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云峯集三

云峯集卷一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7–7 段

云峯集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云峯集卷二      元 胡炳文 撰记

乡贤祠记歙婺源为子朱子阙里,亦既有专祠矣。州学乡贤祠复并杞、二程夫子者,何?孔子之先,宋人孟子,鲁公族,河南实吾新安黄墩忠壮公后也。忠壮公讳灵洗,仕梁陈,赠镇西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有功德于民,配大享,《南史》有传。宋号世忠庙,封忠烈显惠灵顺善应王,《新安志》叙先逹第一。谨按程叔子撰《明道纯公行状》,河南之程出自中山博野。又按欧阳公撰《程文简公父冀国公元白神道碑铭》,中山博野之程出自灵洗。文简公讳琳,与太中公讳珦为兄弟。如此则新安为河南所出,何疑哉?或曰:朱子自书新安程子,不书者何?盖由新安而建宁,一世而近,故书;由新安而河南,凡二十余世,中间迁徙不常,故不得独书。然程子可不书?新安纪新安之人物,而不书程子,是谱宋之后,而不书孔子;系鲁公族,而不书孟子,非阙典与?近有为道统之说者曰:圣贤之生,天地气化相为循环。冀在北,岐周在西,鲁在东,舂陵新安在南。夫斯道絶续,天也。自北而南,迭生圣贤,以续道綂之传,非偶然也。方今程朱之学行天下,薄海内外,遐陬僻壤,犹有学其学者。况兹大好山水,乃其云之泰山,河之昆仑也哉!此乡贤祠之所由作也。《诗》不云乎:“维岳降神,生甫及申。”吾新安以之;又不云乎:“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吾新安之士当以之。祠成于泰定甲子,发其议者州学賔前两贡补生京学谕草庭程公鼎新,主之者提学官太守史奉议光祖,记之者胡炳文,书之者王仪,皆州人也。

逰钟山记江以南形胜无如升钟山,又升最胜处。予至升,首过上元,谒明道先生祠,礼毕即度关逰山。夹路松隂亘八九里,清风时来,寒涛吼空,斯湏寂然。路左入半山,先是谢太傅园池,荆公宅之捐为寺,至今祠公与传法沙门等出入三四里。又入一寺,▯丽视半山百倍,龛锼壁绘,光彩夺目,诡状万千。两庑级石而升,四五十丈,始至寳公塔。塔边有轩,名木末,履舄之下,天籁徐鸣,浮岚暖翠可俯而挹。下有羲之墨池,投以小石,远闻声出丛苇间。径陿荒芜,逰客罕至,独拜塔者累累不絶。长老云:寳公巢生而人,朱氏取而子之,后成佛。凡祷水旱疾疫如响,语多不经。由塔后循山而左,过安石读书所,山石堀垒,忽敞平原,脩篁老桧,万绿相扶,风鸣交加,犹作当时吾伊声。又行数里,休于观音亭。其旁八功德泉,有声锵然,汨汨至亭下则囦然以涵。或谓病者饮此立瘳,众皆饮,予以无疾不饮,遂回。塔后攀松陞磴六七里,至小椒钜石人立,予登石以坐。鳯台鹭洲▯不知在何许,但觉缭白萦青,隐见烟霞间,城中数万家楼阁如画,其间旷无人处,六朝故宫也。北视扬子江头,一舟如叶,行移时不能咫,浪楫风帆,想数十里遥矣。蟠龙踞虎,亘以长江,其险也如此。黄旗紫盖,王气犹有时而终令人凄然乆之。下山至七佛庵,白云凄润,嚣▯不来。一僧嘘石炉灰,防须眉如雪;一僧蓬跣崖邉,拾松子以归。语客质木,絶不与前寺僧类。闻其下有猛公庵,子文庙山水稍竒丽,率为事神若佛者家焉,予不复往。欲访草堂猿鹤,莫得其处,遂朗吟小山招隐,循故道御天风而下,两袂如飞。山僧迎于门,欲设予供,予力辞,亟入关,复至明道精舎少憩而归。因唶唶曰:升自紫髯翁以来,几兴衰矣。眼前花草无复当时光景,伯子春风,千载犹将见之。至若熙宁相业,非不焯焯然▯人耳目。迄不如主上元簿者,复祠于学,何哉?欣慨交集,遂为之记。同逰者:王士晦,黄元卿,茅安,上饶林畔。

