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
与草庐吴先生书某年月日,新安后学胡炳文谨斋沐奉书于司业草庐先生阁下。尝谓天地间无非道,六经之文所以载道者也。必有人为之宗主,然后斯道始有所托,而明经之学传焉。自濂洛关闽以来,鲜其人矣。仰惟阁下襟懐风清而月白,度量春育而海涵,以作人才,明经学为第一义。惟兹书院之设,淀效其力,炳文效其谋,辛勤十余年乃成。成亦既十余年矣。不幸淀已死,临絶以此事为嘱。其志盖可尚,而亦深可悲也。其规则田三之二为春秋丁祭山长俸给,三之一开义学,盖恐山长未必皆能兼训导,姑徇其名以期永久,而义学则敦其实也。淀之弟澄所捐田五十畆,专开小学,以训乡族子弟。大学则生徒不拘远近,行供不拘员数。炳文迂踈无似,自创造以来,有厚币来聘者不往,家事丛脞,不问道一山长任满几十年不调。每嵗正月之首,人事往还数日,十二月之尾有事于先,大率三百六旬,暇不过十余日,孜孜矻矻,相与讲求经学,旦夕不辍,寒暑不渝。惟四五月间脚气间发,亦力病不敢怠忘。实以学者多自远来,炳文不如是惧,或废弛有负死生,先圣先师临之在上。炳文不如是惧,或如他学院苔绿滋深而芹香莫采,有负先圣先师。又不特如是也。平日所以读书,惧或遗忘,思之思之,或夜分不能寐。尝为《易啓蒙通义》,又尝集诸家《易》解有合本义者为《通释》,又尝为《六爻反对论》及《二体相易论》凡六十篇,皆已成书。又尝以《四书纂防》及《集成》所纪,或失之泛,或失之舛,不自量为防其同而辨其异,名曰《四书通防》。长文未脱藁,更一年当可就也。以上诸书,必将来经阁下订定,然后敢以示人。如蔡氏《书传》,当时不有子朱子,后世安知有蔡氏哉。《本义通释》则郭文卿守浮梁时为刋其半,出之太早,炳文今悔之无及也。刋本今以呈似,中有缪戾,阁下削之。绳之,幸甚!幸甚!是书尝蒙荐剡奬许,备极。谓炳文能沉潜往圣之书,能发挥先儒之论。炳文用是愈加鞭防,惟惧不能沉潜,惟惧无所发挥,以负知已。又谓后学裹粮而受业者甚众,莫不温厚典雅,而知其为炳文之弟子。用是诸生愈砥砺,惟惧其或不温厚,或不典雅,以负知己。独念柳子厚云:“人生少有六七十者。”炳文今七十矣,知复有几?寒暑在人间,百念灰冷,一无所求,惟了书院一事,死可无恨。不然,成于今或毁于后,后之人必怨炳文、詈炳文曰:“炳文之于阁下,辱知之深,爱之厚如此。阁下之学,非记诵词章之学,而本于经者如此。阁下之政,非簿书期会之政,而本于敎者如此。其所以为敎,又皆本于经如此。当时可言不一言,而书院乃今至于如此。炳文之罪,将奚以自赎哉?”此炳文之所深惧,而深有望于阁下者也。縁淀之家,自执民役,非有规避。炳文老而喜学,又自喜以敎人,皆非有所为而为之也。盖谓之明经而有所为为之,非眞能明经者矣。倘俾自今以往,书院成绪,不致旷坠;诸生书声,不致泯歇。循明经之名,责明经之实。他日安知无明体适用者出焉?安知其无能继絶学、开太平者出焉?学惟明经,则有本;有本则用无穷。是阁下之有德于学者无穷也。炳文斋沐而后拜,此其事核,其辞信,其情眞,其皈依拳切。惟阁下念之!念之!再拜。与紫岩汪先生【宗臣】书一炳文顿首拜覆紫岩老先生尊右。炳文之生也,后老先生二十嵗。自少至长得侍尊诲为最宻。壮以后去侍侧为稍踈,至老益踈矣。毎朋友往还,輙询尊履,知起居康胜。知山中自敎子孙,诗书之味甚适,道德之趣甚长,私心甚以为慰。然则迹虽踈,而心固未尝踈也。所恨者,十数年来老成凋谢,斯文硕果如老先生者不一二人,而不得以时造请,殚五十年心力,《四书》《周易》等书,虽不过发明朱子之说,不能就正有道,此为大不满耳。老先生年将百嵗,而有七十嵗之子,五十岁之孙,曾孙年近三十,且又见▯孙,书声满家,彩衣五世,祖见孙而及见孙之孙,孙养祖而迨养祖之祖,端为吾新安盛事。如炳文者,年将八十,诗书未尝顷刻释手,自笑头如雪,而读书之眼犹如月也。吾二老者,何时一小集,相与剧谈?别后欲言者,今年侄孙存得馆门墙,炳文喜甚。归得尊翰,又喜甚。书中言及新安后续志,炳文实不与闻。已未年太守朱自斋相聘至郡,洪濳夫为此事已成,炳文不复有所为。尊制文公賛之类,及老先生畴昔践履,皆当书入。为已之学,素不求人知,以致遗逸为可恨。然此书可恨者不特此也。侄孙存稍可敎,倘以炳文故造就之,幸甚,幸甚。二
译给草庐吴先生的信 某年某月某日,新安后学胡炳文恭敬斋戒沐浴,奉书于司业草庐先生阁下。我曾认为,天地之间没有不是道的,六经的文章就是用来承载道的。必须有人作为宗主,然后此道才有所依托,明经之学才能流传。自濂、洛、关、闽诸学派以来,这样的人很少了。仰望阁下胸襟如清风明月,气度如春天养育万物、如大海包容一切,把培养人才、阐明经学作为第一要务。如今这座书院的设立,胡淀出力,我出谋,辛劳十多年才建成;建成也已经十多年了。不幸胡淀已经去世,临终时把这件事托付给我。他的志向实在值得推重,却也令人深为悲痛。书院的规章是:田地的三分之二用于春秋丁祭和山长的俸禄供给,三分之一用来开办义学。大概是担心山长未必都能兼任教导,所以姑且顺从山长这个名义,以求长久;义学则是敦实行实。胡淀的弟弟胡澄捐出的五十亩田,专门开办小学,用来教导乡里族中的子弟。大学则不限制学生的远近,供给也不限制人数。像我这样迂腐疏陋、没有什么才能的人,自从书院创建以来,有人带着厚重礼物来聘请,我都没有前往。家中琐事纷杂,不能顾问道业;书院山长任期届满,有时几十年也没有调动。每年正月初头,因人事往来要忙几天;十二月末还要祭祀祖先;大致三百六十天中,空闲不过十多天。我勤勤恳恳、辛辛苦苦,与诸位一起讲求经学,早晚不停,寒暑不改。只是每年四五月间脚气偶尔发作,也竭力忍着病痛,不敢懈怠忘记。实在因为求学者大多从远方而来,我若不是这样做,就害怕有所废弛,有负于生死之际所受的嘱托,也有负于先圣先师在上天的监督。我若不是这样做,又怕会像其他学院一样,苔藓长得深厚,芹菜的香气却无人采食,有负于先圣先师。而且不只是这样。平日读书,是怕有所遗忘,便反复思考,有时到了半夜还不能入睡。