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学无忧章第二十
道曰:穷理尽性以至于命,故立戒则积精,积精则穷理。由戒则入定,入定则全气,全气则尽性。由定则入慧,入慧则全神,全神则以至于命。三者混而为一,故不可以致诘。夷希微者,视听搏之惚恍也,其上不皦,本无所明,其下不昧,本无所暗,故绳绳兮不可名,而复归於无物。此本无状之状,无象之象,是谓惚恍,故迎之不见其首,随之不见其后,成性存存也。若执古之道,以御今之有,能知太始,是谓道纪。德曰:紫阳所谓见之不可用,用之不可见,恍惚里相逢,杳冥中有变者也。三者混而为一,固不可以致诘,直待功夫至此而自知之矣。故恍恍惚惚,其中有物,杳杳冥冥,其中有精,迎之不可见其首,随之不可见其后,故曰不可致诘。若执此道,以御今有,先知大始,然后能行,故曰是谓道纪。古之善为士章第十五古之善为士者,微妙玄通,深不可识。夫惟不可识,故强为之容:豫若冬涉川,犹若畏四邻,俨若客,涣若冰将释,敦兮其若朴,旷兮其若谷,浑兮其若浊。孰能浊以静之徐清?孰能安以久之徐生?保此道者,不欲盈。夫惟不盈,故能敝不新成。经曰:古之有道之士,微妙玄通,深不可识。惟此不识,故强为之容:初犹豫兮若冬涉川,次夷犹兮若畏四邻,其次俨然若客,其次泱若冰将释,至於敦兮其若朴,旷兮其若谷,浑兮其若浊,其容有七变,容之强也。至如浊以静之徐清,安以久之徐生,其孰能与於此?容之神也。故保此道者,不欲满盈。惟此不盈,是以能故而不新成其容。道曰:天不言而四时行,地不言而五行合,人不言而万事备,故古之善为士者,微妙玄通,深不可识,具三才之道也。以其不可识,故强为之容,自豫若涉川至於浑兮若浊,易一变而为七也。静之徐清,久之徐生,七变而为九也。保此道者不欲盈,是以能敝不新成,九复变而为一也。大哉,老子之言。圣人谓其犹龙邪,吾不知其乘风云而上天,斯亦不过矣。德曰:得道之士真乎四德,搏之不得名曰微,阴阳不测名曰妙,天地变化名曰玄,往来不穷名曰通,故曰微妙玄通,深不可识。夫惟不可识,故强为之容:豫若冬涉川,临深履薄也。犹若畏四邻,不敢进寸而退尺也。俨若客,不敢为主而为客也。涣若冰将释,识心见性也。敦兮其若朴,甲庚正完也。旷兮其若谷,戊己门开也。浑兮其若浊,铅采癸生也。孰能浊以静之徐清,上善若水也。孰能安以久之徐生,十月胎圆也。保此道者,不欲满盈,盈则精神露矣。夫惟不盈,是以能敝而不新成其容。道德真经三解卷之一竟#1 夫唯不居,是以不去:『夫唯不居』四字原脱。道德真经三解卷之二玉宾子邓锜述致虚极章第十六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其复。夫物芸芸,各归其根。归根曰静,静曰复命,复命曰常,知常曰明。不知常,妄作凶。知常容,容乃公,公乃王,王乃天,天乃道,道乃久,没身不殆。经曰:致虚极,守静笃也。万物并作,吾以观其复。夫物芸芸,各归其根也。归根曰静,静曰复命,复命曰常,知常曰明也。不知其常,妄作乃凶。知常能容乃公,公乃王,王乃天,天乃道,道乃久,是以没身不殆。道曰:太极中空,致虚极也。虚极既致,静笃乃守。分阴分阳,两仪立焉,至於四象八卦而生三百八十四爻,万物并作,乾以君之也,吾以观其复,坤以藏之也,故曰夫物芸芸,各归其根。归根曰静,万物之所归也。静曰复命,冬至一阳生也。复命曰常,又行一周天也。知常曰明,四时不忒也。不知常,使民失时也,申妄作凶矣。知常则能容,万物是知容乃公道,公乃王道,王乃天道,天乃道道。道之道,恒久而不已也,是以没身不殆。德曰:紫阳言:万物芸芸各反根,归根复命即长存,知常妙道人难会,妄作招凶往往闻。政虚至极,守静至笃,故得万物并作,吾欲以观其复。夫物芸芸,各归其根,而人蠢蠢不知复命,悲夫。复命曰常,知常曰明,苟知其常,不妄作劳,不知其常,以妄为常。以妄为常,则以欲竭其精,以耗散其真,是以凶也。知常则能容物矣,容乃生公,公乃生王,王乃生天,天乃生道。得道乃久,是以没身不殆。太上章第十七太上,不知有之;其次,亲之誉之;其次,畏之侮之。信不足,有不信,犹其贵言。功成事遂,百姓皆谓我自然。经曰:太上之道,不知有之。其次亲之,始知誉之。其次不亲,尚知畏之。其次不畏,从而侮之。故信不足而有不信,夷犹犹其贵言说。逮乎功成事遂,百姓皆谓我之自然。
