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之善为道章第六十五
德曰:人身兼乎天地大国也。五脏六腑、十二经十五络、三百六十骨节穴俞、八万四千毛窍腠理,血长八百一十丈,气畜一万三千五百息,小鲜也。若治人身,以心贤水火烹之,其气交归於体,而不至於散乱。若治大国,以阴阳水火烹之,其德交归於道,而不至於苛细。故天下以圣人为主,人身以心君为主。圣人以大道莅天下,其鬼不神。使鬼得神,何害不生?大道废矣。心君以真气平百脉,其邪不神。使邪得神,何病不生?全真废矣。以此言之,非其鬼不神,其不能伤人,非其神不伤人,盖圣人之政不伤人也。圣人之政不伤人,使鬼有神,复何为乎?夫鬼之有神,亦岂好伤人哉?皆非其道以扰之耳,不得已也。圣政既善,鬼神亦善,此两不相伤也,故曰其德交归焉。大国者下流章第六十一大国者下流,天下之交,天下之牝。牝常以静胜牡,以静为下。故大国以下小国,则取小国;小国以下大国,则取大国。故或下以取,或下而取。大国不过欲兼畜人,小国不过欲入事人。夫两者各得其所欲,故大者宜为下。经曰:大国者,下流也。天下之交於天下之牝,牝常以静胜牡,以静为下也。故大国以下小国,则取小国;小国以下大国,则取大国。故或下以取者,大国不过欲兼畜人也。或下而取者,小国不过欲入事人也。夫两者若各得所欲,故大国宜为下。道曰:江海所以能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故能为百谷王。地中有山曰谦,山附于地曰剥。谦之六爻三吉三利,致恭以存其位者也。迷其道而不复者,必剥而附於地,不谦之故也。大国者,众流之所皆归焉,故曰下流,以其静而无为也。若天下之牡交於天下之牝,牝常以静胜牡,本以静为下也,下则胜之矣。此为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也,故大国以下小国,则取小国。帝乃诞敷文德,舞干羽于两阶,七旬有苗格。小国以下大国,则取大国。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周之至德也已矣。此皆以正治国,无为而静下者也。故或下以取者,大国不过欲兼畜人,太王去邠是也。或下而取者,小国不过欲入事人,句践事吴是也。此皆以奇用兵,亦以静为下也。夫两者各得其所欲,小者固宜下之,故大者宜为下矣。德曰:大国,大根器者也。归根曰静,故静为躁君。有天地然后有万物,有万物然后有男女,故咸之男女,柔上而刚下,二气感应以相与止,而说男下女。是以天下之牡交於天下之牝,牝常以静胜牡,盖以静为下也。大国,君长也。小国,臣妾也。君长,男之属也。臣妾,女之属也。故坤为国邑,地道也,妻道也,臣道也。以男下女,以大下小也,则得天地感而万物化生。以女下男,以小下大也,则得天地之道,恒久而不已也。此谓以正治国也。女或守静,男欲下以取之,不过兼而畜之。男或守静,女欲下而取之,不过入近事之。此谓以奇用兵也。夫两者各欲得其所欲,女固宜在下矣,故男者宜为下之。道者万物之奥章第六十二道者,万物之奥,善人之宝,不善人之所保。美言可以市,尊行可以加人。人之不善,何弃之有?故立天子,置三公,虽有拱璧以先驷马,不如坐进此道。古之所以贵此道者,何也?不曰求以得,有罪以免邪?故为天下贵。经曰:道者,万物之奥,善人之宝,不善人之所师保。美言可以市价,尊行可以加人。人之不善,何弃之有哉?故立天子,置三公,虽有拱璧以先於驷马,不如坐进此道。古之所以贵此道者,何也?不谓求以有得罪以可免邪?不曰如此,故为天下贵。道曰:道者,万物之奥,归根复命也。善人之宝,被褐怀玉也。不善人之所保,人皆可以为善也。美言可以市,善价而沽诸也。尊行可以加人,天下皆有所矜式也。人之不善,何弃之有?既有师保尊行,何弃之有哉?是故天下立天子,置三公,虽有拱璧至宝,以先於驷马之名者,不如坐进此道。盖此道又宝於拱璧,尤先於驷马也。古之所以贵此道者,何也?勿谓以道为求得之资,免罪之状者,故为天下之贵。德曰:万物之奥,天下之至赜也。无状之状,无物之象,生於太极虚明,先天之气结成一粒,大如黍米,名曰金晶,又曰真铅,又曰阳丹,又曰天一,善人之宝也。既为善人之宝,亦不善人之所保也。苟遇至人,何所不至?美言可以市,口传心受,一语无价。尊行可以加人,父遗形体,师全性也。人皆可以学仙,人皆可以成道,人之不善,苟美其师言,尊其师行,何弃之有哉?是故立天子於万物之奥,以为善人之宝,置三公於美言尊行,以为不善之所保,虽有拱璧之贵,以称驷马之先,不如坐进此道,无所不至也。古之所以贵此道者,何也?不曰求以得善人之宝,不曰免不善人之罪,不在如此,故为天下之贵。为无为章第六十三
