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原卷八

译【中孚】家人是二阴四阳卦，由中孚变化而来：二爻前往上升到三位，三爻下来降到二位。这是因为中孚是重画的离象，卦体近似家人。家人的下卦为离，三至五爻也互成离。虞氏说是遯卦初爻到四爻，这是不对的。家人，利于女子守正。外面的两个阳爻在上下相隔，卦象如同一家之中四爻各得阴阳之位，又象征人，所以离下巽上的卦叫作家人。家人，就是一家的人。家中不只是有女子，而且家人之中女子最难教化。至于女子也能守正，这就是刑于寡妻的教化遍及全家，所以说利于女子守正。《彖传》说：“家人，女子在内守正自己的位置，男子在外守正自己的位置；男女都守正，是天地的大义。家中有严厉的君主，说的就是父母。父亲尽父亲之道，儿子尽儿子之道，兄长尽兄长之道，弟弟尽弟弟之道，丈夫尽丈夫之道，妻子尽妻子之道，这样家道就端正了。端正了家道，天下就安定了。” 这个卦之所以名为家人，是因为卦体具有父子、兄弟、夫妇的象征，一家人所应有的关系都具备，所以叫家人。家中有女子，女子治理家庭，要以男子为榜样。卦的内外二、五爻都得中，二爻是阴位，由阴爻居之，就是女子在内守正其位；五爻是阳位，由阳爻居之，就是男子在外守正其位。男女都端正，天阳地阴的大义就具备了。男女就是夫妇。然而夫妇虽然是家人的主干，却不是家人的君主。家中还有严厉的君主，因为上爻象征天道、父道，初爻象征地道、母道。上爻以阳居阴位，初爻以阳居阳位，阳刚主严，所以父亲严厉，母亲也严厉。所谓严厉的君主，就是父母；因此严正实在是治理家庭的根本。上爻为父，初爻为母，二、四爻为女子，三、五爻为男子。五爻的男子在前，是兄长；三爻的男子居次，是弟弟。兄弟都是父母的儿子；男子为丈夫，女子为妻子。父子、兄弟、夫妇各自尽到自己的义务，家道就端正了。天下各家的家道都端正，就是由齐家而达到治国。天下从此安定。《象传》说：风从火中产生，这就是家人；君子因此说话要有实际内容，行为要有恒常。马氏说：“树木生于土地，火把木材当作自己的家，所以说家人。”荀氏说：“风和火相互依附，必定附着于物体；物体大，火就大，物体小，火就小。君子说话，必须根据自己的职位；职位大，说话就重大，职位小，说话就浅小。不在那个职位上，就不谋划那个职位的政务，所以说话要有实际内容。大暑时金属被火烧热，火不会因此增加猛烈；大寒时冰凝结，火也不会因此减弱热力，所以行为应当有恒常。”按此卦由中孚而来，中孚下卦为兑，兑代表口；二、三交换位置成为离，离代表文章，这是说话有章法的象。说话有实际内容，就是这个象。中孚上卦巽没有变化，巽代表大腿；行为有恒常，也是这个象。初九：防范家庭，悔恨消失。中间四爻代表人，初爻阳刚而外在严密，这就是家庭的防范。家庭有防范，才可以谈治理；治理家庭应先建立防范。家庭的存在，就在于这种防范，所以说“防范家庭”。天下的事情，与其在已经发生以后加以制止，不如在尚未发生以前预先防范。初爻时就防范家庭，就是能够预先防范。因此悔恨消失。《象传》说：防范家庭，是因为人的志向尚未改变。志向尚未改变时进行防范，是最容易的。六二：没有什么事情可以专断成就，主持家中的饮食；守正则吉。六二居中守正，以阴爻居阴位，又与六五相应。妇人顺从丈夫，不敢专擅成事，尽自己的职责，主持家中的饮食。郑氏说：“‘无攸遂’，是说妇人不敢自行专断。”爻体为离，又有互卦坎，火位在下、水在上，是烹饪的象。“馈”是酒食，所以说“主持中馈”。居中而得正，尽自己的职责，所以守正则吉。《象传》说：六二的吉祥，是因为顺从而柔顺。阴爻居阴位，是顺；居于内卦，是巽。九三：治家过于严厉，虽有悔恨和危险却吉祥；妇女孩子嬉笑放纵，最终有遗憾。治理家庭的原则应当适中平和。过于严厉就会残酷，过于宽松就会松弛。九三以阳爻居阳位，处在下离和互离之间。离火性质猛烈，人见了就害怕，近似于严酷，所以说“嗃嗃”。三爻又属于互卦坎，坎水柔弱，人会轻慢玩弄它，近似于松弛，所以说“嘻嘻”。郑氏说：“‘嗃’应作‘熇’，是苦热的意思；‘嘻嘻’是骄纵逸乐、喜笑的意思。”这是说九三治理家庭，宽严没有定准。然而与其失之于宽松，不如失之于严厉。家人过于严厉，虽然会有悔恨和危险，但家政整肃，仍可说是吉祥。至于妇女孩子嬉笑放纵，法度已经废弛，伦理纲纪也违背，家政多有弊病，最终有遗憾。《象传》说：家人过于严厉，还没有失去原则；妇女孩子嬉笑放纵，是失去了家庭的节度。所谓失去家庭的节度，是说没有家法可以遵循。六四：使家庭富裕，大为吉祥。四爻为巽，初爻巽有接近市场获利三倍之象，因此说以财富养育家庭。男子为丈夫，女子为妻子；男子治理家庭，主要在于教导，女子治理家庭，主要在于养育。教导之道接近严厉，所以三爻说“嗃”；养育之道接近柔和，所以四爻说“富”。勤俭而合乎礼，内助贤能，使家庭厚实，这是阴道的正道，所以大为吉祥。