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火情性章第十五
注云:仙翁铺叙到此,方言入室临炉,下手结丹以入鼎也。上根者,当明是书,最有次第而不泛。《参同》一书,此章大有肯綮。非此一章之详,后人如何下手修丹之流未遇师旨,不知是书隐而且奥。观至此章,浑如嚼蜡,无入头处,只得猜为五金八石煅炼之事,到底无功,反怨圣师谩语,诚为可怜。今略泄露,未释后疑。“以金为堤防”者,大修行人,参炼九还金丹,须明此金乃西方兑中之金也。先辨真心,求彼兑金,立置坛墠,常加谨护,堤防固济,以待此金之生水也。所生之水,尤当推度而明辨之。要知此水,是先天之水耶是后天之水耶若是后天,则水溷浊,不可以炼还丹;若是先天之水,又待其水之清而用之也。诗曰:泾清渭浊,盖泾水清而渭水浊也。修丹者待其泾水之清,优游防闲,不可挠动,是云“水入乃优游”。此水之清中有真金,周兴嗣曰:金生丽水,清之至也。且要知其斤两轻重而后用之。盖此兑金,必约十五两重者,借近一斤之准则,是云“金计有十五”也。金重到十五两,则能生丽水矣。何谓“水数亦如之”非言水亦十五两,要水与金相称,如十五两之金,必能生多少之水,故曰“如之”。所以仙翁叮咛临炉方定其铢两,若十五两之金已生到五分之水,则水过余而不可用。是云:“五分水有余。”若此金初生水到二分时,乃真可用。是云:“二者以为真。”即此二分之水,必约十五两之金,是云:“金重如本初。”若水已到三分者,亦不堪用。是云:“其三遂不入。”若金水之数,及时相等,急以二分之火而合之。是云:“火二与之俱。”金水火既已相合,则火受金炁,复得水制,结成还丹,乃能变化,而状若神矣。下手临炉之工,莫此为要。是以圣人年中取月而置金,月中测日而听潮,日中择时而应爻,时中定火而行符。何谓行符古圣先贤以炼金丹为一大件事也,推度时节立攒簇法,以一年七十二候簇于一日,以三百六十爻攒于一月,以三十六符计一昼夜,分依十二时中。是一时有六候,比之求丹,止用二候之火(一为久);一时有一爻,比之求丹,不要半爻之顷;一时有三符,此之求丹,止用一符之速。所谓单符单决者此也。所以黄帝言《阴符》者此也。故曰:“人知其神而神,不知不神之所以神”者,此也。修丹仙子,于此一符之顷,蹙三千六百之正气,逆纳胎中。当斯之时,夺天地之造化,窃日月之精华,地轴由心,天关在手,交龙虎两弦之炁,捣金水一体之真,龟蛇盘结于丹炉,乌免会行于黄道,黑白交映,刚柔迭兴,玉炉(一为户)储祥,紫华映日,荧惑守于西极,朱雀炎于空中,促水运金,催火入鼎,伏蒸以太阳之炁,结号黄舆之丹也。夫初炼金水之时,堤防以岁月而计。至于合丹之际,止用一符之工夫。久则毁性而伤丹,一亏则伤寿年矣。是云:“岁月将欲讫,毁性伤寿年。”修丹一事,本为延寿登真,若差一发,反伤寿矣。故仙翁诲后学必要慎密明窗尘者,比丹之至微也。“捣治”者,阴阳之交炼也;“持入”者,保持之而收入也;“赤色门”乃乾之户,丹从乾之户而归神室;“固塞”者,闭息也;“际会”者,九窍也。皆要坚完而无所失。“炎火张于下,昼夜声正勤”者,盖阳丹之初到,其中有信,乍得离中之火,昼夜周流一身,百节万神,悉皆听命,正宜勤勤内守,使声寂而意和,炁匀而脉住,丹始凝结。“始文使可修”者,炼丹之始,用文火而修之。其首尾则皆武火:首用武火以炼己,终用武火以温养。故鼎器歌曰:“首尾武,中间文”是也。“候视加谨慎”者,不可自取踈慢。泥丸有云:“工夫不到不方圆”是也。“审察调寒温”者,勿为人物所瞒。紫阳翁曰:“调停火候托阴阳”是也。周旋以十二节,终而复始,直待添汞抽铅,铅将尽,汞亦干,七魄已死魂亦变,是“炁索命将绝,体死亡魂魄”也。景象至此,其色转为紫金赫赤之还丹也。“粉提以一丸,刀圭最为神”者,其少如一提之粉,其小如一丸之药。黍大曰“丸”,其轻如刀圭之匕,言至微也,而其神妙有不可述也。