译德说:人的身体兼有天地,正如大国。五脏六腑、十二经十五络、三百六十骨节穴俞、八万四千毛窍腠理,血的长度有八百一十丈,气所蓄积的呼吸有一万三千五百息,这就是小鱼。若治理人的身体,以心为主,调和水火来烹炼它,使气交相归于身体而不至于散乱。若治理大国,以阴阳水火来烹炼它,使德交相归于道而不至于苛细。因此天下以圣人为主,人的身体以心君为主。圣人以大道临治天下,鬼就不能显神通。假使鬼能显神通,哪一种祸害不会产生?那就是大道废弃了。心君用真气调和百脉,邪就不能显神通。假使邪能显神通,哪一种疾病不会产生?那就是真全之道废弃了。由此说来,不是鬼没有神通而是不能伤人,也不是它有神通却不伤人,而是圣人的政治不伤人。圣人的政治不伤人,即使鬼有神通,又能做什么呢?鬼有神通,难道也喜欢伤人吗?都是因为偏离了它的道而扰乱它,使它不得已而为之。圣人的政治既然善,鬼神也就善;两者互不伤害,所以说它们的德交相归于道。《大国者下流》章第六十一 大国像江河下游,是天下交汇之处,是天下的雌性。雌性常以安静战胜雄性,以安静处于下位。因此大国对小国谦下,就能取得小国;小国对大国谦下,就能取得大国。所以有的是因为处下而取得,有的是处下之后被取得。大国不过是想兼并、蓄养人民,小国不过是想进入大国而侍奉它。两者各自得到所想要的,所以大国尤其应该处下。经文说:大国是下游,是天下交汇于天下雌性的地方。雌性常以安静胜过雄性,以安静处在下位。因此大国对小国处下,就能取得小国;小国对大国处下,就能取得大国。所以有的因处下而取得,是大国不过想兼并、蓄养人民;有的处下而被取得,是小国不过想进入大国而侍奉它。两者如果各自得到所想要的,所以大国应该处下。道说:江海之所以能成为百谷之王,是因为善于处下,所以能成为百谷之王。地中有山叫作谦,山附着于地叫作剥。谦卦六爻中有三吉三利,是因为以恭敬保存自己的地位。迷失道路而不能复归,必然剥落并附着于地,是因为不谦逊。大国是众水都归入的地方,所以叫下游,因为它安静而无为。天下的雄性交合于天下的雌性,雌性常以安静胜过雄性,本来就是以安静处下;处下就能胜过它。这样就是天下最柔弱的驾驭天下最坚强的,所以大国对小国处下,就能取得小国。帝王广施文德,在两阶之间舞干羽,七十天后有苗来归附。小国对大国处下,就能取得大国。天下三分,拥有其中二分,却仍然服事殷周,这是殷周至高的德行。以上都是用正道治国,无为、安静、处下。因此有的因处下而取得,大国不过想兼并蓄养人民,太王离开邠地就是这样。有的处下而被取得,小国不过想进入而侍奉他,句践侍奉吴国就是这样。这些都是以奇谋用兵,也以安静处下。两者各自得到所想要的;小的本来就应该处下,所以大的更应该处下。德说:大国,是大的根器。归根叫作静,所以静是躁动的主宰。有天地以后才有万物,有万物以后才有男女;所以咸卦中的男女,柔在上而刚在下,二气感应而相互结合,因而说男子处下于女子。天下的雄性交合于天下的雌性,雌性常以安静胜过雄性,大概就是因为以安静处下。大国是君长,小国是臣妾;君长属于男性,臣妾属于女性。所以坤代表国邑,是地道、妻道、臣道。以男子对女子处下,以大国对小国处下,就能得到天地感应而使万物化生;以女子对男子处下,以小国对大国处下,就能得到天地之道,长久不止。这叫作以正道治理国家。女子有时守静,男子想处下而取得她,不过是想兼并蓄养她;男子有时守静,女子想处下而取得他,不过是想进入亲近并侍奉他。这叫作以奇谋用兵。两者都想得到自己所想要的,女子本来就适合处下,所以男子更应该对她处下。