我曾作《易启蒙通义》,又曾汇集各家《易》解中与《本义》相合的内容,作成《通释》;又曾作《六爻反对论》和《二体相易论》,共六十篇,都已经成书。又曾认为《四书纂疏》和《四书集成》所记载的内容,有的失于泛泛,有的失于错乱,便不自量力地把相同之处加以考核、不同之处加以辨析,取名《四书通疏》。长篇文章尚未脱稿,再过一年应当可以完成。以上各书,一定要等到阁下订正审定之后,才敢拿给世人看。比如蔡氏《书传》,当时如果没有子朱子,后世哪里知道有蔡氏呢?《本义通释》则是郭文卿守浮梁时刊刻了一半,因为出版得太早,我如今后悔也来不及了。现将刻本呈给您,其中有错误悖谬之处,请阁下删削。加以绳正,那就太幸运了,太幸运了!这部书曾蒙受荐举和奖许,称赞备至,说我能够沉潜研习往圣的著作,能够阐发前代儒者的论说。我因此更加鞭策自己,只怕不能沉潜研习,只怕没有什么可以发挥,以致辜负知己。又说后学中携带粮食前来受业的人很多,无不温厚典雅,别人一看便知道是胡炳文的弟子。因此诸位学生更加磨炼自己,只怕有的不能温厚,有的不能典雅,以致辜负知己。我只是想到柳子厚说过:“人活到六七十岁的很少。”我如今七十岁了,不知道还能有多少时日?寒暑在世间运行,百般念头都已经冷却,没有什么可求的,只希望把书院这一件事办好,死了也可以没有遗憾。否则,书院现在建成,后来却毁坏,后人一定会怨恨、责骂我说:“胡炳文对于阁下,蒙受知遇如此深,受到爱护如此厚;阁下的学问,不是记诵词章之学,而是这样以经学为根本;阁下的政事,不是文书会期之政,而是这样以教化为根本;您用来施教的内容,又都这样以经学为根本。当时您可以说一句话却没有说,书院如今竟到了这个地步。胡炳文的罪过,将用什么来赎呢?”这正是我深深害怕的,也是我对阁下深切期望的。由于胡淀家世代承担民役,并不是为了逃避。炳文年老却喜爱学习,又喜欢用学习教人,这些都不是为了有所图谋才这样做的。因为如果说自己明经,却是为了有所作为才去明经,那就不是真能明经的人了。倘若能使书院从今以后事业有成,不至于荒废坠落;使诸生的读书声不至于消失中断;沿用“明经”的名义,要求具备明经的实际,将来怎么知道不会有能够明体适用的人才出现呢?怎么知道不会有能够继承绝学、开创太平的人出现呢?学问只要明白经学,就有根本;有了根本,作用便无穷无尽。这就是阁下对学者的恩德无穷无尽。炳文斋戒沐浴后才来拜呈,这封信所说的事情真实,言辞诚实,感情真切,归依恳切。只愿阁下念及此事!念及此事!再拜。给紫岩汪先生〔宗臣〕的信(一) 炳文叩头拜覆紫岩老先生座右。炳文出生在老先生之后二十岁。从年少到成年,能够侍奉在您身边、接受您的教诲,是最为亲密的;壮年以后离开您的身边,往来稍微疏远;到了老年,就更加疏远了。每逢朋友往来,总要询问您的起居,知道您起居康健。又知道您在山中亲自教导子孙,吟诵诗书的滋味十分适意,修养道德的趣味长久深厚,我私下里非常欣慰。这样看来,行迹虽然疏远,内心却从来没有疏远。所遗憾的是,十多年来老成之士逐渐凋零,像老先生这样作为斯文硕果的人不过一两位,而我不能及时登门请教,五十年心力所作的《四书》《周易》等书,虽然不过是阐明朱子的学说,却不能请有道之人加以订正,这是最大的不足。老先生年近百岁,却有七十岁的儿子、五十岁的孙子,曾孙年近三十,而且又见到了玄孙;书声充满全家,五代人都穿彩衣相聚。祖父能见到孙子,并且见到孙子的孙子;孙子奉养祖父,并且直到奉养祖父的祖父,这实在是我们新安的盛事。像我这样的人,年将八十,诗书片刻也不曾离手,自己笑说头发已经像雪一样白,而读书的眼睛仍然像月亮一样明亮。我们两位老人什么时候能小聚一次,彼此畅谈呢?分别以后想告诉您的,是今年侄孙胡存得以进入您的门下求学,炳文非常高兴。回来后收到您的书信,又非常高兴。信中提到续修《新安后续志》,这件事我实在没有参与。己未年太守朱自斋聘请我到郡中时,洪濳夫已经把这件事办成了,我便不再有所作为。您所作的《文公赞》之类文章,以及老先生过去的德行实践,都应当写入志书。我的学问一向不求别人知道,以致遗失湮没,实在可恨。然而这部书可恨的还不只是这一点。侄孙胡存稍微可以教导,倘若因我的缘故请您加以培养成就,那就太幸运了,太幸运了。二
炳文伏拜尊翰,于积仰中感喜可知也。示敎史评,尤仞不鄙。此去昼长,专当详玩,然后一一拜答。不然则恐如文公先生所谓:「非用某许多工夫,亦防某底不出,以是不敢自欺,亦不敢輙以欺百嵗之老儒也。」侄孙每归,必道老先生奬借训诱之意,极感,极感。其再归也,能复赐教一二,尤幸,尤幸。前者未能细宻拜读,而又有所请,似乎不情。然炳文好学之心,实是不倦。惟老先生其俯敎之。炳文临楮,不胜拳拳。即辰春气方深,伏干为斯文自夀,不备。三前月十八日,令孙惠访袖示尊墨,披诵再三,爱我教我之意,薰然于言辞之表,欣感可知。令孙粹然如玉,绰有祖风,亹亹谭论,令人听之忘倦,于是益歉炳文豚犬之不肖耳。惟是之日,炳文不在明经,比炳文归也,令孙已回防侍,以故不及拜答,炳文过矣。中间一一处,皆不能满我之意,炳文又过矣。丛是二者而诛之,将何辞?所恃者大度有容,交情有旧,照以心,必不坐以罪。兹恃尊爱,僭有申覆。令孙留敝曲时,常与舍侄玉山云先生寓处,有两舘,端可图也。炳文闻之甚喜,于是遣两侄孙诣下,求推毂之赐。侄孙一名宗学,字季行;一名申,字子成。皆性纯而敏,屡年舘于外,区区欲其朝夕得侍典刑,发明四书,当月异而岁不同,以是故拳拳焉。惟先生其进而造之,炳文幸甚,幸甚!何时防晤,得既所欲,尤幸,尤幸!灯下拜此,言不能尽,乍寒,伏祈为斯文自夀,不备。
与古逸汪先生【炎昶】书炳文一别三十秋,毎有还往者,輙询起居。何如?有谒侍下者,必嘱其道炳文拳拳瞻遡之意。盖以年来老成凋谢,时文愈盛,而古学寖衰,能如执事沈浸醲郁于文公之学者,百无一二。其欲一见,以剖胸中之积疑,以发言外之妙趣,事不可得。侄孙归自舘中,乃承书敎,其为感喜,当何如也?其再归时,执事所注四书,倘不鄙,肯示教一二,尤幸。临楮不胜拳切之至。炳文年虽耄,读书之眼尚能认细字,问学晨昏不废。每清晨必焚香告天曰:「稽首苍旻,一日苟存,愿存一日好心愿,为一日好人。」区区以为老境愈当脩谨,才顷刻放失,便非人矣。近日于《太极图说》《通书》《西铭》等工夫方就,匆匆未能写出,求是正,尚俟他日。即辰春意方浓,伏冀珍啬,为斯文自夀,不备。
