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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道藏跨天虹十一

卷五第三则

道藏 · 藏外 · 已译 · 第 28–31 段

卷五第三则仙镜偶然联异眷却说杨老实与张飏看了半晌,张飏道:“不好了!看看近岸来了,我们快快走开。”不料,这个东西远看觉得骇人,近来也便平常,圆圆的一团亮光渐入网内。杨老实道:“在你网中来了。”张飏打眼一看,只见罾爪四垂,网儿觉得沉重。连忙去扯,那里动得分毫!两人只得走入滩中,相帮扛起。你道是什么东西?却原来是那:云鬓罢梳还对此,罗衣欲换更□他。却是一面菱花宝镜,两人欢喜不胜。杨老实道:“张官人,是你的造化,这镜在你网中得来,可拿回去与娘子受用。”张飏道:“岂有此理!我与你一同生涯,这镜必须你一半我一半方是。”杨老实道:“若要分作两半,须得锯子斧凿打开才好。”张飏道:“不是这等说。明日将此镜到街坊卖了,分一半钱钞与你。”杨老实道:“悉凭悉凭,你且驮回家去,明日商量。”张飏看了,这件东西十分沉重,搀了一搀,到瞪目呆看。杨老实道:“你不□□将这镜子翻转来,把那缚罾的绳子穿了镜纽,背在肩上,却不省力?”张飏依他调度,果然妥贴,提了灯笼而回。杨老实也收罾网去了。且说春娘与静空正在温柔之际,梦寐中忽听得门上剥啄连声。春娘道:“此时我丈夫断不回来,为何声音似我丈夫?”忙忙的推醒静空,披衣出来开门,只料黑地里一个放进、一个放出,做得手快就是。谁知张飏雪亮亮一个灯笼提在手里,春娘开门,不及弄那移星换月的手段,静空也不及念那降龙伏虎的真言,只好蹲在春娘背后。张飏放了镜子,因脚下鞋儿湿了,提了灯笼各处搜寻旧鞋替换。寻到春娘背后,黑影里只见一个光头。张飏道:“是什么人?”春娘不及遮掩,被张飏推开,扯来一看,却是静空和尚,止披得上身衣服,腰间还露出一个小和尚来。张飏看了,正是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一把扯住,嚷道:“你和尚夤夜入人家,非奸即盗,登时打死勿论!”春娘嘴强道:“我们兄妹,什么奸?什么盗?”被张飏两个嘴掌,打得昏晕。张飏连叫真儿,真儿睡熟不应。张飏竟把他扯到门前,意欲叫喊地方。春娘看事势不容己了,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断送了他,方免外人耻笑。春娘与静空放开手,将一床绵被把张飏蒙头一罩,揿倒在地,就将那缚镜子的绳儿,夹咽喉系定,两人并力分头紧收。可怜一个扶危救困的好人,化作南柯一梦。二人商量将这尸首放在他处,静空道:“掘个泥潭埋罢。”春娘道:“做得不干净,日后倘若露出形迹来,反为大患。不若我们将他扛到江边,丢入水里喂了大鱼,尸骨无存,岂不干净?”静空道:“有理,有理。”连忙走到房中,将裤子、鞋袜穿好,两人放出气力扛将起来,望江头走动。不多时已到江边,扑咚一声,竟入水晶宫去了。此时已是四更时分,白露**,水光摇漾,不料水面上一个黑簇簇的东西浮近前来,竟把张飏负载而去。春娘与静空看见,只道是大鱼吃了,欢喜不尽,竟自回来。两人商议道:“事已做得停当,并无一人得知。”故意去叫真儿,真儿还未曾醒。静空道:“只恐邻舍盘问,将何言语回复?”春娘道:“这个不打紧,只说同杨老实打鱼不回。过一两日,先叫真儿去问个消息,然后再自己去吵闹一场,生根在他身上便了。”静空道:“有理。”话未说完,不觉早唱晨鸡,东方发晓,急急出门去了。你道这江中万万千千的鱼,那里便来管这闲账?要晓得,张飏是个救□投江的好人,今日遭此大厄,上天暗里保护。这物就是金甲神人,背负而去。正是:虚空自有神监察,湛湛青天不可欺。按下不题。且说彼时有个夔夔宰相,威权赫奕,享用豪华。五十余岁尚无子嗣,止生一位小姐,名唤鸾绡,年方二八,翰墨精工,女红亦备,真正有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终日花前饮酒,月下吟诗。一日春光明媚,天气困人,小姐把线帖收藏,同了一个侍女湘春,到后园闲耍。湘春扶了小姐,金莲款款,玉佩珊珊,从角门出来。果然一派好景,看了十分羡慕。怎见得?纷红□绿,春光九十将阑;滴翠浮芳,景色三分未足。秾桃艳李,看来一似降青霜更飘红雨,粉脂涂就苍苔。燕语莺啼,听见犹如诵明月再咏关睢,高下和成仓口。亭榭参差,楼台曲折,柳眠花笑,水秀山青。胜于金谷园亭,不下阿房宫阙。