游汀社坛记社,古礼也。坛而不屋,因地所宜,木为主。今庶民之社,往往多绘事于家屋而不坛,非古。绘一皓首厐眉者,尊称之曰社公,而以老媪嫓之,寖非古矣。防汀张公泰宇,因见文公所述政和礼仪,取旧所绘焚之。于是就汀中印墩筑坛,北向以石为主,环植嘉树。前为屋四楹,备风雨。捐秫田二畆,共祭酒社。制之古畧见于今,且将使家敦孝悌,崇礼逊,熙熙然相与为太平之民。非惟复社制之古,且复人心之古。泰宇贤矣哉!泰宇名起鳯,今年七十有四。记之者,同郡胡炳文也,长泰宇五岁。泰定戊辰正月记。

译《云峯集》卷一。钦定《四库全书》。《云峯集》卷二 元代胡炳文撰写的记文。《乡贤祠记》。歙县、婺源是朱子朱熹的故里,既然已经有专祠了,州学的乡贤祠又把杞、二程先生一并祭祀,这是为什么呢?孔子的先世,是宋代人孟子;鲁国公族,是河南程氏,而河南程氏实际上又是我们新安黄墩忠壮公的后代。忠壮公名灵洗,仕于梁、陈,追赠镇西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对百姓有功德,配享祭祀,《南史》有他的传记。宋代称为世忠庙,封为忠烈显惠灵顺善应王,《新安志》把他列为先达第一。谨考程叔子所撰《明道纯公行状》,河南的程氏出自中山博野;又考欧阳公所撰《程文简公父冀国公元白神道碑铭》,中山博野的程氏出自灵洗。文简公名琳,与太中公名珦是兄弟。这样说来,新安程氏是河南程氏的祖先,还有什么可疑的呢?有人说:朱子亲自书写“新安程子”,为什么不书写河南程氏呢?大概是因为从新安到建宁只隔一代,关系很近,所以书写;从新安到河南共二十多代,中间迁徙不定,所以不能只写新安。然而程子难道可以不书吗?新安记载新安的人物,却不记程子,就像记载宋代以后而不记孔子,记载鲁国公族而不记孟子,岂不是遗漏典制吗?近来有人提出道统之说,说:圣贤的诞生,是天地气化彼此循环的结果。冀州在北方,岐周在西方,鲁在东方,舂陵、新安在南方。这个道统的断绝与延续,是上天的安排。从北向南,圣贤交替诞生,以延续道统的传承,并不是偶然的。如今程朱之学遍行天下,海内外各处、偏远荒僻之地,仍有学习它的人。何况这里山水如此美好,正是程朱学术的泰山、黄河与昆仑啊!乡贤祠就是因此建立的。《诗经》不是说过:“巍巍高山降下神灵,生下甫侯和申伯。”我们新安应当以此自勉;又不是说过:“仰望高山,景仰大道。”我们新安的士人也应当以此自勉。祠堂建成于泰定甲子年,首先提出建议的是州学宾前两贡补生、京学谕草庭程公鼎新,主持此事的是提学官、太守史奉议光祖,撰写记文的是胡炳文,书写碑文的是王仪,他们都是本州人。《游钟山记》。江南的形胜之地,没有比升钟山更好的;升钟山又以其中最胜的地方为最佳。我到升钟山后,先经过上元,拜谒明道先生祠,行礼完毕便过关游山。道路两旁松树的浓荫绵延八九里,清风不时吹来,寒涛般的风声在空中怒吼,片刻之间便寂静下来。道路左边通入半山,那里原先是谢太傅的园池,后来荆公把住宅捐作寺院,直到今天,人们还在三四里之间往来祭祀荆公和传法的僧人。又进入一座寺院,宏伟华丽,是半山寺的百倍;佛龛雕镂、墙壁绘画,光彩耀眼,形状奇异多变。