《道者万物之奥》章第六十二 道,是万物的奥秘,是善人的珍宝,也是不好之人的保护。美好的言语可以换取市价,尊贵的行为可以加诸于人。人有不好之处,有什么可抛弃的呢?所以确立天子、设置三公,即使有拱璧在驷马之前献上,也不如安坐着进献这个道。古人为什么把这个道看得尊贵?不是因为求取它就能得到,有罪就能免除吗?所以它成为天下所尊贵的。经文说:道,是万物的奥秘,是善人的珍宝,也是不好之人的师长和保护者。美好的言语可以换取市价,尊贵的行为可以加诸于人。人有不好之处,有什么可抛弃的呢?所以确立天子、设置三公,即使有拱璧在驷马之前献上,也不如安坐着进献这个道。古人为什么把这个道看得尊贵?不是说求取它便能有所获得、有罪便可以免除吗?不是这样说,因此它成为天下所尊贵的。道说:道,是万物的奥秘,也就是归根复命。善人的珍宝,就是身穿粗布衣而怀抱美玉。不善之人的保护,是因为人人都可以成为善人。美好的言语可以换取市价,就是以善价把它卖出去。尊贵的行为可以加诸于人,使天下人都有所矜持和取法。人有不好之处,有什么可以抛弃的呢?既然有师长保护和尊贵行为,又有什么可以抛弃的呢?所以天下确立天子、设置三公,即使有拱璧这样的至宝,放在驷马之名之前,也不如安坐着进献这个道。因为这个道比拱璧更宝贵,也远在驷马之上。古人为什么把这个道看得尊贵?不要说把道作为求取所得的资本、免除罪过的凭据;正因为不是这样,它才成为天下所尊贵的。德说:万物的奥秘,是天下最深奥的事理。无形状之状、无物质之象,生于太极虚明;先天之气凝结成一粒,大小如黍米,名叫金晶,又叫真铅、阳丹、天一,是善人的珍宝。既是善人的珍宝,也是不好之人的保护。假如遇到至人,还有什么不能达到呢?美好的言语可以换取市价,口传心受,一句话也无价。尊贵的行为可以加诸于人:父亲遗留下形体,老师使本性完整。人人都可以学仙,人人都可以成道。人即使原本不好,只要美化并尊重老师的言语、尊重老师的行为,又有什么可以抛弃的呢?因此,把天子立在万物的奥秘之上,使其成为善人的珍宝;把三公置于美好言语和尊贵行为之中,使其成为不好之人的保护。即使有拱璧之贵,要以它来比称驷马之先,也不如安坐着进献这个道,因为没有什么达不到。古人为什么把这个道看得尊贵?不是说求取它就能得到善人的珍宝,也不是说借它免除不好之人的罪;正因为不在这些方面,所以它才成为天下所尊贵的。《为无为》章第六十三
为无为,事无事,味无味。大小多少,报怨以德。图难於其易,为大於其细。天下难事必作於易,天下大事必作於细。是以圣人终不为大,故能成其大。夫轻诺必寡信,多易必多难。是以圣人犹难之,故终无难。经曰:为於无为,事於无事,味於无味。至於成大於小,积多於少,皆自报怨以德也。故图难於其易,为大於其细。盖天下难事必作於易,天下大事必作於细。是以圣人终不为大,故能成其大。夫轻诺者必寡信,多易者必多难。是以圣人犹难其难,故终无难。道曰:道常无为而无不为,为无为也。取天下常以无事,及其有事,不足以取天下,事无事也。道之出口,淡乎其无味,味无味也。至於积小以成高大,以多问於寡,皆自以德报怨。怨至小也,德至大也,以德报怨,以怨归德,以大下小,小成大也,故曰报怨以德。图於难者,不於其难,先於其易而难自得矣。为於大者,不於其大,先於其细而大自成矣。故图天下之难事者必作於易,为天下之大事必作於细。是以圣人以细成大,终不以为大,故能成其大。以其得难,终犹以为难,故能终无难。何谓也?夫轻诺者必寡信,多易者必多难也。德曰:为本无为,以静胜躁也。事本无事,以无胜有也。味本无味,以淡胜爽也。人之修身养命,先要基址固密。基址固密,必自品药为始。谚云:富因可惜许,贫为不争多。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涓涓不止,遂成江河。高以下为基,贵以贱为本,是以报怨以德也。故图难於其易,为大於其细。盖天下难事必作於易,天下大事必作於细。是以圣人患乎不能至大,终不为大,故能成其大;患乎不能至难,犹常难之,故能终无难。未至大而言大,轻诺必寡信也。未得难而言难,多易必多难也。其安易持章第六十四其安易持,其未兆易谋,其脆易破,其微以散#1,为之於未有,治之於未乱。