译卷五第三则 仙镜偶然联异眷 再说杨老实和张飏看了半天,张飏说:“不好了!看样子它靠近岸边来了,我们快走开。”没想到这东西远看令人害怕,靠近后却显得平常,只见一团圆圆的亮光渐渐进入网中。杨老实说:“它进了你的网。”张飏定睛一看,只见罾的四只爪子都垂着,网也显得沉重。他连忙去拉,哪里动得分毫!两人只好走进浅滩,合力扛起。你说这是什么东西?原来是那:云鬓刚停下梳理,仍然面对着它;罗衣想要更换,却又更加【缺字:原文“□他”义不明】。原来是一面菱花宝镜,两人高兴得不得了。杨老实说:“张官人,这是你的造化。这面镜子是在你的网里得到的,可以拿回去给娘子使用。”张飏说:“哪有这样的道理!我和你一起谋生,这面镜子必须你一半、我一半才公平。”杨老实说:“如果要分成两半,就得用锯子、斧头、凿子把它打开才行。”张飏说:“不是这个意思。明天把镜子拿到街上卖掉,卖的钱分一半给你。”杨老实说:“一切听你的,一切听你的。你先驮回家,明天再商量。”张飏一看,这东西十分沉重,试着搀扶了一下,便瞪着眼发呆。杨老实说:“你怎么不【缺字:原文‘不□□’】把镜子翻过来,把捆罾网的绳子穿过镜纽,背在肩上,岂不省力?”张飏依照他的安排,果然稳妥,提着灯笼回家。杨老实也收起罾网走了。再说春娘和静空正在温存之时,梦中忽然听见门上连续传来剥啄声。春娘说:“这个时候我丈夫决不会回来,为什么声音却像我丈夫?”她连忙推醒静空,披上衣服出来开门,原想趁黑里一人放进、一人放出,动作快些就行。谁知张飏手里提着一盏雪亮的灯笼。春娘开门时,来不及施展移星换月的手段,静空也来不及念降龙伏虎的真言,只好蹲在春娘背后。张飏放下镜子,因为脚上的鞋湿了,便提着灯笼到处寻找旧鞋替换。寻到春娘背后时,只见黑影里有一个光头。张飏问:“是什么人?”春娘来不及遮掩,被张飏推开后一看,原来是静空和尚;他只披着上身衣服,腰间还露出一个小和尚来。张飏见状,顿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一把扯住他,喝道:“你这和尚深夜进入别人家中,不是奸淫就是盗窃,立即打死也不论罪!”春娘嘴硬说:“我们是兄妹,什么奸淫?什么盗窃?”张飏打了她两个耳光,把她打得昏倒了。张飏接连呼唤真儿,真儿睡得很熟,没有答应。张飏竟把他扯到门前,想叫地方上的人来。春娘见事情已经容不得自己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把他彻底灭口,免得被外人耻笑。春娘和静空松开手,用一床棉被蒙住张飏的头,把他按倒在地,再用捆镜子的绳子套住他的喉咙,两人一起用力,分别向两边收紧。可怜这个扶危救困的好人,就这样化作一场南柯梦。两人商量把尸体藏到别处。静空说:“挖个泥坑埋了吧。”春娘说:“这样做得不干净,以后万一露出踪迹,反而会成为大祸。不如把他扛到江边,扔进水里让大鱼吃掉,尸骨无存,岂不是干净?”静空说:“有道理,有道理。”两人连忙走进房里,穿好裤子、鞋袜,放出力气把尸体扛起来,朝江边走去。不多时到了江边,只听扑通一声,尸体竟沉入水晶宫去了。这时已经是四更时分,白露【缺字:原文“**”】漫天,水光摇荡。没想到水面上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浮到近前,竟把张飏背负着带走了。春娘和静空看见,只以为是大鱼把他吃了,高兴得不得了,便自行回去了。两人商量说:“事情已经办妥,没有一个人知道。”他们故意去叫真儿,真儿还没有醒。静空说:“只怕邻居来盘问,我们该怎样回答?”春娘说:“这不难,只说他和杨老实一起打鱼还没回来。