译道说:穷究事理、尽明本性,以达到命,所以确立戒律就能积聚精气,积聚精气就能穷究事理。由持戒而进入定境,进入定境就能使气完整,使气完整就能尽明本性。由定境而进入智慧,进入智慧就能使神完整,使神完整就能达到命。这三者混合为一,所以不能追问究诘。夷、希、微,就是视、听、触所感受到的惚恍;它的上面不显耀,本来没有所谓光明;它的下面不昏暗,本来没有所谓黑暗,所以绵延不绝而不可命名,又归于无物。这本来就是没有形状的形状、没有形象的形象,这就叫惚恍。因此迎着它看不见头,跟随它看不见后,这是成就本性而使其长存。若把握古代的道,用来驾驭今天的有;能够知道太始,这就叫道的纲纪。德说:紫阳所说的“看见它便不能使用,使用它便不能看见”,就是在恍惚之中相逢、在杳冥之中发生变化。三者混合为一,本来不能追问究诘,只有等功夫达到这里,才能自行知道。所以恍恍惚惚,其中有物;杳杳冥冥,其中有精。迎着它不能看见头,跟随它不能看见后,所以说不能追问究诘。若把握这个道,用来驾驭今天的有,先知道太始,然后才能实行,所以说这叫道的纲纪。《古之善为士章》第十五 古代善于修道的人,精微玄妙而通达,深邃得无法认识。正因为无法认识,所以勉强描绘他的形态:像冬天涉水过河那样迟疑,像害怕四面邻国那样谨慎,严肃得像客人,融解得像冰将要消融,敦厚得像未经雕琢的朴木,空旷得像山谷,浑厚得像混浊的水。谁能让混浊在安静中渐渐澄清?谁能安定下来并长久保持,使生命渐渐发生?守持这个道的人,不想自满。正因为不自满,所以能保持旧有而不急于造作新的外表。经文说:古代有道之士,精微玄妙而通达,深邃得无法认识。正因为不能认识,所以勉强描绘他的形态:起初犹豫,像冬天涉水过河;其次迟疑,像害怕四面邻国;再次严肃,像客人;再次舒缓,像冰将要消融;至于敦厚得像朴木,空旷得像山谷,浑厚得像混浊之物。他的形态有七种变化,是勉强描绘其外在形态。至于让混浊在安静中渐渐清澄,使安定长久而生命渐渐发生,谁能达到这种境界?这是形态中所含的神髓。所以守持这个道的人,不想充满自满。正因为不自满,因此能够保持原有状态,而不重新造作他的形态。道说:天不说话而四时运行,地不说话而五行相合,人不说话而万事完备,所以古代善于修道的人精微玄妙而通达,深邃得无法认识,具备天地人的三才之道。因为无法认识,所以勉强描绘他的形态,从“迟疑得像涉水过河”到“浑厚得像混浊”,由一变为七。静下来而渐渐清澄,长久保持而渐渐生发,由七变为九。守持这个道的人不想自满,因此能够保持旧有而不重新造作,由九又变回一。老子的话真伟大啊!圣人说他大概像龙吧。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乘着风云升上天空,但这样说也就到头了。德说:得道之士确实符合四种德性。摸不着,叫作微;阴阳变化不可测,叫作妙;天地变化,叫作玄;往来没有穷尽,叫作通,所以说微妙玄通,深不可识。正因为无法认识,所以勉强描绘他的形态:迟疑得像冬天涉水过河,就是临深渊、走薄冰;像害怕四面邻国,就是不敢前进一寸,反而后退一尺;严肃得像客人,就是不敢做主人而只做客人;融解得像冰将要消融,就是识心见性;敦厚得像朴木,就是甲庚正当完备;空旷得像山谷,就是戊己之门打开;浑厚得像混浊,就是采铅而癸水生。谁能使混浊在安静中渐渐清澄,就是“上善若水”;谁能安定长久而渐渐生发,就是十月胎圆。守持这个道的人,不想充满自满,因为充满就会使精神外露。正因为不自满,所以能够保持旧有,而不重新造作其形态。《道德真经三解》卷之一完 #1 “夫唯不居,是以不去”:原书脱去“夫唯不居”四字。