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圗明辨卷三德清胡渭撰

译《易图明辨》卷三，德清胡渭撰。《周易参同契》。《旧唐书·经籍志》丙部五行类著录《周易参同契》二卷，魏伯阳撰；《周易五相类》一卷，魏伯阳撰。《唐书·艺文志》五行类著录：魏伯阳《周易参同契》二卷，另有《五相类》一卷。古文《参同契》原本称《三相类》，为淳于叔通撰，不知究竟哪一种说法正确。真一子彭晓《参同契解义》序说：魏伯阳是会稽上虞人，修炼真道而沉默自守，涵养志气于虚无，博学多才，通晓各种纬书和占候之术。他得到古文《龙虎经》，完全领会其中的奥妙，于是约取《周易》撰成《参同契》三篇，又作《补塞遗脱》一篇，秘密传授给青州徐从事，徐从事名景休。徐景休于是隐姓埋名为它作注。桓帝时，又传授给同郡的淳于叔通，于是流传于世。《云笈七签·神仙传》说：魏伯阳撰写《参同契》，表面上像是在解释《周易》，实际上是假借卦爻之象来论述炼丹的意义；儒者不了解神仙之事，大多用阴阳来作注，因此失去了它的深奥旨意。晁公武《郡斋读书志》说：《周易参同契》三卷，汉代魏伯阳撰，彭晓为它作解。隋、唐两部史书都没有著录。考察陆德明解释“易”字时说，虞翻撰《参同契》，说“易”字是由日字和月字构成的；现在这部书中有“日月为易”的文字，可见它确实是古书。陈振孙《直斋书录解题》说：《参同契分章通真义》三卷、《明镜图诀》一卷，真一子彭晓，字秀川，蜀地永康人。参同契借《易》来说明养生，后世谈修炼的人都以它为宗祖。序文题称广政丁未，即蜀孟昶广政十年、干支为丁未，也就是汉高祖天福十二年。彭晓把《参同契》分为十九章并为之作注，又绘制八环图，称为《明镜图》。杨慎《古文参同契序》说：《参同契》是丹经的祖本，但考察隋、唐《经籍志》都没有著录，这是承袭晁公武的错误。只有《神仙传》说：魏伯阳是上虞人，通晓诗律，文辞丰富，修真养志，约取《周易》撰作《参同契》。徐景休作笺注，桓帝时传给同郡淳于叔通，于是流传于世。五代时，蜀地永康道士彭晓把它分为九十章，以应合炼丹火候的九转，另有《鼎歌》一篇，以应合真铅所得之“一”。这种说法过于穿凿，而且并非魏伯阳的本意。此书篇章散乱，后来的读者不知道哪些是经文、哪些是注释，也不知道哪些出于魏伯阳，哪些出于徐景休和淳于叔通。这种混乱从彭晓开始。朱子作《考异》和解说，也依据彭晓本。元代俞琰所作注释，又依据朱子本。复阳子蒋一彪《古文参同契集解》序说：“昨天偶然查检先父云龙公遗留下来的书籍，得到一部古文《参同契》，是魏伯阳所著，上、中、下三篇，序一篇；徐景休笺注也有三篇、序一篇；淳于叔通《补遗三相类》上下二篇、后序一篇，共十一篇。只有白文没有注释，是未经后人任意扰乱的本子，也是成都升庵杨慎作序的本子。阅读之后，才知道我过去所读的本子，竟把魏伯阳的序、徐景休和淳于叔通两家的注及序，窜入魏伯阳的经文之中，混乱得很。后来的注者不知道这些文字的来源，以讹传讹，经文和注释无法分辨，都牵强修饰以使文章成篇，因此不免有牵强附会的错误。也难怪最后读到它的人，看见文字重复、意义复沓，不能明白所指，便都把流行说法当成定论，草率地错误理解了。至于这种混乱究竟从谁开始，我不知道；但杨慎说是从彭晓开始的。现在我校正其中的讹误，一概以古文为准，另行分出魏伯阳的经文，再取彭晓、陈显微、陈致虚、俞琰四人的注释，节录汇集在各段之下，以显明其中的意义。”蒋一彪是余姚人，万历甲寅年作序。《朱子语类》说：“《易》不过就是阴阳。”庄子说：“《易》用来说明阴阳，这也不是没有见地。”再往下说，如医家、技家和养生家的理论，都离不开阴阳两方面。魏伯阳的《参同契》，恐怕与希夷先生的学说有些源流关系。又说：“先天图传自希夷，希夷又有自己的传授。”大概方士的技法用它来修炼，《参同契》所说的就是这种内容。“参”是杂合，“同”是贯通，“契”是符合，意思是说它与《周易》的道理相通、意义相合。这部书假借君臣来彰明内外，叙述离坎，直接指说汞铅；排列乾坤，安排鼎器；说明父母，保持始终；合以夫妻，约束交媾；用男女作比喻，显明化生；以阴阳为材料来引导，反复申说；以朔望贯通升降，配合卦爻来表现变化；顺着斗柄，取法周天星象；分作晨昏，以刻漏显示出来，无不假托《易》象来论述，所以名为《周易参同契》。合沙郑东卿说：“魏伯阳的《参同契》，意在锻炼丹药，最终流入方术，这对于圣人之道来说属于异端。” 黄震《日抄》说：《参同契》是汉代魏伯阳所撰，其说法出自《神仙传》，不足以凭信。为它作注释的是五代末的彭晓，因此这部书必定产生于五代以前。这是方士炼丹的书，但一定要假托《周易》作为书名，是因为炼丹以子午时作为火候，坎离因乾坤而起作用，坎离是四正卦，处在炉鼎的槖钥之外。其次谈屯、蒙等六十卦，用来表示一日用功的早晚；又谈纳甲六卦，用来表示一日用功的进退；再谈十二辟卦，把纳甲六卦分成两组。总之都是附会《周易》，借以扩大和粉饰其说。实际上炼丹并不凭借《易》，《易》本来与炼丹无关；但如今谈火候的人，却把三百八十四爻当作一个周天，以一爻对应一日，而爻数多、日数少，始终不能相合，其荒谬就可知道了。近世蔡季通学问广博，却也不免驳杂，曾经留意这部书；晦庵与他交游，于是替他校正此书，颇为流行，但如果追求它真正的意义，最终还是没有所得。河津薛瑄说：“《参同契》假借《易》来论述长生之术，好像一切都清楚地摆在手掌中，但归根到底仍是方术之书。” 京山郝敬《学易枝言》说：“《周易参同契》出自魏伯阳，其大旨宗承老氏《道德经》，是老子所说的《易》。门户、毂轴，槖钥、牝牡，考察数理、探究幽微，内容多得不胜枚举。有与无的玄妙，都以其中的道理为根本。因此可以知道，这部书把老氏作为宗旨，又以《易》为依据，所以称为《参同契》。”