过一两天,先叫真儿去打听消息,然后我们再亲自去大闹一场,把责任推到杨老实身上就行。”静空说:“有道理。”话还没说完,不知不觉已经传来报晓的鸡鸣,东方发白,两人急忙出门去了。你说江中有成千上万的鱼,哪里会来管这种闲事?要知道,张飏是个曾经救【缺字:原文“□”】投江之人的好人,如今遭受这样的大难,是上天暗中保护他。这东西就是金甲神人,把他背走了。正是:虚空之中自有神明监察,湛湛青天不可欺骗。这事暂且不提。再说当时有一位夔夔宰相,威势权力显赫,生活享用十分豪华。五十多岁还没有儿子,只生了一个女儿,名叫鸾绡,年纪刚十六岁。她诗文书法精妙,女红也样样精通,真正有沉鱼落雁般的容貌,闭月羞花般的姿色。她整天在花前饮酒,在月下吟诗。一天春光明媚,天气使人困倦,小姐收好针线,带着一个侍女湘春,到后园闲逛。湘春扶着小姐,小姐迈着小步,玉佩叮当作响,从角门走出来。果然是一片美景,看得人十分羡慕。怎么见得呢?百花纷纷、绿意盎然,九十天的春光将要结束;翠色欲滴、芳香浮动,景色还没有完全展现。繁盛的桃花和艳丽的李花,看上去像降下青霜、又飘落红雨,粉脂仿佛涂满了青苔。燕语莺啼,听来如同诵读《明月》、又吟咏《关雎》,高低相和,汇成一片【缺字:原文“仓口”疑为脱误】。亭台水榭高低错落,楼台曲折相连,柳树如眠、花朵含笑,水秀山青。胜过金谷园的亭台楼阁,也不逊于阿房宫的殿阙。

这园说不尽的景致,写不尽的繁华。鸾绡小姐处于深闺,一时看了这个境界,不觉徘徊再四,还要走远□□□个心满意足。遥望见那壁厢景致,问道:“那是什么所在?”湘春道:“这是内花园,那是外花园。”小姐道:“内花园如此□□,那外花园不知怎样好的了。我们有心出来,也要□□一看。”湘春道:“这内花园老爷尚且戒严,不许小姐和□□□在外边嘻,外花园是去不得的。”小姐道:“不妨。只是□□□老爷知道。”湘春心下也是要去看看的,口虽如此说,那双脚儿早已同小姐行了多步。不一时已到外花园,二人定睛一看,这外花园比内花园虽然眼界宽宏,却是凄凉寂寞。鸾绡小姐与湘春看了半晌,便要抽身回去。湘春道:“小姐有心到此,便再闲耍一回。”要知鸾绡小姐是个深闺弱质,闹攘攘珠裹翠围的,走到这个旷野之处,虽然是天气艳阳、花柳争妍时候,只觉四顾无人,眼前寂寞,便生出一段凄惨不胜的心肠,急欲回还。只见太湖石背后闪出一堆红艳艳的物件来。小姐连忙叫湘春看,湘春道:“并没有什么。”鸾绡小姐渐渐看得明白,叫道:“这个分明是个菩萨神道!”惊得面如土色,寸步难移,口里不知叫些甚么,身子蹲将倒来。湘春慌了手脚,又不好丢了小姐去报知夫人,又不能背负小姐进去,只好捧着小姐啼哭。鸾绡小姐挣了半晌,一时气绝。湘春发了极,放声大哭起来。只见一个年老的园丁在园中挑水,听得哭声,走来一瞧,见小姐晕倒在地,湘春丫头在傍啼哭,连忙去报夫人。不多时,赶了许多丫鬟小使,并夫人一一出来。大家看了,目瞪口呆。夫人连叫不应,哭了一场,把湘云着实打了几下,七八个扛了进去,放在床上。连忙去请太医服药,求神祷赛,浑身都是冰冷。幸喜尚有心里兀自火燃,不忍得殡殓他出去,几个亲人日夜守在身边,眼巴巴望他转回阳世。不说鸾绡小姐一命黄泉。且说春娘自那夜断送了丈夫,过了三五日,即同真儿走到杨老实家问信。一进门来,变着脸道:“我家官人四五日不回,你留他在家则甚?”杨老实一听此言,就如青天一个霹雳,竟不知那里来的,忙应道:“你官人前夜打鱼,网中得了一面镜子,背了回去,这数日不来,我正要来唤他。”春娘道:“何曾见来?同你打鱼,人在你身上,若还不见,我要问你讨哩。”杨老实道:“一个人身长六尺,难道藏得过的?”春娘道:“你方才说了镜子,莫非你要这件东西,将他谋死了?”杨老实见他势头不善,口内多凶,气得个捶胸跌脚,没叫屈处。春娘打台扑凳,哭了一场。他的女儿出来相劝,留他吃茶吃饭,春娘再三不肯,竟自去了。杨老实听了这番说话,心下也就着忙,急急央人四下抓寻,并无踪影。春娘这番埋伏,计较甚高,倘若邻里盘问他,就把杨老实做个出场;若没人说起,他也就拖绳放了。春娘自此之后,放心与静空朝朝寒食,夜夜元宵,好不畅意。谁料受用过度,不觉害起一场病来,十余日不得起床。一日,身子稍强,勉强起来梳洗,就把那丈夫拿回来的镜子照了梳头。