《道德真经三解》卷之二 玉宾子邓锜撰述 《致虚极章》第十六 使虚达到极致,守持极深的清静。万物一齐生长,我从而观察它们的复归。万物纷纷繁盛,各自归于根本。归根叫作静,静叫作复归本命,复归本命叫作常,认识常道叫作明。不认识常道,任意妄作就会招来凶祸。认识常道就能包容,包容就能公正,公正就能成为王,成为王就合于天,合于天就合于道,合于道就能长久,终身都不会有危险。经文说:使虚达到极致,守持清静深厚。万物一齐生长,我从而观察它们的复归。万物纷纷繁盛,各自归于根本。归根叫作静,静叫作复归本命,复归本命叫作常,认识常道叫作明。不认识常道,任意妄作就会招来凶祸。认识常道就能包容,包容就能公正,公正就能成为王,成为王就合于天,合于天就合于道,道就能长久,所以终身都不会有危险。道说:太极中央是空的,这就是使虚达到极致。虚达到极致之后,就要守持深厚的清静。阴阳分化,两仪由此建立,进而产生四象、八卦以及三百八十四爻;万物一齐生长,这是乾卦统率它们。我从而观察它们的复归,这是坤卦收藏它们。所以说万物纷纷繁盛,各自归于根本。归根叫作静,是万物归宿的地方。静叫作复命,即冬至一阳生。复命叫作常,即又运行一周天。认识常道叫作明,即四时运行没有差错。不认识常道,就会使百姓失去时令,反复妄作而招凶。认识常道就能包容万物;包容就是公道,公道就是王道,王道就是天道,天道就是道。道的道,永恒长久而不停息,所以终身都不会有危险。德说:紫阳说:“万物纷纷都返回根本,归根复命便能长存;认识常道这种妙道,人很难领会;任意妄作招来凶祸,往往都能听闻。”政虚达到极致,守静达到深厚,所以能看到万物一齐生长,我要借此观察它们的复归。万物纷纷繁盛,各自归于根本,只有人愚蠢忙乱,不知道复归本命,可悲啊!复命叫作常,认识常道叫作明。假如认识常道,就不会任意妄作劳苦;不认识常道,就把妄作当成常道。把妄作当成常道,就会以欲望耗尽精气,耗散真性,所以招来凶祸。认识常道就能包容万物,包容就产生公,公就产生王,王就产生天,天就产生道。得到道才能长久,所以终身都不会有危险。《太上章》第十七 最高层次的统治者,百姓只知道有他;次一等的,百姓亲近他、赞美他;再次一等的,百姓畏惧他、侮辱他。诚信不足,就会有人不信;还要珍惜自己的言语。事情办成、功业完成,百姓都说这是我自己如此。经文说:最高层次的道,百姓不知道它的存在。次一等的,百姓亲近他,开始知道赞美他。再次一等的,百姓不亲近他,却还知道畏惧他。再次一等的,百姓不再畏惧,反而跟随并侮辱他。所以诚信不足就会有人不信,迟疑反复而仍然珍惜自己的言说。等到功业完成、事情办妥,百姓都说这是我自然做到的。
道曰:太上之道,太极一圈也。不知有之,是生两仪也。其次亲之誉之,两仪生四象也。其次畏之,四象生八卦也。信不足,有不信,八卦定吉凶也。犹其责言,吉凶生大业也。功成事遂,仁者见之谓之仁,知者见之谓之知。百姓日用而不知,故君子之道鲜矣。故日百姓皆谓我自然。德曰:太上之道,西南一阳也。自下而观,始知有之。其次不知不观之道,但能亲之誉之。其次闻而畏之,其次笑而侮之,不笑不足以为道。世人无缘哉,信不足至有不信者。圣人犹其贵言,使人知之也。及其功成事遂,百姓皆谓我得自然之道,不知圣人其贵言也。大道废章第十八大道废,有仁义;智慧出,有大伪;六亲不和,有孝慈;国家昏乱,有忠臣。经曰:大道不容仁义,仁义出自大道。智慧不容大伪,大伪出自智慧。六亲和则不有孝慈,知有孝慈六亲已不和矣。国家治则不有忠臣,知有忠臣,国家已昏乱矣。自然之理也。道曰:大道废,有七义,羲农之於尧舜也。智慧出,有大伪,禹汤之於桀纣也。六亲不和,有孝慈,文武之於幽厉也。国家昏乱,有忠臣,桓文之於定哀也。大道废,圣人相三皇而系《周易》。有仁义,圣人宗五常而定《书》。智慧出,圣人子三王而删《诗》。有大伪,圣人孙五伯而作《春秋》,孝慈忠臣在其中矣。德曰:大道,大药也。仁义,品药也。智慧,妙法也。大伪,傍门也。大药苟废,不失品药,故曰大道废,有仁义。