虽有他善,则犹玉屑盈匣,不可琢为珪璋;剉丝满筐,不可织为绮绶。虽多,亦奚以为也?信让者,百行之顺也;诞伐者,百行之悖也。信让乖礼,回而成悖;诞伐合义,翻而成顺。直躬证父【叶公曰:吾党有直躬者,父攘羊而子证之】苍梧让兄【苍梧国人娶妻极美而让与兄】信让悖也;▯髙矫命【商人也,矫诈为君命】大禹昌言【臯陶谟:禹拜昌言曰:俞】诞伐顺也。谓牧圉似桀纣,艴然而怒;比王侯于夷齐,怡然而喜。仁义所在,匹夫为重;仁义所去,则尊贵为轻。事可以心成,理可以情通。睇秋月明,而知孀妇思;闻林风响,而见舟人惊。阳气主生物,所乐也;隂气主杀物,所憾也。故春葩含日,似笑;秋叶▯露,如泣。夫善交者,不以出入易意,不以生死移情。在终如始,在始如终,犹日月也。故日之出入齐明,月之生死同形。天无情于生死,则不可以情而憾怨。故暄然而春荣华者不谢,凄然而秋凋零者不憾。荣凋有命,困遇有期。故春蘂虽茂,假朝露而抽翠;秋叶诚危,因防风而飘零。万物居温则柔,入寒则刚。故春角可卷,夏条可结,秋露可凝,冬木可折。人皆爱少而恶老,重荣而轻悴。故簪珥英华而焚,灰枯朽莫识。枯朽生于英华,英华归于枯朽。山抱玉故凿之,江懐珠则竭之。豹佩文则剥之,人含智则嫉之。智能知人,不能自知;神能卫人,不能自卫。故神▯以智见灼,灵虵以神见爆。孰知不智为智,不神为神乎?妙必假物,而物非生妙;巧必因器,而器非成巧。是以羿无弧矢,不能中防;其中防者,非弧矢也。倕无斧斤,不能善斵;其善斵者,非斧斤也。画以摹形,故先质后文;言以写情,故先实后辩。无质而文,则画非形也;不实而辩,则言非情也。红黛饰容,欲以为艳,而动目者稀;挥弦繁弄,欲以为悲,而惊耳者寡。由于质不美也。质不美者,虽崇饰而不华;曲不和者,虽响疾而不哀。

译。班超愤慨而习武,最终建立了西域的功绩【班超家贫,常为官府抄写文书以供养家庭,停下笔感叹说:“大丈夫应当在西域立功以获取封侯,怎么能长久从事笔砚之间的事务呢?”最终征讨西域,被封为定远侯】。观察这些贤人,都是因为困窘而激发志向,因为遭遇厄难而显扬名声。所以,平坦开阔的五达之路,是容易行走的大道;孤独险峻的九折之径,是难以攀登的小路。从高处走向低处,是劣马的步伐;腾跃峭壁攀登险峰,是飞鼠的脚力。因为艰险而攀登,然后才显得珍贵;因为困难而上升,所以才成为贤能。古代的烈士,在困厄中能够通达,在屈辱中能够伸展。他们都有才智,又遇到了时机,得以被世所用。