答敬存胡先生【初翁】书炳文前月族侄玉湖来承书教,感喜交并。浮梁防问,必出吴可堂之手。十年前郭文卿为守时,曾相聘至彼。可堂谓左揲挂一,右亦挂一。炳文答之曰:“如此则不是象二,自是象四矣。”可堂坚守其说,不肯改其僻也。如此无奈之何,置之勿言可也。炳文今兹之来,深悔不如阁下不出山之为高,精神敝于应酬,殊为无益。南山墓铭防见示,尤感其子之孝如此,殊可敬也。冗中勉为【阙】诗,姑以塞来意,不能发幽光万分一。此间除山村外,以诗鸣者少,他方有名公到此,当为求之。戴兄索还甚急,不能详述。▯曲且此申覆,余容嗣既。新寒伏乞为斯文自夀,不备。
译炳文伏地拜读您的来信,在长久仰慕之中得到欣慰和喜悦,可以想见。承蒙您教示史评,更加感激您不以我为鄙陋。这次去后白昼较长,我一定专心详细玩味,然后逐一拜答;否则恐怕会像文公先生所说:“若不是用某种许多工夫,也防止不能显出我的见识,因此不敢欺骗自己,也不敢轻率地拿这些去欺骗百岁老儒。”侄孙每次回来,一定说起老先生奖掖、借助和训导他的意思,感激之极,感激之极。他再次回来时,如果还能承蒙您赐教一二,那就更加幸运了,更加幸运了。上次没能仔细拜读您的来信,又有所请求,似乎不合情理;然而炳文好学的心,实在没有倦怠。只愿老先生俯身教导我。炳文临纸写信,恳切之情难以尽述。此时春气正盛,伏望您为了斯文保重自身。不具。三 上月十八日,您的孙子胡惠来访,袖中带来并给我看您的墨迹。我反复披读三遍,您爱护我、教导我的意思,温润地流露在言辞之外,我的欣喜和感激可以想见。您的孙子纯粹如玉,很有祖父的风范;他娓娓谈论,使人听着忘记疲倦。由此我更加惭愧自己这个不中用的犬子般后辈。只是那天炳文不在明经书院,等炳文回来时,您的孙子已经回去侍奉长辈,因此没能及时拜答,这是炳文的过错。信中所涉及的各件事,也都不能完全符合我的心意,炳文又有过错。把这两件事合起来责备我,我还有什么可辩解的呢?所倚仗的只是您胸襟宽大、能够包容,又有旧日交情;您若以心体察,一定不会把我定罪。如今仰恃您的爱护,冒昧写信答复。您的孙子住在我这破屋时,常与我的侄子玉山云先生住在一起;那里有两座馆舍,确实可以谋划安排。我听说后非常高兴,于是派两个侄孙到您门下,请求您推举扶助。侄孙一名宗学,字季行;一名胡申,字子成。他们都天性纯厚而聪敏,多年来在外寄馆求学,私下希望他们早晚能够侍奉先生这样的典范,发明《四书》,使学业日新月异,因此恳切请求。只愿先生进一步加以成就,那我就太幸运了,太幸运了!什么时候能相见,使他们实现所愿,那就更加幸运了,更加幸运了!在灯下拜写这封信,言语不能尽意;天气乍寒,伏望您为了斯文保重自身。不具。给古逸汪先生〔炎昶〕的信 炳文与您一别三十年,每逢有人往来,总要询问您的起居。怎么样?有人来拜见您,我一定嘱咐他转告炳文恳切仰望追慕您的心意。只是因为近年来老成之士逐渐凋零,时文越来越兴盛,而古学渐渐衰微,能够像您这样沉浸于文公醇厚深重的学问中的人,百人中没有一两个。我想见您一面,以剖析胸中积累的疑惑,发明言外的妙趣,却一直不能实现。侄孙从书馆回来,才承蒙收到您的书信教诲,这份感激喜悦该怎样形容呢?他再次回来时,如果您所注的《四书》不以我为鄙陋,肯赐教一二,那就更加幸运了。临纸写信,恳切之情难以尽述。炳文年纪虽老,读书的眼睛还能够辨认小字,早晚求学从未废止。每天清晨一定焚香向上天祷告说:“叩首苍天,只要一天还活着,愿意一天保持一颗好心,愿意一天做一个好人。”我私下认为,年老以后更应当修养谨慎;才片刻放纵失守,就不是人了。近日研治《太极图说》《通书》《西铭》等书,功夫才将完成,匆忙之间还没能写出,求您指正,尚待将来。此时春意正浓,伏望您珍重节制,为了斯文保重自身。不具。答敬存胡先生〔初翁〕书 上月族侄玉湖来,承蒙带来您的书信教诲,感激和喜悦交集。浮梁的往来问候,一定是吴可堂所写。十年前郭文卿任浮梁守时,曾经聘请我到那里。可堂说:“左边的爻画挂一画,右边也挂一画。”炳文回答说:“这样就不是象二,而是象四了。”可堂坚持自己的说法,不肯改正他的偏见。既然这样,也没有办法,置之不论就是了。炳文这次来此,深悔不如阁下不出山的高明;精神耗损在应酬上,实在没有什么益处。南山墓铭曾经拜读到,尤其感动于他的儿子竟然如此孝顺,实在值得敬佩。忙乱之中勉强作了一首〔原文缺字〕诗,姑且用来满足来意,不能发扬其幽光的万分之一。这一带除了山村外,以诗歌著名的人很少;其他地方如果有名公到来,应当替您寻求。戴兄催索归还得很急,不能详细叙述。暂且写这些答复,其余容后再叙。新近天气寒冷,伏望您为了斯文保重自身。不具。
缴铭文还查丈书荐厪书教,足见昆仲拳拳然有不忍死其亲之心,勉强遵依。但其中用意处,亦有不可不知者,当畧道之。一则,炳文于府尊既有睢中之契,于梅趣翁既称之曰先生,则于府尊只合称字,如昌黎之于李元賔是也。盖如此乃见亲密之意,称君者同,而称字者元賔所独也。一则,意谓查氏自待制公以孝闻天下,继之以讳【经】者居防之孝,又继之以梅趣翁之孝,至府尊诚有继志述事之孝,所以末结之曰「查氏孝善之泽未艾也」。至若铭文,则首八字,炳文自以为能尽出叔晦眞像。第三句从叔晦字上说。第四句「一啬字」,非止谓啬于财也。坡仙自以为平生受用此一字,盖啬言语,啬报用,啬精神,其中自有绰然余裕者存焉。后四句谓其平生受用心箴,故生也能葆此灵光,死也犹如高秋月白。乍防者以为太过,殊不知炳文之所见梅趣翁与叔晦父子相传此心,视世之曰「胡仲虎眞知我者」,价回亟此申覆,殊愧草草。答定宇陈先生栎,幷辞求遗逸诏。雨中有客来访,药香满袖,随出,台缄见示,再三复之,如亲聆药诲,不趐也,喜极感极。我軰居文公乡,熟文公书,自是本分中事。今能使舟车所至,人力所通者,皆家传而人习,斯道一大幸也。炳文之喜,又当何如?予老矣,欲出而应,自觉诗书之味长,功名之念冷,且有负先圣先师临之在上,兼之文体当一变,庶可为后学矜式。