妙法若出,必有傍门,故曰知慧出,有大伪。药逢气类方成象,道即希夷合自然,六亲不和,有孝慈也。一粒金丹吞入腹,始知我命不由天,国家昏乱,有忠臣也。绝圣弃智章第十九绝圣弃智,民利百倍;绝仁弃义,民复孝慈;绝巧弃利,盗贼无有。此三者,以为文不足,故令有所属。见素抱朴,少私寡欲。经曰:绝圣弃智,民利百倍;绝仁弃义,民复孝慈;绝巧弃利,盗贼无有。此三者,以为文献不足,故令各有所属。见素抱朴,得少私寡欲。道曰:绝圣弃智,民利百倍,我无事而民自富也。绝仁弃义,民复孝慈,我无欲而民自朴也。绝巧弃利,盗贼无有,法令滋彰,盗贼多有也。此三者以为文物典章不足故也,故令各有所属。圣智,民利之属。仁义,孝慈之属。巧利,盗贼之属。惟见大素,惟拘大朴,即得少私寡欲,不必文教而足此三者矣。德曰:大道废,有仁义,巧利出,有盗贼,此为文法不足,皆令各有所属。道在先天,殊无文字语言,亦无作为巧利,故圣知仁义自然有乎其中矣。紫阳所谓休施巧伪为功力,认取他家不死方,盖以此也。惟遇太白山见素女子,抱乎先天一朴,自然少私寡欲。绝学无忧章第二十绝学无忧。唯之与阿,相去几何?善之与恶,相去何若?人之所畏,不可不畏。荒兮其未央哉。众人熙熙,如享太牢,如登春台。我独泊兮其未兆,若婴儿之未孩,乘乘兮若无所归。众人皆有余,而我独若遗。我愚人之心也哉,沌沌兮。俗人昭昭,我独若昏;俗人察察,我独闷闷。忽若晦,寂兮似无所止。众人皆有以,我独顽且鄙。我独异於人,而贵食於母。经曰:绝学则无忧。若至一唯与阿,其间相去几何?乃至善之与恶,其间相去何若?人之所畏,不可不畏。果无所畏,流连荒亡其未极哉。众人熙熙,如享太牢,如登春台,我独澹泊如未形兆,痴若婴儿,未成提孩,乘乘且止,若无所归。众人世味皆谓有余,而独我为人长若有遗,我岂愚人之心也哉,混混沌沌,一无所知。俗人昭昭,我独若昏;俗人察察,我独闷闷。忽然若晦,寂兮无所止,世人皆有所以,我独顽且鄙。我独异於人者,何哉?而贵食於万物之母。道曰:绝此三者之学,始得无忧矣。一唯圣智仁义,阿附巧利盗贼,其间相去几何?圣智之善,盗贼之恶,相去何若?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小人不知天命而不畏也,荒兮淫兮,无所不至。登春台,享太牢,世人之极乐也。惟我澹泊如未形兆,若为婴儿,未得提孩之养,乘乘兮若无所归。众人有余,招损之道也。我独若遗,受益之道也。以此言之,我愚人之心也哉,混兮沌兮,养素抱朴。俗人昭昭察察,亡而为有,虚而为盈也。我独昏昏闷闷,有若无,实若虚也。故忽然向晦,若入宴息,寂兮寥兮,又似无所止而不有为也。众人有为,皆有所以,我独如顽且鄙,皆出无心。我有独异於人者,一而已矣,求食母道而众人不知其贵也。
译道说:最高层次的道,就是太极的一圈。百姓不知道它的存在,这是两仪产生的时候。次一等的,百姓亲近它、赞美它,这是两仪产生四象。再次一等的,百姓畏惧它,这是四象产生八卦。诚信不足,就会有人不信,这是八卦判定吉凶。还要珍惜言语,吉凶由此产生大业。功业完成、事情办妥,仁者见到它就说是仁,智者见到它就说是智。百姓每天使用它却不知道它,所以君子之道很少有人了解。因此说,百姓都认为这是自然而然的。德说:最高层次的道,是西南方的一阳。从下方观察,才开始知道它的存在。次一等的人不知道也不观察这种道,只能亲近它、赞美它。再次一等的人听说后畏惧它,更次一等的人嘲笑并侮辱它;若不被嘲笑,就不足以成为道。世人真是无缘啊!诚信不足,以至于有人不信。圣人仍然珍惜自己的言语,是为了使人知道道。等到功业完成、事情办妥,百姓都说我得到了自然而然的道,却不知道圣人珍惜言语的用意。《大道废章》第十八 大道废弃之后,才有仁义;智慧出现之后,才有大伪;六亲不和之后,才显出孝慈;国家昏乱之后,才出现忠臣。经文说:大道本来不需要仁义,仁义是从大道废弃后出现的。智慧本来不需要大伪,大伪是从智慧出现后产生的。六亲和睦,就不会特别显出孝慈;知道有孝慈,就说明六亲已经不和了。