译河右毛奇龄说：“《参同契》的各种图，自从朱子作注以后，学者大多删去。徐氏的注本已经亡佚，其他本子杂乱庞杂，不足为据。只有彭晓本有《水火匡廓图》《三五至精图》《斗建子午图》《将指天罡图》《昏见图》《晨见图》《九宫八卦图》《八卦纳甲图》《含元播精三五归一图》。但有时把《至精图》和《归一图》合并，有时把《斗建图》和《将指图》合并，所以有的本子是九环，有的是七环。现在藏书家和道家多有这些图。因为此书本来是丹灶家抽坎填离的方术，所以隋、唐《经籍志》把它列入道家类。胡渭按：唐志列入五行类，隋志没有。相传汉桓帝时淳于叔通接受此学，才开始流传于世。所以张平叔《悟真诗》说：‘淳于叔通接受魏伯阳的学说，留下来成为万古丹经之王。’” 《书录解题》说，彭晓本《明镜图》有八环；如今保存下来的本子不是九环就是七环，大概是因为《斗建图》和《将指图》不应合并，《至精图》和《归一图》也不应合并，合起来应当是一图，这样才是八环。《易外别传》校正时，依据彭晓真一本《明镜图略》增删改订，形成九环。《易》说：伟大啊，坤元！万物都依靠它获得生长，它顺从并承受上天。《参同契》说：永远顺应地的规律，承接上天而布施宣行。石涧俞琰说：“人的元气藏在腹中，就像万物藏在坤中；神进入气中，就像天气下降而到达地；气与神相合，就像地道承受上天。天地凭借这种方式生成万物，我的身体也凭借这种方式产生丹药。《太玄经》说：‘把心藏在深渊之中，美好的是它的灵根。’与这里的意思相同。” 邵雍说：月亮本体是黑的，接受太阳的光才显得白。俞琰说：太阳属太阳，月亮属太阴。月亮本来没有光，月亮的光就是太阳的光。阳明而阴暗，阳施受于天，阴承受阳，所以太阴接受太阳的光而成为明亮。人的心好比太阳，气海好比太阴。心安定，神就凝聚；神凝聚，气就聚集。人如果能使神凝聚而进入气中，那么气与神相合，就如同太阴接受太阳的光一样。邵雍说：神由心统摄，气由肾统摄，形由头统摄。形与气相交，而神主持其中，这是三才之道。俞琰说：“人的身体，头在上，象乾；腹在下，象坤；心处在中间，其位置就像三才。气由肾统摄，形由头统摄，一上一下，本来不能相交；使它们相交的，就是神。神运行在中间，上下便浑然相融，与天地一同运行，这难道不是三才之道吗？神守在肾中，就静止而潜藏，这是坤道；神守在头部，就活动而运行，这是乾道。潜藏则神气妙合而凝聚，运行则周流不息。妙合而凝聚的，是药；周流不息的，是火。” 《阴符经》说：关键在于眼睛。邵雍说：“天的神明从太阳发出，人的神明从眼睛发出。” 俞琰说：“眼睛看到哪里，心也就到哪里。因此内炼的方法，是用眼睛看鼻子，用鼻子对着脐部，使心火下降进入气海。大概只需很短的一会儿工夫。” 《易》说：“乾为天，坤为地，离为日，坎为月。”又说：“乾为首，坤为腹。” 《太玄经》说：阳气在黄宫中潜藏而开始萌动。《黄庭经》说：“你想不死，就修炼昆仑。”又说：“太阳出来，月亮进去，呼吸之间保持其运行。” 俞琰说：“头部在上而圆，是诸阳会聚的地方，是乾天的象，所以《易》以乾为首。昆仑在西北方，属于乾位，因此《黄庭经》以乾为昆仑。腹部在下而中空，是八脉汇归的地方，是坤地的象，所以《易》以坤为腹。天色玄黑，地色黄，所以《太玄经》把坤称作黄宫。太阳生于东方，月亮生于西方，所以《易》以离为日、坎为月。呼吸有出有入，升降有上下，往来无穷，所以《黄庭经》以呼吸比作日月。有人把两只眼睛当作日月，这是不对的。两只眼睛只有日月的形状，并没有日月的作用。” 《参同契》说：九还七返，八归六居。又说：七八之数为十五，九六也彼此相应。金水相合之处，木火互为伴侣。四者混沌相合，排列为龙虎。俞琰说：六、七、八、九是水、火、木、金的成数。木数为八，属于东方；火数为七，属于南方。木从东方上升，于是在南方与火相伴。金数为九，属于西方；水数为六，属于北方。金从西方下降，于是在北方与水相合。炼丹家所说的赤龙、黑虎，是指东方苍龙七宿运行到南方，就成为赤龙；西方白虎七宿运行到北方，就成为黑虎。无非是比喻身体中的呼吸。究竟说来，哪里有什么龙虎？哪里有什么金水木火？哪里有什么七八九六？全都是比喻。有人疑惑，九、七、八都说还返，唯独六说居，难道不是不同吗？回答说：六居于北方而不动，其他三方的还返归来，都聚集在北方，所以说居。” 俞琰说：乾在上、坤在下，是我身体中的天地。泰在左、否在右，是我身体中天地气机的升降。复卦不是十一月，也不是夜半子时，而是身体中的子；姤卦不是五月，也不是日中午时，而是身体中的午。张悟真说：“否泰相交，则阴阳或升或降。”说的就是身体中的泰否。俞琰说：坎在北、离在南，是我身体中的水火。既济在东、未济在西，是我身体中水火的升降。屯居寅，蒙居戌，是我身体中的火候。寅不是平旦的寅时，而是身体中的寅；戌不是黄昏的戌时，而是身体中的戌。张悟真说：屯蒙发动，静止则在早晨和黄昏。说的就是身体中的屯蒙。《参同契》说：朔日早晨由屯卦当值，到傍晚由蒙卦承接。昼夜各用一个卦，依次使用。直到既济、未济卦的黎明时分结束，然后又重新开始。以日辰作为期限和尺度，动静都有早晚。春夏取内卦，从子时到辰、巳时；秋冬取外卦，从午时到戌、亥时。俞琰说：“《参同契》把乾坤当作鼎，把坎离当作药物，于是把其余六十卦作为火候。一日有十二时，两卦合计十二爻，所以一天使用两卦。早晨用屯，傍晚用蒙；早晨用需，傍晚用讼，一直到既济、未济，都是同样的道理。屯卦倒转就成为蒙卦，有一升一降的象。屯从内向外上升，代表早晨、白昼、春夏；蒙从外向内下降，代表傍晚、夜晚、秋冬。其他各卦也都如此。把六十卦分布为三十日，用来象征一月，但遇到小尽月又该怎么办？这只是比喻，并不是真的说三十日。有人把它作为闭眼数息的方法，那就不胜其烦劳了，哪里是至简至易的道理呢？” 《周易参同契》金丹、鼎器、药物、火候万殊归一图。只有这玄妙的术法啊，必须仔细审察，绝不是欺骗之语；传给亿万世之后啊，仍然明白可考，像星辰经行于银河一样灿然，如百川归海一样明亮。要反复思考，务必使它熟记于心，来回观察上下。千秋之后仍然灿烂而文理分明啊，万遍诵读也终将可以看见其中的意义。神明有时会把它告诉人，心灵忽然自己领悟。探究它的端绪，寻求它的脉络，必定能够找到入门之处。天道不偏爱也不疏远任何人，应当把它传给贤者。以上论述《参同契》的指要，共十七条。