在先生軰,恐有不能辞其责者,何当胥晤,相与细商之也?昌黎所谓“惟吾崔君一人而已”者,先生亦未宜多逊。承委考评,近邀石潭董友来为铨次。董名秀实,年六十余,旧尝代入太学,请乡举,吾軰似此不多见也。全榜录呈六伯,卷中仅取三十有九,而先生所发至者已中其四,预赏者三,侄孙宗学亦复居亚,有开必先,是足为乡试之防矣。近者饶郡王友希旦以二文字来求评,炳文各为作一篇,谩冩呈似兰叟,回千万赐以台翰,庶慰拳拳斋防。后自当遣人报捷,或者台车不屑一来,则又幸幸也。天气清和,犹未甚热,不知执事者以为如何?炳文脚气发作,拜字殊觉不谨,胸中欲言何限,不能吐万分一。春季【阙】呈未间,乞倍加珍啬,以需魁擢,不备【韩昌黎与崔羣书有云“至于心所仰服,考之言行而无瑕,尤窥之阃奥而不见畛域,明白纯粹,辉光日新者,惟吾崔君一人而已】二炳文前月半间常奉书相答,且再四嘱之。伯敬母致浮沉,今未审已彻尊览否?惟是一时草率,深虞不谨,老先生恕之可也。兹因族家遣人取斋心,闻之已更深矣。老眼灯前,愈觉昏花,拜此弥觉潦草。然有此的便坐失之,又不可,所以前书请教,切干一一批示,求借老先生所着四书,就付斋心以来,尤幸,尤幸。或简帙重大,权且教以庸学亦可。縁炳文僭越为《通防》一书,必欲得老先生者附于诸家之列,切乞勿外。炳文不得以时参请,是自弃也。幸而族家托眷名阀,往还不乏,尚干因风赐敎,有以鞭其不逮,是所愿望。或者台车不赐鄙斥,惠然为诸生一来,尤所愿也。临楮不胜拳切,时菊将开,伏干为晚节自重,不备。九月初四灯下,炳文顿首再拜。三【求考评试卷】炳文顿首再拜,定宇先生尊右。伏自体仁堂相与问答后,不贡起居问者余两载。暨明经小试,乃沐书敎,留之几格。毎一展玩,如坐春风中,喜可知也。此试应者甚众,司评实难其人。盖能明一经者有之,兼明经者甚不多见。士林公论,皆以为未有如老先生者。庸是玉湖总管,特令拜此申恳切干留听。蒙所发二十余卷,若有可魁,不必嫌疑。初应举子,未有非之者。况此小试,不过观诸生之优劣,有何疑焉?如必以此为嫌,乞存此二十余卷。炳文自当铨次,以附于先生所评之中。卷子见此发去,便乞过目。仲春【阙】玉湖自得,专缄以请,以谢其详。托賔旸面禀,切干勿外。未间伏丐,为斯文珍重不备。四炳文廼者草草上状,深虞不谨。先生非惟不督过之,且谆勤赐以回翰。读之再四,愧感愧感。惟是玉湖皈倚之故,胡辱峻却如此?且先生尝为《醉经》题品者再,独不能一为明经示教乎?玉湖特特拜书万告,留听竢考评毕,又得拜书以请。炳文不胜至祷。外去歳賔旸之来,僭以通释为餽,不知过沐赐之尊览。炳文思之有二罪:先是不能上求是正,而遽尔公传,过之一也;及賔旸回侍时,不及拜书请教,二也。宇宙间未有之竒书,斯言谓之戯之则可耳,不敢当,不敢当。缺二板,当俟后便印去。其所望于老先生者,或一字之谬,或一语之愆,悉望指示。一语闻,则一病瘳。炳文非护疾忌医者,楮有限,伏乞尊悉不备。五
译奉还查丈铭文并复信 承蒙荐举并勤恳赐教,足以看出您兄弟二人不忍让父亲死后湮没的诚心,我勉强依从您的请求。但其中用意所在,也有不可不知的地方,应该略作说明。一是炳文与府尊既有睢中的交情,与梅趣翁又已经称他为先生,那么对府尊只应称字,就像韩昌黎对李元宾一样。这样才能显示亲密之意;称君是共同的称呼,而称字则是元宾所独有的称呼。二是意思是说,查氏自待制公以来,以孝闻名天下;继之以讳〔经〕者在服丧期间尽孝;又继之以梅趣翁的孝行;到了府尊,确实有继承先志、述行先事的孝,所以末尾结语说:“查氏孝善的恩泽还没有衰竭。”至于铭文,开头八个字,炳文自认为已经完全写出了叔晦的真实形象。第三句从叔晦的字说起。第四句中的“一啬”二字,不只是说在钱财上节俭。坡仙自己认为平生受用的就是这个“啬”字,大概是节省言语、节省报酬用度、节省精神,其中自有宽裕有余的境界。后四句说他平生以《心箴》为受用之道,所以活着时能够保存这点灵明之光,死后仍然像高秋的月色一样明净。初读的人以为说得太过,殊不知炳文所见到的,是梅趣翁与叔晦父子相传的这颗心;面对世人所说的“胡仲虎才是真正了解我的人”,其价值又岂能相提并论!急忙写此答复,实在惭愧草率。答定宇陈先生栎,并辞谢征召遗逸的诏令。雨中有客人来访,袖中带着药香;我随即出来,看到台端的书信,反复读了几遍,如同亲自听到药石般的教诲,不胜欣喜和感激。我们这些人居住在文公的乡里,熟习文公的著作,本来就是分内的事情。如今如果能使舟车所到、人力所通的地方,都把它作为家传学问、人人加以学习,这是此道的一大幸事。炳文的喜悦,又该怎样形容呢?我已经老了,想出来应召,却自觉诗书的滋味长久深厚,功名的念头冷淡,而且恐怕有负于先圣先师在上的监督;再加上文章体制应当有所改变,或许可以成为后学的榜样。在先生诸位看来,恐怕有不能推辞这项责任的地方。什么时候彼此相见,一同详细商议呢?韩昌黎所说“只有我的崔君一人而已”,先生也不应过分谦让。承蒙委托考核评定试卷,近来请石潭董友来编排次序。董友名秀实,年六十多岁,从前曾代人进入太学,请求参加乡试;我们这些人中像他这样的人并不多见。现将全部榜录呈给六伯,试卷中只取三十九份,而先生所推荐的已经有四人中选,预先奖赏的有三人,侄孙宗学也列在第二名。只要有开启之机,必然会有先达,这足以作为乡试的预兆。近来饶郡王友希旦拿两篇文章来请求评定,炳文各作一篇评语,冒昧抄写呈给兰叟,回来时千万赐下台端书信,以慰我恳切斋戒等候的心。以后自然会派人来报告佳音;或者台端的车驾不屑于来一趟,那也算是幸运。天气清爽和暖,还不太热,不知阁下认为如何?炳文脚气发作,拜写书信,字迹显得很不恭敬;胸中想说的话不知有多少,却不能吐露万分之一。春季〔原文缺字〕呈上,未及详述,祈请您加倍珍重节制,以等待魁擢。不具。〔韩昌黎《与崔群书》说:“至于内心所仰慕佩服的人,考察他的言语行为没有瑕疵,进一步探究他的深奥处也看不出界限,明白纯粹,光辉日益更新的,只有我的崔君一人而已。”〕 二 上月中旬曾经常常写信答复您,而且再三嘱托。伯敬的母亲使人传递书信,至今不知道已经送到您的尊览之下了吗?