国家治理得好,就不会特别显出忠臣;知道有忠臣,就说明国家已经昏乱了。这是自然而然的道理。道说:大道废弃,便有七义,这是羲、农相对于尧、舜的情形。智慧出现,便有大伪,这是禹、汤相对于桀、纣的情形。六亲不和,便有孝慈,这是文王、武王相对于幽王、厉王的情形。国家昏乱,便有忠臣,这是桓公、文公相对于定公、哀公的情形。大道废弃后,圣人取法三皇而系述《周易》;有了仁义,圣人尊奉五常而制定《书》;智慧出现,圣人以三王为师而删定《诗》;有了大伪,圣人以五霸为后世之孙而作《春秋》,孝子、慈亲和忠臣都包含在其中了。德说:大道就是大药,仁义就是品类之药;智慧就是妙法,大伪就是旁门。大药即使废弃,也不能失去品类之药,所以说大道废弃而有仁义。妙法一旦出现,必然会有旁门,所以说智慧出现而有大伪。药遇到同类之气才形成形象,道与希夷相合才合于自然。六亲不和,才显出孝慈;一粒金丹吞入腹中,才知道我的命运不由上天,国家昏乱,才显出忠臣。《绝圣弃智章》第十九 抛弃圣智,百姓可以获利百倍;抛弃仁义,百姓恢复孝慈;抛弃巧诈和逐利,盗贼就不会有。这三方面,若只把它们当作文饰,是不够的,所以要使各自有所归属。显现质朴,守持朴实,减少私心,降低欲望。经文说:抛弃圣智,百姓可以获利百倍;抛弃仁义,百姓恢复孝慈;抛弃巧诈和逐利,盗贼就不会有。这三方面,若只把它们看作文献制度,是不够的,所以要使各自有所归属。显现质朴,守持朴实,就能减少私心、降低欲望。道说:抛弃圣智,百姓获利百倍,就是我无所事事而百姓自然富足。抛弃仁义,百姓恢复孝慈,就是我没有欲望而百姓自然朴实。抛弃巧诈和逐利,盗贼就不会有;法令越是繁密显著,盗贼反而越多。这三方面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文物典章不足,所以要使各自有所归属。圣智属于使百姓获利,仁义属于孝慈,巧诈逐利属于盗贼。只要显现大素、守持大朴,就能减少私心、降低欲望,不必依靠文饰教化,也足以处理这三方面。德说:大道废弃,才有仁义;巧诈逐利出现,才有盗贼;这是因为文法制度不足,所以一切都被归入各自的类别。道存在于先天之中,完全没有文字语言,也没有巧诈逐利的作为,所以圣智、仁义自然包含在其中。紫阳所说“不要施展巧伪来做功夫,应当认取他家的不死方”,说的就是这个。只有遇到太白山的见素女子,抱持先天的一朴,才能自然地减少私心、降低欲望。《绝学无忧章》第二十 抛弃世俗之学,就没有忧虑。“唯”和“阿”之间相差多少?善和恶之间相差又有多大?众人所畏惧的事,不可不畏惧。世道荒疏混乱啊,似乎没有尽头。众人都兴高采烈,好像在享用太牢祭品,又像登上春台。我独自淡泊,像事物还没有显露征兆,像婴儿还不会笑,茫然无所归依。众人都觉得自己有余,只有我好像有所遗失。我真是有一颗愚人的心啊,混沌无知。世俗之人明察昭彰,只有我像昏暗不明;世俗之人明辨细察,只有我烦闷不分。忽然像晦暗的月亮,寂静得仿佛没有停留之处。众人都有所凭借,只有我顽钝而且鄙陋。我独独与别人不同,却把从万物之母那里得到食养看得尊贵。经文说:“断绝世俗的学问,就没有忧患。假如达到对人只说‘唯’和只说‘阿’的地步,这两者之间相差多少呢?甚至至善与至恶之间,相差又有多少呢?人们所畏惧的,不能不畏惧。如果果真没有什么可畏惧的,那么放纵流连、荒废灭亡,难道还没有发展到极点吗?众人都兴高采烈,好像享用太牢,又好像登上春台;只有我淡泊得还没有显现出任何征兆,痴痴呆呆,像一个还不会被抱持的婴儿,茫然自得而暂且停留,好像无所归依。众人都认为世俗的滋味已经很丰足,唯独我好像什么都没有,像是有所遗失;难道我真有愚人的心吗?只是混混沌沌,什么都不知道。世俗之人明明白白,唯独我好像昏昧;世俗之人精明苛察,唯独我愁闷无言。忽然间好像昏暗不明,寂静无声而无所停留;世人都有所作为和凭借,唯独我顽钝而且鄙陋。我唯独与别人不同的地方,是什么呢?在于珍贵地从万物之母那里取得食养。” 