果然这镜子委实有趣:表里通明,可照奸人之胆;清空闪烁,能招仙侣之来。春娘初时一照,看得怀开心畅,漫把花容傅粉,云髻添妆。不多时,镜子里现出一道黑光,迷蒙了春娘面目。只见都是些奇山异水,怪柏乱松。山坳之中布出许多楼台殿阁,更有虎豹豺狼在山脚下狰狞跳跃。春娘见了这个境界,头也不梳,只把两只秋波伫定在那镜子上面,周回仔细观看。过了一会,那楼阁之内走出一人,体貌魁梧,须眉豁达,头梳丫髻,袒腹披襟,踱踱索索走将出来。春娘看了又惊又喜道:“这个此老,我眼里从不曾见他,仔细认他一认。”只见后面一个一个都走出来了。春娘看得心慌,连忙走开。不料,这七八个立了一屋,惊得那春娘魂飞魄散,没处躲避。偷眼一看,都是面面相窥,不开口的。只见内中有一女人,春娘勉强上前福了一福,问道:“大娘,你们是那里来的?”众人都不答应。连忙叫真儿,真儿又不在家。正没理会处,背后走出一个黑脸金盔金甲的人,右手拿着铜锤,左手带着张飏,蓬头垢面,把春娘赶个不住,打了一锤。春娘明晓得丈夫索命而来,也只好听其发落。自经打了一下,登时晕倒在地。众仙与这金甲神,都望镜中进去了。春娘直到下午方才苏醒,就把这段希奇说与静空知道,也在将信将疑,不在话下。

译这座园林的景致说也说不尽,繁华也写不尽。鸾绡小姐身居深闺,一时看见这样的景象,不觉来回徘徊了好几次,还想继续走远些,直到【缺字:原文“□□□”】才心满意足。她远远望见那边的景致,问道:“那是什么地方?”湘春说:“这是内花园,那边是外花园。”小姐说:“内花园已经这样【缺字:原文“□□”】,外花园不知该有多美。我们既然出来了,也要【缺字:原文“□□”】去看一看。”湘春说:“内花园老爷尚且戒备森严,不许小姐和【缺字:原文“□□□”】在外面嬉玩,外花园是去不得的。”小姐说:“不妨,只是【缺字:原文“□□□”】老爷知道。”湘春心里其实也想去看看,嘴上虽然这样说,那双脚早已跟着小姐走了好几步。不一会儿到了外花园,两人定睛一看,外花园虽然比内花园视野开阔,却显得凄凉寂寞。鸾绡小姐和湘春看了半天,便想转身回去。湘春说:“小姐既然有心来到这里,就再闲逛一会儿吧。”要知道鸾绡小姐是深闺中的柔弱女子,平日总是处在珠围翠绕、喧闹拥挤的环境里;如今走到这片旷野,虽正是阳光明媚、花柳争艳的时候,却只觉得四下无人,眼前寂寞,顿时生出难以忍受的凄惨心情,急着想回去。忽然只见太湖石后面闪出一堆红艳艳的东西。小姐连忙叫湘春来看,湘春说:“什么也没有。”鸾绡小姐渐渐看清了,叫道:“这分明是菩萨神道!”她吓得面如土色,一步也动不了,嘴里不知道在喊些什么,身子蹲倒下来。湘春慌了手脚,又不能丢下小姐去通知夫人,也不能背着小姐进去,只好抱着小姐哭泣。鸾绡小姐挣扎了半天,一时断了气。湘春极度惊慌,放声大哭起来。只见一个年老的园丁正在园中挑水,听到哭声便走过来一看,见小姐昏倒在地,湘春丫头在旁边哭泣,连忙去报告夫人。不多时,许多丫鬟小厮和夫人一同赶来。大家看了都目瞪口呆。夫人连声呼唤也没有回应,哭了一场,把湘云【OCR疑误:前文作“湘春”】狠狠打了几下,又让七八个人把小姐抬进去,放在床上。连忙请太医来给她服药,又求神祈祷、举行赛会;她全身都冰冷。幸好心口还有一点火气尚在,众人不忍把她装殓送出去,几个亲人日夜守在身边,眼巴巴地盼她苏醒还阳。鸾绡小姐一命归于黄泉的事暂且不说。再说春娘自从那夜害死丈夫,过了三五天,便和真儿一起到杨老实家打听。一进门,她便变了脸色说:“我家官人四五天没有回来,你把他留在家里干什么?”杨老实听了这话,犹如晴天霹雳,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连忙回答:“你家官人前夜打鱼,在网中得到一面镜子,背着回去了。这几天没有来,我正要去叫他。”春娘说:“哪里见过他?他和你一起打鱼,人就在你身上;如果还不见了,我要找你讨人!”杨老实说:“一个人身高六尺,难道还能藏得住吗?”春娘说:“你刚才提到了镜子,莫非是你想要这东西,把他谋害了?”杨老实见她来势不善,言语又凶,气得捶胸顿足,却没有地方申辩。春娘拍桌捶凳,哭闹了一场。