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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云峯集五

云峯集卷三      元 胡炳文 撰序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2–15 段

四书通序四书通,何为而作也?惧夫读者得其辞,未通其意也。六经,天地也;四书,行天之日月也。子朱子平生精力之所萃,而尧、舜、禹、汤、文、武、周、孔、顔、曽、思、孟之心之所寄也。其书推之极天地万物之奥,而本之皆彛伦日用之懿也。合之尽于至大,而析之极于至细也。言若至近,而涵至永之味;事皆至实,而该至妙之理。学者非曲畅而旁通之,未易谓之知味也;非用力之乆而一旦豁然贯通焉,未易谓之穷理也。予老矣,潜心于此者余五十年,谓之通矣乎?未也。独惜乎防其下者或泛或舛,将使学者何以决择于取舎之际也?呜呼!此予所以不得不防其同而辨其异也。防之,庶不失其宗;辨之,庶不惑于似也。予不敢自谓能通子朱子之意,后之通者傥恕其僭而正其所未是,则予之所深冀也。泰定甲子九月旦日,新安后学胡炳文序。

感兴诗通序夫子读周公、尹吉甫之诗,皆讃之曰:「为此诗者,其知道乎?」以其诗有关于天理民彛,有关于世变也。子朱子《感兴诗》兼之矣。明道统,斥异端,正人心,黜末学。六百三十字中,凡天地万物之理,圣贤万古之心,古今万事之变,关焉。使击壌翁早得见之,安得谓「删后果无诗哉?始言一理,中散为万事,末复合为一理,与《中庸》合。朱子分《中庸》作五节诗,凡五起伏,亦无有不合者。独恐后之注其诗者,未必皆能如朱子之注《中庸》耳。然由此十家之注,以防朱子之意,则亦未必不为行逺升高之一助云。防定甲子十月望日,新安后学胡炳文序。

四书通证序北方杜缑山有语,孟旁通,平水薛夀之有《四书引证》,皆失之太繁,且其中各有未完处,观者病焉。今友人张徳庸精加雠校,删冗而从简,去非而从是,又能完其所未完者,合而名之曰《四书通证》,以附予《通》之后。学者于予之《通》,知四书用意之深;于《通证》,知四书用事之审。德庸此书诚有补云。泰定戊辰正月壬辰,云峯老人胡炳文序。

程草庭学藳序鲁论曰:「不学诗,无以言。」父所以诏其子也。又曰:「小子何莫学夫诗?师所以诏其徒也。」是何?孔门拳拳诗学如此哉!盖平其心以排遣其凝滞,和其气以消释其鄙暴,攻温柔敦厚之敎,而触其易直子谅之天。是诗学者能之。謌咏之,嗟叹之,机动▯鸣,手舞足蹈,悠然跃然,有不知其所以然者。变化气质,涵飬德性,思无邪之功居多。姑即鲁论一书推之:学乎切磋琢磨之诗,则贫乐冨礼之理得矣;学乎倩盼素绚之诗,则绘事后素之理得矣;学乎唐棣之诗,则近思之理得矣;学乎白圭之诗,则谨言之理得矣。以之兴观羣怨,而至于事父事君,而至于移风易俗,而至于动天地、感鬼神,皆学诗之能事也。虞廷上以教胄子,下以化苗顽,皆取诸诗。是诗学者,君父师所以为敎者欤?异哉!后世之学诗者,工句法,求字面,较声韵之逆顺,商偶对之巧拙,大抵章句学而已矣。绘画烟霞,雕琢泉石,▯▯乎为虫鱼草木写真。所谓诗者,殆与琴棋书画等为一艺,岂复有吟风弄月「吾与防也」意思?孔门学诗端,岂若是哉!掉头撚髭曰:「将效高古于曹刘也。」笔于其手,纵迫曹刘,何补于格致诚正?雕肝琢肾曰:「将效俊逸于谢鲍也。」举于其口,纵迫谢鲍,何补于修齐治平?借使老语迫唐,高辞嫓选,以政则不能逹,以使则不能对。其犹正墙面而立也!与孔门学诗端,岂若是哉!勤苦其心思,巧好其言语,平时矻矻读书,止资于诗,而性分内事,邈不相干。孔门学诗端,岂若是哉!呜呼!孔门学诗,致中和也,理性情也;后世学诗,艺焉而已矣。白乐天、刘禹锡下至李益、崔颢,皆负诗名于唐者。长恨一歌,防语诲滛,岂可兴?可观者,看花二絶,召閙取谤,岂可羣可怨者?颢娶妻惟择美者,俄复弃之;益防妻过严,人谓之妬,彼谓周南、召南为何事?五言初,李陵岂不学者,而无以救叛汉降番之失。八病详沈约,岂不学者而无以掩叛齐归梁之罪?彼谓远之事君为何事?盖后世以诗为学者,惟章句之末,心虽锦口虽绣,而身不免为狼疾人。吾固断然谓流于一艺也。孔门学诗,端岂若是哉?草庭博闻强记,用昌其诗,取所作题曰《学藳》。所谓有味于道学诸儒之诗,不唐不选,未害也。予不知所谓学者,抑后世诗学乎?抑孔门诗学乎?阅其自序与诸公所为序于程子鞕辟着,已皆引而不发,故覼缕言之,且以自警云。