译注说:仙翁铺陈叙述到这里,才说到进入内室、临近炉鼎,着手结丹并把它放入鼎中。上根之人应当明白这部书,它最有次第而不浮泛。《参同契》一书,这一章最为关键。若没有这一章的详细说明,后人修丹之流如何下手?没有遇到老师传授旨意的人,不知道这部书既隐秘又深奥。读到这一章,浑然如同嚼蜡,没有入手之处,只好猜测是煅炼五金八石的事情,到头来毫无功效,反而埋怨圣师说假话,实在可怜。现在略微泄露一些,还不能解除后面的疑问。“以金为堤防”,是说修行大成的人参炼九还金丹,必须明白这里的金是西方兑卦中的金。先辨认真心,求取那兑金,设立坛墠,常加保护,使堤防坚固,以等待此金生出水来。所生的水,也应当推究测度、加以辨别。必须知道这水是先天之水还是后天之水。若是后天水,便混浊,不能用来炼还丹;若是先天水,也还要等它清澄后才能使用。诗说:“泾清渭浊”,就是说泾水清而渭水浊。修丹的人要等待泾水清澄,安然防护,不可扰动,这就是“水入乃优游”。这水的清澄之中含有真金。周兴嗣说:“金生丽水”,这是清澄到了极点。还要知道它的斤两轻重,然后才能使用。这个兑金必须约重十五两,借近一斤作为标准,这就是“金计有十五”。金重达到十五两,就能生出丽水。什么叫“水数亦如之”?不是说水也有十五两,而是说水与金相称:十五两的金,必定能生出相应数量的水,所以说“如之”。因此仙翁叮咛说,临炉时才确定铢两;如果十五两的金已经生出五分水,水就过多而不能使用,这就是“五分水有余”。如果这金刚生水达到二分,才是真正可以使用的,这就是“二者以为真”。这二分水必须与十五两的金相称,这就是“金重如本初”。如果水已经达到三分,也不能使用,这就是“其三遂不入”。若金水的数目及时相等,就赶快用二分之火使它们合在一起,这就是“火二与之俱”。金、水、火已经相合,火接受金气,又得到水的制约,结成还丹,于是能够发生变化,形状神妙异常。临炉下手的功夫,没有比这更重要的。因此圣人在一年之中取月来安置金,在一月之中测定日而听潮,在一日之中选择时辰来对应爻象,在一时之中确定火候而运行符候。什么叫行符?古代圣贤把炼金丹看作一件大事,推算时节,建立攒簇法:把一年七十二候集中在一日,把三百六十爻集中在一月,把三十六符计入一昼夜,分别依照十二时来安排。一时有六候;相比求丹,只用其中二候的火(一说为久)。一时有一爻;相比求丹,连半爻的时间也不用。一时有三符;相比求丹,只用一符那么短的时间。这就是所谓“单符单决”。黄帝所说《阴符》,也是这个意思。所以说:“人知道它神妙,便以为神妙;却不知道不神妙何以成为神妙”,说的就是这个。修丹的仙子,在这一符的短暂时间内,收拢三千六百之正气,逆行纳入胎中。此时夺取天地的造化,窃取日月的精华;地轴由心而转,天关握在手中;交合龙虎两弦之气,捣合金水一体之真;龟蛇盘结于丹炉,乌兔在黄道上交会运行;黑白相互映照,刚柔交替兴起;玉炉(一作玉户)储藏祥瑞,紫色光华映照太阳;荧惑守在西极,朱雀在空中燃烧;催促水运金,催动火进入鼎中,以太阳之气潜伏蒸腾,结成称为黄舆的丹。最初炼金水时,堤防要按岁月计算;到了合丹的时候,只用一符的功夫。