他的女儿出来劝解,留她吃茶吃饭,春娘再三不肯,径自走了。杨老实听了这番话,心里也着急起来,急忙托人四处寻找,却没有找到任何踪影。春娘这番预先安排,计谋十分高明:如果邻里来盘问她,就把杨老实推出来顶罪;如果没人提起,她也就把这条线索暂时放下。从此以后,春娘放心地和静空朝朝如过寒食,夜夜如过元宵,快活得不得了。谁知享受过度,不知不觉害了一场病,十多天不能起床。一天,她身体稍微好些,勉强起来梳洗,便用丈夫带回来的镜子照着梳头。果然这面镜子实在奇妙:内外通明,可以照出奸人的胆;清光闪烁,能够招来仙侣。春娘起初一照,只觉得心怀舒畅,便随意在花容上敷粉,在云髻上添妆。不多时,镜子里现出一道黑光,迷蒙了春娘的面容。只见里面尽是奇山异水、怪柏乱松,山坳里排列着许多楼台殿阁,更有虎豹豺狼在山脚下狰狞跳跃。春娘看见这番景象,连头也顾不得梳,只把两眼定定地盯在镜面上,仔细地来回观看。过了一会儿,楼阁里走出一个人,身材相貌魁梧,须眉开阔,头梳丫髻,袒着肚子、披着衣襟,踱来踱去地走了出来。春娘看了又惊又喜,说:“这个老人家,我从来没在眼里见过他,仔细认一认。”只见后面又一个接一个地走了出来。春娘看得心里发慌,连忙想走开。没想到这七八个人已经站满了一屋,吓得她魂飞魄散,无处躲藏。她偷偷看了一眼,只见众人彼此对望,一句话也不说。其中有一个女人,春娘勉强上前行了一礼,问道:“大娘,你们是从哪里来的?”众人都不回答。她连忙呼唤真儿,真儿却又不在家。正不知如何是好,背后走出一个黑脸、戴金盔、穿金甲的人,右手拿着铜锤,左手带着张飏。张飏蓬头垢面,那人驱赶着他不停前进,并用铜锤打了春娘一下。春娘明白这是丈夫来索命,也只好听凭发落。挨了这一打,顿时昏倒在地。众仙和金甲神都进入镜中去了。春娘直到下午才苏醒,便把这段奇事告诉静空;静空也是半信半疑,这里暂且不提。

且说天上定婚姻的月老,玉帝命他掌管生民配偶,正在月下将书检看,查得鸾绡小姐该与富顺张飏百年夫妇,因是一贵一贱,结契无阶,恐成皓首之叹,因差金甲神赐他这面摩仙宝镜,以为径路之媒。不料张飏先世尚有宿孽未消,得了此镜别起风波,陡遭惨毒。月老趁此机会,先差金甲神采摄了张飏魂儿,与鸾绡小姐面订佳期。因此差花神来摄鸾绡小姐的魂灵,到月老宫中,两人折证。且说二人同趋月老案前跪下,月老分付一场姻缘的定理,会合的关头。他两人叩首谢恩起来,彼此偷看了一会。即命取出摩仙宝镜,交与张飏收藏,对鸾绡道:“须查此镜此人,即是百年夫妇。”说完,就放二人还阳去了。正是:夫妻数定不能移,勉强图谋总是虚。五百年前曾识面,注在姻缘一部书。却说张飏还魂转来,颈上那条绳子已松去了,就如捧定着一株大木的相似,汆到江边,却又是一个地方。抬头一望,身子却在沙边滩上。连忙拖泥带水走到岸边坐定,仔细想了那奸夫淫妇下此毒手,咬牙切齿恨了一场,悲悲戚戚哭了一会。想道:“上天可怜,留此余命。如今天色已晚,不存不济,少不得命丧沟渠,不如原赴江中,寻个自尽。”哽哽咽咽又哭了一场。只这一场哭,惊动了五升米洪恩未报,一年前大德难忘。只见两个人手执梆锣,随口唱些歌曲,一路而来。听见哭声,喝道:“你是甚人,在此啼哭?敢是奸细么?”张飏道:“我是受难之人。”那两人道:“快快说来。”张飏将自己的名姓并家中的淫妇与奸僧的勾当,细细说了一遍。二人惊骇道:“听你说来,你是我们两个的大恩人了。”张飏道:“不知二位尊姓大名?”一人道:“我叫施恩,他叫布德。”张飏道:“你们不要错认了,我从来并不曾施恩,亦未尝布德,缘何有你们二位?”施恩道:“你记得上年,我们二人为米相打,你将五升米劝了我们的闹。自那日之后,我们两个因你感激,拜为弟兄,如今就如骨肉一般。只因荒年无计,投在山中做了强盗。今日该差巡逻,不料在此遇着恩人。你且同我们上山去,再作道理。”张飏听了这话,方才信以为然。二人将手扯他同行,方知浑身是水,连忙每人身上脱下一件衣服,与他换了。张飏道:“我若上山,倘你大王不容,叫我到何处安身?”布德道:“不妨。我大王为人仗义疏财,只差肚中少些墨水。若得你这样一个朋友,这头目他还要让你了。”施恩道:“不但让你做大王,他还要替你报冤哩。”