译《参同契》说：“乾坤是《易》的门户，是众卦的父母。坎离形成匡廓，运转毂而端正车轴；牝牡四卦作为槖钥。空同道士邹欣说：‘从宇宙来说，乾天在上，坤地在下，阴阳变化在二者之间；从人的身体来说，乾阳在上，坤阴在下，身体内的阴阳变化也在二者之间。这就是乾坤成为《易》的门户、众卦的父母的原因。凡是说《易》，都是指阴阳变化；在人身上，就是所谓金丹大药。那么乾坤就是炉鼎吗？乾坤居于上下，坎离在其中升降，就像车轴贯穿车毂来运转车轮一样，一边向下，一边向上。’牝牡，是相互配合的四卦，即震、艮、巽、兑。槖是风囊，钥是它的管子。上阳子陈致虚说：‘什么叫坎离匡廓？大概阳乘于阴，乾的中爻虚而成为离；阴乘于阳，坤的中爻实而成为坎。所以坎离承接乾坤之体，成为阴阳的匡廓。乾坤对于坎离，就像车辐对于车毂和车轴；乾坤是坎离的车辐，坎离聚合于乾坤的车毂。’ 老子说：“三十根车辐共同集中在一个车毂上。”这与大小徐君的旨意相同。天地设定了位置，《易》就在其中运行。天地是乾坤的象。设定位置，是排列阴阳配合的位置。《易》在这里指坎离。坎离是乾坤的两种作用。两种作用没有固定的爻位，周流运行于六虚之中，来往没有固定方向，上下也没有常位，幽深潜藏而隐匿，在其中升降，包容万物，是道的纲纪。全阳子俞琰说：乾为天，坤为地，是我身体中的鼎器；离为日，坎为月，是我身体中的药物。先天八卦中，乾在南、坤在北，排列天地配合的位置；离在东、坎在西，分开日月出入的门户。反过来从自身求取，其道理也是如此。乾坤是体，坎离是用。坎离二者在六虚中周流升降，往来上下，本来没有固定爻位。身体中的坎离运行在鼎器内部，潜藏于天地之间，哪里有固定爻位呢？河右毛奇龄说：“《水火匡廓图》是因为篇首有‘坎离匡廓，运毂正轴’两句话。所说的水火，就是坎离。丹家把坎离作为作用，所以把它画成车轮，又称《水火二用图》。它又取‘天地是乾坤之象，坎离是乾坤之用’两句话。此图正是画坎、离两卦，使它们围绕一根轴运转；它不是所谓两仪，也不是所谓阳动而生阴、阴静而又生阳。图中央的一圆点，是坎离的胎。” 这个圆点，就是坎离的胎。左边的图形是离，白黑白就是离卦的阴阳排列；右边的图形是坎，黑白黑就是坎卦的阴阳排列。《参同契》说：事物如果没有阴阳，就会违背天道、背离元气；母鸡独自孵卵，雏鸡也不能完整生成。这是为什么呢？因为配合尚未连接，三五尚未交合，刚柔彼此分离。陈显微说：张紫阳诗说：“不要把孤阴说成有阳，独自修炼一物只会转为衰弱。”钟离先生诗说：“不要说此身之外没有道，独自修炼一物只是孤阴。”必须知道，一阴一阳才叫道；男女交合，万物化生，然后才能谈还丹。如果两种事物不能相合，三五不能交合，水火不能既济，刚柔分离，阴阳隔绝，天地闭塞，这就是偏阴偏阳，也就是疾病。又说：三五与一，是天地间最精微的东西，可以用口诀传授，却难以写在书上。子向右转，午向东旋；卯酉划分界限，分为主客二名；金水相合之处，木火互为伴侣。四者混沌相合，列为龙虎；龙属阳，数为奇；虎属阴，数为偶。肝属青，为父；肺属白，为母；肾属黑，为子；心属赤，为女；脾属黄，为祖。子是五行的开始，三种事物同属一家，都归于戊己。彭晓说：子属水，数为一，是五行的开始；金、火、木三物共同发挥作用，首尾的造化都归于戊己，因此脾黄是药物之祖。刚柔交替兴起，依次经历而分布；龙在西、虎在东，建星和纬星分布于卯酉；刑德一同会合，龙虎彼此相见而欢喜。刑主伏藏和杀伐，德主生发和兴起。所谓依次经历而分布，是青龙在酉建立纬位，白虎在卯建立纬位；这是刑德一同会合，所以龙虎欢喜，颠倒之后彼此相见。子在南、午在北，彼此互为纲纪。一到九的数运行到终点又重新开始；含藏元气于虚危，在子时播施精气。陈致虚说：子南午北，是颠倒五行。仙圣说：五行顺行，法界就成为火坑；五行颠倒，大地就成为七宝。因此水火互为纲纪，才能达到既济。阳气生于一，成于九；阳数到九便达到极点，达到极点就又回到一，这叫一九之数终而复始。含藏元气于虚危、在子时播施精气，这两句说的是丹法的神妙功效。大概虚宿、危宿所在的次舍，是日月合璧之地、阳气初生的方位、龟蛇盘结的地方，所以太一所含的先天元气，其真精遇到子时就播施出来，这也正好回应前文‘子为五行之始’的意思。俞琰说：子午就是南北的水火，卯酉就是东西的金木；右转左旋，一伏一起，于是水火相交，金木自然不会隔绝。然而东西卯酉都是金木的别名，并不是天地的方位，也不是人体的左右。” 张伯端《悟真篇》说：三五一，只有三个字，古今真正明白它的人，实在稀少。东方三，南方二，共同成为五；北方一，西方四，共同归于戊己。五居于自身的生数之中，三家相会，结成婴儿。婴儿就是一，含有真气；十个月胎体圆满，进入成圣的门径。毛奇龄说：《三五至精图》取“三五与一，天地至精”这句话，把五行分作三组五数；中央的土是一五，因为天五生土。左边火与木合为一五，因为地二生火、天三生木，二加三为五。右边水与金又合为一五，因为天一生水、地四生金，一加四也为五。所以按生成次序说，水承接在坎下，火承接在离下；按运行次序说，金旺盛而生水，木旺盛而生火，最后合在一起又归于一元。这个圆点，是三五的合，不是二五的合。这是三五的精，不是二五的精。大概炼丹家认为水火必须归还于一元，所以后来又有“含元播精，三五归一”的说法。