《象传》说：使家庭富裕而大吉，是因为柔顺并居于适当位置。九五：王以诚意感化自己的家庭，不必忧虑，吉祥。五爻是君位，所以说“王”。五与初同样都说“有家”；但初爻是制定法则加以限制，所以说“防范”；五爻则是积累诚意来感化，所以说“感格”。“假”与“格”相通。二至四爻为互卦坎，坎代表增加忧虑。九五已经在互卦坎之外，所以说“不必忧虑”。大概九五得其正位，足以成为家庭的榜样，兄弟、夫妇都受到他的教化，因此不必忧虑，感化已经遍及全家，吉祥。《象传》说：王以诚意感化家庭，是因为上下彼此相爱。上下彼此相爱，哪里还会有忧虑？“感格”是它所运用的神妙作用。上九：有诚信而且威严，最终吉祥。上爻与初爻是父母的位置，父母称为严君，所以初爻说“防范”，上爻说“威严”。所谓威严，并不是只崇尚严厉威势，而是先以诚信彰明恩德，把推诚相待作为治理家庭的根本；又以威严树立教化，把制定义理作为保全家庭的根本。恩与义都尽到，宽和而不放纵，严厉而不残酷，古今治理家庭的原则都完备在这里了，所以最终吉祥。《象传》说：威严所带来的吉祥，说的是反省自身。“反身”是说反过来从自身寻求原因，也就是修养自身。自身修养好了，然后才能齐家。○睽 【兑下离上，中互坎、离】

译中孚。睽是二阴四阳卦，由中孚变化而来。中孚的四爻上升到五位，所以《彖传》说：“柔爻前进而向上行。”虞氏说：“大壮的上爻下来到三位，不能相合。” 睽，小事吉祥。火的性质向上炎烧，泽的水气向下润泽，这是离、兑具有乖离之象，所以兑下离上的卦名为睽。“睽”是乖离。乖离就难以会合，但也有因乖离而转为吉祥的事情；不过只限于小事，大事则不然。《彖传》说：“睽，火向上运动，泽向下运动。两个女子共同居处，但志向并不同行。喜悦而附丽于光明，柔爻前进而向上行，居中并与刚爻相应，因此小事吉祥。天地虽然乖离，但它们所成就的事情相同；男女虽然乖离，但他们的志向相通；万物虽然乖离，但它们所成就的事情同类。睽这个时候的作用，真是广大啊！” 离、兑合成一卦，为什么叫作睽？从卦象说，离是火，兑是泽。离火居上，越发向上炎烧；泽水居下，越发向下润泽，这是火与泽相互乖离。离代表中女，兑代表少女，虽然暂时共同居处，后来必然分别出嫁，这是两个女子相互乖离，所以叫睽。只是从卦德、卦体来说，兑为喜悦而附着于离的光明；中孚的三爻阴柔向上行进，居于五位，五爻阴柔居中，向下与二爻刚爻相应。在乖离的时候以柔顺之道行事，往往能够重新会合。阴代表小，所以说小事吉祥。乖离似乎不能立即同一，但看天地分判、上下相互乖离，等到阴气上升、阳气下降，天地便转为和合而没有隔阂。乖离似乎不能立即相通，但看男女形体不同、彼此乖离，等到丈夫倡导、妻子应和，男女便转为和好而相宜。乖离似乎不能成为同类，但看万物，裸、毛、羽、鳞，以及飞、潜、动、植之物，形状既然大不相同，性质也各自不同，彼此乖离尤其严重；等到相互资助而生长、相互需要而得到养育，万物便转为会合而各得其宜。上爻为天位，下爻为地位，上下都是阳，所以说成就的事情相同。互卦坎代表男子，互卦离代表女子，坎离相连成体，所以说志向相通。坎、离又代表丛生的荆棘、草木，还代表猪、雉、甲虫、弓箭。坎又代表水，兑代表金，这些都是万物，也能相互资助而发挥作用，所以说成就的事情同类。由此可见，睽并不会始终乖离，乖离有它的时机，也会因乖离而得到会合；睽也有它的作用。睽的时机和作用，可以说是广大了。《象传》说：上面是火，下面是泽，就是睽；君子因此在同中求异。荀氏说：“火的性质向上炎烧，泽的性质向下润泽，所以说是睽。大的归宿虽然相同，小事却应当有所不同。百官职务不同，四民行业不同，文武并用，威势与德化相反，最终共同归于治理，所以说在相同中有差异。” 初九：悔恨消失。马丢失了，不必追赶，它会自行回来。遇见恶人，没有灾咎。起初乖离还不严重，仍容易重新会合。正因为能够会合，所以说悔恨消失。就像马丢失了，不必远远追赶，它会自行回来；就像对待恶人，不能远远拒绝，而应当与之相见。初九与九四相应，九四在中孚中属于互卦震，震代表马。四、五交换后，震的象不显，所以说丧马；但互卦坎所代表的美脊之马仍然存在，因此马虽丢失，不必远追，它会自行回来。四爻为正离，虞氏说：“离代表恶人。”因为把恶人视为可恶而不与之相见，所以形成乖离。乖离久了就会产生疑惑，于是形成灾咎。不见恶人而招致灾咎，哪里比得上见这个恶人来避免灾咎呢？这就是不把情感牵系于外物，外物最终必然归来；不公开与人断绝，人最终也不会怨恨。这是处理睽的好方法。《象传》说：遇见恶人，是为了避开灾咎。“辟”与“避”相通；遇见恶人，是为了避免乖离。九二：在小巷中遇见主人，没有灾咎。九二与六五相应，五爻是君位，就是主人。五爻属于互卦坎，坎代表宫室，又代表隐伏，所以是小巷。当时正处在乖离之际，不拘泥于送币聘问的礼仪，即使委曲求全，在小巷中相遇，也没有灾咎。《象传》说：在小巷中遇见主人，并没有失去正道。