时间过久就会毁坏本性、损伤丹;稍有亏失就会损伤寿年。这就是“岁月将欲讫,毁性伤寿年”。修丹本来是为了延长寿命、登真成仙,若差错一丝,反而会损伤寿命。因此仙翁告诫后学必须谨慎周密。“明窗尘”,比喻丹极其微细。“捣治”,是阴阳相互交炼;“持入”,是保持它并收入其中;“赤色门”,是乾卦之户,丹从乾户归入神室;“固塞”,是闭息;“际会”,是九窍。所有这些都要坚固完整而不能有所损失。“炎火张于下,昼夜声正勤”,是说阳丹刚开始到来,其中出现征验,忽然得到离卦中的火,昼夜周流全身,百节万神全都听命。此时正应当勤勉地内守,使声息寂静、心意平和,气息均匀、脉象安定,丹才开始凝结。“始文使可修”,是说炼丹开始用文火修炼;它的头尾都用武火:开始用武火炼己,最后用武火温养。所以《鼎器歌》说:“首尾武,中间文。” “候视加谨慎”,是说不可自行疏忽懈怠。泥丸有句话说:“功夫不到,不能方圆。”这就是这个意思。“审察调寒温”,是说不要被人和事蒙骗。紫阳翁说:“调停火候托阴阳。”周转经过十二节,终而复始,直到添汞抽铅,铅将要耗尽,汞也干枯,七魄已经死亡,魂也发生变化,这就是“气索命将绝,体死亡魂魄”。景象到了这里,颜色转为紫金赫赤色的还丹。“粉提以一丸,刀圭最为神”,是说它少得像一提之粉,小得像一丸药。黍粒大小称为“丸”,轻小得像刀圭之匕,说明它极其微小,而它的神妙不可言说。
此章备言下手之功,然细微玄旨,必师口传,孰能依文而成事哉先贤朱文公欲闻至道,不得师传,酷好此书,迨衰病中答侍郎袁公书曰:“《参同》之书,本不为明《易》,乃姑借此纳甲之法,以寓其行持进退之候。”文公该博如此,为无师指,想为纳甲之法。恶知此书直欲明《周易》之道,故曰:《周易参同契》。况丹道行持进退之候,并不用纳甲之法也。又书云:近者道间不挟他书,遂得熟玩《参同》,粗能晓其文义。盖向来虽屡看,率以无味弃去,今乃始识头绪,然未得其作料孔穴,夫玄言密旨,不可思议。文公屡以无味弃去,盲师却要猜量。又云:异时每欲学之,不得其传,无下手处。则圣贤非师,慧同孔孟,奚自会邪今人自满自足,妄猜妄为,若视前贤,其罪多矣。使熹得师指授,大明圣人易道,必不固执为卜筮之书也。水火情性章第十五推演五行数,较约而不繁。举水以激火,奄然灭光明。日月相薄蚀,常在朔望间。水盛坎侵阳,火衰离昼昏。阴阳相饮食,交感道自然。名者以定情,字者以性言。金来归性初,乃得称还丹。吾不敢虚说,仿效圣人文。古记题龙虎,黄帝美金华。淮南炼秋石,玉阳加黄芽。贤者能持行,不肖毋与俱。古今道由一,对谈吐所谋。学者加勉力,留念深思惟。至要言甚露,昭昭不我欺。注云:“五行数”者,金、木、水、火、土,推而为三五一之数。如炼金丹,则以铅、汞、银、砂、土为五行,而配合阴阳。故水能灭火者,谓阴能消阳。日月薄蚀,必在朔望,阴阳二者盛衰相侵。若阴阳和,两相饮食,则自然有交感之道矣。金与水同名曰“情”,木与火同字曰“性”。情居西北,性主东南;东南曰“我”,西北曰“彼”。金水之情,自然外来,而克木火,木火之性,乃内还而结金丹。是之谓“金来归性初,乃得称还丹”,是此二句为《参同》之骨髓也。“吾不敢虚说,仿效圣人文”者,仙翁得圣人之的旨,复获古文《龙虎经》,依法修炼而丹成,乃撰此书,以训于后。因历叙黄帝之丹成曰“金华”,淮南之丹成曰“秋石”,玉阳丹成曰“黄芽”。丹成冲举,各立一名,无非是此还丹也,无非是先天一气也,无非同类之物也。后人闻“金华”即猜为五金;闻“黄芽”即猜为八石;闻“秋石”即猜为便溺。