译考察三轮所象征的坎、离二卦和五行，正是天地的生数。不过魏伯阳专心于修炼，只是借这些来说明炼丹的意义，起初并不是为《易》而设置的。大概三轮不能当作两仪，五行不能当作四象。它所谓的《易》，专指坎离水火，并不是圣人所说生生不息的《易》。唐代《真元妙经》篇章中有《太极先天图》，把三轮和五行合为一体，并且以三轮中间的一圆点、五行下面的一圆点作为太极，又加上阴静、阳动以及男女万物的象。五行下面的一圆点。作为太极，又加上阴静、阳动以及男女万物的象。总共四个圆点。阴静在三轮之上，阳动在三轮之下。三轮左边为离、右边为坎，是水火既济的象。第二个圆点。上为阴、下为阳，是天地交泰的象。《鼎器歌》说：“阴在上，阳向下奔。”说的就是这个意思。男女和万物都在五行之下，这与宋代绍兴甲寅年朱震在经筵进呈的周子《太极图》相同。现在《性理大全》所载的图，把三轮左边作为阳动，右边作为阴静，又把上下两个圆点空出来作为太极，这是后人改动的，并不是原来的样子。以此作为太极，这不是原来的图式。这不属于本义九图的范围。有人说陈抟传给穆修，穆修传给周敦颐；有人说是周敦颐自己创作的，而道家把它窃取后收入藏书。这件事无法考明，姑且保存疑问而不作论断。以上论述二用和三五。《参同契》说：“言语不是随意造作的，论说也不是凭空产生的；引用验证来显示效果，以比较衡量来考察神明；推类联结文字，以探究原理作为证明。坎纳戊，为月之精；离纳己，为日之光；日月合起来就是‘易’字，刚柔彼此相当。土在四季旺盛，贯穿并联络始终；青、赤、白、黑各居一方，都承受中央戊己之土的功用。彭晓说：‘坎戊月精，是说月属阴而戊属阳，即阴中有阳，象征水中生出金虎。离己日光，是说日属阳而己属阴，即阳中有阴，象征火中生出柔龙。’陈显微说：‘《易》卦纳甲法中，坎纳六戊，离纳六己；坎为月，离为日，所以说坎戊月精、离己日光。日月二字合起来成为易字，所以说推类结字；这些都是以原理为依据，并不是凭空造说。《易》既然不超出日月，丹法难道不以坎离为根本吗？然而坎和离都包含戊己。古人说：都因为彼此怀有真土，才使金丹能够返还。何况土在四季旺盛，贯穿始终；水火木金虽然各居一方，却都承受中央土德。’张紫阳的诗说：‘四象五行全都依赖土，土德的功用实在伟大。’ 土是金的母体。知道五行都归于土，就知道五行都变成金，然后才能在中宫会合造化，在后土中种下黄芽。晦朔之间，符契相合而运行于中宫，处于混沌鸿蒙之中，阴阳牝牡相互依从，津液滋润，施化流通；天地神明，无法测度，宜于用来安身，隐形藏匿。它开始于东北箕斗之乡，旋转而向右运行，吐出月轮而萌芽，潜藏的水潭中显现出形象，散发清光于昴毕之上；震卦从中出现，成为征验。[陈显微说：“晦朔之间，应当符契相合而运行于中宫，就像处在混沌鸿蒙、不可测度之中，正是牝牡相从、津液滋润、施化流通的时候，哪里能够用功呢？所以宜于安身、隐形、藏匿；等到箕斗之乡自行吐出月轮萌芽，散发光辉时才可以。”寒山子诗说：“不要使它的根露出；根虚了，果实就会坠落。”这大概是因为体与用不同，施功的方法也不同。]圣人不是凭空产生的，他们向上观察显明的天符。天符有进退、屈伸，来应合时令，所以《易》总摄天心，以复卦作为开始；阳气萌发，长子承继父体，因母而建立征兆。丌[音其，承放物品的器具]消长应合钟律，升降依据斗枢。第三日月出而明，震卦庚位在西方；第八日兑卦受丁，上弦月平直如绳；十五日乾体形成而盈满，甲位在东方。蟾蜍与兔魄，日月之气同时明亮；蟾蜍观察卦的节候，兔吐出生发之光。七八之道已经完成，屈折而低降；十六日

译转而归统，巽卦辛位显现而平。明日艮卦直应丙位；南下弦在二十三日；坤卦乙位在三十日，月在东北失去它的同类。节候穷尽，彼此交替而承继本体；复卦重新产生，龙以壬癸配甲乙，乾坤包摄始终。七八之数为十五，九六也彼此相应；四者合起来是三十，阳气尽而消灭潜藏。[陈显微说：魏君用一个月中月亮的圆缺，比喻卦象的进退。初三日为一阳初生，初八日为二阳，十五日三阳俱全而乾体形成；十六日一阴生，二十三日二阴生，三十日三阴俱全而坤体形成。昴毕在西方庚位，每月初三日月亮在西方庚位显出微明，对应震卦一阳初生；周易纳甲法中震卦纳六庚，其造化之理正可相互参合。初八日月亮在南方丁位现上弦，对应兑卦二阳生；纳甲法则兑纳六丁。直到十五日月满于东方甲位，乾卦又纳六甲。这时卦已具备三阳三五之道，已经完成；于是满的开始亏，伸的开始屈，高的开始低，升的开始降。十六日一阴生，阴开始当令，月亮在黎明时出现在西方辛位，以应巽卦纳辛。二十三日月亮在黎明时出现在南方丙位，以应艮卦纳丙。]到三十日，月亮在东方乙位隐没，对应坤卦纳乙。节候穷尽后，便又相互交替，阳重新开始发挥作用。”俞琰说：火候的奥妙，有些不容易用语言说明。因此古代最高明的人观察天道，设立法象来向人显示：用天地比喻鼎器，用日月比喻药物，用日月的往来比喻火候。月亮运行于天，每月一次与太阳交会，所以说“天符应时”是十二时。初一以后，月光逐渐增加，月魂增长而月魄消退，阴屈而阳伸，象征一日从子时到巳时。十六日以后，月光逐渐减少，月魄增长而月魂消退，阴伸而阳屈，象征一日从午时到亥时。火候的进退屈伸也是如此。]如果谬误而失去事情的头绪，反而会自取败伤。另行排列这七八九六四象[指七、八、九、六]，用来使后世学习者明白；把八卦排列开来，观察星曜运行迁移，不失其中元。元精微妙难以看见，要推测度量，验证其符契征验。向上观察天河[今本作“河图”，不对]的文象，向下叙述地形水流，在中间考察人的内心，参合考察天地人三才。[陈显微说：上察天文，下察潮候，中间考察人心。俞琰说：古代修炼丹法的人，仰观天文，俯察地理，中察人心，于是使自己的心虚静，运转自己的神，回转天关、旋转地轴；向上应合银河的运行，下应合海潮的涨落。]天地虽然广大，但其中的日月星辰、五行八卦，都可以收摄到我身中：有时作为炉鼎，有时作为药物，有时作为火候。一旦反观自身，天地人三才全都具备于我，从来不曾离开自身向外寻求。]行动时就观察卦的节候，安静时就依据彖辞；乾坤发挥作用，运行天地，然后才能得到治理。邹欣说：《参同契》的说法，是在一日之中看见晦朔弦望。上弦，是气刚开始增长，由上向下运行；下弦，是气刚开始消退，由下向上运行；望，是气充盈，太阳沉到下方而月亮在上方圆满。晦朔之间，是日月在上下相合，也就是所谓举水来灭火、金归还本性的类别。又说：《参同契》本来并不是为了阐明《易》而作，只是借纳甲的方法寄寓修持时火候进退的规律。甲乙丙丁庚辛，是用月亮在昏时、旦时的出没来说明，并不是用来划分六卦方位的。朱子答袁机仲书说：“《参同契》所说的纳甲方法，就是现在流传的京房占法，在《火珠林》中可以看到，这是京房学说的遗存。它虽然不是为阐明《易》而设置的，但《易》中没有什么不包含。假如它的说法自成一说，可以推演贯通，那么对《易》也没有妨害。恐怕不必轻率地任意诋毁排斥它。”