张飏听见“报冤”两字,便欢喜起来,就随了二人同去了。不题。且说鸾绡小姐晕去,父母守在床前。到了次日,陡然一个翻身,口中叫道:“张飏,张飏,拿那摩仙宝镜与我看。”父母再三叫唤,只觉口中微微有气,连将汤水灌下,便四肢温暖,举动得来,叫了一声母亲。父母欢喜不胜,擎拳拱手,证天证地。看看吃些饮食,不上三五天,觉痊愈了,把魂游的事情,说与父母知道。那夔夔宰相即刻传檄行文,遍天下贴了告示:“若有摩仙镜献者,即以女妻之。”又差几个得力官儿,叫他微服私行,察访的实。只这一桩事也是不小,几月之间,早已传遍天下。且说静空听见这些说话,亲自到城中看了告示,心下想道:“妹子有面镜子,他说有人走出来,必定就是摩仙镜了。我若得了这面镜子,拿去献与夔夔丞相,他那如花似玉的小姐配我为妻,胜于这个打和尚的婆娘。我如今回去,不要与他说知,且骗他的到手,再作商量。”一路踌躇,不觉已到门首,进去见了春娘。那知春娘早已得知这个缘故,心下筹之熟矣。静空不曾开口,春娘道:“哥哥,我有一主横财来了。”静空道:“什么横财?分些与你哥哥用。”春娘道:“自然有你分。”就说着这面镜子:“若得万金,我即卖与他去。”静空到打了一个灯心棒,呆了半晌道:“那有这许多银子卖?便得了十廿两,也就够了。”胡乱说些闲话。过了三四日,静空想道:“这面镜子,若要骗他的,断断不能到手。俗语说得好,千讨不如一偷。”候得春娘在厨下做饭,便钻入房中,翻箱到笼,影也没有一个。那知春娘晓得这物是值钱的,□□藏在一个夹巷里,并无一人得知。静空寻了半晌,并不见影,只得床下来寻,将身钻入。不料春娘走来,恰见这和尚似狗的一般爬入床下,甚是可骇。春娘轻轻拿了一条门闩,照腰里用力打了一下。这和尚十分痛楚,连忙退得出来,也是立不直了,便眠倒在地骂道:“贼淫妇,为何下这毒手!”春娘见他□□,举门闩又要打去。静空急了,连望床下钻进躲避。停了两个时辰,这痛方住。

译再说天上主管婚姻的月老,玉帝命他掌管百姓的婚配。他正在月下查阅婚姻簿册,查到鸾绡小姐注定应与富顺张飏结为百年夫妻。只是两人一贵一贱,结成婚契没有门路,恐怕最终会留下白头到老却不能相守的遗憾,于是月老派金甲神赐给张飏这面摩仙宝镜,作为通向婚姻的媒介。没想到张飏前世的宿孽尚未消尽,得到这面镜子后又生出风波,突然遭受惨毒之祸。月老借此机会,先派金甲神摄取张飏的魂魄,与鸾绡小姐当面订下婚期。因此又派花神摄取鸾绡小姐的魂灵,带到月老宫中,让两人彼此验证。再说两人一同来到月老案前跪下,月老说明了这段姻缘的定数和两人相会的关键。两人叩头谢恩后站起来,彼此偷偷看了一会儿。月老随即命人取出摩仙宝镜,交给张飏收藏,又对鸾绡说:“只要查验这面镜子和这个人,就知道他是你们百年夫妻。”说完,便让两人还阳去了。正是:夫妻的缘分早已注定,不能改变;勉强谋划,终究都是徒劳。五百年前他们就曾见过面,已经记在姻缘簿的一页上。再说张飏还魂回来,脖子上的绳子已经松开了。他仿佛抱定一棵大树一样,被水冲到了江边,来到的却是另一个地方。他抬头一看,发现自己正躺在沙滩边。连忙拖着泥水走到岸边坐下,仔细想起那对奸夫淫妇下此毒手,便咬牙切齿地恨了一阵,又悲悲戚戚地哭了一会儿。他想道:“上天可怜我,留下这条残命。如今天色已经晚了,若不想办法,免不了死在沟渠之中;不如重新跳入江中,找个自尽。”他哽咽着又哭了一场。这一场哭声惊动了两个人:他们曾受过五升米的洪恩尚未报答,一年前的大德也不敢忘记。只见两个人手拿梆子和锣,随口唱着歌曲,一路走来。听见哭声,便喝问:“你是什么人,在这里哭?莫非是奸细吗?”张飏说:“我是遭难的人。”那两人说:“快快说来。”张飏把自己的姓名,以及家中淫妇和奸僧的勾当,详细说了一遍。两人惊讶地说:“听你这么说,你就是我们两人的大恩人了。”张飏问:“不知二位尊姓大名?”一人说:“我叫施恩,他叫布德。”张飏说:“你们不要认错人了,我从来没有施恩,也没有布德,为什么会有你们两位?”施恩说:“你还记得去年吗?我们两人为五升米争斗,是你用五升米劝解了我们的争闹。那天以后,我们两人因为感激你,结拜为兄弟,如今亲如骨肉。只是荒年无计可施,便到山中做了强盗。