只是当时写得仓促,深怕不够恭谨,请老先生宽恕。此次因族人派人来取斋心,听到消息时已经是深夜了。老眼在灯下更加昏花,拜写此信,越发觉得潦草。然而有这样确实方便的机会却错过,也不行,所以前信所请教的事项,恳切请求您逐一批示;若能借给我老先生所著的《四书》,交给斋心带来,那就更加幸运了,更加幸运了。倘若书帙太重,暂且教给我《庸学》也可以。因为炳文冒昧编写《通疏》一书,一定想把老先生的著作列入诸家之中,恳请不要拒绝。炳文不能按时登门请教,这是自己抛弃自己的过错。幸好族人托庇于名门,往来不缺,希望借此机会承蒙您赐教,用来鞭策我的不足,这是我所盼望的。或者台端车驾不嫌弃我这个鄙陋之人,欣然为诸生来一次,那更是我的愿望。临纸写信,恳切之情无以言表。时值秋菊将开,伏望您为了晚年节操自重。不具。九月初四灯下,炳文顿首再拜。三〔请求考评试卷〕 炳文顿首再拜,奉书于定宇先生座右。自从在体仁堂彼此问答以后,已经两年没有呈问起居。到了明经小试时,才承蒙收到您的书信教诲,并把它留在几案上。每次展开阅读,都仿佛坐在春风之中,喜悦可以想见。这次应试的人很多,负责评定的人实在难以选择。能够精通一经的有一些,兼通诸经的却非常少见。士林中的公论,都认为没有谁能比得上老先生。正因为这样,玉湖总管特意让我写信,恳切请求您留下来听取。承蒙您发来的二十多份试卷,其中如果有可以列为魁首的,不必有所嫌疑。初次应举的士子,没有不可以评定的。何况这只是小试,不过是观察诸生的优劣,有什么可疑呢?如果一定把这件事看作嫌疑,请保留这二十多份试卷;炳文自然会加以编排,附在先生所评的卷子之中。试卷一发来,便请您过目。仲春〔原文缺字〕,玉湖自得,专门写信请求,借此谢您详细指教。托宾旸当面禀告,恳请不要拒绝。未及相见,伏乞为了斯文珍重。不具。四 前些时候炳文草率上书,深怕不够恭谨。先生不但没有责备我,反而谆谆勤恳地赐下回信。我反复读了几遍,惭愧而感激,惭愧而感激。只是由于玉湖归依倚重先生的缘故,为什么竟这样辱烦先生严词拒绝呢?况且先生曾经两次为《醉经》题评,难道独独不能为明经书院作一次指示吗?玉湖特意写信再三请求,愿您留下来,等考评结束后,又能让我拜信请教。炳文至为祈求。去年宾旸来时,我冒昧把《通释》作为礼物送给您,不知是否承蒙您尊览?炳文想来有两项罪过:先前不能上门请求指正,却仓促公开传播,这是第一项过错;等宾旸回来侍奉您时,又没能写信请教,这是第二项过错。说它是宇宙间从未有过的奇书,只把这话当作戏言还可以,我实在不敢承当,不敢承当。缺少两块版,应当等有方便机会再印寄过去。对于老先生,我所希望的是,无论一个字的错误,还是一句话的过失,都请您指示;听到一句指正,就像治好一种疾病。炳文不是护病忌医的人,纸张有限,伏乞先生知悉。不具。五
炳文伏自初夏辱尊翰,念欲奉书以报,乏便未果。賔旸来甚喜,谓此便最的。暨其归也,又莫知之。以故凡欲言者,鬰郁不得吐。然而尊仰即不昕夕间也。此月荐承教,墨谨书逐一拜复于左。一承问曰:「本义『干九二刚徤中正』,莫是刚徤得中,误笔作中正如何?」炳文答曰:「凡言九五刚徤中正,六二柔顺中正,易之正例也。『干九二刚徤中正』,变例也。程子曰:『中重于正,正有不中,中无不正。』本义盖取诸此。然又非特程子意也。爻之为九二者,凡三十有二,『干九二』其始也,『未济九二』其终也。『未济』云云,非正也。夫子曰:『中以行正。』况『干』六爻皆言圣人事,『九二』龙德正中,本义以刚徤中正许之,恐非误也。尊见以为非是,乞批教。」一承问曰:「九三爻下云云?」炳文答曰:「按本义云:九阳爻,三阳位,重刚不中,居下之上,乃危地也。此全是觧「厉」之一字,盖以三之地位言,其有厉之象也。干本是刚之纯,徤之至,九三居上下干之间,又以刚居刚,性体刚徤,所以有「干干」而惕之象也。三之性体如此,而其地又如此,故有「干干」之象,有惕之象,有厉之象。本义于文只得摠此三句而言之,于「厉」有絶句,正自不相闗也。尊见以为是否?乞批教。」一炳文生,后于先生一年。体力倦甚,兼有足疾。尊翰所谓“闻道之不深,信道之不笃”者,政为炳文发。僭越作《本义通释》外,尝为《啓蒙通释》义,又尝为《六爻反对论》及《二体相易论》,凡五十八篇,并序六十篇。但未得求正于有道,常以为恨。年来老成凋谢,异郡有葵初,异县有先生,不得以时参请,如之何?如之何?外又见《四书纂防》及《集成》,多又差缪。于是自为一书,名之曰《四书通旨》,较之《集成》,又添得数家。恨不得先生发明,编入一家,倘有的便示教,幸幸如沐。不外且乞示庸学,容以次请领也。炳文至祝,至祝。一、明经课文,凡自藻鉴揭晓后,远朋竞来观录。莫不唶唶然叹曰:“年将七十,而所评诸卷,自首迄尾,蝇头细字批过,何其眼力之老而明如此也?是是非非,无一字差;前前后后,无一卷舛,何其心力之精且健如此也?使乡试、防试有考官如此,何患无竒才者出邪?”公论如此,非炳文一人之私,此等处政自用謏之一字不得,炳文不敢也。一、预赏姓名:经疑第一,吴性初,乡间罗田人;胡敬存,高弟,亦尝从游于炳文;第二,胡德宏,炳文侄孙也。向者所取《醉经》两次魁选,即其人;第三,王鹗,仲仪之子也;第四、五、六,陈子文,金复初,朱升;第七,胡仁夀,炳文曾侄孙;第八,程兴贤;第九,孙祖皆,乡间人;第十,王伯翥,德兴人;第十一,俞訚。此却饶州老儒王葵初之笔。去年饶有课试卷子极多,炳文司评。此先生《书》易居魁亚,其人可知矣。今先生批其一问云:“所见端的与区区冩注防者不同。”二问云:“非有所见,不能合二章而一之。”于是知炳文所见与先生畧同,私自以为喜【王希旦,名葵初,饶州德兴人,《易学摘编】一、经义前四名皆从游于明经者:一《易》、二《书》,皆王祖锡双溪七世孙;三《礼记》,胡仁夀即《醉经》所取《记》魁者,即今所取《经疑》第七,而赋第三者;四,胡德宏《诗》,即今《经疑》第二者;五,金复初《春秋》六,张国瑞《易》明经人;七,金升祖;八,叶大有;九,陈埜;十,俞叔广,即炳文前所谓王葵初之作也。一赋吴性初,又第一夏德广,第二葵初之友胡伯静,第三伯静仁夀之字也。四李明通,德兴人。五朱斌生,浮田人。