所谓没有失去正道，是说处在睽的时势，不必拘泥于通常的格式。六三：车被拖曳，牛被牵制；那个人头发被剃去、鼻子被割掉；开始虽不顺利，最终会有结果。六三与上九相应，三爻是内卦的终点，其乖离比初九、九二更严重，因此不能立即会合。三至五为互卦坎，坎代表车舆；二至四为互卦离，离代表牛。坎车、离牛向上行进以寻求相应。然而六三并不是正坎，而是借四、五形成坎；六三也不是正离，而是借二、四形成离。六三实际上与初、二同属一体，所以车象被拖曳，牛象被牵制。并且三爻在中孚中属于互卦艮，上爻在中孚中属于正巽。现在变为兑，兑代表刑罚；巽代表头发稀少，遇到兑的刑罚，三、四交换后巽象不显，就像头发被剃去。艮代表鼻子，遇到兑的刑罚，三、四交换后艮象不显，就像鼻子被割掉。剃发叫作髡，割鼻叫作劓。兑代表毁坏折断，所以有剃发并割鼻的象。前往会受到阻碍，所应之人又遭受刑伤，乖离已经到了极点。然而阴爻应当顺从阳爻，起初虽然乖离，最终必然会合，所以说开始虽无结果，最终会有结果。《象传》说：车被拖曳，是因为所处位置不当；开始虽无结果而最终有结果，是因为遇到了刚爻。内卦到了三爻已经走到尽头，又以阴爻居阳位，所以六三的乖离尤其严重。九四：处在乖离中而孤立，遇到最初的丈夫；彼此以诚信相交，虽有危险而无灾咎。九四以一个阳爻处在上下两个阴爻之间，正是乖离而又孤立；只有与初九阳爻相应。阳代表丈夫，丈夫居于初位，初是开始，所以这个丈夫是最初的丈夫。九四以互卦坎所代表的志向，彼此以诚信相交来实现会合。虽然处在睽的时势，不免有危险，但最终一定会合，所以没有灾咎。《象传》说：彼此以诚信相交而没有灾咎，是因为志向得以施行。因为志向得以施行，所以彼此以诚信相交；彼此以诚信相交，遇到最初的丈夫就不会受伤，乖离也就消除了。六五：悔恨消失；自己的宗亲如同咬到柔嫩的皮肤；前往会有什么灾咎？睽卦适宜会合。初九说悔恨消失，是因为乖离刚开始还浅，形势容易会合。六五也说悔恨消失，是因为九二急于求见，把六五视为主人；六五又回应九二的求见，把九二视为宗亲。九二尊六五为主人，六五亲近九二为宗亲，两者更容易会合。六五居离的中位，离代表大腹，象征皮肤；九二居兑的中位，兑代表口，象征咬。前往咬食这柔嫩的皮肤，会合极其容易，哪里会有灾咎？《象传》说：自己的宗亲如同咬到柔嫩的皮肤，前往会有喜庆。上九：处在乖离中而孤立，看见猪背负泥土，又看见一车鬼；先张弓要射它，后来又放下弓；原来不是强盗，而是来结婚的。前往时遇到两者相合，就吉祥。

译睽到了上九，彼此乖离就更加严重了。下卦寻求正应，免不了遇到很多阻碍。五至三构成互坎，坎为猪，又为水。三又为兑，兑为泽。猪涉过泽水，就处在泥涂之中，这就是所见的是猪背负泥土。坎为车舆，所以说是车。坎又为隐伏，所以说是鬼。车上所载的，是一车鬼。坎又为弓，所以说是弧；本爻属于离，离为箭。弧得到了箭，弧就张开，这是先前张开的弧。三为兑，上卦也是兑，兑为毁折；弧折断了，弧弦就松脱，这是后来松脱的弧。既怀疑它是猪，又怀疑它是鬼；既张弧射它，又松弧放开它，总是由于睽离的缘故。之所以疑虑不断，是因为三爻构成互坎，坎为盗，便怀疑它是盗贼。却不知道三爻为阴、上爻为阳，正好相应而成配偶，实际上是婚媾，并不是寇盗。前往求取它，经过下卦的六五、九四两爻所构成的互坎，互坎将尽，到达兑的上方，就能相遇相合，不会始终睽离。兑为泽，也主雨；前往而遇到雨，关于猪、鬼的疑虑就都消除了，所以吉利。《象传》说：遇到雨而获得吉利，是因为各种疑虑都消除了。所谓各种疑虑，就是既怀疑是猪、鬼，又怀疑是寇盗，于是彼此睽离；疑虑消失，睽离也就消失了。○蹇 【下卦艮，上卦坎，中间互卦为离、坎】《小过》变为《蹇》，是四阳二阴【四阳二阴：四阴二阳】之卦，由《小过》而来：四爻前往上升到五爻，五爻下来降居四爻。《彖传》说“前往而得到中位”，是说《小过》的四阳前往居于《蹇》的五位而得中。虞氏认为，这是《观》卦上爻反居三爻，与《蹇》不相合。蹇卦利于往西南，不利于往东北；利于见大人，守正则吉。坎居外卦，内卦艮则止。坎为蹇，蹇难尚未解除，不宜仓促前行。所以艮下坎上的卦名为《蹇》。既然时运遭逢蹇难，就应当走平坦开阔的地方，不应踏入危险的区域。于是，能够救济蹇难的大人出现了，适宜去见他。这样，蹇难就不会长久存在，可以走出蹇难，恰好转为平坦，所以守正而吉。《彖传》说：“蹇，就是艰难。危险在前面。看见危险而能够止步，真是明智啊！蹇卦利于往西南，是因为前往能够得到中位。不利于往东北，是因为道路已经走到尽头。利于见大人，是因为前往会有功。处在适当的位置，守正而吉，可以因此端正邦国。蹇卦所处的时势及其作用，真是广大啊！” 蹇就是艰难。坎的危险在前，难以前进。既然已经看见危险，就不应踏入危险之中，而应以内卦艮止步；看见危险而止步，不是有坎的智慧就做不到。因此，只有明智通达的人，才懂得谨慎地决定进退。既处于蹇难之时，就不应走险，而只应走顺路。