今天轮到我们巡逻,没想到在这里遇见恩人。你先跟我们上山去,再想办法。” 张飏听了这番话,才相信确有其事。两人拉着他同行,这才发现他全身都是水,便各自脱下一件衣服给他换上。张飏说:“我若上山,万一你们的大王不容我,叫我到哪里安身?”布德说:“不妨。我们大王为人仗义疏财,只是肚子里的墨水少些。若有你这样的朋友,他还会把头领的位置让给你呢。”施恩说:“不只是让你做大王,他还会替你报仇雪冤。”张飏听见“报冤”两个字,便高兴起来,跟着两人一同去了。此事暂且不提。再说鸾绡小姐昏倒后,父母守在床前。到了第二天,她突然翻身,口中叫道:“张飏,张飏,把那面摩仙宝镜拿来给我看。”父母一再呼唤,只觉她口中微微有气,便连忙灌下汤水;不久她四肢温暖,能够活动,叫了一声“母亲”。父母高兴得不得了,举拳拱手,对天对地发誓感谢。她渐渐吃了些饮食,不到三五天,便觉得痊愈了,把魂游的事情告诉了父母。夔夔宰相立即传檄发文,在天下各处张贴告示:“如果有人献上摩仙镜,就把女儿嫁给他。”又派几个得力官员,改换服装私下出行,查访真实情况。这件事也非同小可,几个月之间,早已传遍天下。再说静空听到这些话,亲自进城看了告示,心里想道:“妹子有一面镜子,她说有人从镜中走出来,那一定就是摩仙镜了。我若得到这面镜子,拿去献给夔夔宰相,他那如花似玉的小姐就会嫁给我,胜过这个打和尚的婆娘。我现在回去,不要告诉她,先把镜子骗到手,再作打算。”他一路犹豫,不知不觉到了门口,进去见了春娘。哪里知道春娘早已知道其中的缘故,心里已经盘算成熟。静空还没有开口,春娘便说:“哥哥,我有一笔横财来了。”静空说:“什么横财?分些给你哥哥用用。”春娘说:“自然有你的一份。”她随即说起这面镜子:“如果有人给一万两银子,我就把它卖掉。”静空顿时像被打了一根灯芯棒,呆了半天,说:“哪里能卖这么多银子?就算得到十两二十两,也已经够了。”两人又胡乱说了些闲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廿两〕 过了三四天,静空想道:“这面镜子若要骗她,绝对不可能到手。俗话说得好,千求不如一偷。”等春娘在厨房做饭时,他便钻进房里,从箱子翻到笼子,却连影子也没有找到。哪里知道春娘晓得这东西值钱,已【缺字:原文“□□”】藏在一条夹巷里,没有任何人知道。静空找了半天,丝毫不见,只好又到床下寻找,整个人钻了进去。没想到春娘走来,正好看见这和尚像狗一样爬进床下,样子十分可怕。春娘悄悄拿起一根门闩,用力朝他腰里打了一下。和尚疼痛难忍,连忙退出来,却已经站不直了,便躺倒在地骂道:“你这个贼淫妇,为什么下这样的毒手!”春娘见他【缺字:原文“□□”】,举起门闩又要打去。静空慌了,连忙又钻进床下躲避。过了两个时辰,疼痛才停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春娘晓得他要偷这面镜子,问道:“你爬到我床下做甚么?”静空道:“你床上许我爬,床下到不许我?”春娘道:“如今床上也不许你爬了。”静空到不好意思,陪笑道:“偏要来爬一爬。”将手扯春娘揿在床上,要与他云雨赔罪。春娘放落脸来,用力洒脱。静空见话不投机,发怒道:“你要将待张飏的手段待我,你休想哩!”春娘听了这句,发急起来,道:“你这黑心秃驴!我一身被你玷辱,丈夫性命又被你害了。如今与你这秃驴打伙,怎有出头日子?你到快快请行。”将手推静空出去。静空见他这个推法,气得一天之火,想来是要断恩绝义的,将手揿春娘在地,着实打了一顿,竟自去了。可见恶人的心肠,易于反覆。两人起初十分恩爱,翻转脸来,又是十分仇敌。这个情理,人所不知。要晓得春娘与这和尚通奸,只是一时失志。但既勾搭上了,无由割断,候着丈夫不在,便落得与他偷闲,何曾有个害丈夫的心?不意那日遇着张飏回来,叫起地方,那是骑虎之势,恐怕出乖露丑,发起这点毒心。后来丈夫死了,静空就如夫妻一般,不离左右,摆在面前,觉得也有些厌恶。就是两人并肩交颈,那和尚未免妆娇作痴,把光头在春娘脸上擂擂擦擦;若是新剃光的还好,略略长了一二分,便要弄得个不耐烦。干起事来,又像那饿虎攒羊、馋鹰搏兔的相似。