译汉上朱氏《周易卦图说》说：“什么叫纳甲？回答说：举出甲来概括十日。乾纳甲壬，坤纳乙癸，震、巽纳庚辛，坎、离纳戊巳，艮、兑纳丙丁。都是从下方生起。圣人仰观日月的运行，把它们配合坎离的卦象，于是八卦与十日的意义就彰明了。” 《系辞传》说：“悬挂的形象而显出光明，没有比日月更大的。”虞翻说：“这是说日月悬在天空，形成八卦的象。初三日黄昏，震卦之象如月出于庚；初八日，兑卦之象如月现于丁；十五日，乾卦之象如月满于甲壬；十六日黎明，巽卦之象如月退于辛；二十三日，艮卦之象如月消于丙；三十日，坤卦之象如月灭于乙。”晦日黄昏与朔日清晨，坎卦之象如水流于戊；正午，离卦之象如火就于己。戊巳是土位，形象显现在中央。日月相互推移，光明便由此产生。《坤彖》说“西南得朋”，虞翻说：“阳气消亡而坤形成，坤终了又重新生起。”这说的是《易》道阴阳的大要。又说：“消乙而进入坤，灭尽后藏于癸。” 考察邹欣的注本，图全部删去了，只保留纳甲这一环节。这大概是把彭本中月亮在黄昏出现和清晨出现合并为一图。甲乙丙丁、庚辛，指的是月亮在黄昏、清晨出没的方位；但图把六卦移动到月体下面，就违背了原义。汉上图较为优胜，但坎离寄纳戊巳、乾坤兼纳壬癸的意义，都没有得到发挥，因此重新订定，附列在左边，并为它作说明。按：纳甲始于京房的积算。甲是十干之首，举出一干来概括其余各干，所以叫作纳甲。魏伯阳把月亮的形象附会进去，用来寄托丹家修持时火候进退的规律。大概是根据月亮明魄的多少，取象于卦画，并以月亮所出现的方位作为所纳之甲。震卦一阳开始在月中生起，月亮开始有光，初三日黄昏出现在庚位，所以说震纳庚，意思是一阳之气纳入西方的庚。兑卦二阳为上弦，初八日黄昏出现在丁位，所以说兑纳丁，意思是二阳之气纳入南方的丁。乾卦纯阳，到了望日…… 十五日黄昏月亮在甲位盈满，所以说乾纳甲，意思是三阳之气纳入东方的甲。这是望日以前三候、阳增长阴消退的月象[一个月分为六候，每五日为一候]。巽卦一阴开始在月中生起，月亮开始生魄；十六日清晨月光初次在辛位退减，所以说巽纳辛，意思是一阴之气纳入西方的辛。退到二阴为下弦，二十三日清晨月光消退一半于丙位，所以说艮纳丙，意思是二阴之气纳入南方的丙。坤卦纯阴为晦，三十日清晨月光在乙位完全消灭，所以说坤纳乙，意思是三阴之气纳入东方的乙。这是望日以后三候、阳消退阴增长的月象。离代表太阳，太阳从东方升起，所以离位于东方；坎代表月亮，月亮从西方升起，所以坎位于西方。到了望日黄昏，太阳在西、月亮在东，坎离交换方位；离中的一阴就是月魄，坎中的一阳就是日光，东西正相对，交会流注于中央，这就是二用之气所以纳戊巳的原因。因此说坎戊是月精，离己是日光；日月相互变易，刚柔相当；蟾蜍与兔，魄与日月之气同时明亮。乾纳甲而又纳壬，坤纳乙而又纳癸，为什么呢？这是说乾卦的中画就是太阴之精，望日黄昏月亮正当乾位，在壬方的地中纳取它的气，壬方正对月亮所在的太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半月〕 坤卦的中画就是太阳之精，晦朔之间太阳在坤位，在癸方地中纳取它的气，癸方正是与太阳相合的月亮所在。徐敬可说：望日黄昏，阳气已经在甲位充盈；到了当夜半夜，太阳运行到壬位，月亮与太阳相互平衡。太阳中本来有阴魄，也就是所谓离中一阴，平时含藏而不显；这时盛阳将要更替，又感受到正相对的阴气，于是充溢流滋，成为生阴的根本，所以它的象为□，就是望日黄昏夜半、壬方的太阳。晦日清晨，阳气已经在乙位消尽；到了当夜半夜，太阳运行到癸位，月亮与太阳同处一躔。月亮中本来有阳精，也就是所谓坎中一阳，平时混沌未分；这时盛阴将要更替，又感受到摩戛而来的阳气，于是剖开发泄，成为生阳的根本，所以它的象为□，就是晦朔之间、癸方的月亮。因此说：“壬癸配甲乙，乾坤包摄始终。”这尤其是易象的关键枢纽。七八之数为十五，九六之数也相应。四者合起来是三十，阳气尽而消灭潜藏。这其实就是明堂九室纵横为十五的数，虽然没有说九宫，但九宫已经包含其中。横向而言，二四相加为六，对应九；三五相加为八，对应七；一八相加为九，对应六；七八九六都为十五。纵向而言，三四相加为七，对应八；一五相加为六，对应九；二六相加为八，对应七；七八九六都为十五。四维斜向相对而言，二五相加为七，对应八；四五相加为九，对应六；七八九六都为十五。七八之数是十五，九六之数也是十五，合起来是三十，对应一个月的日数。阳气指月面的光。月亮本来没有光，感受太阳的光明而成为光，所以阳就是光明。魄属阴。初三日开始生光，十五日满望，十六日开始生魄，三十日为晦。因此说四者合起来是三十，阳气至此尽而消灭。索就是尽，意思是月亮所感受到的太阳之光到此全部消灭，月体完全成为魄。这虽然说的是月体的消长，却没有不与九宫之数相合的地方。然而其中的卦以子午为纲，以卯酉为纬。所谓乾坤确定上下的位置，离坎排列左右的门户，就是这个意思。这与明堂九室的卦位不同。观察汉上纳甲图采用乾南坤北、离东坎西的方位，就可以知道了。彭本有九宫八卦图，把二者合为一图，实在觉得彼此龃龉。