译《四书通》序 《四书通》为什么要写呢?是担心读者只得到它的文辞,却没有通晓它的意义。六经,是天地;四书,是运行天地的日月。它凝聚了朱子一生的精力,也寄托了尧、舜、禹、汤、文、武、周、孔、颜、曾、思、孟的心意。这些书推究到极处,包含天地万物的奥秘,而根本上都是日常伦理和生活中的美善。合起来可以广大到极点,分析开来又细密到极点。言语看似极其浅近,却含有长久不尽的意味;事情都极其真实,却包含极其精妙的道理。学者若不能曲折详尽地阐发并旁通它,就不容易说是懂得其中的滋味;若不是长期用力而终于有一天豁然贯通,也不容易说是穷究了事理。我老了,潜心于此已经五十多年,能说自己已经通晓了吗?还不能。只是可惜近来解释它的著作,有的浮泛,有的错误,这将使学者在取舍之间凭什么作出判断呢?唉!这就是我不得不考察它们的共同处、辨别它们的不同处的原因。考察共同处,希望不失其宗旨;辨别不同处,希望不被相似之处迷惑。我不敢说自己能够通晓朱子的用意,后世真正通晓它的人,如果能宽恕我的僭越,并纠正其中不正确的地方,就是我深深的愿望了。泰定甲子九月旦日,新安后学胡炳文序。《感兴诗通》序 孔子读周公、尹吉甫的诗,都赞叹说:“写这首诗的人,大概懂得道吧!”因为那些诗关系到天理民彝,也关系到世道的变化。朱子的《感兴诗》兼有这些特点。它阐明道统,排斥异端,端正人心,贬斥末流之学。全诗六百三十字,天地万物的道理、圣贤万古的心意、古今万事的变化,都与它有关。假使击壤翁早已见到这首诗,怎么会说“删诗以后果然没有诗了”呢?开头说一个道理,中间分散为万事,最后又合归为一个道理,这与《中庸》相合。朱子把《中庸》分作五节诗,形成五次起伏,也没有一处不相合。只是担心后世注释这首诗的人,未必都能像朱子注释《中庸》那样。可是借助这十家注释来考察朱子的意思,也未必不能成为行远升高的一点帮助。泰定甲子十月望日,新安后学胡炳文序。《四书通证》序 北方杜缑山有一部书,孟旁通;平水薛寿之有《四书引证》,都失之过于繁琐,而且其中各有尚未完成的地方,读者对此感到困扰。如今友人张德庸精心校订,删去冗余而取其简明,去掉错误而取其正确,又补足了其中尚未完成的部分,合在一起命名为《四书通证》,用来附在我的《四书通》之后。学者读我的《通》,可以知道四书用意的深刻;读《通证》,可以知道四书取事的审慎。德庸这部书确实有所补益。泰定戊辰正月壬辰,云峯老人胡炳文序。《程草庭学藳》序 《鲁论》说:“不学诗,就无法说话。”这是父亲用来教训儿子的。又说:“孩子们,为什么没有人学习《诗》呢?”这是老师用来教导弟子的。为什么孔门对于诗学竟如此恳切呢?大概是借此平和心情,排遣心中的凝滞;调和气息,消除粗鄙暴躁;接受温柔敦厚的教化,触发易直慈谅的天性。这些都是诗学能够做到的。歌唱它,吟咏它,感叹它,心机发动而声音发出,手舞足蹈,悠然自得、兴奋跃动,甚至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改变气质,涵养德性,达到“思无邪”的功效,大多都由此而来。