道说:“断绝这三种学问,才可以得到无忧。圣智、仁义只说‘唯’,阿附、巧利、盗贼只说‘阿’,这两者之间相差多少呢?圣智的善与盗贼的恶之间,相差又有多少呢?君子有三种畏惧:畏惧天命,畏惧大人,畏惧圣人的言语。小人不知道天命,因而不畏惧;荒唐放纵,无所不至。登上春台、享用太牢,是世俗之人的极乐。只有我淡泊得还没有显现出任何征兆,像一个婴儿,还没有得到被抱持养育的待遇,茫然无所归依。众人自以为有余,是招致损失的道路;唯独我好像有所遗失,是接受益处的道路。这样说来,难道我真有愚人的心吗?只是混混沌沌,涵养纯素,保持质朴。世俗之人明明白白、精明苛察,把没有的说成有,把空虚的说成充盈;唯独我昏昏闷闷,有好像无,实好像虚。因此忽然转向昏暗之处,好像进入安静休息的状态,寂静而空旷,又好像无所停留、不去有所作为。众人都有所作为,也都有各自的凭借;唯独我好像顽钝而且鄙陋,一切都出于无心。我与别人唯一不同的地方,只有这一点:寻求从万物之母那里取得食养,而众人不知道它的可贵。”
德曰:绝此圣智之学,不为后天盗贼之利,吾有何忧?吾有何息?故曰唯之与阿,相去几何,善之与恶,相去何若。大事在身,动止畏忌。苟不知畏,左金右木,无所不至,若在众人熙熙,然如享太牢之滋味,荒荒兮如春登台之极乐,我独畏之,何哉?二气未有形兆,婴儿未成提孩,乘乘兮若无所归,如龟养虚,如鸡抱卵,如龙蜕骨,如蛇存身,朝屯暮蒙,午姤子复,众人皆曰有余,而岂真知我哉?我独若遗多矣。我非愚人之心而不知足,混兮沌兮,惟要养成大道。昏昏闷闷,犹畏散失,昭昭察察,可在畏邪?故忽若月晦,生光息明,旁死载营,寂兮寥兮而又似无所止。恍恍惚惚,其中须有一物而乘也,众人得之皆有所用,我独愚顽且鄙。坚固精粹,寿千万劫,然后遣其幻妄,一归真寂,变变化化,与道合真,此我独异於人者,以其太始之时,而贵求食於母也。故曰:天下女儿是我母。孔德之容章第二十一孔德之容,唯道是从。道之为物,唯恍唯惚。惚兮恍兮,其中有象;恍兮惚兮,其中有物。窈兮冥兮,其中有精,其精甚真,其中有信。自古及今,其名不去,以阅众甫。吾何以知众甫之然哉?以此。经曰:盛德形容,唯道是从。道之为物,恍恍惚惚。惚兮恍恍,其中有象。恍兮惚惚,其中有物。窈兮冥冥,其中有精。冥兮窈窈,其中有信。其精甚真,其信甚时,象物精信,恍惚窈冥。自古及今,其名不去,所以阅其众甫。吾何以知众美之然哉,以此精信之道。道曰:着之德圆而神,卦之德方以知,皆一阴一阳之谓道也,故曰唯道是从。夫道之为物也,不见惚恍,不知有象,不见恍惚,不知有物,故精信而行之不辍者,自见其道於窈冥之间矣,是以自古及今,其名不去。常无欲以观其妙,玄之又玄,入於众妙之门者,以此。德曰:人之学道,无德可容,唯道是从,孔德之容。先天为物,相逢恍惚;先天为象,相见惚恍。先天之精,得之窈冥,其精甚真;先天之信,得之冥窈,其信甚时。是以自古及今,铅汞之名不去,以观众人之甫。吾何以知其甫之为美?以此先天铅汞。曲则全章第二十二曲则全,枉则直,洼则盈,弊则新,少则得,多则惑。是以圣人抱一为天下式。不自见,故明;不自是,故彰;不自伐,故有功;不自矜,故长。夫惟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古之所谓曲则全者,岂虚言哉?诚全而归之。经曰:曲则全,枉则直,洼则盈,弊则新,少则得,多则惑,损益盛衰之道也。是以圣人唯抱乎一,以为天下之式。不自见,故能明;不自是,故能彰;不自伐,故有功;不自矜,故能长。唯此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争争。古之所谓曲则全者,岂虚言哉?诚能全而归之。道曰:尺蠖之屈,以求信也。龙蛇之垫,以存身也。精义入神,以致用也。利用安身,以崇德也。其先曲而枉之,而后全而直之,其先洼而弊之,而后盈而新之,其先少之,而后得之,其先多之,而后惑之,消息盈虚之道也。是以圣人抱乎一贯之一,而为天下所矜式。