译“上观天河文，下察地形流。”注家都把“天河文”解释为云汉，把“地形流”解释为海潮。今本作“上观河图文”，大概是后人妄自改动，以迎合“九为河图”的说法。河图不是天象，怎么能说向上观察它？可知这是俗人窜改的。况且淳于叔通《五相类》说：“法象没有比天地更大的啊，玄沟数万里。河鼓临于星纪啊，人民都惊骇。”俞琰注说：“玄沟就是天河。从箕、尾之间到柳星的分野，横贯天盘，不知有几万里。修炼丹法的人效法天、取法地，反观自身而求取，那么身中自然有一个壶天。”河鼓星位于天河边、斗牛之间，是星纪天盘的丑位。丹法中火候临于丑位时，就驱赶回尾穴，连接云焰，催赶进入天衢，直奔而上[其气从尾闾升到泥丸]，正是斩关出路的时候；一身之中的人民难道不会悚然惊骇吗？观察这段文字及其注释，可知“天河”确有精深意义，不能作“河图”。由此知道，七八九六，魏伯阳特意用来表示晦朔弦望的节候；虽然有“别序斯四象”一句，但实际上与河图的四象完全没有关系。以上论述月体纳甲。吕纯阳《沁园春》丹词[按《宋史·陈抟传》：关西逸人吕洞宾，世人把他当作神仙。按照年代推算，陈抟在齐中的希夷丹道，难道就是纯阳所传授的吗？词中说：“不因师指，此事争知？”大概是说，即使具有希夷的风骨，不遇神仙指点，终究也难以成就金丹。到了晚年仍无消息，能不再次叹息吗]：“七返还丹，在人先，须炼己待时。” 石涧俞氏说：“七火，是一个数。炼丹的方法，开始时把红投入黑中而产生药物；既然有了药物，然后进火，把黑炼入红中而成丹。所以说‘七返还丹’，并不是从寅时到申时的七个时辰。”张紫阳《悟真篇》说：“金公本是东家子，送在西邻寄体生。认得唤来归舍养，配将姹女作亲情。”说的就是这个意思。《离骚·远游篇》说：“不要扰乱你的魂啊，它将自然而然。一气非常神妙啊，在深夜存守。虚静以等待它啊，以无为作为先导。”这就是所谓炼己待时。关键在于收敛视听，寂静而不动，把精神凝聚在太虚之中，不夹杂一丝妄想。不久，神进入气中，气与神相合，真息自然安定，神明自然到来，不过片刻之间。邵康节《先天吟》说：“如果问先天，一个字也没有；到了后天，才需要用功。”丹法也是这样：在先天采药属于无为，在后天进火属于有为，不能一概而论。正当一阳初动之时，半夜漏声绵长，铅鼎温温，光芒透过帘帷。俞氏说：“白紫清《珠玉集·丹髓歌》说：‘炼丹不用寻找冬至，身体中自然有一阳生起。’然而我凭什么知道身中的一阳已经生起呢？大概就在弹指声中，巽门豁然打开，心中感觉恍惚的时候。此时用风箱鼓动它，用猛烈的火锻炼它，那么真铅就从坎中出来，河车不敢片刻停留，直接运送到昆仑峰顶，这样才可以成为还丹。邵康节《恍忽吟》说：‘恍惚之中阴阳开始变化，氤氲之中天地忽然回旋。中间这一点美好的光景，怎能用功夫写进语言？’如果不是洞彻明白阴阳造化，谁能知道这些？” 中宵就是半夜的子时。《参同契》说：“含元虚危，播精于子”，就是这个意思。又说：“晦朔之间，合符行中。”指三十日半夜子时以前，处在晦朔之间。如果把它压缩到一日之中，那么每夜子时以前，就是晦朔之间，并不拘泥于三十日的半夜。 《悟

译真篇》说：“日月三旬一遍逢，以时易日法神功。”这已经说明得很清楚了。铅就是药，鼎就是下丹田。子时将到，阳气在下方暗中萌发，所以说温温。帘帷指眼睛。垂眼向下看，有帘子下垂的形象，所以说帘帷。只有丹田中有了药，阳气上升，透达两眉之间，才会有光。造化相互奔驰，龙虎交媾；进火的功夫，到达牛、斗、危。俞氏说：“造化争驰，指坤卦将尽、复卦初起的时候。《参同契》说：‘龙向虎呼唤，虎吸取龙精；两者相互饮食，又彼此吞并。’炼丹时，关键在于心息相依，然后精神凝聚、气聚集，交媾而成为药。陈朝元《玉芝书》说：‘玄与黄如果不交媾，怎么能使阳气从坎下飞升？’所以必须阴阳交媾，丹田中有了药，才可以进火。” “牛斗危”是身中火候的方位。意思是进火的功夫到了寅时，便开始运转，就像上天生育万物，胚胎在子时形成，到了寅时出生。《参同契》说：“始于东北箕斗之乡，旋而右转，呕轮吐萌。”《翠虚篇》说：“有一子母，分胎路。”其中的奥妙在尾、箕、斗、牛、女等方位，与这里的意思相同。曲江上看见月华明洁，有一只乌鸦飞过。俞氏说：《翠虚篇》说：“西南路上月华明，大药还从此处生。”记得古人有一句诗：“曲江之上，鹊桥横。”古代仙人本来认为小肠有九盘十二曲，因此称为曲江；而《翠虚篇》又用“西南路上”来阐明这个说法，可以说深切而明白。大概药在丹田中产生时，阳气上达，附着于眼睛而发光，所以从眼睛到肚脐这一条路，都空虚而白亮，像月华一样明亮。” 所谓“有个乌飞”，是说身中的天地相交，坎离二气氤氲融合，凝结成一滴露珠，飞落到丹田之中。陈希夷《指玄篇》说：“有个乌飞入桂宫。”《翠虚篇》说：“红莲含蕊，露珠凝碧，飞落华池，滴滴。” 当时自然服食刀圭[意思是只以服食为事]，又有谁相信能在虚无之中养成婴儿[就是所谓三家相见而结成婴儿]呢？俞氏说：金丹大道，极其简易，在虚无之中生出实有，养成婴儿。像涕、唾、精、津、气、血、液这一类东西，只能权且借助它们作为阶梯，并不是金丹的本质。学者受局部见解限制，往往把先入的说法当作主见，更不肯参究丹书。即使有道之人想为他们启发说明，又有谁会相信呢？《翠虚篇》说：“怪事教人笑几回，男儿今也会怀胎。自家精血自交结，身里夫妻是妙哉。”这里所谓夫妻，就是阴阳的不同名称，并不是真的有所谓夫妻。有人偏执于“竹破竹补”的说法，于是认为应当以人补人，专门追求三峰邪术；又怎么会相信金丹是清净无为之道，专在虚无中生出实有呢？辨别水源的清浊，木与金之间是否隔绝；如果不是得到老师指点，这件事怎么能够知道呢？俞氏说：人的身体中有一种东西，分开后成为两部分；浮在上面的属木，沉在下面的属金，一个在东、一个在西，所以说彼此隔开。如果得到斗柄转动的关键，运转它们使之上下循环，像天河流转一样，那么木的本性喜爱金，金的情意依恋木，刑与德也同时会合，就不再隔绝了。[按：人体中的水有清有浊，东坡《天庆观乳泉赋》说，像汗血、涕泪、涎沫之类，都是水向外奔逸的表现，一旦流出便不再返回；只有华池中的真液，从舌底向下涌出，又向上流到牙齿和面颊，甘美而不败坏，洁

