爻变功用章第十九

译注说：这一章最适合说明进入内室之初的情形，防护周密细致；炼丹的艰难，处处都是如此。圣人特意用君子来作比喻，所以《翼》的《系辞》说：“君子居住在室内，说出善言，千里之外也会响应。”何况近处的人呢？又说：“言语和行动，是君子的枢机；枢机一发动，就会决定荣辱。言语和行动，是君子用来感动天地的东西。”又说：“先拟议，然后发言；先审议，然后行动；通过拟议审议来成就变化。”上阳子说：“道本来没有言语，但不借言语，怎么显明道？所谓不言，是说有德之士不能不慎重发言，何况行道修丹的人呢？老子说：‘知者不言，言者不知。’所以逞弄乾慧、其实一无所知的人，发言议论辩说，无非是想求得知名。真正的老师能够察知他的欺诳妄言，器量浅薄的人一定不会轻易议论。”紫阳公说：“即使鼎镬摆在面前，刀锯加在脖颈上，也不敢说。”如果是真正实行道的人，怎么可以不说？可是进入内室采药，最忌讳轻率发言。若果真不说，又怎么能得到真药？泥丸有句话说：“言语不通达其眷属，功夫不到不能方圆。”仙翁于是引用仙圣的话并加以发挥，这就是所谓“万乘之主处在九重宫室，发布号令而顺应阴阳节候”。这是说求取丹药必须顺应阴阳节候，也就是一阳来复的时候。“藏器待时，勿违卦月”，是说采药必须等待月亮显现震卦、阳气萌生，也就是三日出庚的时候。“屯以子申”，是水生成并旺盛的地方；“蒙用寅戌”，是火生成、入库的位置。六十卦各有自己的日期。这里只略举两个卦，就是屯卦和蒙卦。“未能究悉”，是仙翁自称还不能穷尽、详细说明。大概玄奥的关键需要口传，所以经文说：“这不是世间通常的言辞。”上圣已经成真人，通达玄理、穷究微妙，能够完全明白其中意义。这里说“未能究悉”，是因为世上没有上圣那样的资质，哪里能够实行此道而成为真人呢？“立义设刑”，是用来防止欺诈；“当仁施德”，是用来使人心悦诚服。“逆之者凶，顺之者吉”，就是按照法度，依据历法发布号令；运用时必须至诚，行动应当专一严密。“谨候日辰”，是一年只在一月，一月只在一日，一日只在一时，一时只用一符。“审察消息”，是必须知道兑金所生之水的清浊和分数；如果有丝毫差错，“纤芥不正”，必定招来悔吝，损害丹炉。这样错乱，阴阳就会失常；冬至、夏至改变法度，隆冬反而变成大暑，盛夏却降下严霜。春分、秋分纵横失序，早晚刻漏也不相应；雨旱失调，怪异繁多。像上面所说的灾异征兆，都是比喻临炉时一点差错便百般错乱，根本原因在于炼己没有功效，才导致这些反常变化。愚昧的人不责备自己，反而埋怨丹经。若是根基深厚的人，内心真实，自己悔恨过失，诚心更加奋发，精勤不退；一念通达上天，自然会有仙人相助，临事必定成功。也如孝子心意真诚，才能感动皇极。心是神的居所，心地真实，神明自然到来。言语是心的声音，言语真实，性情就会彼此感应；话虽近处从自己口中发出，声音却能传到远方。失败就招来灾殃，成功就得到福祉；事情失常，可能造成战争；事情成功，身体安乐、天下太平。成败、乖错、成功这四种结果，全部由人的心意和作为造成。行动静止都不妄动，必定依照墨绳准则。这样四时就会应合，气与气相求；刚柔和谐，五行端正，大易之道周流反复，无不顺利。以上譬喻，是要修丹的人专心致志，考虑危险而谨慎防备。因为丹道不只是由我自己决定，也取决于上天；上天如果有所违逆，就应当用财宝和精诚去感通，不可违背天道。能够顺应天道，金丹就成了。所以同人卦先号哭，后来欢笑。《翼》说：“君子的道，有时出仕，有时退处；有时沉默，有时言语。两个人同心，其锐利足以断金。同心的话语，其香气如兰。”同人卦，就是同心之人的象征。它的卦是一阴而五阳；阴多阳少，阳就为主；阳多阴少，阴就为主。因此同人卦以孤阴与老阳相同。若想得到同人之心，必须用利益把它断定、结合，才可以得到同人之言。因此君子谨慎周密、曲折审慎，只是不妄自发言，同时又借助言语作为阶梯。成丹之道如此艰难，难道可以不顺奉并谨慎对待吗？