合抱之木,生於毫末;九层之台,起於累土;千里之行,始於足下。为者败之,执者失之。是以圣人无为故无败,无执故无失。民之从事,常於几成而败之。慎终如始,则无败事。是以圣人欲不欲,不贵难得之货;学不学,复众人之所过,以辅万物之自然而不敢为。经曰:其安易持,其未兆易谋,其脆易破,其微以散,所以事为於未有,治先於未乱。盖合抱之木,生於毫末;九层之台,起於累土;千里之行,始於足下。夫为事於有者必败之,执乱而治者必失之。圣人无为故无败,无执故无失。民之从事,常於几心,故成而败之。慎终如始,则无败事。是以圣人欲众人之所不欲,所以不贵难得之货;学众人之所以不学,复众人之所过,常以辅万物之自然而不敢有为。道曰:安者易持,未兆易谋,脆者易破,微者易散,皆为之於未有,治之於未乱也。未危者,安其位者也。亡者,保其存者也。乱者,有其治者也。是故君子安而不忘危,存而不忘亡,治而不忘乱,是以身安而国家可保也。《易》曰:其亡其亡,系于苞桑。是知合抱之木,生於毫末;九层之台,起於累土;千里之行,始於足下,必然之道也。不可躐等而为之,不可架空而执之,以此为者必败之,以此执者必失之。圣人无为,篑篑实进,故无败。圣人无执,步步实行,故无失。民之从事也,则异於是,不务实进,常有几心,不务实行,常有几事,虽成而败之。盖成於几而败於实也,实则无败矣。故慎终如始,脚踏实地,则无败事。世人皆欲难得之货,圣人不欲其所欲,故不贵其货。世人皆学众人之所过,圣人不学其所学,故能复其过。以此辅相天地之道,以左右民,使万物之自然而不敢有为於事。德曰:人之元气,各有一斤。人之始生,一气一铢。一年二十四气,适生一两,人至十六,一斤全矣。过此三年,复耗一两,六十四年,一斤尽绝。所以男子八八六十四卦,元气尽矣。故元气安泰,甚易持其危;元气萌昧,甚易谋其兆;元气柔脆,甚易破其坚;元气精微,甚易散其着。盖为之於未有,则不必有为;治之於未乱,则不必有治。合抱之木生於毫末,二气之於阳神也。九层之台,起於累土,品药之於金液也。千里之行,始於足下,谷神之於玄牝也。步步践履,不容捷径。由径而为者必败之,入术而执者必失之。圣人无为而无不为,故无败;无执而无不执,故无失。民之从此事也,不知大道无为,吐故纳新,孤清寡静,长於用几,短於用实,或通或塞,半安半危,偶有小成,随手败之,安能穷理尽性以至於命乎?直得先天无为大道,始终如一,则无败事尔。圣人不欲人之所欲,是以不贵难得之货;不学人之所学,是以能复众人之所过,以辅万物之自然而不敢妄为。古之善为道章第六十五
译以无为作为,办理无事,品味无味。把大看作从小开始,把多看作从少积累,以德来报答怨恨。在事情尚易时谋划困难,在细微之处成就大事。天下的难事必定从容易处开始,天下的大事必定从细微处开始。因此圣人始终不自以为做大事,所以能够成就大事。轻易许诺的人一定很少守信,把事情看得过于容易的人必定遭遇很多困难。因此圣人仍然把事情看得困难,所以始终没有困难。经文说:在无为中有所作为,在无事中办事,在无味中品味。至于由小成大、由少积多,也都是以德报怨。因此要在容易处谋划困难,在细微处成就大事。因为天下的难事必定从容易处开始,天下的大事必定从细微处开始。所以圣人始终不自以为做大事,因此能够成就大事。轻易许诺的人一定少守信用,把事情看得容易的人一定多遇困难。因此圣人仍把困难看作困难,所以最终没有困难。道说:道恒常无为,却没有什么不做;这就是在无为中作为。取得天下恒常凭借无事,等到有所作为,便不足以取得天下;这就是在无事中办事。道说出口,淡淡的没有滋味;这就是在无味中品味。至于积累细小而成就高大,以多向少请教,也都是以德报怨。怨很小,德很大;以德报怨,就是以怨归还于德,以大的向小的处下,使小的成就大的,所以说以德报怨。谋划困难,不从困难处开始,而先从容易处开始,困难自然就能解决;成就大的事业,不从大的地方开始,而先从细微处开始,大事自然就能成就。所以谋划天下的难事,必定从容易处开始。成就天下的大事,必定从细微处开始。因此圣人以细微成就重大,始终不自以为是大事,所以能够成就大事。