内卦为艮，艮位于东北；东北的对面是西南，西南是坤方。坤为地，地势平坦开阔。《蹇》由《小过》而来，《小过》的四爻前往五爻，坎得到阳爻居中，四、五两爻互换，坤象处于若隐若现之间；况且坎是坤卦抽取乾中爻而成，坎得到坤体，便得到平坦开阔之地，所以说有利。东北是艮方，艮为山，山势险阻；坎为水，水流不能向上，道路已经穷尽，所以说不利。东北不利，就是不宜往东北去触犯艰难；西南有利，就尤其适宜往西南去建立功业。因为不前往，蹇难就会常在；只有前往，蹇难才可能得到救济，所以不能安坐于蹇难之中。然而想要救济蹇难，不是阴柔之力所能胜任的，只有九五刚健而居中的大人，处在尊位，居于坎中。坎为水、为智慧，以智慧处理蹇难，看见危险而能救济，守住九五的正位来治理坤邦，善于运用蹇难之时，比尚未遭遇蹇难时更能事半功倍；蹇卦的时势作用，难道不伟大吗？” 《象传》说：山上有水，就是蹇；君子由此应当反省自身、修养德行。陆氏说：水在山上，失去了流通下行的性质，所以说是蹇。君子体察这一点：水在上面，最终应当返回下方，因此得到反身的象。水在山上不能下行，应当修治山势使其疏通，因此得到修德的象。艮为背，象征反身；坎中充实，象征修德。前面有坎险，不宜向前，所以应当反身。反身，就是爻辞所说的“来”。后面有艮止，就应当退守，所以说修德。修德，就是《彖传》所说的“智”。初六：前往会遇到蹇难，回来则有声誉。坎险在前，所以不宜前进而宜退后。前进称为往，退后称为来。初爻前面还有可往之地，后面却无可退之地。然而只要守住本分，不急躁冒进，就不会陷入坎险，也就得到了艮止的意义；回来便有声誉。《象传》说：前往会遇到蹇难，回来有声誉，是因为适宜等待。适宜等待以获得声誉，不适宜前往。六二：君王的臣子处在重重蹇难之中，并不是因为自身的缘故。二爻是臣位，在上与五爻相应；五爻是君位，所以称为王。二爻作为五爻的臣，就是王臣。二至四构成互坎，这叫蹇；上爻与九五相应，处在坎中，这又是蹇，所以说“蹇蹇”。前面是重重蹇难，本来可以不前往，但这里不说退避，是因为另有缘故。献身事奉君主，是臣子的职责；不顾惜自身，是臣子所应当做的。为了救济蹇难而不顾自身，所以王臣不逃避蹇难。《象传》说：王臣处在重重蹇难之中，最终不会有过失。九三：前往会遇到蹇难，回来而反身。三爻以阳爻居阳位，似乎有救济蹇难的才能；但前面接近正坎，所以前往就是遇蹇。回来则处于下方的艮，便是回来反身；艮为背。三爻是艮的主爻，所以说“反”。《象传》说：前往遇蹇，回来反身，是因为内卦对此感到喜悦。反身居于内卦，不向外前往以招致蹇难，所以说“喜之”。六四：前往会遇到蹇难，回来仍与蹇相连。四爻居正位，处在坎与互坎之间，这是与坎相连。前往固然遇蹇，回来以后也仍与坎相连，所以说“往蹇来连”。《象传》说：前往遇蹇，回来相连，是因为处在适当的位置而有充实之德。九五：大的蹇难，需要朋友前来相助。五爻为阳，居中而且居正位，就是卦辞所说的大人。但它居于正坎之中，是蹇卦的主爻，天下的蹇难都归集到它这里，所以特别称为“大蹇”。要救济大的蹇难，单凭一己之力很难胜任，贵在有朋友前来帮助。朋友，就是卦辞所说的“见大人”者；他们与五爻同德，共同救济艰难。有朋友前来，蹇难才大概可以解除。《象传》说：大的蹇难有朋友前来，是因为居中而能守节。上六：前往会遇到蹇难，回来则有大人相助，吉利；适宜见大人。卦名是《蹇》，所以各爻都适宜回来、不适宜前往，各爻都是如此，上六又怎么会独不如此呢？前往固然遇蹇，回来而跟随五爻就吉利，因为五爻是君，是硕人，也就是大人；硕就是大，所以说“来硕”。见到这个硕人，又正值卦的终了，蹇难应当解除，不至于长久陷于蹇，所以有利。《象传》说：前往遇蹇，回来有大人相助，是因为心志在内。利于见大人，是因为要跟随尊贵者。所谓“内”，指五爻；五爻是尊贵者，上六应当跟随它。○解 【下卦坎，上卦震，中间互卦为坎、离】

译【小过】《解》是四阴二阳之卦，由《小过》而来：二爻前往上升到三爻，三爻下来降居二爻。《彖传》所说“回来复位就吉利，因而得到中位”，就是指此事。虞氏认为，这是《临》卦初爻前往四爻，与《彖传》的义理不相合。解卦利于往西南；没有什么可前往的，回来复位，吉利；有事要前往，早去则吉利。坎在内卦，仍然是蹇；但外卦为震，震动而走出坎险，蹇难已经解除。所以坎下震上的卦叫作《解》。刚开始解除蹇难，适宜居于平坦开阔之地，用来休养生息，所以利于西南。蹇难解除以后，前面没有什么需要前往的，只适宜回来复位，不宜再次造成变乱、反复增添事务而滋扰，所以说“无所往，其来复，吉”。解难哪里能坐等而来？只有前往才能解除。但这里反而说“无所往”，是因为此前已经前往解除蹇难，早已如此；“夙”就是早。如今蹇难已经解除，不必再前往，应当回来复位。《彖传》说：“解，是处在险中而行动，行动而脱离险境，就是解。解卦利于往西南，是因为前往可以得到众人。