《晦朔合符章》第十八 在晦日与朔日之间，合符而运行于中。混沌鸿蒙之中，牝牡相互随从。滋润的液体流布润泽，施行变化并流通。天地神明，不能测度。利用它来安定自身，隐藏形体而藏伏。开始于东北方，箕、斗所在的区域。回旋向右运行，吐纳转动而萌生。潜藏于深潭，显现形象，发散精光。在昴、毕之上，震卦成为出征之始。阳气开始造端，初九为潜龙。阳以三而建立，阴以八而通达。第三日震动，第八日兑卦运行。九二见龙，和平而有光明。三五之德完成，乾体于是形成。九三夕惕，神符有所亏折。盛衰逐渐改变，最终又回到起初。巽卦继承其统绪，坚固地把持交会之处。九四或跃，进退之道危险。艮卦主宰进止，不可超过时机。二十三日，掌守弦期。九五飞龙，天位加以喜庆。六五坤承接乾，结括始终。含养众子，世世作为同类之母。上九亢龙，在野外与德相战；用九翩翩运行，成为道的规矩。阳数已经终尽，终尽便重新兴起。推求情而合于性，转而彼此相与。璇玑循环运转，升降上下。周流六爻，难以察见。因此没有固定的位置，是易道的宗祖。

译注说：这一章以一月中的晦、朔、弦、望为象，用来比喻炼丹时运行爻位、合符。大概一年有十二次晦朔弦望，天上的太阴与太阳一年有十二次会合；人间少阴也有十二次，以隐秘的运行来观照经文，这是阴阳的正道。只是少阴幽深混沌、杳冥难测，圣人加以测度，安然运行于太极之中，才拟定合符的时机，然后才可以在中道运行，所以称为“先天”。天上的太阴每次与太阳会合，日月合符；月在太阳之下，太阳在月亮之上，月亮承受太阳的精光，而光辉向着天空，人不能看见。这也像男女交合，男子在上，女子在下，女子被男子覆盖而不可见。在晦朔之时，月亮位于太阳之下，光辉尚未分明，比喻人间的少阴。太极混沌之时，在先天鸿蒙之内，符候运行完毕，到初三庚时，微弱的阳气将要产生；阳牡与阴牝相互随从配合，其中滋液润泽，自然施行变化并流通；天地神明的作用，不能测量。《翼》说：“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日〕 道性金丹的神妙，即使天地也不能测度，即使神明也不能猜量。为什么？金丹就是先天之气，圣人善于与天地合其德，逆行施用造化来生出这种气。圣人能够与日月合其光明，颠倒运用功夫来运行这种气。圣人巧妙地与四时合其次序，运用这种气，因此不受寒暑拘束。圣人暗中与鬼神合其吉凶，以成就这种气，因此鬼神也能显现其情状。所以说“天地神明”都“不可度量”，只有圣人能够做到。“利用安身，隐形而藏”，这是什么意思？这是坤道。坤的作用，坤宫有土，土能制约坎水；水善于利益万物而不争，这是水的作用。圣人能够逆向运用它，于是得到水的利益。《易》所说“用六，利用永贞”，就是坤的德性。“始于东北，箕斗之乡”，是什么意思？每逢朔日，月亮与太阳相会，必定在箕、斗所在的区域。箕、斗属于艮卦；艮卦表示阴气侵入阳气，称为“鬼路”。月亮每到这里就失去光明，所以说“丧明”。这就像世人顺行五行，经历生、老、病、死以及寒暑交替。“施而右转”，是说天道向左运行，而日月星辰全都向右运行。月亮运行到这个位置，必定经历晦日而与太阳会合，如同璧玉、圭玉一样；经过一日、二日，月亮旋转向右运行到庚方，精光刚刚吐露，月魄于是生成。到了月末的毕宿、太阳所在的昴宿，月亮借太阳之光，从下方吐出光明，如同乾卦的阳气开始生成。坤卦的下方是震卦，象征初三夜晚的一阳二阴；震是乾卦的长子，得时而行道，所以说“三日震动”。初八上弦，是一阴二阳；坤卦的少女为兑，兑接受丁火，代替坤卦行道，主持其事，阴阳和平，神明于是产生，所以说“八日兑行”。十五为望日，月亮完全显出阳光，所以说：“三五德就，乾体乃成。”这如同上爻相合，象征丹鼎中已经得到金水；太阴映照太阳，如同精魄生成。人体象征月亮而生成金丹，鼎中已有丹，就应当像临事警惕、如临危厉；充满时要谨慎防止溢出，盛大时要担心衰退。只有圣人能够始终如一地谨慎。