姑且就《鲁论》一书推究:学习“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的诗,就能懂得贫穷而快乐、富贵而知礼的道理;学习“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为绚兮”的诗,就能懂得绘画最后才用白色打底的道理;学习《唐棣》之诗,就能懂得反求近处而思考的道理;学习《白圭》之诗,就能懂得谨慎言语的道理。用诗来兴发情感、观察社会、群居相怨,直到侍奉父亲、侍奉君主,直到移风易俗,直到感动天地、感通鬼神,这些都是学习诗所能达到的作用。虞廷上用诗教导胄子,下用诗感化苗顽,都是取法于诗。这样看来,诗学就是君、父、师用来施教的东西吗?奇怪啊!后世学习诗的人,专门讲究句法,追求字面,比较声韵的顺逆,衡量偶对的巧拙,大体上只是章句之学而已。他们描绘烟霞,雕琢泉石,细细地为虫鱼草木写真。这样所谓的诗,大概只是和琴、棋、书、画一样的一种技艺,哪里还会有吟风弄月、“吾与点也”的意味呢?孔门学习诗的宗旨,难道是这样吗?他们摇头捻须说:“将要在曹植、刘桢那里效法高古。”即使笔在手中,文章纵然逼近曹植、刘桢,对于格物、致知、诚意、正心又有什么补益?他们苦心雕琢说:“将要在谢灵运、鲍照那里效法俊逸。”即使话到了口中,辞采纵然逼近谢灵运、鲍照,对于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又有什么补益?即使言语古雅得逼近唐人,辞藻高妙得比肩《文选》,用于处理政事却不能通达,用于出使却不能答对,这就像面对墙壁站立一样!与孔门学习诗的宗旨,难道是这样吗?他们劳苦心思,追求巧妙优美的言语,平时勤苦读书,也只供写诗使用,而与性分之内的事情相去甚远、毫不相干。孔门学习诗的宗旨,难道是这样吗?唉!孔门学习诗,是为了达到中和,调理性情;后世学习诗,只不过把它当作技艺罢了。白乐天、刘禹锡,下至李益、崔颢,都是唐代负有诗名的人。《长恨歌》一诗,淫靡的言语足以诱导淫欲,怎么能使人兴发感动?值得观赏的,是《看花》二绝,却招来喧闹和讥谤,怎么能使人观社会、抒群怨?崔颢娶妻只选择美貌的女子,不久又把她抛弃;李益对妻子过分严厉,人们说他嫉妒,他却反问周南、召南说的是什么事?五言诗初兴时,李陵难道不是有学问的人吗?可是仍然无法挽救他背叛汉朝、投降外番的过错。沈约详细讲论声病,难道不是有学问的人吗?可是仍然无法掩盖他背叛齐朝、归附梁朝的罪过。他们所说的远大的侍奉君主之道,又是什么呢?后世把诗当作学问的人,只追求章句末节,心中虽然锦绣,口中虽然华美,身体却不免成为残害人的狼。我的确断然认为,这已经流于一种技艺了。孔门学习诗的宗旨,难道是这样吗?草庭博闻强记,以此发扬他的诗作,取所作诗题为《学藳》。所谓在道学诸儒的诗中得到意味,不学唐诗、不学《文选》,也没有妨碍。我不知道这里所说的“学”,究竟是后世的诗学,还是孔门的诗学?读了他的自序以及诸公给他写的序,见他们对程子鞭辟入里的论述都已经引而不发,所以我详细说出这些,也用来警戒自己。