因为他确实遇到困难,始终还把它看作困难,所以最终没有困难。为什么呢?轻易许诺的人一定少守信用,把事情看得过于容易的人一定多遇困难。德说:作为的根本是无为,是以安静胜过躁动;办事的根本是无事,是以无胜过有;品味的根本是无味,是以清淡胜过爽美。人修身养命,首先要使根基牢固严密。根基牢固严密,必定从品尝药物开始。谚语说:富贵是因为懂得珍惜,贫穷是因为不争取更多。不要因为善小就不去做,不要因为恶小就去做。细流不断,最终会成为江河;高处以低处为根基,尊贵以卑贱为根本,所以要以德报怨。因此要在容易处谋划困难,在细微处成就大事。天下的难事必定从容易处开始,天下的大事必定从细微处开始。因此圣人担忧不能达到大,所以始终不自以为做大事,因而能够成就大事;担忧不能达到难,仍然总把它看作困难,因而最终没有困难。尚未达到大处便说大,轻易许诺就一定少守信;尚未得到困难便说困难,把事情看得容易就一定多遇困难。《其安易持》章第六十四 事物安定时容易持守,尚未显露征兆时容易谋划,脆弱时容易破坏,细微时容易消散。要在事情尚未发生时做,要在混乱尚未形成时治理。合抱的大树,生长于细小的萌芽;九层高台,从一筐筐泥土筑起;千里之行,从脚下开始。任意作为的人会把事情败坏,强行把持的人会使事情失去。因此圣人不妄为,所以不会失败;不强行把持,所以不会失去。百姓做事,常常在快要成功时把事情败坏。谨慎对待结尾,如同开始时一样,就不会有失败的事情。因此圣人追求众人不追求的,不看重难以得到的货物;学习众人所不学习的,补救众人所犯的过错,以此辅助万物的自然发展而不敢妄为。经文说:事物安定时容易持守,尚未显露征兆时容易谋划,脆弱时容易破坏,细微时容易消散,所以要在事情尚未发生时着手,在混乱尚未形成前治理。合抱的大树生长于细小的萌芽;九层高台从一筐筐泥土筑起;千里之行从脚下开始。在事情已经发生后才作为,必定会失败;执着于混乱之后再治理,必定会失去。圣人无为,所以不会失败;不强行把持,所以不会失去。百姓做事,常常在心里以为快要成功时反而使它失败。谨慎对待结尾如同开始,就不会有失败的事情。因此圣人追求众人不追求的,所以不看重难以得到的货物;学习众人不学习的,补救众人所犯的过错,常常辅助万物的自然发展而不敢妄为。道说:安定的事容易持守,事情还没有显露征兆时容易谋划,脆弱的东西容易破碎,细微的事物容易消散;都是在事情尚未发生时就加以作为,在尚未混乱时就加以治理。尚未危险,是因为安定了它的位置;尚未灭亡,是因为保全了它的存在;尚未混乱,是因为已经有了治理。所以君子安定时不忘记危险,存在时不忘记灭亡,治理时不忘记混乱,因此自身能够安稳,国家也可以保全。《易》说:“将要灭亡了,将要灭亡了!系在丛生的桑树上。”由此可知,合抱的大树生于细小的萌芽;九层的高台起于一筐筐泥土;千里的行程从脚下开始,这是必然的道理。不能越级冒进,不能凭空架设而强行执着;按照越级冒进去做,必然失败;按照凭空架设去执着,必然失去。圣人无为,却像一筐一筐地充实前进,所以不会失败;圣人不执着,却一步一步实际践行,所以不会失误。百姓做事却不是这样:不致力于切实前进,常常怀有投机的念头;不致力于实际践行,常常存有投机的举动;即使有所成就,也会随即败坏。大概是成事在于细微的端倪,败事在于实际行动;如果切实实行,就不会失败。所以始终谨慎如同开始时一样,脚踏实地,就没有失败的事情。世人都想得到难得的财货,圣人不贪求世人所贪求的,所以不看重那些财货。世人都学习众人所犯的过错,圣人不学习世人所学习的,所以能够纠正众人的过错。按照这个道理辅佐天地运行的规律,辅助百姓,使万物顺其自然,而不敢在事情上妄自作为。德说:人的元气各有一斤。人刚开始出生时,一气为一铢;一年二十四气,正好生长一两;人到十六岁,一斤元气才完整。过了这三年,又消耗一两;到六十四岁,一斤元气就完全耗尽了。所以男子八八六十四岁,元气就耗尽了。因此,元气安定泰然时,极其容易持守其危险;元气刚刚萌动而昧暗时,极其容易谋划其征兆;元气柔弱脆嫩时,极其容易破坏其坚固;元气精微时,极其容易消散其凝滞。大概在事情尚未发生时就作为,就不必等到有事再作为;在尚未混乱时就治理,就不必等到混乱后再治理。