余不能尽录。一赏惟通释,未有纸可印。今玉湖已买得纸矣,不数日间送去。一僊乡所发卷子,炳文恐尊见以为疑,故有拨出此数卷之说。今考评至公至明,有何可议者?详观陈子文及朱兄经疑,虽置魁亦可也。前在郡庠得观朱兄之文,惧其失之太多,今能简净如此,可喜,可喜。有王某者云,此兄欲来访,果然,尤幸,尤幸。一所取眞如秤上称过铢两不差,但经疑第一中有二句云:「曰时者自艮卦时止时行得之,曰权者自巽以行权得之。」炳文未免僭越,为除去此二句。盖谓「权者」孟子意,自夫子而得之可也。若「时中」与「时止时行」皆夫子意,虽是小疵,要必去方为无瑕之玉。况此篇无此二句,文意正自足,未审尊见以为如何,乞报下为幸。一秋高气清,倘蒙先生不赐外鄙,特与降临书院。炳文当深衣率诸生立舘下,以听文公玉山之讲,以听象山白鹿之讲,亦斯文一大幸也。玉湖之意于先生甚拳拳,特令炳文拜此以请。惟先生惠然肯来,幸甚幸甚。炳文下情不胜颙俟之至。
译炳文自初夏承蒙您的来信后,一直想着写信答谢,却因没有方便的人而未能实现。宾旸来时我非常高兴,认为这是最合适的机会;等他回去时,我又不知道。因而凡是想说的话,都郁积在心中无法吐露。然而对您的仰慕并没有一刻停止。这个月又屡次承蒙教诲,现恭敬地把书信逐一写在下面答复。承蒙您询问说:“《本义》说‘乾九二刚健中正’,是不是想说‘刚健得中’,误写成了‘中正’呢?”炳文答道:“凡是说九五刚健中正、六二柔顺中正,是《易》的通常体例;‘乾九二刚健中正’,则是变通的体例。程子说:‘中比正更重要,正有时不能中,中却没有不正的。’《本义》大概就是取自这个意思。然而又不只是程子的意思。爻位为九二的共有三十二处,‘乾九二’是开头,‘未济九二’是结尾。《未济》说的那些内容,并不合于正。孔子说:‘依中道来实行正道。’何况《乾》六爻都说圣人的事情,九二具有龙的德性而处于正中,所以《本义》以刚健中正来称许它,恐怕并不是错误。先生认为我的看法不对,请批示教导。” 承蒙您询问说:“九三爻辞下面所说的那些话,应该怎样理解?”炳文答道:“按《本义》说:九是阳爻,三是阳位,重重刚强而不得中,处在下卦之上,是危险的位置。这完全是在解释‘厉’一个字,是根据九三所处的地位来说它有危险的征象。乾卦本来就是纯粹的刚、最为强健;九三处在上乾、下乾之间,又以刚爻居刚位,性情和本体都刚健,所以有‘乾乾’而警惕的征象。九三的性体如此,所处的位置又如此,所以有‘乾乾’的征象,有警惕的征象,也有危险的征象。《本义》在文字上只能总括这三句话来说;‘厉’字处有句读停顿,本来与前文并不相干。先生认为这样是否正确?请批示教导。” 炳文出生比先生晚一年。如今体力非常疲倦,加上脚病。您信中所说“闻道不深、信道不笃”,正是针对炳文说的。我冒昧在《本义通释》之外,曾作《启蒙通释》义,又作《六爻反对论》和《二体相易论》,共五十八篇,连同序文共六十篇;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请有道之人指正,常以此为恨。近年来老成之士逐渐凋谢,异郡有葵初,异县有先生,我却不能及时登门请教,怎么办呢?怎么办呢?此外又看见《四书纂疏》和《四书集成》,其中多有差错,于是自己另作一书,取名《四书通旨》,与《集成》相比,又增加了几家。遗憾不能请先生阐明指正,倘有方便机会赐教一二,就像沐浴在恩泽中一样幸运。除此之外,暂且请先生把《庸学》赐示给我,容我依次请求领取。炳文至为祝祷,至为祝祷。一、关于明经课文:自从藻鉴榜揭晓以后,远方的朋友争相前来观看抄录。没有不啧啧叹息说:“年纪将近七十岁,而所评的各份试卷,从头到尾都用蝇头小楷批阅,眼力怎么还这样老而明呢?是非判断没有一个字差错,前后次序没有一卷错误,心力怎么还这样精细而强健呢?假如乡试、府试都有这样的考官,何必担心没有奇才出现呢?”公论都是这样,并不是炳文一人的私见;在这种地方,实在不能使用“谦逊”一词,炳文不敢这样做。一、预先奖赏的姓名:经疑第一名吴性初,是乡间罗田人;胡敬存,名列高等,也曾跟随炳文游学;第二名胡德宏,是炳文的侄孙。从前两次被选为《醉经》魁首的,就是此人;第三名王鹗,是仲仪的儿子;第四、第五、第六名为陈子文、金复初、朱升;第七名胡仁寿,是炳文的曾侄孙;第八名程兴贤;第九名孙祖皆,是乡间人;第十名王伯翥,是德兴人;第十一名俞訚。这是饶州老儒王葵初所作的评定。去年饶州有很多课试卷,炳文担任评判。现在先生所评的《书》《易》位列魁首、亚魁,其人的才学便可知道了。如今先生批评其中一问说:“所得见解确实与我所写的注解不同。”第二问说:“如果没有自己的见解,就不能把两章合而为一。”由此知道炳文的见解与先生大致相同,私下里很是欣喜。〔王希旦,名葵初,饶州德兴人;《易学摘编》〔原文注文未完〕。一、经义前四名都曾跟随明经书院学习:第一名《易》、第二名《书》,都是王祖锡双溪的七世孙;第三名《礼记》,胡仁寿就是《醉经》所取《记》科的魁首,也就是这次所取《经疑》第七名、赋科第三名。〕 第四名胡德宏,考《诗》,就是如今《经疑》第二名;第五名金复初,考《春秋》;第六名张国瑞,考《易》,是明经书院的人;第七名金升祖;第八名叶大有;第九名陈埜;第十名俞叔广,就是炳文前面所说王葵初所作的那篇文章。赋科第一名吴性初;又第一名夏德广,第二名是葵初的朋友胡伯静;第三名伯静,是仁寿的字。第四名李明通,是德兴人;第五名朱斌生,是浮田人。其余不能全部抄录。一、奖赏只有《通释》一项,只是还没有纸张可以印刷。如今玉湖已经买到纸了,过不了几天就送去。一、仙乡所发来的试卷,炳文恐怕先生看了会有所疑虑,所以才有把这几份挑出来的说法。如今考评极其公平明察,有什么可以议论的呢?详细看陈子文和朱兄的经疑文章,即使把他们置于魁首也可以。先前在郡学中看到朱兄的文章,担心他失误太多;如今能够简洁纯净到这种程度,实在可喜,可喜。有一个姓王的人说,这位先生想来访,果然如此,那就更加幸运了,更加幸运了。一、所取的试卷真像在秤上称过一样,铢两分毫不差。但经疑第一名的文章中有两句说:“所谓‘时’,是从艮卦的‘时止则止、时行则行’得到的;所谓‘权’,是从巽卦的‘以行权’得到的。”炳文不免冒昧,已经替他删去了这两句。因为“权”字的意思取自孟子,说是从孔夫子那里得到的还可以;至于“时中”和“时止时行”,都是孔夫子的意思,虽然只是小小的瑕疵,也一定要删去,才成为没有瑕疵的美玉。何况这篇文章没有这两句,文意本来就很充足。不知先生看法如何,请回复告知,那就幸运了。一、秋天天高气清,倘蒙先生不嫌弃这个鄙陋之地,特意莅临书院,炳文当穿深衣,率领诸生站在馆舍之下,来听文公玉山之讲,来听象山白鹿之讲,这也是斯文的一大幸事。玉湖对先生十分恳切,特意命炳文写信请求。只愿先生欣然肯来,那就太幸运了,太幸运了!炳文内心的期待,实在难以胜过。