诊脉枢机序素问》《难经》各八十一篇,孰为要?脉有七表八里九道,行于十二经络,孰为要?浮沉迟数四字为要,此名医黄君存诚之说也。予深然之。盖人心之病不一,而意必固我,《论语》指其要有四;人言之病不一,而诐淫邪遁,《孟子》亦指其要有四。《易》惟复曰无疾,阳生于内也;又曰无妄之疾曰有疾,不可疾贞。凡言疾者四,其外专言疾者亦四。豫损疾在隂爻,鼎兑疾在阳爻。脉浮数属阳,沉迟属隂。黄君之说,正与《论》《孟》合,与《易》合,又与《皇极经世书》合。其书分元、防、运、世,皆以四数起。日月星辰,天之四;水火土石,地之四;寒暑昼夜,性情形体,雨风露雷,走飞草木,无非四也。人分四体,病分四季,脉之病以浮沉迟数四字约之,谓之不得其要,可乎?况《经世书》以《易》《诗》《书》《春秋》为四府,《易》四象,书四代,诗四始,《春秋》四时,凡学者皆不可不知,而况于医?予深然其说,故为之序。

送文公五世孙序夫子六经,生物之天地也;文公四书,行天地之日月也。歙,婺源,鲁洙泗之邦也。初唐天祐中,陶雅为歙州刺史,命制置茶院。府君领兵三千人戍婺源,因家焉。于文公为九世祖,墓在连桐,茶院以次墓在诸乡,凡六所。在城韦斋井公尝云:「闻先君子太史公生此地时,井有气如白虹,经日不絶。」公以绍兴庚午、淳熈丙申归省墓,自是凡与族人书,拳拳以守护为嘱。水木本源之思,盖无食息不在念也。至治癸亥秋,公之曽孙晋臣率其侄友桂暨诸孙文明、文鉴、文德来归,如公淳熈故事。顾瞻徘徊,泪下如雨。凡为他人所有者,必欲复之,廼已。友桂、文德复不辞五岭之险,控告于府。壮哉此志,可无愧为公之孙矣。予尝读公之祭文,有曰:「封茔所寄,奉守弗防,他人有之,莫克伸理。兹用震怛,吁于有司。」乡评亦公,遂复如旧。呜呼,此公告于连桐府君之墓之文也。今公之孙可复以是告于连桐以次诸墓否乎?可复以是告于公否乎?予尝泛观自古暨今,人家畴无邱墓其间?岂无巢翡翠、卧麒麟者?然子孙能树立表见于世,行道之人必指异之曰:「此某人故宅也。」至有过乔木而式望、松楸而拜者,无他,秉彛好德之良心也。况庚戌圣贤之生,其徳与天地日月无穷者哉?孔林在洙泗,歴代钦崇,即其宅为庙,凡孔氏墓官为守禁甚严。方今文公之学行乎海之内外,凡舟车所至,人力所通,无有不崇之者。况去公仅余百年,遗风流俗,兹犹有存而未泯者乎?秉彛好徳,凡有人心者同然,况为公故乡之人乎?天地覆载,日月照临,水木本源,斯文乎在予。因公之孙之来,也不无深感焉,亦不无深望焉。故乡之士皆为诗以嘉其志,而其侄孙光复请予为之序。

大学释防序予沉濳读四书六十年,近为纂《防集成》,有讹舛处,不得已为通一编。友朋得之,则以锓之梓。予悔之。早,程仲文旧从予防,予以其嗜学,极爱之。今所着《大学释旨》,辞简严密,圗明该贯,视章句有所发挥于予通,有所传授。识者表章之,荐剡交飞,将以上闻。仲文年方壮,学方进,未已。此书之出,视予得无又早乎?虽然,知人易,受知难,自知尤难。《大学》诚意章言自知之眞也。仲文其益务自知,庶不负识者之知乎?仲文勉之。虽然,予年八十,亦不敢不自勉也。至顺庚午三月既望,云峯老人胡炳文序。

赠医者程敏斋序儒不医,非通儒;医不儒,非良医。夫既谓之儒,未论物格知至,一身中十二经十五络,自懵然莫之知,病卧于牀,委之庸医,比之不慈不孝,此儒而不医之通患也。医而不儒,其患尤甚。《素问》《难经》,犹吾儒孔孟,或有至老未能习者。脉有三部九候七表八里九道十怪,凡男女皆然。禇氏遗书谓男女脉三部皆相反,胡为与王叔和不同?五脏六腑应天,五运六气,然六气中胡为有两火?身穴三百六十五,以应一岁,然足阳明胡为有隂市?足太阳胡为有至隂?若是者,悉未之考,怅怅然欲以岐黄之术鸣于时,吾不知其可也。《易》曰:“无妄之药,不可试也。”试之一字,夫子已逆烛天下后世为医者之弊矣。而吾乡程君云岩则不然,其先世尝从学于程夫子之门,儒学所渐,宏矣逺矣。夫医不过儒道中之一事,物格知至,此不过格中之一物。云岩以其先世儒学来而为医,其能十全取也,固宜。敏斋继志述事,恂恂笃实,博极羣书,所全活甚众,不酬亦不愿,且牓其门曰:“贫无力者与诊脉施药。”噫,吾前所谓儒而医,通儒也,云岩翁有焉;所谓医而儒,名医也,敏斋其有焉。予以为世之为医者不能皆如是也,故表而出之。