岂知古圣先贤方便立名,所炼之丹,奚出阴阳之外而别有路耶此道惟圣人为能勤行,自古迄今,一道而已。三教大圣,必须同类,方可施功,故云:“古今道犹一,对谈吐所谋”,除此一途,更无他术。后之来者勉力深思,求师指示,则知是书昭昭尽露,不我欺矣。上阳子曰:“《参同契》三篇,体用不杂,功妙非常。参者,参天地造化之体;同者,资同类生成之用;契者,合造化生成之功。上篇叙炼丹之本末,中篇列细微之密旨,下篇补遗脱之法象。”上篇与《龙虎上经》表里义合,世疑《龙虎经》必后人祖《参同契》上篇述以为经,亦必有上、中、下三经也。若无中下经,则何以谓之上经圣人之心,众人岂识盖上经者,首经之义,此固非凡可测。又况书中有“古记题龙虎”之句,以是明之,则上古之文何疑故云金碧古文。真人彭晓序谓:“仙翁不知师授谁氏,得古文《龙虎经》,尽获妙旨,乃约《周易》撰《参同契》三篇。”又云:“未尽纤微,复作补塞遗脱一篇,继演丹经之玄奥。盖仙翁初授真人阴长生之旨,后复师徐从事,由是备悉玄微,仙传载详。”真一又云:“书成密授青州徐从事,徐乃隐名而注之。”是则源流,真实奚辩!此书之注何啻百余,惟彭晓、王道为优,如晓得师授受,观其明镜图,《参同》序亦已详明,而所注此书,尚自碎杂。故有畎浍殊流,妍媸互起之语。王道所释,尤为旷涸。今详《龙虎经》。言虽高古,不若《参同契》之明且诀也。其语幽玄隐妙,非得圣师叮咛下手之的,孰敢拟议如“金来归性初,乃得称还丹”之下,便接“吾不敢虚说,仿效圣人文”则知古圣大贤,非有所师,宁敢虚说也!非师岂成是书也,非师怎合造化也!留此书于世者,圣心道眼也,天梯河筏也,修行人仰赖也。
译这一章完备地讲说了下手的功夫,但其中细微玄妙的旨意,必须由老师口传,谁能只依照文字便成就事情呢?先贤朱文公想听闻至道,却没有得到老师传授。他非常喜爱这部书,到了衰病之中,答复侍郎袁公的信说:“《参同》的书,本来不是为了阐明《易》,只是姑且借用纳甲的方法,来寄托行持进退的火候。”朱文公学问如此广博,因为没有老师指点,想来把它当成了纳甲之法。哪里知道这部书正是要阐明《周易》的道,所以叫《周易参同契》。何况丹道行持进退的火候,并不使用纳甲之法。他又在信中说:近来行路时没有带别的书,于是得以熟读《参同》,粗略能够明白它的文义。以前虽屡次阅读,总觉得无味而放弃;现在才开始认识到头绪,但还没有得到它的作料和孔穴,其中玄妙的言语、秘密的旨意,不可思议。朱文公多次因为无味而放弃,盲目的老师却偏要猜测度量。他又说:过去常想学习它,却得不到传授,没有下手之处。既然圣贤若没有老师也不能明白,智慧与孔孟相同的人,又怎么能自行领会呢?如今的人自满自足,妄自猜测、妄自作为,与前代贤人相比,罪过太多了。假使我朱熹得到老师指点传授,彻底明白圣人的易道,就一定不会固执地把它当成卜筮之书。《水火情性章》第十五 推演五行的数理,简约核定而不繁杂。举水来激发火,火光便突然熄灭。日月彼此迫近而发生薄蚀,常常在朔日和望日之间。水盛则坎水侵逼阳气,火衰则离火使白昼昏暗。阴阳彼此相互吸纳,交感的道理自然形成。用“名”来确定情,用“字”来说明性。金回归到性之初,才可以称为还丹。我不敢虚妄说说,而是仿效圣人的文章。古代记载题说龙虎,黄帝称美金华。淮南炼成秋石,玉阳加用黄芽。贤者能够持守实行,不肖之人不要与之同道。古今的道始终是一致的,彼此谈论也都围绕同一谋略。学习的人要更加努力,留心深思。最重要的话已经说得十分显露,明明白白,绝不会欺骗我。