合抱的大树生于细小的萌芽,这是二气对于阳神的道理;九层的高台起于一筐筐泥土,这是品药对于金液的道理;千里的行程从脚下开始,这是谷神对于玄牝的道理。必须一步一步地践履,不能容许走捷径。由捷径去做,必然失败;进入术法而执着,必然失误。圣人无为而无所不为,所以不会失败;无所执着而又无所不执,所以不会失误。百姓做这些事情,不知道大道无为、吐故纳新、孤清寡静;他们长于运用细微的机巧,却短于实际践行,时而通达,时而闭塞,半是安定、半是危险,偶然有一点小成就,便随手败坏掉;怎么能够穷尽道理、发挥本性而达到性命之境呢?只有真正得到先天无为的大道,始终如一,才不会有失败的事情。圣人不贪求人们所贪求的,所以不看重难得的财货;不学习人们所学习的,所以能够纠正众人的过错;以此辅助万物顺其自然,而不敢妄自作为。古代善于行道的人——第六十五章
古之善为道者,非以明民,将以愚之。民之难治,以其智多。是故以智治国,国之贼;不以智治国,国之福。知此两者亦楷式。常知楷式,是谓玄德。玄德深矣远矣,与物反矣,然后乃至大顺。经曰:古之善为道者,非以使民明之,将以愚之。民之难治,以其智多也。故以智治国者,国之贼也;不以智治国者,国之福也。知此两者,亦民之楷式尔。常知楷式,是谓玄德。玄德深矣远矣,与物反矣,然后至於大顺。道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有治人者,有治於人者,故民可与於乐成,不可与虑始。使民有知,所谓当道架屋,三年不成,故古之善为道者,非以使民用道之明,将以使民用道之愚。用道之明,圣人也,无君子莫治野人。用道之愚,细民也,无野人莫养君子。民用道之明,则争巧作伪,心劳日拙。民用道之愚,则还醇反朴,心逸日休。百姓日用而不知者,君子之道尚鲜,而况於圣人乎?此无为而无不为也。夫愚者,道之愚也。明者,道之明也。非故使民明之愚之,将以使民用明用愚,圣人之权也。民之难治,以其智多,用道之明也,乃以智治国,国之贼也。民之易治,不以其知,用道之愚也,乃不以智治国,国之福也。知此两者,亦民之所矜式尔。常以楷式,是谓玄德。天玄之德也,故深矣远矣,与物反矣。是故易逆数也,天体西转,日月五星东行。天高东南,地高西北,地下东南,天气下降,地气上升,皆与物相反也。及其成功,则一而已矣,故天地圣人之道,不与万物相反,则不能成功於天下矣,故曰然后乃至大顺。德曰:道者,先天大道也。道为人之心君,真气之神主也。民者,五脏六腑十二宫也。古之善为摄生养命者,非以十二宫为明,又将以愚之,以心神为主也。向使其宫各自主事,则身先病矣,何以养命乎?故民之难治,以其智多,智多则必以智治之,非无为大道也,故以智治国,国之贼,不以智治国,国之福也。知此两者之治人身之模楷,性命所矜式尔。常知楷式之道,是谓玄德。玄德深矣远矣,天地人与万物造化之道也,皆与物相反矣,乃至於大顺而不迷。江海为百谷王章第六十六江海所以能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故能为百谷王。是以圣人欲上人,以其言下之;欲先人,以其身后之。是以圣人处上而人不重,处前而人不害,是以天下乐推而不厌。以其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经曰:江海所以能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故能为百谷王。是以圣人欲上於人,必以其言下之;欲先於人,必以其身后之。是以圣人处上而人不以为重,处前而人不以为害,是以天下乐推而不厌。以其不争也,故天下莫能与之争。道曰:大国者,下流也。江海所以能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故能为百谷王,地势坤之象也。海虽有四,东南最大,地势下也。是故潮水之信,西去洛阳千有余里,几至地中矣。所以东南岛夷最多水侵之也,是知江海所以能为百谷王者,必以地势下之。圣人所以能为兆民上者,必以善言下之;其身所以能为兆民先者,必以自身后之。