一不自见,故能用天下之明;一不自是,故能用天下之彰;一不自伐,故能用天下之功;一不自矜,故能用天下之长。夫唯不争,故天下莫有与之争。岂虚言哉,诚能全而归之。德曰:大直若屈,大巧若拙,大辩若讷,故柔之胜刚,弱之胜强,必然之理也。紫阳有云:但将死户为生户,莫把生门作死门。若会杀机明反覆,始知害里却生恩。曲则全也。是以圣人抱乎太极之一,以为潜龙勿用,确乎其不可拔,而为天下所矜式。故自见者不明,自是者不彰,自伐者无功,自矜者不长。唯一不争二字,可以纵横天下,而皆莫能与之争也,故言之所谓曲则全者,岂虚言哉?诚全而归之。希言自然章第二十三希言自然。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孰为此者?天地。天地尚不能久,而况於人乎?故从事於道者,道者同於道,德者同於德,失者同於失。同於道者,道亦得之;同於德者,德亦得之;同於失者,失亦得之。信不足,有不信。经曰:夷希为言,自然之道也。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孰为此事?天地也。天地之为,尚不能久,而况於人乎?故从事於道者,道者同於道,德者同於德,至失者亦同於失。故同於道者,道亦得之;同於德者,德亦得之;同於失者,失亦得之。犹信不足,则有不信。道曰:飘风骤雨,天地之所为也,尚不能终日,而况於人乎?天地之为风雨,飘骤自有定数,然风雨不能久者,亦天地自然之道也,故曰希言自然。是故以此从事於道者,即同於道而道亦得之;以此从事於德者,即同於德而德亦得之;乃至从事於失者,即同於失而失亦得之。惟是信不足,至有不信,试推而行之,未有不信者矣。苟非其人,道不虚行。
译德说:抛弃圣智之学,不去追求后天盗贼般的利益,我还有什么忧虑?还有什么休息不安?所以说,“唯”和“阿”之间相差多少,善和恶之间相差又有多大。大事关系到自身,行动和止息都要有所畏惧和禁忌。假如不知道畏惧,就像左边金、右边木一样,无所不至;正如众人兴高采烈,好像享用太牢的滋味,荒荡无边,好像登上春台而享受极乐,我却独自对此畏惧,这是为什么?阴阳二气还没有形成征兆,婴儿还没有成长到会提抱的阶段,茫然若无所归,如龟养虚,如鸡抱卵,如龙蜕骨,如蛇藏身,早晨处于屯,晚上处于蒙,中午为姤,子时为复。众人都说自己有余,难道真能了解我吗?只有我好像遗失了很多。我并不是因为愚人的心而不知满足,而是混沌无知,只求养成大道。昏昏闷闷,尚且害怕精气散失;若昭昭察察,难道还会畏惧吗?所以忽然像月亮晦暗,收敛光明;旁门死而正道运行,寂静空旷,又好像没有止境。恍恍惚惚,其中必定有一物在运行;众人得到它都各有所用,只有我愚钝顽固而且鄙陋。使精气坚固精纯,经历千万劫的长寿,然后遣除虚幻妄念,归于真寂,变化不息,与道合于真实。这就是我独独不同于众人的地方,因为在太始之时,珍重地求取从母体得到的食养。所以说:天下的女子都是我的母亲。《孔德之容章》第二十一 大德的形态,唯独遵从道。道作为一种存在,只是恍惚。惚啊恍啊,其中有形象;恍啊惚啊,其中有事物。幽深啊冥暗啊,其中有精;那精极其真实,其中有信实。从古到今,它的名号没有消失,用来考察万物的开端。我凭什么知道万物开端的情形呢?就是凭借这个。经文说:盛大之德的形态,唯独遵从道。道作为一种存在,恍恍惚惚。惚啊恍恍,其中有形象;恍啊惚惚,其中有事物。幽深啊冥冥,其中有精;冥啊幽幽,其中有信实。它的精极其真实,它的信实极其合时;形象、事物、精、信,都处在恍惚幽冥之中。从古到今,它的名号没有消失,所以可以考察万物的开端。我凭什么知道众美如此呢?凭借这种精信之道。道说:《易》所说的德,圆融而神妙;卦的德,方正而有智慧,这些都不过是一阴一阳的运行,所以说唯独遵从道。道作为一种存在,看不见惚恍,就不知道其中有形象;看不见恍惚,就不知道其中有事物。因此,能够依凭精信之道而不停实行的人,自然会在幽冥之间看见自己的道,所以从古到今,它的名号没有消失。