回来复位而吉利，是因为这样才得到中位。有事要前往，早去则吉利，是因为前往会有功。天地解除闭塞，雷雨就兴起；雷雨兴起，百果草木都脱裂外壳而萌发。解卦所处的时势，真是广大啊！” 震动与坎险合成此卦，是因为担心陷入险境，所以开始震动行动。震动前行，就已经走出险境，险难也就解除，所以卦名为解。《解》由《小过》而来。《小过》下卦为艮，艮为止，止就是不前往；二爻前往居三爻而成坎，坎为众，这就是前往而得到众人。得到众人就不再是艮；艮位于东北，与西南相对，离开东北就是前往西南。西南地势平坦开阔，蹇卦利于得到它以救济蹇难，解卦也利于得到它以成就解难。大难刚刚平定，应当长久休养以保存物力。《小过》下卦为艮，上卦不是坤，西南只是虚象；西南虽有利，实际上却没有可前往的地方。《解》外卦为震，震的前面没有可立足之地，前面没有什么可前往的，只有回来复位为宜。回来复位之所以吉利，是因为《小过》的三爻变换下来居于二爻，二爻处在坎中，二爻的中位只有通过回来复位才能得到。朝廷和民间刚刚安定，不宜再制造变动，增加扰乱。解卦是先有蹇而后有解，解就是用来解除蹇难的；只有蹇难已经解除，才可以称为解。刚开始解除蹇难时，哪里能没有所前往的行动来解除蹇难？至于蹇难解除以后，蹇已经变为解；既然名为解，就是从已经解除之后来说的。这是因为早已有所前往来解除蹇难。坎形成于中间，是由于《小过》的三爻下来居二；而《小过》的震不能改变为震动前往，解难的功效已经完成，这种威势已经形成。此时只适宜安静守持，以能够长久的大道作为长久之计。从震、坎的德性来说，它们是行动和险难；从震、坎的卦象来说，又分别是雷和雨。坎在震上，坎只成为云，所以坎上震下的卦称为云雷《屯》。坎来到震下，坎已经成为雨，所以震上坎下的卦称为雷雨兴起。震为木，为反生，为竹，为萑苇，为繁茂鲜明，正是百果草木脱裂外壳的象。甲，是草木的外壳，也就是包裹；坼，是裂开。坎对应冬令，震对应春令。冬寒尚未消解，万物仍然蒙蔽，忽然有雷震动它们，蒙蔽就渐渐苏醒；忽然有雨滋润它们，萌芽就已经吐出。雷雨因此解除百果草木的困顿，所以天地因解除而兴起雷雨，百果草木也因解除而裂开外壳萌发；这就是解卦的时势。解卦的时势，难道不广大吗？” 《象传》说：雷雨兴起，就是解；君子由此应当赦免过错、宽宥罪人。雷在坎下时，坎只是云，所以卦名为《屯》；坎在震下时，坎已经成为雨，所以卦名为《解》。解，是用来解除患难和罪过的，罪过也是患难的一类。赦过宥罪，就是解卦作用中最大的方面。卦中有正坎、互坎，坎为多灾为过错，又为桎梏为罪；卦中有正震、互离，离的光明用来照察，象征宽宥；震动而使人脱离，象征赦免。初六：没有过失。初爻处在下位，又是阴柔之爻，解除蹇难的权力达不到这里，所以没有过失。《象传》说：刚柔相交，按义理说没有过失。初爻本为刚，柔爻来到这里居之，所以说刚柔相交。九二：田猎捕获三只狐狸，得到黄色的箭；守正则吉。解，是用来解除患害的。患害在人方面有三处：三爻的寇盗、五爻的小人，就是这些。患害在物方面有两处：三爻的狐狸、上爻的隼，就是这些。二爻处在坎中，九家《易》说：“坎为狐。”二爻是内卦的主爻，合上下两爻就是三只狐狸。狐狸是邪媚之物，应当加以解除。因此以田猎之事，并使用黄色的箭射取它们。二爻的卦体为互离，离为黄矢。用箭捕获三只狐狸，象征坎险已经解除，从而成就解难之道，所以守正而吉。《象传》说：九二守正而吉，是因为得到了中道。六三：背着东西又乘坐车，招来寇盗；守正也有遗憾。三爻处在内外卦之间，下方是坎；三至五又构成互坎，也象征车。车在下方就乘坐它，车在上方就背负它。车是君子的器物，背负东西则是小人的行为。小人乘坐君子的车，行为可耻，寇盗就会想要抢夺。坎为盗，所以称为寇。不能除去寇盗，反而招致寇盗到来；三爻的行为先已类似寇盗，既以寇盗的行为负载东西，就是教唆寇盗前来，所以守正也有遗憾。《象传》说：既背负东西又乘车，行为也很可耻。是自己招来了兵戎，又能责怪谁呢？既背负东西又乘车，行为本来就可耻。错误地任用这种人，开始只是盗贼，时间久了就会形成兵戎。兵戎的兴起，是自己招来的。九四：解开脚趾，朋友前来，于是取得信任。四爻的卦体为震，震为足部；它与初爻相应，初爻居于震下，便是足趾。解卦以震动而走出险境为义，行动就有行走之象，而行走从足趾开始，所以说“解而拇”。要成就解难的功业，不是只靠一手一足的力量，应当有辅助者共同完成。蹇卦等待朋友来救济蹇难，五爻是君位，所以把臣称为朋友，因此蹇卦九五说“朋来”。解卦也等待朋友来成就解难，四爻是臣位，所以把五爻作为朋友，因此解卦九四说“朋至”。四爻为阳刚，是震的主爻，是有才能、能够成就解难功业的臣子。互坎为信，朋友到来，于是取得信任。《象传》说：解开脚趾，是因为还没有居于适当的位置。正因为尚未居于适当的位置，所以要等待朋友到来。六五：君子能够解除蹇难，吉利；小人对此有诚信。五爻是君位，也就是君子；它与四爻相互维系，以成就解难的功业。蹇卦中五爻是君，所以说上爻来到五爻是“见解”。四爻是臣，所以五爻求助四爻说“维”。这是五爻与四爻相互维系，才有这样的解难。解，是解除险难。二爻处在坎中，就是小人；坎为信，君子有解难之功，小人信服它，甘愿退避，不阻碍王化，解难的功业就完成了。《象传》说：君子有解除之功，小人就会退去。小人的退去，是因为他们信服君子。