一炳文每得尊墨,愧汗如洗。炳文拜答,此书欲谨而率,盖体倦不觉其字之欹斜,眼花不觉其字之大而潦草。惟先生矜而恕之则可,不然责之,炳文将何辞?炳文临楮,不胜至恳。一尊墨已呈之,玉湖、仲仪皆同此附。起居敬明,经诸生见炳文作此书,有望先生俯临之意,皆预为欣跃。惟先生惠然,幸甚,幸甚!凉意方新,伏望为斯文自夀,并干尊照。不备,八月十三日炳文顿首拜覆。
论
二十四气论或问厯二十四气之说,予曰:「是言气之行有序也,而莫不有理存焉。」俗有相承误读者,谷雨如雨我公田之雨,盖以此时播种,自上而下也。今读为上声,非矣。芒种二字,见《周礼》「种之陇反」,芒当音亡,谓种之有芒者麦也。今读芒为忙,种去声,非矣。处暑如既雨既处之处,处止也,谓暑气将于此时止也。今读作去声,非矣。每月有节气,有中气。如丑之终,寅之始,则为节;寅之半,则为中。一年四立,即是四时节气;二分二至,即是四时中气。九十日之气,往者过,而来者续,故谓之立;九十日之半,故谓之分。夏冬不曰分,而曰至。至有二义,子至已六阳,午至亥六隂。至者,介乎已午亥子之间也。冬至亥隂极,故曰至;子阳于此生,亦曰至。夏至已阳极,故曰至;午隂于此生,亦曰至。日影短至,长至亦然。且以上半年论之,立春正月节,雨水正月中,《汉律厯志》惊蛰在正月中,注今作雨水。盖自秋分水始涸,立冬水始冰,冬至水泉动,大寒水泽腹坚。今曰雨水者,先是为露为霜雪,皆是水气凝结,以至于寒之极;春则水气流行,而又为暑之始也。况天一生水,物之生皆始于水,春属木,木生于水。今厯立春后继以雨水,宜也。卦气正月为泰,天气下降,当为雨水;二月大壮,雷在天上,当为惊蛰。今厯先雨水而后惊蛰,亦宜也。按《国语》四时有八风,厯独指清明风为三月节,此风属巽,故也。惊蛰者,万物出乎震,震为雷也;清明者,万物齐乎巽,巽为风也。巽曰洁齐,故曰巽风曰清明。清明有洁之义,律厯亦有明洁之义。谷雨三月中,自雨水后,土膏脉动,今又雨其谷于水也。《周礼》「稲人掌稼下地」注,谓以水泽之地种谷,即谷雨之谓也。《汉律厯志》谷雨注今作清明。以今观之,谷雨似迟半月,盖风土有不同,人力有迟速,必至此然后无不种之谷也。四月中小满,先儒云「小雪后阳一日生」。一分积三十日,阳生三十分而成一画,故为冬至。小满后,隂生亦然。夫四月干之初,谓之满者,姤初,羸豕蹢躅;坤初,履霜坚冰。羸喻其小,蹢躅喻其满;霜喻其小,坚冰喻其满。《易》言于一隂既生之后,厯言于一隂方萌之初,虑之深,防之豫也。小雪有大雪,此但有小满无大满,意可知矣。至若三月中谷雨,五月中芒种,此二气但指谷麦言者。处暑,农乃登谷;此曰谷雨,农家方种谷,冀今年之秋也。谷必原其生之始者,谷种于春,得木之气,成于秋,金克木也。麦必要其成之终者,麦种于秋,得金之气,成于夏,火克金也。木气柔,故谷頴垂;金气刚,故麦頴昻。此隂阳自然之理也。无谷,民何以仰食?无麦,民何以续食?《春秋》大无麦禾则书之,此也。六月节小暑,六月中大暑。不知者以为夏至后暑已盛,不当又谓之小。殊不知《易》曰:“寒往则暑来,暑往则寒来。”寒暑相推而岁成焉。通上半年皆可谓暑,通下半年皆可谓寒。正月暑之始,六月暑之终;七月寒之始,十二月寒之终。而曰小暑、大暑者,不过上半年气候之词也。隂阳冲和之气不顿息,大暑非骤至于大也,由小而驯至于大也。六月中暑之极,故为大。然则未至于极,则犹为小也。小大二字,最可见造化消息进退之理矣。复以下半年论之。七月中曰处暑,即如《豳风》首七月,暑之终,寒之始。大火西流,暑气于此乎处也。观“处暑”二字,便自有《豳风》七月意思。八月中白露,九月节寒露。秋属金,金色白,白者露之色,寒者露之气。色先白而气始寒,寒固有渐也。九月中霜降,露寒始结为霜也。立冬后曰小雪、大雪,寒气始于露,中于霜,终于雪。霜之前为露,露由白而后寒;霜之后为雪,雪由小而至大,皆有渐也。至曰小寒、大寒,亦犹《豳风》“一之日觱发,二之日栗烈”。觱发风寒,故十一月之余为小寒;栗烈气寒,故十二月之终为大寒。豳土寒早,故寒气先要之。此不过总结下半年之气候尔。合而言之,上半年主生,曰雨,曰雷,曰风,皆生之气;下半年主成,曰露,曰霜,曰雪,皆成之气。下半年言天时不言农,言农莫急春夏也。先儒言变者,化之渐;化者,变之成。立春、雨水后,寒气渐变,至立夏则寒尽化为暑矣。然曰小暑、大暑,其化也固有渐焉。立秋、处暑后,暑气渐变,至立冬则暑尽化为寒矣。然曰小寒、大寒,其化也亦有渐焉。《易》曰:“知变化之道,其知神之所为乎?”观二十四气可见矣。《大学》格物致知为第一义,此亦格物致知之一端。然不特此也,调元气化、玉烛者,知之参賛燮理,岂无小补云。