巽卦承接其统绪，牢固地接济并操持，缓缓运行阴符，包裹阳炁。艮卦主管进止，阴符充满而到下弦，逐渐结聚、逐渐凝固；天位加以助成，抽添铅汞，铅尽而汞干。六五坤位承接，终始结聚收束，铅汞全都化合，金丹已经炼成。虽然用一个月来比喻其行持，但功夫需要十个月，才可以仿佛成形；功夫圆满要三年，功德高大则要一纪，关键只在于人积累功行如何罢了！至于大圣人，重新造作阴阳，推究情与性而使之相合，使它们转而彼此交会，另立丹炉，再炼九鼎大丹，也如同重新把璇玑建立在子位；对应十二爻，运行一月，经过晦日而到朔日，到了朔日便达到清明爽利之时，初生的阳气又在复卦中发动了。所以说：“因此没有固定不变的位置，是《易》的宗祖。” 爻变功用章第十九 朔日清晨为复卦，阳炁开始流通。出入没有阻滞，树立表识，微微显出刚性。黄钟之律建立在子位，万物萌芽的征兆开始滋长显著。播施柔和温暖，百姓万物各得其常。临近丹炉施行条理，打开道路而使光明端正。光辉逐渐增强，白昼一天天增长。丑位对应大吕，结聚而使高低得到端正。仰承阳气而成泰卦，刚柔一同兴盛。阴阳交接，小的退去而大的到来。像车辐聚集于寅位，运行而趋合时令。渐渐经历大壮卦，并列于卯门。榆荚落下，重新归于根本。刑与德彼此相负，昼夜开始分明。夬卦使阴气退去，阳气上升而前进。洗涤羽翼，振除旧日尘垢。乾道刚健而光明盛大，广泛遍及四方。阳气终于巳位，在中间与阴气相交。姤卦开始建立次序，如同最初踩到薄霜。井底有寒泉，午位为蕤宾。宾客伏藏于阴，阴气成为主人。遁卦远离世位，收敛自己的精气。怀抱德性等待时机，安处于昏暗幽冥之中。否卦闭塞不通，萌芽之物不能生长。阴气伸展，阳气屈伏，阳气的名位隐没。观察其权衡，察看众物秋天的情状。任其蓄养微小幼嫩之物，老枯之物又恢复荣盛。荠菜和麦子的芽蘖，因而冒出地面生长。剥卦使肢体腐烂，消灭其形体。化气已经耗尽，失去了至神之妙。道运行到穷尽便返回，归于坤元。永远顺应地理，承接天道而布施宣行。玄妙幽深而遥远微妙，彼此隔阂却又相互连接。应合时度而孕育种子，这是阴阳的根元。空旷辽阔、恍惚难明，没有人知道它的开端。起初迷失而失去轨道，后来成为主宰之君。没有平地不变成陂地，这是道的自然规律。变化更替而一时盛大一时衰减，彼此因循相接。终止于坤而又从复开始，如同沿着连环运行。帝王若能承受并驾御它，千年也能长存。

译注说：上一章讲一个月中晦、朔、弦、望的变化，是采炼成丹的象征；本章比喻一年十二个月功行的象征。最初得到丹，比作复卦；复卦就是一阳伏藏在五阴之中。圣贤依此行道，就能超凡入圣；邪人若依此行道，就会丧命损身。文王所以说：“朋友来而无咎，返回并反复运行其道；七日来复，利于有所前往。”“朋来”，是说有朋友从远方来；“无咎”，是说有益而没有损害；“返覆其道”，是说运用《易》的道路，颠倒而行；“七日来复”，是说月亮隐藏光明，七日后再次吐光，也像人经历七日的发动而阳气开始生成；“利有攸往”，是说善于前进而不会有过失。《东京赋》说：“日月会于龙[左犭右龙]。”（[左犭右龙]读作“斗”，是尾星。）这是说阳气将要复生。孔子说：“复卦大概可以见到天地的心吧！”世人不知道天地的心，老子称此心为“玄牝之门”，云房称此心为“生门死户”。《易》说：“雷在地中复。先王到了冬至日便闭关，商旅不行，君王也不巡省四方。” 雷是刚阳，地是柔阴；把刚阳放在柔阴之中，就是使先天之炁复生。先王在冬至这一天行此道，就闭关而不巡省四方，才能专心致志。“商旅”是泛指杂事；“不行”是说应当断绝这些杂杂泛泛的事情，专一行道。所以《象传》说：“不远之复，是用来修身的。”又说：“中行独复，是用来遵从道的。”“朔旦为复，阳炁始通”，说的就是圣人的心归于一。“复”，是先伏藏然后才能复生。阳气初始发动，出入相通，而且没有嫉害。“立表微刚”，是说乾卦发动而正直。黄钟之律，是阳月建立在子位。“兆”是众庶，也是开始的意思。