故以贵下贱,大得民也。说以先民,民忘其劳,说以犯难,民忘其死,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也。是以圣人位处乎兆民之上,民皆戴之不以为重;身处乎兆民之前,民皆瞻之不以为害。是以天下乐推之而不厌者,以其不与民争也。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德曰:丹田气海,谷神真气之所归也。以其善下之,故得朝宗于海,能为百谷王,滋养天地之根也。是以心神饰居五行之上,必以真气下之;欲超五行之先,必以血气后之。是以心君名居五行之上,五行欣然戴之而不为重;神居五行之前,五行欣然随之而不为害。是以四肢六脉,万化百骸,乐推之而不厌,以其心神无为,而不与五行争先也。苟有所争,则咸苦不相息,酸辛不相逮,恬淡不相通,虚无不相入,真气不相从,精神不相守,百病生矣,何以为道?夫唯心君不争,故五行莫能与之争矣,大哉言哉。天下皆谓章第六十七天下皆谓我道大,似不肖。夫唯大,故似不肖。若肖久矣,其细也夫。我有三宝,宝而持之。一曰慈,二曰俭,三曰不敢为天下先。夫慈,故能勇;俭,故能广;不敢为天下先,故能成器长。今舍其慈且勇,舍其俭且广,舍其后且先,死矣。夫慈,以战则胜,以守则固。天将救之,以慈卫之。经曰:天下皆谓我道大,似不肖。夫唯大,故似不肖。若以为肖久矣,其细民也夫。我有三宝,宝而持之。一曰慈,二曰俭,三曰不敢为天下先。夫慈者,故能勇;俭者,故能广;不敢为天下先者,故能成器之长。今也舍其慈且勇,舍其俭且广,舍其后且先,如是则死矣。夫慈者,以战则胜,以守则固。若天将救之,以慈卫之。
译古代善于行道的人,不是要使百姓变得聪明,而是要使他们保持质朴愚厚。百姓难以治理,是因为他们的智巧太多。所以用智巧治理国家,是国家的祸害;不用智巧治理国家,是国家的福气。知道这两种做法,也就是掌握了规范。始终知道这个规范,就叫作玄德。玄德深远幽微,似乎同万物的常情相反;这样以后,才达到大顺。经文说:古代善于行道的人,不是要使百姓明白大道,而是要使他们保持质朴愚厚。百姓难以治理,是因为他们的智巧太多。所以用智巧治理国家,是国家的祸害;不用智巧治理国家,是国家的福气。知道这两种道理,也是百姓的规范。始终知道这个规范,就叫作玄德。玄德深远幽微,似乎同万物的常情相反;这样以后,才达到大顺。道说:百姓可以让他们依照道去做,却不能让他们完全知道其中的道理。有治理人的人,也有被人治理的人,所以可以让百姓参与享受成功,却不能让他们参与谋划开始。使百姓拥有过多的知识,就像在道路上架屋,三年也不能建成。所以古代善于行道的人,不是要让百姓运用大道的聪明,而是要让百姓运用大道的愚厚。运用大道的聪明,就是圣人的事;没有君子,就不能治理野人。运用大道的愚厚,就是细民的事;没有野人,就不能供养君子。百姓运用大道的聪明,就会争相逞巧、制造虚伪,心神劳苦而日益笨拙;百姓运用大道的愚厚,就会返还淳厚、回归朴实,内心安逸而日益美好。百姓每天都在使用却不知道的,尚且是君子之道;何况圣人之道呢?这就是无为而无所不为。所谓愚,是大道的愚;所谓明,是大道的明。并不是故意使百姓明白或愚昧,而是要让百姓运用明与愚,这是圣人的权宜。百姓难以治理,是因为智巧太多;运用大道的聪明,就是用智巧治理国家,是国家的祸害。百姓容易治理,是因为不依靠他们的智巧;运用大道的愚厚,就是不用智巧治理国家,是国家的福气。知道这两者,也是百姓所应尊奉的规范。常常以此为规范,就叫作玄德。因为是上天玄妙的德,所以深远幽微,同万物相反。因此《易》用逆数来推演:天体向西转,日月五星向东运行。天在东南方高,地在西北方高;地势在东南方低,天气下降,地气上升,这些都同万物的常态相反。等到功业完成,终究只是归于一体。所以天地和圣人的道,如果不同万物的常态相反,就不能在天下成就功业,因此说这样以后才达到大顺。德说:道,是先天大道。道是人的心君,是真气的神主。所谓百姓,是指五脏六腑和十二宫。古代善于摄生养命的人,不是要让十二宫各自发挥聪明,而是要使它们归于愚厚,以心神为主。