注说:“五行数”,就是金、木、水、火、土,推演为三、五、一等数。比如炼金丹,就以铅、汞、银、砂、土作为五行,并配合阴阳。所以说水能灭火,是指阴能够消除阳。日月发生薄蚀,必定在朔日和望日,说明阴阳二者的盛衰彼此侵凌。如果阴阳调和,彼此相互吸纳,就自然有交感之道。金与水同以“情”为名,木与火同以“性”为字。情居于西北,性主于东南;东南称“我”,西北称“彼”。金水之情自然从外而来,克制木火;木火之性则从内部回归,结成金丹。这就是“金来归性初,乃得称还丹”,这两句是《参同契》的骨髓。“我不敢虚说,仿效圣人文章”,是说仙翁得到圣人的真实旨意,又获得古文《龙虎经》,依照它修炼而成丹,于是撰写此书教诫后人。于是历数黄帝成丹称为“金华”,淮南成丹称为“秋石”,玉阳成丹称为“黄芽”。丹成后冲举,各自建立一个名称,但无不是这种还丹,无不是先天一气,无不是同类之物。后人听到“金华”,就猜测是五金;听到“黄芽”,就猜测是八石;听到“秋石”,就猜测是便溺。哪里知道古代圣贤只是方便地立名,所炼的丹难道会超出阴阳之外而另有道路吗?这条道只有圣人能够勤勉实行,自古至今始终只有一条道。三教的大圣人,必须得到同类之物,才可以施行功夫,所以说:“古今之道仍然是一致的,彼此谈论所谋求的也是同一件事。”除此一路,再没有其他法术。后来的人应当努力深思,求老师指示,就会知道这部书已经明白显露,绝不欺骗我们。上阳子说:《参同契》分为三篇,体与用不相混杂,功效神妙非同寻常。“参”,是参究天地造化之体;“同”,是借助同类生成之用;“契”,是符合造化生成的功效。上篇叙述炼丹的本末,中篇列出细微秘密的旨意,下篇补充遗漏的法象。上篇与《龙虎上经》在表里义理上相合。世人怀疑《龙虎经》一定是后人以《参同契》上篇为祖本而撰述成经,并认为也一定有上、中、下三经。若没有中、下经,为什么称作上经?圣人的心意,众人哪里能够认识?所谓上经,就是首经的意思,这本来不是凡人能够测度的。何况书中还有“古记题龙虎”一句,由此便可以说明它是上古的文字,还有什么可怀疑的?所以称为金碧古文。真人彭晓在序中说:“仙翁不知道师从哪一位,得到古文《龙虎经》,完全获得其中的妙旨,于是约取《周易》撰成《参同契》三篇。”又说:“因为没有穷尽其中细微的内容,于是又作《补塞遗脱》一篇,继续阐演丹经的玄奥。大概仙翁最初得到真人阴长生的旨意,后来又拜徐从事为师,因此完全明白了其中的玄微,仙传记载得很详细。”真一又说:“书成之后秘密传给青州徐从事,徐从事于是隐去姓名为它作注。”这就是它的源流,真实情况还有什么可争辩的!为此书作注的何止一百多家,只有彭晓、王道较为优秀。彭晓既然得到老师传授,看看他的《明镜图》,《参同契》序中也已经说得很详细;然而他所作的注,仍然琐碎杂乱,所以有“沟渠与大河水流不同,妍美与丑陋交相出现”的说法。王道的解释更是空疏枯竭。现在详细考察《龙虎经》,它的言语虽然高古,却不如《参同契》明白而且具有口诀性质。它的言语幽深玄妙,若不是得到圣师反复叮咛、指示下手的确切方法,谁敢妄加议论?如“金来归性初,乃得称还丹”下面紧接着说“吾不敢虚说,仿效圣人文”,由此可知古代圣贤若没有老师,哪里敢虚妄言说!不是老师,哪里能写成这部书?没有老师,怎么能符合造化?把这部书留在世上,是圣人的心意和道眼,是通往天界的梯子、渡过河流的筏子,是修行人所仰赖的东西。