万物凭借这种阳气生长，开始滋盛显明；“播施柔暖，黎蒸得常”，是说得到复卦的柔暖，一阳之炁便都能恢复正常的道路。上阳子说：“炼丹的妙处，关键就在这里，千万不可轻忽。学道已经得到师父口诀，必须明白三关三候，这是为什么呢？应当预先营建坛墠，先采集药物。既然得到药物，出入相通，进行炼己的功夫，播施柔暖，微温直透，这就是初关第一候。临近并驾驭丹炉，施行条理而接续心意，开辟道路，不逾越、不狂妄，分布其彩色而调和其光明，越是降低就越要向下。” 大吕应于丑位，日影逐渐变长，这就是中关第二候。大簇之律到来，“仰以成泰”。泰卦的卦象是地在天上：阴气若居上方，水能向下滋润；阳气居于下方，火向上照耀，所以能够相交。《翼》说：“柔在上而刚在下，二气相互感应，彼此交会，止而喜悦。男子居下，女子居上，所以亨通、利正。”五行颠倒运行，大地便成为宝物。柔气先施，让它作为主；刚气后施，我反而作为宾。牡阳开始退，小的退去而牝阴大量到来；金气相互扶持，阳气成全乾体。这里所说的刚柔共同兴盛、阴阳交接，就是下关第三候。“渐历大壮”，是结聚凝成还丹；“侠列卯门”，是榆荚归根；“刑德相负，昼夜始分”，是说丹的征兆落在黄庭，应当防护、培养，必须谨慎专一。夬卦是阴气决然分离；阳炁既已返回，金丹开始孕育。“乾健盛明”，是金气已经纯全，阳气终于巳位。运行阴符，姤卦承接而突然包裹；阳气不致逸失，阳气复得阴气，阴气便成为主人。坤卦主管化育，初六爻踩着薄霜；井底寒泉，阴气下降；六月为遁卦，收敛精气而等待时机。否卦到达七月，阴阳不通，阴气伸展而阳气屈伏，阳炁在内部显明。八月为观卦，衡量察看秋天的情状，任其蓄养微小幼嫩之物，如同麦子的芽蘖；老枯之物重新荣盛，如同荠菜的嫩芽。化气已经耗尽，剥卦消灭其形体；道运行到穷尽便返回，归于坤元。一来一往，始终顺应并承接天道。本书的撰写很有法度：有的篇章在开头提出总纲，有的在结尾概括；没有开头总纲的，就用结尾来概括；没有结尾概括的，就用开头来统摄。就像本章，没有开头总纲，而以结尾概括。开头说：“朔旦为复”，复而为临，临而为泰，泰而为大壮，大壮而为夬，夬而为乾，乾而为姤，姤而为遁，遁而为否，否而为观，观而为剥，剥而为坤。结尾却说：“元幽远眇，隔阂相连。”只这两句话，最为简要。“元幽远眇”，是说阴阳二物极其玄妙幽深，不可捉摸；极其玄妙微妙，不可思议，而它们造化的功效超过天地。“隔阂相连”，是说二物之间相隔，动辄相距万里；如果得到黄婆作为媒介使它们相合，那么即使极远也能变得极近。因此二物应合时度而孕育种子，这就是“阴阳之元”。圣人运用它来行道，那种空旷辽阔、恍惚难明而不可捉摸的状态，不容用尺度衡量；圣人推究它，是为了逆转其作用而行。” “先迷失轨，后为主君”，是说柔顺而利于正固，是君子所行的道路；开始时迷失而失去正道，后来顺应而得到常道，这是《十翼》的话。仙翁引用并详细说明：中间说“阴为主人”，末尾说“后为主君”，都是坤卦的利处，是地之道。“无平不陂，道之自然”，水极其平静时，积聚起来就成为深潭和陂池；岸边不流动，陂池若盈满到洼处，水便自然泛溢。用水来比喻道，这是自然的道理。“变易更盛”，如同复卦逐渐到达乾卦；“消息相因”，如同姤卦逐渐到达坤卦。所以说：“终坤复始，如循连环。”“帝王承御，千载常存”，是说如果帝王能够承受并驾御乾坤逆顺的道路，那么活上千年也不算多；如果功德崇高、行迹显著，白日升天，也只是本分中的事情。过去黄帝第一世作为百姓，修习世间福德；第二世才得以做臣子，又修习出世间的功德；第三世才得以做君王。于是他舍弃天下，离开万般政务，寻访山水幽深绝远之处，到了鼎湖的君山，炼制九还大丹。大丹炼成以后，白日乘龙升天。那里就是洞庭湖，湖中有一座山，因为黄帝曾在那里炼丹，所以称为君山。” 养性立命章第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