假如让各宫各自主持事务,身体就会先患病,还怎么养命呢?所以百姓难以治理,是因为智巧太多;智巧太多,就必然用智巧去治理,这不是无为大道。因此,用智巧治理国家,是国家的祸害;不用智巧治理国家,是国家的福气。知道这两种治理身体的规范,就是性命所应尊奉的准则。始终知道这个规范之道,就叫作玄德。玄德深远幽微,是天地、人和万物造化的规律;它们都同万物的常态相反,于是达到大顺而不迷失。江海成为百谷之王——第六十六章 江海之所以能够成为百谷之王,是因为善于处在百谷之下,所以能够成为百谷之王。因此圣人想处在人之上,就用言辞谦下于人;想处在人之前,就把自身放在人之后。因此圣人处在人上面,人们却不觉得沉重;处在人前面,人们却不觉得受害,所以天下人乐于推举他而不厌弃他。正因为他不争,所以天下没有谁能同他争。经文说:江海之所以能够成为百谷之王,是因为善于处在百谷之下,所以能够成为百谷之王。因此圣人想处在人之上,必定在言辞上谦下于人;想处在人之前,必定把自身放在人之后。因此圣人处在人上面,人们不把这看作沉重;处在人前面,人们不把这看作受害,所以天下人乐于推举他而不厌弃他。正因为他不争,所以天下没有谁能同他争。道说:大国就像天下的下游。江海之所以能够成为百谷之王,是因为善于处在百谷之下,所以能够成为百谷之王,这是地势坤卦的象征。海虽然有四处,但东南方最大,是因为地势低下。因此潮水有一定的规律,向西距离洛阳一千多里,几乎到达大地中央。所以东南方的岛夷多受水患侵袭。由此可知,江海之所以成为百谷之王,必定是因为地势处在低下之处。圣人之所以能够成为万民之上,必定是因为以善言谦下于民;他的身体之所以能够成为万民之前,必定是因为把自身置于民后。所以以尊贵身份谦下于卑贱者,就能大得民心。以喜悦之情让百姓先行,百姓就忘记劳苦;以喜悦之情让百姓赴难,百姓就忘记死亡;把自身置于后面,反而能处在人之前;置自身于身外,反而能保全自身。因此圣人处在万民之上,百姓都拥戴他而不觉得沉重;身处万民之前,百姓都仰望他而不觉得受害。天下人乐于推举他而不厌弃,是因为他不与百姓争。正因为不争,所以天下没有谁能同他争。德说:丹田气海,是谷神真气归聚的地方。真气善于处下,所以能够朝宗于海,成为百谷之王,滋养天地的根本。因此心神高居五行之上,必定要用真气使它下行;想超出五行而居先,必定要把血气放在后面。因此心君名义上处在五行之上,五行欣然拥戴它而不觉得沉重;神处在五行之前,五行欣然跟随它而不觉得受害。所以四肢六脉、万般变化和全身百骸,都乐于推举它而不厌弃它,是因为心神无为,不同五行争先。假如有所争,就会使咸苦不能相互调和,酸辛不能相互协调,恬淡不能相互贯通,虚无不能相互进入,真气不能相互顺从,精神不能相互守持,百病就会产生;这样还怎么能够行道呢?只有心君不争,所以五行没有谁能同它争。这个道理真是宏大啊!天下人都说——第六十七章 天下人都说我的道广大无边,似乎不像任何具体的事物。正因为广大,所以似乎不像具体事物;如果像某种具体事物,那它早就变得细小了。我有三件宝物,珍爱并持守它们:第一是慈,第二是俭,第三是不敢居于天下人之前。因为慈,所以能够勇敢;因为俭,所以能够宽广;因为不敢居于天下人之前,所以能够成为成就器物的长者。如今舍弃慈而只求勇敢,舍弃俭而只求宽广,舍弃居后而争居先,就会走向死亡。慈,用于战争就能胜利,用于防守就能稳固。上天将要救助谁,就会用慈来护卫他。经文说:天下人都说我的道广大无边,似乎不像任何具体事物。正因为广大,所以似乎不像具体事物;如果把它看作某种具体事物,那它早就只是细小百姓之道了。我有三件宝物,珍爱并持守它们:第一是慈,第二是俭,第三是不敢居于天下人之前。因为慈,所以能够勇敢;因为俭,所以能够宽广;因为不敢居于天下人之前,所以能够成为成就器物的长者。如今舍弃慈而只求勇敢,舍弃俭而只求宽广,舍弃居后而争居先,这样就会走向死亡。慈,用于战争就能胜利,用于防守就能稳固。上天如果将要救助谁,就会用慈来护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