珍惜时光 第五十三

把灯停在缸里,先前的火焰不是后来的火焰,但明眼人不能看见;把山藏在沼泽中,今天的形状不是昨天的形状,但智者不能知道。为什么呢?因为火焰时时熄灭,山也时时移动。天体回旋太阳转动,其消逝如箭一般快,骐骥这样的骏马迅捷的脚力,神马也不能追赶。人的短暂生命,犹如石火,明亮地一闪而过,只有立德遗爱才能不朽。过去的君子,想要在天下施行仁义,就与时间竞驰,不珍惜盈尺的美玉,而珍视分寸的阴时。所以大禹珍惜时间,挂冠不顾;南荣请教道义,磨破脚跟也不休息【老子弟子南荣请教道义】。孔子奔波忙碌,烟囱来不及变黑;墨子匆忙不安,坐席来不及暖和;他们都施行德行道义,拯救世间的危难,立功垂范,流传芳名百世。现在的人退步不知道进取,厌恶腐朽的荣华,断绝嗜好欲望,穿着华丽的服饰唱歌,取悦于泉石。退隐不能披荆斩棘建立功勋,辅佐赞颂明时,空耗岁月;活着成为默默无闻的人,死后成为一棺之土,这与草木自生自死有什么不同呢?秋天的时候,凉风在树枝间鸣响,清露改变叶子,寒蝉抱着树长鸣,声音悲切【蝉临近秋天而悲怨】。在落日之际,声音酸涩,为什么呢?哀叹时命迫于严霜,而寄托悲情于柳树。今天向西峰,道业未成,在穷山幽谷中发出郁结的声音,在休明之世没有名声,罢了。怎么能不沾湿衣襟于将来,染意于松烟呢?

言论与蕴藏 第五十四

忠孝是百行的珍宝吗?如果不修忠孝,即使有其他善行,也如同玉屑装满匣子,不能雕琢成圭璋;碎丝装满筐子,不能织成绮绶。虽然多,又有什么用呢?诚信谦让是百行的顺理;虚妄夸耀是百行的悖理。诚信谦让违背礼制,反而成为悖理;虚妄夸耀符合道义,反而成为顺理。直躬作证父亲【叶公说:“我们那里有个正直的人,父亲偷羊,儿子作证。”】,苍梧让妻给哥哥【苍梧国人娶了极美的妻子,让给哥哥】,这是诚信谦让的悖理;弦高假托君命【弦高是商人,假托君命】,大禹宣扬善言【皋陶谟:禹拜谢并宣扬善言说:“好。”】,这是虚妄夸耀的顺理。说牧圉像桀纣

理动于心而见于色情,发于衷而形于声。故强懽者,虽笑不乐;强哭者,虽哀不悲。耳闻所恶,不若无闻;目见所恶,不如无见。故雷震必塞耳,掣电必掩目。为仁则不利,为利则不仁。故贩粟者欲嵗之饥,售药者欲人之疾。物各重其所主,而桀纣之狗可以吠尧。故盗跖之徒贤于盗跖,而鄙仲尼。运屈而恚天,辱至而怨人。是以火焚而怨燧人,溺井而尤伯益。宿不树惠,临难而施恩;本不防萌,害成而修慎。是以临渇而穿井,方饥而植禾,虽疾无所及也。公仪嗜鱼,屈到嗜芰,虽非至味,人皆甘之,与众同也。文王嗜胆,曽晳嗜枣,胆苦枣酸,圣贤甘之,与众异也。鹿形似马而迅于马,豺形似犬而健于犬。国有千金之马,而无千金之鹿;家有千金之犬,而无千金之豺。以犬马有用而豺鹿无用也。

译,勃然大怒;把王侯比作夷齐,怡然喜悦。仁义所在,匹夫为重;仁义所去,尊贵为轻。事情可以用心完成,道理可以用情通达。看秋月明亮,就知道寡妇思念;听林风声响,就看见舟人惊恐。阳气主生物,是所乐的;阴气主杀物,是所憾的。所以春花含日,似笑;秋叶滴露,如泣。善于交友的人,不因出入而改变心意,不因生死而转移情感。始终如一,如同日月。所以日出日落光明一致,月缺月圆形状相同。天对生死没有情感,所以不可以用情感去怨恨。所以温暖而春天荣华的不谢,凄冷而秋天凋零的不憾。荣枯有命,困遇有期。所以春蕊虽然茂盛,假借朝露而抽出翠绿;秋叶虽然危险,因为防风而飘零。万物处于温暖则柔软,进入寒冷则刚硬。所以春角可以卷曲,夏条可以结扎,秋露可以凝结,冬木可以折断。人都爱少而恶老,重荣而轻悴