偶然一次,也经受了。如今日日上场,未免倒戈弃甲,投递降书,把他十分狼藉。春娘到也有些气他不过。比着自己的亲夫,终是读书之人,那惜玉怜香的心肠大相悬绝。所以日常间比前大不相同,疏疏淡淡,任其去来,并没一点眷恋之心。每每听到五更,一梦初醒,平旦之气,良心发现,想着丈夫无罪无过,把他一命黄泉,尸骸零落,就出了几点迁善改过的泪儿。欲要拒绝和尚,又没处生端,今日趁此机会吵闹一场,赶他出去。柳春娘虽有此心,也还未肯踢开。只因有了这面镜子,得了这主大财,唯恐静空在此,未免私下要打他些后手,当官要分他些用用,便怀了一个忌刻的心。他思量有了这主财帛,嫁个老公,明公正气成个格局,终日守着这个光头,也羞见故人邻里。这些都是恶毒肚肠,奸巧肺腑,人所想不到的。那静空也不是个好人,他要弄了这面镜子,将来做个大富大贵的人,就把这旧相知视为冰炭。若还把他偷去,他就断了这条路了,死也不上门的。当初没有老婆,遇着春娘如同活宝;及至久在身傍,也便如此,他就起了这点贪心。这是恶人得陇望蜀的念头,自不必说。哪知这场闹吵祸起萧墙,惹动了:假盲儿留心看破,真孝子为父伸冤。要知两人口舌自然生出祸来,看他下则,方快人意。

译春娘知道他是要偷这面镜子,问道:“你爬到我床下做什么?”静空说:“你允许我爬到床上,难道就不许我爬到床下吗?”春娘说:“如今床上也不许你爬了。”静空觉得不好意思,陪笑说:“偏要来爬一爬。”他伸手拉住春娘,把她按倒在床上,想同她行云雨之事作为赔罪。春娘沉下脸,用力挣脱。静空见话不投机,怒道:“你想用对付张飏的手段来对付我,休想!”春娘听了这话,顿时急了,说:“你这个黑心秃驴!我一身被你玷污,丈夫的性命又被你害了。如今还和你这个秃驴合伙,哪有出头的日子?你快快走吧。”她伸手把静空推了出去。静空见她这样推搡,气得怒火冲天,料想她是要断绝情义,便把春娘按倒在地,狠狠打了一顿,径自走了。可见恶人的心肠容易反复。两人起初十分恩爱,翻脸之后又成了深仇大敌。这其中的情由,旁人并不知道。要知道,春娘和这个和尚通奸,只是一时失去志向;但既然勾搭上了,就没有办法割断关系,等丈夫不在家,便可以和他偷情取乐,她原本哪里有害死丈夫的心?没想到那天张飏回来,惊动了地方上的人,事情已经骑虎难下;她害怕丢人现眼,才生出这点毒心。后来丈夫死了,静空就像夫妻一样日夜不离左右,摆在眼前久了,也让她渐渐生出厌恶。两人并肩交颈时,那和尚还免不了装娇作痴,把光头在春娘脸上来回摩擦;如果是刚剃光的还好,头发稍微长出一二分,便弄得她烦不胜烦。行事时又像饿虎扑羊、馋鹰搏兔一样。偶尔一次,她也还能承受;如今天天如此,未免就像倒戈弃甲、递交降书一般,被他折腾得十分狼狈。春娘也有些受不了他。和她自己的亲夫相比,张飏终究是读书人,那种怜香惜玉的心肠相差太远。所以她平日里的态度与从前大不相同,变得冷淡疏远,任他来去,已经没有一点眷恋之心。每每听到五更,刚从梦中醒来,清晨的正气使良心发现,想到丈夫无罪无过,自己却把他害死,使他尸骸零落,便流下几滴想要改过自新的眼泪。她想拒绝和尚,却找不到合适的由头,正好借这次机会大吵一场,把他赶出去。柳春娘虽然有这个心思,却还没有决意立刻把他踢开。只是有了这面镜子、得到这笔大财之后,她担心静空留在这里,暗中会向她索取一部分,将来告官时还要分给他一些,因此心里生出猜忌刻薄之意。她想,既然有了这笔钱财,就嫁一个丈夫,堂堂正正地过日子;整天守着这个光头和尚,见到旧相识和邻里也会羞惭。这些都是恶毒的心肠、奸诈的盘算,常人想不到。那个静空也不是好人。他想弄到这面镜子,将来做个大富大贵的人,于是把这个旧相知视若冰炭。若是把镜子偷走,他就断了这条发财路,死也不会再登门。当初没有老婆时,遇到春娘就像得到活宝;等长久在她身边,也就变成了这种态度,于是生出这点贪心。这正是恶人得陇望蜀的念头,不必多说。哪里知道这场争吵祸起萧墙,惊动了:假装盲目的儿子留心查破真相,真正的孝子为父亲伸冤。要知道,两人的争吵自然会惹出祸来;等看下面的情节,才痛快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