译上六：公爵在高墙之上用箭射隼，捕获它，没有什么不利。隼属于鹞类，《尔雅》称为鷣。《诗经》说“鴥彼飞隼”，就是俗称雀鹰的晨风，是一种搏击、伤害其他鸟类的猛禽。上爻与三爻相应，三爻为互离。虞氏说：“离为隼，离所象征的隼居于坎上；坎为宫室，象征高墙。上爻与五爻相比邻，五爻为君、为公；公使用坎所象征的弓、离所象征的箭，在高墙之上射这只隼，于是震动而走出险境，自然能把它射获。”这就是所谓把器物藏在自身，等待时机而行动，因此没有什么不利。《象传》说：公爵用箭射隼，是为了解除悖逆。猛禽伤害同类之物，就像小人伤害同类之人一样，二者相同。所以说是悖逆，应当用箭射它，把它解除掉。○损 【下卦兑，上卦艮，中间互卦为坤、震】《泰》变为《损》，是三阳三阴之卦，由《泰》而来。荀氏说：“这是损去乾卦的三爻，使其居上，以充实二阴。”虞氏说：“《泰》卦三爻来到上爻。”陆氏说：“乾九三变为六三，阴柔增加到上九。”蜀才说：“这本来是《泰》卦，坤的上六下来居于九三，乾的九三上升到坤六。” 损卦有诚信，大吉，没有过失，可以守正；利于有所前往。用什么来实行？两簋食物也可以用来祭享。与《咸》卦交互相对的卦叫作《损》。损，就是减少。减少不宜仓促进行，应当以诚信来主持，才能获得大吉而没有过失；这样才可以守正。损之后前往实行，才是有利的。损是为了发挥作用，究竟应当怎样使用呢？例如燕享的礼仪，必须用簋来盛放食物；只用两个簋，是因为不断减损之后只剩下这两个簋。两簋用于祭享，还只能说是“可以”。这表示不崇尚繁复的文饰，只以诚信实行，如此才得到损卦的正道。《彖传》说：损，是损下而益上，它的道路向上运行。减损而有诚信，大吉，没有过失，可以守正；利于有所前往。用什么来实行？两簋也可以用来祭享。使用两簋是有时宜的，损刚益柔也是有时宜的。损益、盈虚，都随着时势一同运行。艮、兑相合的卦，为什么称为损？兑在上、艮在下，有男子居下而对女子谦下的象，所以称为《咸》。若兑在下、艮在上，本来没有什么损的意义，却称为《损》，是因为损卦由《泰》卦而来。《泰》下为乾、上为坤，三阳三阴分居上下。现在损去乾九三，增加坤上六。乾中没有阴爻，变出一阴来成为兑；坤中没有阳爻，变出一阳来成为艮。阳爻由下往上，所以有损下益上的意义，故名为《损》。损下益上似乎像上位者取于下民，因此贵在有阳爻充实的诚信来主持，之后才能得到乾元的大吉而无过失；又贵在有坤的永远守正来保持，之后才能得到互震的行动而利于前往。这样，损才算善于运用。损究竟怎样发挥作用？古代燕享的礼仪，八簋是丰盛，二簋是简薄。用二簋祭享，是从六簋、四簋再三减损，只剩下这二簋。虽然说是极其简薄，也还可以说能够使用。卦中有互震，震为木，为苍筤竹；得到兑金削制，兑又由乾而来，乾为圆，竹木体圆，正是簋的象。下方有两个阳爻，所以说二簋；上艮为门阙，下兑有口，食物盛在簋中用来祭享，再加上互坤的养育之象，所以说“用享”。因此，这两个簋，是由于有所减损才得到的；而使用这两个簋祭享，也应当审察时宜再使用。损，是损泰卦的乾；益，是益泰卦的坤。乾为刚，坤为柔。损刚，则阳变为阴而成为虚；益柔，则阴变为阳而成为盈。损益盈虚，随时势一同运行，所以才能大吉、无过失、可以守正并利于有所前往。《象传》说：山下有泽，就是损；君子由此应当惩戒愤怒、堵塞欲望。除去山下的土来形成泽，山得到泽水，土反而更加堆高山势，这是损的象。惩??心也，忿是忧急，悁是急迫，窒是堵塞，欲是贪欲。乾为刚健，象征忿；兑为喜悦，喜悦与忿相反，所以说惩忿。坤为吝啬，象征欲；艮为止，能够止住欲望，所以说窒欲。《泰》的乾上爻变为一阴，忿从兑口泄出，所以说惩；《泰》的坤上爻变为一阳，欲因艮止而受到阻塞，所以说窒。初九：把公事当作自己的事，迅速前往，没有过失；斟酌着减损。卦以损下益上为义，所以下位应当有所减损，不只是六三如此，初九和九二也有应当减损的地方。急于奉行公事，是百姓的本分。只有把公事当作自己的事，迅速前往应办，才能没有过失。“遄”就是迅速。但减损贵在适宜，只有加以斟酌，上位的减损才不会伤害百姓，下位奉上才不会成为谋求私利，这样才得到损的正道。《象传》说：把公事当作自己的事而迅速前往，是因为尚且与上位者的心志相合。“尚”通“上”，指四爻。九二：利于守正。前往则凶，不要减损自己，反而要增益他人。二爻有阳刚的才能，却居于兑悦之中，以柔顺喜悦来奉承上位，已经失去了正道。只有守正才有利，所以说“利贞”。二爻又居于互震之初，震为动；又与五爻相应，五爻为艮中，艮为止。