译一、每次得到先生的墨迹,炳文都惭愧得汗流如洗。炳文拜写答信,本想写得恭谨而又简率,只是身体疲倦,不觉字迹歪斜;眼睛昏花,也不觉字写得大而潦草。只愿先生怜悯并宽恕我;否则责备我,炳文将用什么话来辩解呢?炳文临纸写信,恳切之情难以尽述。一、先生的墨迹已经呈上,玉湖、仲仪也一并附上此信。请保重起居,保持敬谨明察。诸位学生看到炳文写这封信,知道有请先生俯临书院的意思,都预先欢欣雀跃。只愿先生欣然前来,那就太幸运了,太幸运了!凉意刚刚转浓,伏望您为了斯文保重自身,并请垂察。不具。八月十三日,炳文顿首拜覆。论 论二十四节气 有人问我历法中二十四节气的说法,我说:“这是说节气的运行有次序,而其中没有不是包含着道理的。”民间有相沿而误读的字音。“谷雨”如同“雨我公田”的“雨”,因为此时播种谷物,是从上向下播撒;如今把它读作上声,是不对的。“芒种”二字见于《周礼》“种之陇反”,所以“芒”应读作“亡”,说的是有芒的麦类;如今把“芒”读作“忙”,把“种”读作去声,是不对的。“处暑”如同“既雨既处”的“处”,“处”是停止,意思是暑气将在这个时候停止;如今读作去声,是不对的。每月有节气,有中气。比如丑月结束、寅月开始之时,叫作节;寅月中间,叫作中。一年中的四立,就是四时的节气;二分二至,就是四时的中气。九十天的节气,过去的气已经经过,来的气接续而来,所以称为“立”;九十天的一半,所以称为“分”。夏至、冬至不称“分”,而称“至”。“至”有两个意思:从子时到巳时是六阳,从午时到亥时是六阴;“至”就是处在巳、午、亥、子之间。冬至时亥的阴气达到极点,所以称为“至”;子时阳气在这里产生,也称为“至”。夏至时巳的阳气达到极点,所以称为“至”;午时阴气在这里产生,也称为“至”。太阳影子达到最短、达到最长,也是同样的道理。再以上半年为例,立春是正月的节气,雨水是正月的中气。《汉书·律历志》把惊蛰列在正月中,注释中说如今作雨水。大概从秋分开始水干涸,立冬开始水结冰,冬至时泉水涌动,大寒时水泽腹部坚冰。如今称为雨水,是因为在此以前露、霜、雪都是水气凝结而成,一直到了寒气的极点;春天则水气流行,同时又是暑气开始的时候。何况天一生水,万物的生长都从水开始;春属木,木又由水而生。现在历法在立春之后接着安排雨水,是合宜的。按卦气来说,正月为泰卦,天气下降,应当是雨水;二月为大壮卦,雷在天上,应当是惊蛰。现在历法先列雨水、后列惊蛰,也是合宜的。考察《国语》,四时有八风;历法唯独把清明风指为三月的节气,是因为这种风属于巽。惊蛰,是说万物从震卦中出,震为雷;清明,是说万物在巽卦中整齐,巽为风。巽卦说“洁齐”,所以巽风称为清明。清明含有洁净之义,律历也有明洁之义。谷雨是三月的中气;自雨水以后,土地肥沃,地脉萌动,如今又下雨滋润谷物,所以称为谷雨。《周礼》说“稻人掌稼下地”,郑玄注说是在有水泽的土地上种植谷物,说的就是谷雨。《汉律历志》在“谷雨”的注文中,今天写作“清明”。从今天的情况看,谷雨似乎晚了半个月,大概是因为各地风土不同,人的劳作有迟有早,必定要到这个时候,才没有不播种的谷物。四月中气为小满,先儒说:“小雪之后,阳气每天增长一分。”一分积累三十天,阳气增长三十分而成为一画,所以称为冬至。小满之后,阴气的增长也是这样。四月在天干循环的开端,称为“满”,是因为《姤》卦初爻说“瘦弱的猪徘徊不前”,《坤》卦初爻说“踩到霜,坚冰就要到来”。瘦弱比喻它还小,徘徊不前比喻它将满;霜比喻它还小,坚冰比喻它已满。《易》是在一阴已经产生之后才说这些,历法却是在一阴刚开始萌动时就加以说明,这是考虑得深远、防范得预先。小雪还有大雪,这里却只有小满而没有大满,其中的意思就可以知道了。至于三月中气的谷雨、五月中气的芒种,这两个节气只是针对谷和麦而言。到了处暑,农人才收获谷物;这里称为谷雨,是说农家此时才开始播种谷子,希望秋天能有收成。说谷物一定要追溯到它生长的开端,是因为谷子在春天播种,得到木气,在秋天成熟,而金能克木。说麦子一定要考察它成熟的终点,是因为麦子在秋天播种,得到金气,在夏天成熟,而火能克金。木气柔和,所以谷穗下垂;金气刚劲,所以麦穗高昂。这就是阴阳自然运行的道理。没有谷物,百姓靠什么仰赖而食?没有麦子,百姓靠什么接续粮食?《春秋》记载“大无麦禾”,就是这个缘故。六月节气为小暑,六月中气为大暑。不明白的人以为,夏至以后暑气已经盛了,不应当又称为“小暑”。却不知道《易》说:“寒气过去,暑气就来;暑气过去,寒气就来。”寒暑相互推移,一年才由此形成。上半年整体都可以称为暑,下半年整体都可以称为寒。正月是暑气的开始,六月是暑气的终结;七月是寒气的开始,十二月是寒气的终结。所谓小暑、大暑,不过是上半年气候的名称。阴阳冲和之气不会突然停止,大暑也不是突然变成“大”,而是由小逐渐达到大。六月中气暑气达到极点,所以称为大暑;既然还没有达到极点,仍然只能称为小暑。“小”“大”这两个字,最能看出造化消长进退的道理。下面再从下半年说起。七月中气称为处暑,就像《豳风》开篇所说的七月,是暑气的终结、寒气的开始。大火星向西流转,暑气到此就止息了。“处暑”二字,便自然含有《豳风》七月的意思。八月中气为白露,九月节气为寒露。秋属金,金的颜色是白色;白是露的颜色,寒是露的气息。露的颜色先变白,气息才开始寒冷,寒气本来就有一个渐进的过程。九月中气为霜降,是露水开始因寒冷凝结成霜。立冬以后称为小雪、大雪,寒气从露开始,经霜而发展,最后成为雪。霜以前是露,露由变白而后寒;霜以后是雪,雪由小而逐渐变大,全都有渐进的过程。至于小寒、大寒,也如《豳风》所说:“一月的日子风寒猛烈,二月的日子气候严寒。”风寒猛烈,所以十一月的末尾是小寒;气候严寒,所以十二月的末尾是大寒。豳地寒冷得早,所以寒气先在那里到来。这不过是总结下半年的气候罢了。合起来说,上半年以生成为主,称为雨、雷、风,都是生发之气;下半年以成熟为主,称为露、霜、雪,都是成熟之气。下半年只说天时而不说农事,是因为谈农事不能不重视春夏。先儒说,变化之中,“变”是转化的渐进,“化”是变化的完成。立春、雨水以后,寒气逐渐转变,到立夏时寒气尽而化为暑气。然而称为小暑、大暑,可见这种转化本来就有渐进过程。立秋、处暑以后,暑气逐渐转变,到立冬时暑气尽而化为寒气。然而称为小寒、大寒,这种转化也同样有渐进过程。《易》说:“懂得变化的道理,大概就懂得神明所做的事了吧?”观察二十四节气就可以看见这一点。《大学》把穷究事物、获得知识视为第一要义,这也是穷究事物、获得知识的一端。然而不只是这样,调和元气、使四时如玉烛般运行的人,参与天地的治理,难道会没有一点帮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