世无此书,则皆趋入旁门耶径,使盲师俗子架空捏怪,相牵引动挽入地狱尔。世非此书,则天地之间无修行之旨,无圣人之道也。已欲成天下之亹亹者,其何以哉留念深思,惟仙翁其天矣。大凡注书,注者,释也。其书隐奥难见,解释以晓后来。故必得一书之本意,必超前人之心地,明彻洞达,所注过于所作之书,方可注释。否则,彼处又不详,此处又不解,反误却后人。智慧低隘了方来耳目,莫谓后之来者不如今也。倘天生圣哲,欲正救之,则被其浊乱而不得分其清,归其正矣。其他经书尚可,如此书者,伯阳面拜阴、徐二真人,至道之正,其高制雄辞,幽藏奥旨,一字不苟,况以金丹之法之妙,鼎器之穴之用,何啻百件伯阳止以“金来归性初”一语皆尽!宋儒未达,不肯明《周易》之道,总看为卜筮之书,暗藏却羲文周孔神圣之心,黯却乾坤顺逆造化之道,枉屈伯阳踵制元言之谛。今若不晓露些孔窍,则四圣之心,万世莫伸;大易之道,万世莫明。岂知至要之言甚露,“昭昭不我欺”之切切也。卷中阴阳精气章第十六乾坤刚柔,配合相包。阳秉阴受,雌雄相须。须以造化,精炁乃舒。坎离冠首,光映垂敷。玄冥难测,不可画图。圣人揆度,参序元基。四者混沌,径入虚无。六十卦周,张布为舆。龙马就驾,明君御时。和则随从,路平不邪。邪道险阻,倾危国家。注云:上篇十四章,炼丹次第、首尾己明;此篇重述细微,逐章条例,乃九还大丹之合用,后学之士,必须深造洞晓,不可依违苟且,恐差毫发则不成丹。上阳子分此中篇为十五章者,列其一十五事也。此章独明阴阳精炁四者,何谓乾刚坤柔孔子《翼》曰:“乾阳物也,坤阴物也。阴阳合德而刚柔有体,以体天地之机,以通神明之德。”故夫乾之为德,刚健中正,纯粹之精也;坤之为德,柔顺利贞。君子攸行,是乾坤配合者,金丹之道也。惟君子为能攸行,小人反是。昔孔子曰:“吾未见刚者。”或对曰:“申枨。”子曰:“枨也欲,焉得刚”,刚之义大矣哉。小人强勉,一时刚健,又岂能中正既不得中正,又焉能纯粹其精也耶刚之为物,乾也,动而直,故易知;柔之为物,坤也,动而辟,故易从。易知则有亲,易从则有功,亲则功成,可大可久,此圣贤之德业也。能成位乎刚柔之中者,其金丹之道乎所以乾阳之德主乎秉与,坤阴之德专乎含受。盖“雌雄相须”凭精炁,精炁舒布要雌雄。《翼》曰:“精炁为物,游魂为变。”“为物”者,顺行而生,生人生物也;“为变”者,逆用而成,或佛成仙也。何谓“坎离冠首”夫乾刚交坤,乾乃中虚而为离;坤柔承乾,坤乃内实而为坎。是以坎离继乾坤而冠阴阳之首,且得刚柔之正。离中日光,坎中月耀,垂辉于下,玄妙杳冥难可测识,不可画图。惟圣人为能揆度,而参赞序述其元基,此义与前“元精眇难睹,推度效符证”意同。何谓“四者混沌”,盖阴阳精炁四者,包于虚无之窍,乃行六十卦,张布以为舆也。坤为牛,为舆;乾为龙,为马。是乾坤合德,而“龙马就驾”,天下治平,而“明君御时”也。金液还丹,与是同道,何哉盖龙为东方木汞,马即南方砂火,龙马得西方之金虎,以生北方玄武之水,故凝精合炁而成形就驾矣。“和则随从,路平不邪”者,明君之御政,若行于大路,不劳扰于民,和气随时应;稍有不由正路,或更邪佞,以蔽贤嫉能,其国将危矣。故九龄往而国忠进,安史始萌;秦桧用而岳飞亡,燕云莫复。正人力为国者,惟恐国之权不在君;小人只为身者,惟恐国之柄不属己。君子小人,无世不有。君子当和而容小人,小人宜随而从君子,则国无倾危,而天下治矣。比之修炼,以和为先,和则事皆随心而应。《翼》曰:“和兑之吉,行未疑也。”事既和矣(一为已),必正其心,必诚其意,必防其虑,则无险阻,而不倾丧其丹。毫发之差,可不慎乎后二十八章,重明四者尤详。