向前征行会遇到艮的阻止，行动就会有失，所以说“征凶”。这里应当守持贞正，安静自守，使自己的志向高尚；自己所处的地位既然受到尊重，别人也不敢轻视。等到清正的操守令人仰慕，顽劣怯懦者受到感动，自己并未有所减损，实际上却足以增益他人。这是以不损自身作为损，所以适宜守正而不适宜征行。《象传》说：九二利于守正，是因为以中道作为自己的志向。以中道作为志向，自然足以增益上位者，所以不宜前往。六三：三人同行，就要减损一人；一人独行，就能得到朋友。这是损卦的主爻。卦由《泰》而来，上为坤、下为乾。乾为三阳，内卦没有阴；坤为三阴，外卦没有阳。乾为人，互震为行人。乾的阳爻向上运行，就损去一人来增益坤。乾的一人向上运行，就与坤的二阴成为朋友。坤为众，所以说朋友。得到朋友，阴阳就不孤立，能够相合和谐而归于一。《象传》说：一人独行，三人就会产生疑虑。一人指《泰》卦乾的三爻；乾的三阳象征三人，三阳就会疑似没有阴，所以应当一人前往。六四：减损自己的疾病，使它迅速消除，便有喜庆，没有过失。四爻处在上卦的开始，既没有受到增益，也不至于有所减损。然而处在这个多忧惧的位置，瑕疵容易显现，这就是它的疾病。因此应当减损的是疾病。阴柔而没有主见，就是疾病；四爻接近君位，如果接受下位的增益，从而使君上产生疑虑，就值得忧虑，所以应当减损这种疾病。疾病减除，就有喜庆；喜庆应当迅速出现。疾病不可不赶紧减损。虞氏说：震为喜，减损疾病就是有喜。四爻是接受初爻增益的爻，使喜庆迅速到来，减损它正是增益它，所以没有过失。《象传》说：减损自己的疾病，也可以说是可喜的。六五：有人来增益他，十朋之龟，无法拒绝；大吉。上爻是接受增益的主爻，五爻处在君位。虽然应当接受增益，却没有明确指出是谁，所以说“或”。卦体中空，有离的象；离为龟。五贝为朋，五爻又是互坤的末位，坤的地数为十，所以说“十朋”。“十朋之龟”不是不珍贵。但由下位献上来，对下位没有损失，而上位得到它，实际上是增益上位。用此来增益他，不能拒绝众人的献纳，所以大吉。《象传》说：六五大吉，是因为得到上位者的辅助。“佑”就是帮助。五爻为互坤，通过上爻与三爻交换而成离。龟使五爻获得大吉，是由上爻帮助它形成的。龟是神物，用来制定策略、判断疑难，就像君主能够尊重贤才，贤臣因此来辅佐他一样。所以大吉归于五爻。

译上九：不减损下位，反而增益它，没有过失；守正而吉，利于有所前往；得到臣民，不以私家为家。这是接受增益的主爻。损去三爻来增益的，就是增益此爻。处在上位而统临下位，哪里应当减损下位？只有不损害下位，反而确实能够增益上位。这样就没有过失，得到正道而吉利，向前实行也有利。因此，不减损就是增益。这里说的是王者的臣民遍于天下，正如《诗经》所说“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得到臣民而无私家，不以自己的私家为家，而以天下为家。《汉书·五行志》说：“王者臣天下，无私家也。”《泰》的坤为臣，坤上变为阳而成为坤的主爻，这就是得到臣民。坤为国、为邑，坤土变为艮止，这就是无私家。得到臣民达到这种程度，天下各方都遵循同一轨则，私家之小就不值得再说了。《象传》说：不减损而反来增益，是大大实现了自己的志向。《易原》卷八 ●《易原》卷九 慧珠阁原本 岫岩多隆阿雯溪 《周易》下经（三） 益 夬 姤 萃 升 ○益 【下卦震，上卦巽，中间互卦为艮、坤】《否》变为《益》，是三阴三阳之卦，由《否》而来。虞氏说：这是上爻来到初爻。蜀才说：这本来是《否》卦，乾的上九下来居于坤的初位，坤的初六上升到乾的四位。益卦利于有所前往，利于渡过大川。与《恒》卦交互相对的卦称为《益》。益，就是增益。增益能够使人获利，人没有不乐意接受增益的。所以有所前往有利，利于他人就应当有所前往。假如能够增益他人，就应当不避险阻而前往，因此渡过大川也有利。《彖传》说：“益，是损上而益下，百姓喜悦没有止境。由上位下来居于下位，它的道理大为光明。利于有所前往，因为居中而守正会有福庆。利于渡过大川，因为木道于是可以通行。益，是行动而又谦逊，日日增进而没有止境。上天施予，土地生长，增益没有固定的方向。凡是增益之道，都随着时势一同运行。” 震、巽相合的卦，为什么称为益？雷风交互相对，是风雷《益》。但究竟说来，上巽下震并没有直接表现增益的意义。就像上艮下兑没有直接表现减损，却称为《损》一样，之所以称为《益》，是因为卦由《否》而来。《否》上为乾、下为坤，损上卦乾来增益下卦坤，有损上益下的意义，所以命名为《益》。同样是上下之间的损益，为什么名称不同？因为损下益上像是上位者取用下位者，所以不称益而称损；损上益下像是上位者施惠于下位者，所以不称损而称益。卦辞说“利有攸往”，为什么？因为下为震，上为巽，行动而又谦逊，就会日日前进、日日上升。而且泰卦四爻下来形成益，初爻又正是上爻前往而接受增益。