译白而不浑浊。古代仙人因此把它作为金丹的根本、长生不死的药物。所以水源的清浊不能不辨。木金隔绝，就是东家与西邻的意思。]

译《悟真篇》说：“即使你的聪明超过颜回、闵子骞，如果没有遇到真人，也不要勉强猜测。”丹经所陈述的内容，有时借助事物来说明道理，有时设置形象来寄寓意义；名目和含义各不相同，学者突然读到它们，无不产生面对大海而不知从何下手的叹息。即使以五行来说，有时称金木，有时称水土，有时称水火，有时称金火，有时称金水，有时称木火，有时又称水土，使人心目都感到眩惑，确实不容易理解。道的要旨玄妙深微，天机深远；如果现在才开始下功夫修炼，仍然太迟了。俞氏说：丹道的要点有两个：一是交媾，二是进火。虽然有先后次序，但归根到底都是同一片功夫。天机指半夜子时，即阳气初动的时候。天机将要到来时，人能够发动自身的机括以回应它，那么天与人共同发动，内外相互符合，凝结而成为丹。虽然一日十二时辰，凡是阴阳相交之处都可以修炼，但古代仙人一定使用半夜子时阳气初动的时候，是因为此时太阳正在北方，而人体之气到达尾闾关，大概与天时相应；所谓盗天地、夺造化，只有这个时候才是如此。至于丑时，太阳已经偏移，人体之气已经越过尾闾；寅时，太阳已经出地，人体之气已经越过肾堂，都不能使用。《玉芝书》说：“凡是炼丹，要随着子时阳气升起而起火，这时火候才完整；其余时间起火，火候都不完整。”这句话已经把道理说尽了。蓬莱之路，功行三千次圆满；满功之后独自行走，驾云归去[尸解之后能够轻身飞举，但只能成为地仙，所以要归返名山洞府]。俞氏说：“三千行圆满，是说九年三千日。三千日之内，务必积累功德、累积修行；十二时辰中，片刻也不能离开道。刘虚谷《还丹篇》说：‘大功将要成就，需要三千日；妙用没有亏缺，须在十二时。’丹法中，片刻可以结胎，百日功效灵验，一周年胎体圆满，九年功行圆满，都有一定的阶段，绝没有今天遇到老师、明天就能成仙的道理。应当知道，一年是小成，九年是大变：开始改变气，其次改变血，再次改变脉，然后改变肉、髓、筋、骨、头发，最后改变形体。积累九年而经历九次变化，炼尽纯阴，变化为纯阳，然后才可以遗弃尘世、独立存在，羽化登仙。” 渭按：丹家所谓炼己，一称交媾，也称生药、采药，又称作丹。这件事发生在亥子相交之时。《参同契》说：“晦朔之间，合符行中，混沌鸿蒙，牝牡相从”，就是这个意思。进火，也称起火。这件事发生在子丑相会之时。《参同契》说：“始于东北、箕斗之乡，旋而右转，呕轮吐萌”，就是这个意思。陈致虚说：“人首先必须养性，然后才可以修命。临炉时稍有差错，百般错误都源于炼己没有功效。”这是说生药不能不早。俞琰说：“丹法火候临于丑时，就驱回尾穴，接连云焰赶入天衢，直奔而上。”这是说进火不能不用力。至于天地所造之物、阴阳的意义、水火的情状、日月的运行，也可以说已经探究了它们的微妙、揭示了它们的奥秘。可惜的是，他把圣人的大道只作小范围的尝试。可惜的是，他把圣人的公心用作个人的私事。圣人能够尽自己的本性，也就能够尽人物的本性，赞助天地化育万物，这是多么宏大。丹家的功效只止于自身，实在太狭小了。孔子说：“死生有命。”又说：“早晨听闻了道，晚上死去也可以。” 孟子说：“无论夭折还是长寿都不改变自己的志向，只修养自身来等待命运。”张子说：“活着时保存我的本性，顺应所遇之事；死后我也安宁。”圣人在死生关头不过如此，这是多么公正。丹家每天孜孜不倦，只把长生久视当作念头，私心也太重了。所以说丹道出自《易》，可以；说圣人作《易》的意图就在于阐明丹道，就不可以。以上论述炼己与进火。

译先天太极。清容袁氏桷《谢仲直易三图序》说：“上饶谢先生隐居在建安，番阳吴生蟾前往接受《易》学，后来才拿出他的图。建安的学术传自彭翁，彭翁的传承来自武夷君，但不知道武夷君从谁那里接受。有人说这是借武夷君来托言隐秘，所以称为武夷君。起初晁以道记载《易》学传承的绪统，截然划定疆界，使后人无法伪造。后来荆州袁溉道洁开始从薛翁那里接受，易学又传给袁氏，袁氏于是传给永嘉薛季宣士龙。薛氏当初传给袁氏时，曾说河洛遗留下来的学问大多在蜀汉之间，因此士大夫听到这种说法，争相暗中购买。后来有二张：一人名行成，精通象数；一人名演，通于玄理。最后朱文公嘱托他的朋友蔡季通前往荆州，又进入峡中，才得到那三幅图。有人说洛书的传承，文公没有能够看见；如今蔡氏所传的书，始终没有画出图，藏在他的孙子蔡抗那里，秘不外传。临卭魏了翁曾经对此表示怀疑，想要考订贯通，却终究无法得到。季通所见的是宋代武夷君的传承，如今彭翁所画的图，疑心出自蔡氏，可惜彭翁没有得到完整的本子。起初谢先生的名字如今没有著录；到了他去世以后，世人才能谈论他。” 渭按：清容是博雅的君子。君子的话可信而且有证据，所以首先记载它。季通所得的三幅图，其中一幅无疑是先天太极图。其余两幅大概是九宫图和五行生成图。希夷从未称它为洛书，所以有人说洛书朱子没有能够见到。[谢枋得，字君直，信州弋阳人。宋末以江西招谕使知信州事；宋亡后改姓名隐居建阳。后来有人渐渐认出他，征召他却不肯出仕。福建行省参政魏天祐把他送到大都，他于是绝食而死。事迹详见《宋史》本传。仲直就是君直。清容因为谢枋得拒绝元朝任命、为当时所忌，所以隐去他的名字，又改换他的字。]赵氏撝谦《六书本义》说：天地自然的图，伏羲氏时代有龙马背负图从荣河中出来，这就是八卦所以能够画出的依据。《易》说：“河出图，圣人则之”；《书》说：“河图在东序”，就是这个意思。这幅图世代相传，说是蔡元定从蜀地隐士那里得到的，秘藏而不传播，即使朱子也没有见过。如今我从陈伯敷氏那里得到它，曾经仔细玩味，发现其中有太极包含阴阳、阴阳包含八卦的奥妙。[撝谦，字古则，余姚人，宋朝宗室，别号老古先生。《名山藏》作赵谦。洪武初年受聘修订《正韵》。]杨氏时乔《周易全书》说：赵氏的图书，世人争相传说是真正的河图洛书。灵宝许公诰、郴阳何公孟春尤其深信。