君子居室章第十七君子居其室,出其言善,则千里之外应之。谓万乘之主,处九重之室,发号出令,顺阴阳节。藏器俟时,勿违卦月。屯以子申,蒙用寅戍。余六十卦,各自有日。聊陈两象,未能究悉。立义设刑,当仁施德,逆之者凶,顺之者吉。按历法令,至诚专密。谨候日辰,审查消息。纤芥不正,悔吝为贼。二至改度,乖错委曲。隆冬大暑,盛夏霜雪。二分纵横,不应漏刻。水旱相伐,风雨不节,蝗虫涌沸,群异旁出。天见其怪,山崩地裂。孝子用心,感动皇极。近出己口,远流殊域。或以招祸,或以至福,或兴太平,或造兵革。四者之来,由乎胸臆。动静有常,奉其绳墨。四时顺宜,与炁相得。刚柔断矣,不相涉入。五行守界,不妄盈缩。易行周流,屈伸反覆。
译世上若没有这部书,人们就都会走入旁门邪径,让盲目的老师和庸俗之人凭空捏造怪说,彼此牵引,把人拖入地狱罢了。世上若没有这部书,天地之间就没有修行的宗旨,也没有圣人的道。既然想使天下兴盛发展,又凭什么做到呢?应当留心深思,仙翁大概就是上天降生的圣者。一般来说,注书就是解释。书中隐藏深奥、难以看见的内容,要靠解释来使后来的人明白。因此必须得到一部书的本意,心地和见识超过前人,明彻通达;所作的注释要胜过原书,才有资格作注。否则那里又没有详说,这里又不能解释,反而会误导后人。智慧低下、见识狭隘的人遮蔽了自己的耳目,不要说后来的不如前人。假如上天生出圣哲想纠正挽救它,却被混浊错乱的注说遮蔽,不能分辨清明、归于正确,那就可惜了。其他经书还可以这样处理,至于这部书,伯阳曾拜伏在阴、徐二真人面前受教。它所讲至道正理,文辞高峻雄伟,深藏玄奥,一字也不苟且;何况金丹之法的精妙、鼎器孔穴的作用,哪里只涉及百件?伯阳只用“金来归性初”一句就全部概括了。宋代儒者没有通达,不肯阐明《周易》的道,总把它看作卜筮之书,暗中遮蔽伏羲、文王、周公、孔子圣人的心意,抹杀乾坤顺逆造化的道理,也使伯阳继承并制作玄言的真实道理受到委屈。现在如果不把其中一些孔窍略微揭示出来,四位圣人的心意,万世都无法伸张;大易之道,万世都无法明白。哪里知道最重要的话已经说得十分显露,“昭昭不我欺”这句话,正是恳切地说明它绝不欺骗我们。卷中 《阴阳精气章》第十六 乾的刚与坤的柔相互配合、彼此包容。阳气秉持,阴气承受;雌雄相互需要。必须依靠这种造化,精气才得以舒展。坎、离位居开头,光辉向下映照铺陈。玄妙幽冥,难以测度,不能用图画表现。圣人推求测度,参究并叙述元始的根基。阴、阳、精、气四者混合于一体,从正道进入虚无。六十卦周遍运行,张布起来作为车舆。龙马前来驾车,明君顺应时运驾御天下。和谐就会相随相从,道路平坦而不偏邪;走邪道就会艰险阻塞,使国家倾覆危亡。注说:上篇十四章已经说明炼丹的次第和始终;这一篇再次说明细微之处,逐章列出条理,是九还大丹合用的方法。后学之士必须深入研究、彻底通晓,不可模棱两可、苟且从事,恐怕差之毫发便不能成丹。上阳子把中篇分为十五章,是因为列举了十五件事。这一章专门说明阴、阳、精、气四者。什么叫乾刚坤柔?孔子《翼》说:“乾是阳类的事物,坤是阴类的事物。阴阳合其德,刚柔才有形体;凭此体现天地的机要,贯通神明的德性。”所以乾的德性是刚健、中正,是纯粹的精;坤的德性是柔顺、利贞。君子所行之道,正是乾坤配合,也就是金丹之道。只有君子能够实行,小人则相反。过去孔子说:“我没有见过真正刚强的人。”有人回答说:“申枨。”孔子说:“申枨有欲望,怎么能称为刚强?”刚的意义多么重大啊!小人勉强自己,暂时显得刚健,又哪里能够中正?