九流第五十五

儒者,晏婴、子思、孟轲、荀卿之类也。顺隂阳之性,明教化之本,游心于六防,留情于五常,厚塟文服,重乐有命,祖述尧舜,宪章文武,宗师仲尼,以尊敬其道。然而薄者流广,文繁难可穷究也。道者,鬻熊、老▯、闗尹、庄周之类也。以空虚为本,清浄为心,谦挹为徳,卑弱为行,居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裁成宇宙,不见其迹,亭毒万物,不有其功。然而薄者全弃忠孝,杜絶仁义,専任清虚,欲以为治也。隂阳者,子韦、邹衍、桑丘、南父之类也。敬顺昊天,厯象日月星辰,敬受民时,范三光之度,随四时之运,知五行之性,通八风之气,以厚生民,以为政治。然而薄者则拘于禁忌,溺于术数也。名者,宋钘、尹文、惠施、公孙龙之类也。其道主名,名不正则言不顺,故定尊卑,正名分,爱平尚俭,禁攻寝兵,故作华山之冠以表均平之制,则寛宥之説以示区分。然而薄者捐本就末,分折明辩,茍析华辞也。法者,慎到、李悝、韩非、商鞅之类也。其术在于明罸讨阵,整法诱善惩恶,俾顺轨度,以为治本。然而薄者削仁废义,専任刑法,风俗刻薄,严而少恩也。墨者,尹佚、墨翟、禽滑、胡非之类也。俭啬谦爱,尚贤右鬼,非命薄塟,无服不怒俳鬭。然而薄者其道大蹙,俭而难遵也。纵横者,阚子、厐暖、苏秦、张仪之类也。其术本于行仁,译二国之情,弭战争之患,受命不受辞,因事而制权,安危扶倾,转祸就福。然而薄者则茍尚华诈而弃忠信也。杂者,孔甲、尉缭、尸佼、淮南之类也。明隂阳,通道徳,兼儒墨,合名法,苞纵横,纳农植,触类取与,不拘一绪。然而薄者则芜秽蔓衍,无所系心也。农者,神农、野老、宰氏、泛胜之类也。其术在于务农,广为垦辟,播植百谷,国有盈储,家有蓄积,仓廪充实,则礼义生焉。然而薄者若使王侯与庶人并耕于野,无尊卑之别,失君臣之序也。观此九家之学,虽有深浅。辞有详畧,说殊形反,流分乖隔,然皆同其妙理,俱防治道迹。虽有殊归趣,无异,犹五行相灭,亦还相生;四气相反,而共相成。嵗淄渑殊源,同归于海;宫商异声,俱防于乐。夷惠同操,齐踪为贤;三子殊行,等迹为仁。道者,▯化为本;儒者,徳教为宗。九流之中,二化为最。夫道以无为化世,儒以六艺济俗。无为以清虚为心,六艺以礼教为训。若以教行于大同,则邪伪萌生;使无为化于成康,则氛乱竞起。何者?浇淳时异,则风化应殊;古今乖舛,则政教宣隔。以此观之,儒教虽非得真之説,然兹教可以导物;道家虽为达情之论,而违礼复不可以救▯。今治世之贤,宜以礼教为先;嘉遁之士,应以无为是务。则操业俱遂,而身名两全也。

  刘子卷十

译九流第五十五

儒家,是晏婴、子思、孟轲、荀卿这一类人。他们顺应阴阳的自然本性,阐明教化的根本,心神游于六艺之中,情感寄托于五常之上,重视厚葬和文饰的服饰,看重音乐和天命,效法尧舜,以周文王、周武王为典范,尊崇孔子,以此来敬重他们的道。然而浅薄者使流派泛滥,文章繁琐难以穷尽探究。