两边廊庑沿石阶而上,高四五十丈,才到宝公塔。塔旁有一座轩,名叫木末,脚步鞋履之下,天籁徐徐响起;浮动的山岚和温润的翠色,低头便可俯视并吸纳。下面有王羲之的墨池,投入小石,远远听见声音从芦苇丛中传来。小路狭窄荒芜,游人很少到这里,唯独前来拜塔的人络绎不绝。长老说:宝公本来是鸟巢中出生的人,朱氏把他收养为子,后来成了佛。凡是祈求水旱、疾病、瘟疫,都能像回声一样应验;这些话大多不合常理。从塔后沿山向左走,经过安石读书的地方,山石堆叠,忽然出现开阔平原;修长的竹子和古老的桧树,万片绿色彼此扶持,风声交相鸣响,仿佛还发出当年读书的声音。又走了几里,在观音亭休息。亭旁有八功德泉,泉声铿锵,水流汩汩,到亭下便深深汇聚。有人说病人饮了这里的水立刻就会痊愈,众人都饮用,我因为没有疾病便没有喝,于是回去了。从塔后攀着松树登上石阶,走了六七里,到达小椒和巨石人立的地方,我登上巨石坐下。凤台、鹭洲遥远得不知在哪里,只觉得白色缭绕、青色萦回,隐约显现在烟霞之间;城中数万户人家的楼阁像画一样,其中空旷无人之处,就是六朝的旧宫殿。向北看扬子江头,一只船像叶子一样,行驶移动很久也不过几尺;浪涛、船桨、风帆,想来已经相距数十里了。蟠龙、踞虎,绵延在长江两岸,形势险要就是这样。黄旗紫盖,王者之气有时仍然存在,却终究令人长久凄然。下山到了七佛庵,白云凄清湿润,喧闹的尘气不能到达这里。一名僧人吹拂石炉中的灰,头发胡须白如雪;一名僧人披头赤脚站在崖边,捡松子回来。他们同客人说话质朴,完全不像前寺的僧人。听说山下还有猛公庵,子文庙的山水稍微奇丽一些,大都被奉祀神佛的人家占据,我便不再前往。想访问草堂和猿鹤,却找不到它们所在的地方,于是放声吟诵《小山招隐》,沿旧路乘着天风下山,两袖飞舞。山僧在门口迎接我,想为我准备供食,我极力推辞,赶紧进入山关,又到明道精舍稍作休息后返回。于是感叹说:自从紫髯翁以来,升钟山经历了多少兴衰啊!眼前的花草已经不再有当时的景象,但伯子当年的春风,千年以后仍然可以想见。至于熙宁年间的宰相功业,并不是不显赫、不足以耀人耳目;可是终究还不如主管上元簿的人把祠堂重新建在学校里,这是为什么呢?欣喜和感慨交织在一起,于是为它写下这篇记文。同游的人有王士晦、黄元卿、茅安,以及上饶的林畔。《游汀社坛记》。社,是古代的礼制。筑坛而不建屋,根据当地条件设置,以树木作为神主。如今百姓祭社,往往在屋中绘制神像而不筑坛,不合古制;又画一个白头长眉的人,尊称为社公,并给他配一个老妇人,渐渐更加不合古制了。防汀的张泰宇公,因为看见文公所记述的政和礼仪,便把原来绘制的神像取出烧掉。于是就在汀中印墩筑坛,面向北方,以石头作为神主,四周环绕种植嘉树。前面建屋四楹,用来遮蔽风雨;捐出秫田二亩,共同供给祭祀社神的酒。古代的制度略微在今天得到恢复,并且将使各家敦厚孝悌、崇尚礼让,和乐地共同成为太平时代的百姓。这不只是恢复古代社制,也是在恢复古代的人心。泰宇真是贤德啊!泰宇名起凤,今年七十四岁。写这篇记的是同郡人胡炳文,比泰宇大五岁。泰定戊辰年正月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