既不能中正,又怎么能使精纯粹呢?刚这种事物属于乾,运动而直行,所以容易明白;柔这种事物属于坤,运动而开辟,所以容易顺从。容易明白就会有人亲近,容易顺从就能建立功业;有人亲近,功业便能成就,可以广大而长久,这就是圣贤的德业。能够在刚柔之间成就其位置的,大概就是金丹之道吧?所以乾阳的德性在于秉持,坤阴的德性专在含受。所谓“雌雄相须”,要凭借精气;精气舒展布散,又需要雌雄相合。《翼》说:“精气形成万物,游魂造成变化。”所谓“形成万物”,是顺行而生,产生人和万物;所谓“造成变化”,是逆用而成,或成佛,或成仙。什么叫“坎离冠首”?乾的刚与坤相交,乾于是中间虚空而成为离;坤的柔承接乾,坤于是内部充实而成为坎。因此坎、离承接乾、坤,位居阴阳之首,并且获得刚柔的正位。离中有太阳的光,坎中有月亮的光辉,向下垂照;其玄妙幽冥难以测知,不能用图画表现。只有圣人能够推求测度,参赞并叙述其元始根基;这与前文“元精眇难睹,推度效符证”的意思相同。什么叫“四者混沌”?阴、阳、精、气四者包藏在虚无之窍中,于是运行六十卦,张布成为车舆。坤为牛、为舆,乾为龙、为马;乾坤合其德,于是“龙马就驾”,天下太平,明君顺时驾御天下。金液还丹与此同一道理。为什么?龙是东方木汞,马就是南方砂火;龙马得到西方金虎,生出北方玄武之水,所以凝聚精、合和气,形成形体并驾车而行。“和则随从,路平不邪”,是说明君治理政事,如同行走在大道上,不扰乱百姓,和气便随时应合;稍有不走正道,或者任用邪佞、蒙蔽贤能、嫉妒有才之人,国家就会危亡。因此九龄离去而国忠进用,安禄山、史思明之乱开始萌发;秦桧被任用而岳飞死亡,燕云之地再也不能收复。正人君子为国家尽力,只怕国家的权力不在君主手中;小人只为自身打算,只怕国家的权柄不归自己。君子和小人没有哪个时代不存在。君子应当和而宽容小人,小人也应当顺从君子,这样国家就不会倾覆危亡,天下便能安定。比方修炼,应以和为先;和谐,事情就都会随心而应。《翼》说:“和悦的吉祥,行动没有疑虑。”事情既然和谐(一作“已”),就必须端正心念,使意念真诚,防备思虑,这样便没有险阻,也不会倾覆损失丹。差之毫发,难道可以不谨慎吗?后面二十八章,还会更加详细地说明这四者。《君子居室章》第十七 君子居住在室内,说出善言,千里之外的人也会响应。这里说的是万乘之主处在九重宫室之中,发布号令,顺应阴阳节候。收藏器物等待时机,不要违背卦月。屯卦以子申为应,蒙卦用寅戌。其余六十卦,各自有相应的日期。这里只略陈述两个例子,不能全部考究说明。确立道义、设置刑罚,应当施行仁德;违背它的凶,顺从它的吉。按照历法和法令行事,必须至诚专一而严密。谨慎等待日辰,详细察看消息。即使细微之处有一点不正,也会招来悔吝,成为祸害。冬至、夏至改变法度,便会错乱反常;隆冬出现大暑,盛夏降下霜雪。春分、秋分纵横失序,时刻漏刻也不相应。水旱交相为害,风雨不合节候,蝗虫大量出现,各种异常纷纷发生。上天显现怪异,山崩地裂。孝子用心至诚,就能感动皇极。近处从自己的口中发出,远处流传到不同的地域;有时因此招来祸患,有时因此得到福祉,有时兴起太平,有时造成战争。这四种结果,都由人的胸臆而来。行动和静止都有常规,奉守一定的准绳。四时顺应适宜,与气相互配合。刚柔由此判定,不相互侵入。五行各守界限,不妄自增减。易道运行周流,屈伸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