只有季彭山的本子说：朱子与蔡氏之间并没有书信往来，也没有讲明此事；如果真有秘密，哪里有不对人说的道理？渭按：蔡氏所得的三幅图，清容没有说明它们的形象，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样子。根据古代则传下来的说法，可以认为蔡氏所得的三图中，这幅图就是其中之一。它名为先天图，也叫太极图，是把《参同契》所说月体纳甲的二用、三五，与九宫八卦混合为一体。朱子发说：陈抟把先天图传给种放，三传而传到邵雍，因此康节的学问实际出自希夷。他演绎出来称为先天古易的全部内容，都以此图为根本，由此可以知道。后人称它为天地自然之图，又称太极真图。图中央的环形部分是太极，两侧黑白相互回旋；白色为阳，黑色为阴。阴气在北方盛大，而阳气从旁逼近，所以邵子说：震卦开始与阴交接而阳生，从震到离、到兑，直到乾卦，阳气于是盛大。震在东北，白色一分、黑色二分，这是“一奇二偶”。兑在东南，白色二分、黑色一分，这是“二奇一偶”。乾在正南方全为白色，这是“三奇”，纯阳。离在正东方，取西方白色中的黑点，这是“二奇含一偶”，所以说“对过”，意思是阴在其中。阳气在南方盛大，阴气来迎接它，所以邵子说：巽开始消减阳气而阴生，从巽到坎、到艮，直到坤卦，阴气于是盛大。巽在西南，黑色一分、白色二分，这是“一偶二奇”。艮在西北，黑色二分、白色一分，这是“二偶一奇”。坤在正北方全为黑色，这是“三偶”，纯阴。坎在正西方，取东方黑色中的白点，这是“二偶含一奇”，所以说“对过”，意思是阳在其中。坎离代表日月，升降于乾坤之间，没有固定方位；它们纳甲时寄托于中宫的戊巳，所以东西方交换位置，与其他六卦不同。八方三画的奇偶以及黑白的性质，依次相互对应。这是天工，还是人工巧思？这种自然而然的奥妙，如果不是暗中窥见造化阴阳的秘密，也不能制作出来。但不能把它指认为伏羲的河图。有人问：朱子说希夷的学问源出《参同契》，怎么知道确实如此？回答说：只要考察其中阴阳盛衰的数理，用它推演晦朔弦望的气，就知道它们的道理彼此完全符合。阳气在东北生起，在正南盛大；震、离、兑、乾都在那里，这正是望日以前三候、阳增长阴消退的月象。阴气在西南生起，在正北盛大；巽、坎、艮、坤都在那里，这正是望日以后三候、阳消退阴增长的月象。阴气在北方达到极点，阳气从旁逼近；阴避开阳，所以回入中宫，黑色之中又有一点白。阳气在南方达到极点，阴气来迎接它；阳避开阴，所以回入中宫，白色之中又有一点黑。大概望日黄昏，月亮在东、太阳在西，坎离交换方位；黑中的白点就是阳光，白中的黑点就是阴魄，东西正相对，交会流注于中央，这就是二用之气所以纳戊巳的原因。把《参同契》千言万语的玄妙，都概括在一幅图中，微妙而显明，简约而完备，丹家怎么能不私下把它当作秘宝，而肯轻易拿出来给人看呢？” 自从种放以后，儒者接受这幅图，都有所变通，扩大阐发，已经不再是希夷原来的样子。只有蜀地的隐士得到它的本真，私下相互传授，把它作为丹家的要诀，篾叟、酱翁之类的人就是这样。因此即使博学的朱子也没有能够见到，必须嘱托季通进入峡中寻求。大概这是因为他酷爱《参同契》，认为坐着谈论龙肉，不如吃猪肉吃饱。朱子最终没有把它当作河图列在经书之首，大概是因为此图出于希夷、源自伯阳，不如根本上广泛流传的五十五之数更为正当。并不是季通把它秘藏起来，不肯告诉别人。

译赵氏仲全《道学正宗》说：“古太极图中，阳在东方生起，在南方盛大；阴在西方生起，在北方盛大。阳中有阴，阴中有阳，阴阳两仪、四象、八卦，都是自然而然形成的。” 按：潜溪宋濂说：新安罗端良愿[罗愿，字端良]制作阴阳相互包含的形象，在其中分为八部分而作为八卦，称为河图；用井字形界线划分九宫，称为洛书。这个说法出自青城山隐士，但没有把它画成图象。如今观察赵氏这幅图，正是所谓阴阳相含、从中分成八卦的图，想来也是青城隐士所传授的样子。不过它没有标出阴阳的分数，与古图相比显得疏略。它为什么不称河图而称古太极图？大概是因为当时已经依据《启蒙》把五十五之数称为河图，而濂溪又另有自己制作的太极图，所以不称河图，而称太极图，再加一个“古”字以区别它。先天图虽然是丹家修炼的秘诀，但也必须遇到合适的人才传授；不是合适的人就不传。因此宋初只有种放、穆修接受希夷的学问，其他人没有听闻。后来穆修传给李之才，李之才传给邵雍，天下才开始知道有象数之学，就是上面列出的两幅图。它也称太极图，有时又称河图。[有一位蒋公顺，字得之，是魏鹤山的门人，著论把先天图作为河图，把五行生成数作为洛书，把戴九履一作为太一下行九宫图。魏鹤山说，这也是一种说法。]希夷所传授的学问全都在这里了。可是有些人说此外另有河图洛书，种放得到后传给李溉和许坚，难道不是胡说吗？李溉只有卦气图[见汉上《周易卦图》，说其学说源自《易纬·稽览图》之类]，许坚没有著作，不知道他的说法是什么。如今观察范谔昌、刘牧的言论，都是祖述伪造的龙图，与希夷的学问相距很远。大概自种放去世以后，天禧年间以后，龙图假托希夷之名出现，当时世人一致尊奉它。邵子的书虽然得到真传，但又有所变通、扩大阐发，其中很多是自己领会所得。高明的工匠不把未经加工的原料给人看，世人就无法测知它的来源。在蜀汉之间流传的，也不过是二三个隐逸之人私下把它作为养生秘诀，儒者没有过问它。它不像刘牧一类的人制造文字、互相标榜，用花言巧语鼓动天下。所以朱子虽然竭力辨明刘牧的错误，最终仍不能摆脱龙图的窠臼。到了晚年才觉察其中的虚妄，于是让季通进入峡中买得三幅图。蔡氏秘密收藏而不肯拿出来，到了元末明初才重新出现在世间。它虽然与圣人的《易》没有关系，但既然源出《参同契》，仍然胜过龙图的荒诞。那些怀疑清容、二赵的说法不足相信的人，如果得到我的说明而加以思考，大概也可以彻底释然了。以上论述希夷先天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