常常保持无欲来观察它的妙处,玄妙而又玄妙,进入众妙之门,也就是凭借这个。德说:人学习道,如果没有可容纳的德,便只有遵从道,这就是大德的形态。先天作为事物,在恍惚中相逢;先天作为形象,在惚恍中相见。先天之精,在幽冥中得到,其精极其真实;先天之信,在冥幽中得到,其信极其合时。因此从古到今,铅、汞的名号没有消失,用来观察众人的开端。我凭什么知道这个开端是美好的呢?凭借这先天的铅汞。《曲则全章》第二十二 弯曲就能保全,屈枉就能伸直,低洼就能充盈,破旧就能更新,少取就能得到,贪多就会迷惑。因此圣人抱守“一”,作为天下的法式。不自我显现,所以明;不自以为是,所以彰显;不自我夸耀,所以有功;不自我矜持,所以能够长久。正因为不争,所以天下没有谁能与他争。古人所说“弯曲就能保全”,难道是空话吗?确实能够保全而归于道。经文说:弯曲就能保全,屈枉就能伸直,低洼就能充盈,破旧就能更新,少取就能得到,贪多就会迷惑,这是损益、盛衰的规律。因此圣人只抱守“一”,把它作为天下的法式。不自我显现,所以能够明;不自以为是,所以能够彰显;不自我夸耀,所以有功;不自我矜持,所以能够长久。正因为不争,所以天下没有谁能同他相争。古人所说“弯曲就能保全”,难道是空话吗?确实能够保全而归于道。道说:尺蠖弯曲身体,是为了求得伸展;龙蛇屈伏身体,是为了保全自身;精研义理而达到神妙,是为了获得实际运用;有利于运用而安定自身,是为了增崇德性。先弯曲而屈枉,之后才能保全而伸直;先处于低洼而破旧,之后才能充盈而更新;先减少,之后才能得到;先增多,之后反而迷惑,这是消长、盈虚的规律。因此圣人抱守贯通始终的“一”,作为天下所敬仰的法式。“一”不自我显现,所以能运用天下的明;“一”不自以为是,所以能运用天下的彰;“一”不自我夸耀,所以能运用天下的功;“一”不自我矜持,所以能运用天下的长处。正因为不争,所以天下没有谁能与他争。这难道是空话吗?确实能够保全而归于道。德说:最大的正直好像弯曲,最大的技巧好像笨拙,最大的辩才好像迟钝,所以柔能胜刚、弱能胜强,是必然的道理。紫阳说:“只把死门当作生门,不要把生门当作死门;若能明白杀机及其反复,才知道灾害之中反而有恩惠。”这就是弯曲而能保全。因此圣人抱守太极的“一”,作为潜龙勿用,坚定而不可动摇,并成为天下所敬仰的法式。所以自我显现的人不能明白,自以为是的人不能彰显,自我夸耀的人没有功,自我矜持的人不能长久。只有“不争”二字,可以纵横天下,却没有谁能与之争。所以古人所说“弯曲就能保全”,难道是空话吗?确实能够保全而归于道。《希言自然章》第二十三 少说话才合乎自然。狂风刮不到一个早晨,暴雨下不到一整天。谁造成了这些?是天地。天地尚且不能长久,何况人呢?所以从事于道的人,属于道的就同于道,属于德的就同于德,属于失误的就同于失误。同于道的人,道也会得到他;同于德的人,德也会得到他;同于失误的人,失误也会得到他。诚信不足,就会有人不信。经文说:“夷希”就是言语少,是合乎自然的道。狂风刮不到一个早晨,暴雨下不到一整天。谁造成这些事情?是天地。天地的作为尚且不能长久,何况人呢?所以从事于道的人,属于道的就同于道,属于德的就同于德,直到属于失误的也同于失误。因此同于道的人,道也会得到他;同于德的人,德也会得到他;同于失误的人,失误也会得到他。倘若诚信不足,就会有人不信。道说:狂风暴雨,是天地的作为,尚且不能持续一整天,何况人呢?天地造成风雨,狂风暴雨的出现自有定数;然而风雨不能长久,也是天地自然的道,所以说少言合乎自然。因此,依照这个道理从事于道的人,就同于道,而道也会得到他;依照这个道理从事于德的人,就同于德,而德也会得到他;乃至从事于失误的人,也同于失误,而失误也会得到他。只是因为诚信不足而达到不信,试着推行这种道理,没有不相信的人。如果不是相应的人,道不会徒然运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