上位想要增益下位，下位就向上前往以响应。虽然四、初两爻的位置有所偏失，但增益有道，得到中正，便有福庆，所以说“有所前往有利”。又说“利涉大川”，为什么？水的阴象为川，阳爻经过阴爻而行就是涉。否卦乾的四爻下来降居坤的初爻，向下经过二个阴爻，才得到自己的位置，形成震、巽。震、巽的位置在东方，都属于木，这就是木道。震木行于水上，巽风加以助力，木道于是通行，所以说“渡川有利”。二至四构成互坤，坤为民，震为喜笑，这就是百姓喜悦。卦体中空，象征大离；离为光明，离象广大，光明也广大，这就是大光。增益百姓达到百姓喜悦，增益之道就得以实现；增益之道达到大光，百姓的喜悦就应当没有止境。损上益下，是损否卦四爻来增益初爻；自上下下，是从上卦下来居于下位。损固然有它的时宜，益也有它的时宜。否卦上为乾、为天，天施降膏沃，是施益者；否卦下为坤、为地，坤变为震，震为反生，是大地生长万物，是接受增益者。天施予、地生长，就是得到增益的时机。“其益无方”是说应当根据时机制定适宜的办法来增益，不拘泥于成法，所以增益能够得到百姓的喜悦；这就是益之道与损之道同样都要随着时势运行。《象传》说：风雷，就是益；君子见到善行就迁移趋从，有了过错就改正。雷在行动，风在散布，二者相互增益，君子应当效法它们。向善如同震的行动，改过如同风的散布。《否》上为乾、下为坤，乾为善，坤为过。乾下来居于初位而成为震，震的德性在于主动，这就是迁善；坤上升居于四位而成为巽，巽风的作用在于散开，这就是改过。初九：适宜用来进行大的耕作，大吉，没有过失。四爻与初爻是益卦的主爻，初爻是接受增益的主爻。增益它，就是使它获利；上位增益下位，没有比按照下位的利益来使它获利更大的了。使百姓获利的大事，就是农事。农事称为作，《史记》说“日出而作”，《尚书》说“平秩东作”。震为出、为作，又为当时的庄稼，又为春季。农事在春季兴起，便用百姓来做这件事。上位没有耗费使百姓获利的财物，下位却已经得到维持生活、增厚生计的来源。接受增益的事情，没有比耕作更大的，所以大吉而没有过失。虞氏说：“大作指耕种播种。”《大传》说：“耒耜的便利，大概取象于益卦。”初爻是卦的主爻，所以把整个卦象的意义都归于初爻。《象传》说：大吉而没有过失，是因为下位没有承担过于厚重的事务。“厚”，就是多的意思。百姓承担农事，这是百姓的本分。让百姓处在下位来做事，百姓并没有因承担事务而得到厚待，但在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增益已经很厚重了。六二：有人来增益他，送来价值十朋的龟，不能违背，永远守正则吉。君王用它来祭享上帝，吉祥。《损》的六五变为《益》的六二。《损》以上九为卦主，六五并非与上九正应，所以六五爻辞说“有人来增益他”。《益》以初九为卦主，六二并非与初九正应，所以六二也说“有人来增益他”。《损》六五处在互卦坤的末位，所以说“价值十朋的龟不能违背”；《益》六二处在互卦坤的初位，也说“价值十朋的龟不能违背”。只是《损》六五以阴爻居阳位，所以说“大吉”；《益》六二以阴爻居阴位，只有永远守正才吉。况且初九是震卦之主，震为帝。《说卦传》说“帝出乎震”。六二与初九相比，又与六五相应。六五是君位，象征王；王任用六二来祭享上帝，所以六二有馨香之德，可以祭享百神，因此说任用它的人得到了增益。这就是最大的增益了。《象》说：有人来增益他，是从外面来的。所谓“外”，是指六四来到初位。《益》的卦体之所以形成大离之龟的象，是由于《否》的六四来到初位；六四与初九并非正应，所以说是“外”。六三：用凶事来增益他，没有灾咎；心怀诚信，行事守中，告诉公爵，用圭来表示诚信。吉事可以增益人，凶事也可以增益人。六三多凶，所以说用凶事来增益他。等到屈抑到了极点便思求伸展，困穷到了极点便思奋发，闭塞到了极点便思通达。上位者未必实际给予了什么增益，下位者却已经受到益处了。从前或许诡异荒诞、不合常理，如今却形成大离之象，所以说“有孚”；从前或许偏颇而没有受到惩戒，如今则推演爻位而说“中行”。这是因为从初九到九五，中间空虚，兼有大离的卦象；三、四居六爻之内，是一卦的中部。并且上卦巽为命令，下卦震为玉。《虞氏》说：“巽为命令。”《九家易》说：“震为玉。”巽的命令象征告诫，震的玉象征圭；告诉公爵用圭来奉行诚信，正是有益于他的做法，所以导致了这些象义。由此可以知道，恐惧是修身省察的根本，安逸享乐是毒害的媒介。凶事虽然不同于吉事，但它们增益人的作用是一样的。有过错都能得到补救，就可以没有灾咎了。《象》说：用凶事来增益人，本来就有这种道理。人本来固有的善性，如果没有凶事来激发，就不会显露出来。用凶事来增益人，就是使我本来固有的善性得到增益。六四：行事守中，告诉公爵，公爵听从；适宜用来作为依靠，迁移国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