道家,是鬻熊、老子、关尹、庄周这一类人。他们以空虚为根本,以清净为心志,以谦逊为德行,以卑弱为行为准则,从事无为的事情,施行不言的教化,裁成宇宙,却不见其痕迹,养育万物,却不占有其功劳。然而浅薄者完全抛弃忠孝,断绝仁义,专任清虚,想要以此来治理天下。

阴阳家,是子韦、邹衍、桑丘、南父这一类人。他们恭敬地顺应昊天,观测日月星辰的历象,恭敬地接受民众的时令,规范日、月、星三光的度数,跟随四季的运行,知晓五行的本性,通达八风的气机,以此来厚养百姓,作为政治的根本。然而浅薄者则拘泥于禁忌,沉溺于术数。

名家,是宋钘、尹文、惠施、公孙龙这一类人。他们的道主张正名,名不正则言不顺,所以确定尊卑,端正名分,爱好公平崇尚节俭,禁止攻战停息兵器,所以制作华山之冠来标示均平的制度,阐述宽恕的理论来显示区分。然而浅薄者舍弃根本追求末节,分割辨析明理,只是苟且分析华丽的辞藻。

法家,是慎到、李悝、韩非、商鞅这一类人。他们的术数在于严明刑罚讨伐叛乱,整顿法度诱导善行惩罚恶行,使人们顺应法度,作为治理的根本。然而浅薄者削减仁爱废弃道义,专任刑法,风俗刻薄,严厉而缺乏恩惠。

墨家,是尹佚、墨翟、禽滑、胡非这一类人。他们节俭吝啬谦让爱人,崇尚贤能尊崇鬼神,否定天命薄待丧葬,没有丧服不愤怒,反对俳优和争斗。然而浅薄者他们的道太狭隘,节俭而难以遵循。

纵横家,是阚子、庞暖、苏秦、张仪这一类人。他们的术数本于施行仁义,翻译两国的情况,消除战争的祸患,接受命令但不拘泥于言辞,根据事情制定权变,在危险时扶持倾覆,转化祸患为福气。然而浅薄者则苟且崇尚华丽欺诈而抛弃忠信。

杂家,是孔甲、尉缭、尸佼、淮南这一类人。他们通晓阴阳,通达道德,兼采儒墨,合一名法,包容纵横,吸纳农植,接触各类事物取其所用,不拘泥于一种头绪。然而浅薄者则芜杂蔓延,没有中心思想。

农家,是神农、野老、宰氏、泛胜这一类人。他们的术数在于致力农业,广泛开垦荒地,播种百谷,国家有充足的储备,家庭有积蓄,仓库充实,那么礼义就产生了。然而浅薄者如果让王侯与平民一起在野外耕作,没有尊卑的区别,就失去了君臣的秩序。

观察这九家的学问,虽然有深浅之分,言辞有详略之别,说法形态相反,流派分离隔绝,然而都同样具有精妙的道理,都防止偏离道的轨迹。虽然有不同的归趣,却没有差异,就像五行相克,也还相生;四气相反,却共同相成。岁月淄水渑水源头不同,都归于大海;宫商声音不同,都和谐于音乐。伯夷和柳下惠操守相同,齐步成为贤人;三位君子行为不同,同等足迹成为仁人。道家,以玄妙化育为根本;儒家,以道德教化为宗旨。九流之中,这两种化育最为重要。

道家以无为化育世间,儒家以六艺救济世俗。无为以清虚为心,六艺以礼教为训诫。如果用教化施行于大同之世,那么邪伪就会萌生;如果让无为化育于成康之世,那么灾乱就会竞相兴起。为什么呢?浇薄与淳厚的时代不同,那么风化应当不同;古今乖谬,那么政教应当隔绝。由此看来,儒教虽然不是得真的学说,然而这种教化可以引导万物;道家虽然是通达情理的论述,但违背礼制又不能挽救弊病。现在治理世道的贤人,应当以礼教为先;隐居的高士,应当以无为为务。那么操行事业都能成功,而身名两全。

刘子卷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