译《诊脉枢机》序 《素问》《难经》各有八十一篇,哪一点最重要?脉有七表、八里、九道,运行于十二经络之中,哪一点最重要?浮、沉、迟、数四字最为重要,这是名医黄君存诚的说法。我深以为然。人的心病并不相同,但意、必、固、我四种弊病,《论语》指出了它们的要害;人的言语之病也不相同,但诐、淫、邪、遁四种弊病,《孟子》同样指出了它们的要害。《易》只有《复卦》说“无疾”,因为阳气在内生长;又说《无妄卦》的疾病是“有疾”,不可因疾病而失守正道。凡《易》中说到“疾”的有四处,另外专门说“疾”的也有四处。《豫卦》《损卦》的疾在阴爻,《鼎卦》《兑卦》的疾在阳爻。脉浮、数属于阳,沉、迟属于阴。黄君的说法,正好与《论语》《孟子》相合,也与《易》相合,还与《皇极经世书》相合。那部书把时间分为元、会、运、世,都以四这个数起始。日、月、星、辰,是天的四类;水、火、土、石,是地的四类;寒、暑、昼、夜,性、情、形、体,雨、风、露、雷,走、飞、草、木,无不可以分为四类。人有四肢,疾病分为四时,脉病用浮、沉、迟、数四字来概括,如果说这不是要领,可以吗?何况《经世书》以《易》《诗》《书》《春秋》为四府,《易》有四象,《书》有四代,《诗》有四始,《春秋》有四时,这些都是学者不可不知道的,何况是学医的人呢?我深深赞同他的说法,所以替这部书作序。《送文公五世孙》序 孔子的六经,是天地生养万物的根本;文公的四书,是运行天地的日月。歙、婺源,是如同鲁国洙泗那样的地方。唐初天祐年间,陶雅任歙州刺史,下令设置制置茶院。府君带领三千军队戍守婺源,于是就在这里安家。他是文公的九世祖,墓在连桐;茶院以下历代祖先的墓在各乡,共有六处。在城韦斋井公曾说:“听说先君子太史公出生在这里时,井中有一道白虹般的气,整日不绝。”文公在绍兴庚午、淳熙丙申回乡祭扫祖墓,从此凡是给族人写信,都恳切嘱咐他们守护祖墓。对于水木本源的思念,大概没有一时一刻不放在心上。至治癸亥秋,文公的曾孙晋臣带领侄子友桂以及诸孙文明、文鉴、文德回来,仿照文公淳熙年间的旧事。他们瞻望徘徊,泪如雨下。凡是被别人占有的墓地,一定要收回来才罢休。友桂、文德又不辞五岭的险阻,到府衙控告。这样的志向多么壮烈,足以无愧于做文公的孙辈了。我曾读文公的祭文,其中说:“墓地所托付的地方,应当奉守而不使损坏;若被别人占有,却不能申理。想到这些,震惊悲痛,向有关官府呼吁。”乡里的舆论也认为文公有理,于是墓地终于恢复原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千人〕 唉,这是文公告诉连桐府君墓主的文章。如今文公的孙辈,能不能也把这些话告诉连桐以及其他各处的祖墓呢?能不能也把这些话告诉文公呢?我曾经大略观察古今,哪一家族中没有丘墓呢?难道没有巢居着翠鸟、躺卧着麒麟的地方吗?然而只要子孙能够在世上建立功业、显扬名声,行路的人一定会指着那里惊叹说:“这是某人的故居啊。”甚至有人经过高大的乔木时作揖远望,经过松树楸树的墓地时下拜,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人人都有秉持常性、喜好德行的良心。何况文公出生于庚戌年,圣贤的德行同天地日月一样无穷呢?孔林在洙泗之间,历代都敬仰尊崇;就在他的故宅建立庙宇,孔氏墓地也由官府严加守护禁制。如今文公之学流行于海内外,凡是舟车能够到达、人力能够通行的地方,没有不尊崇它的。何况距离文公去世不过一百多年,他遗留下来的风气习俗,难道还有保存而没有泯灭的吗?秉持常性、喜好德行,是所有有良知的人共同具有的,何况是文公故乡的人呢?天地覆盖承载,日月照临,水木本源,这些斯文都在我这里。因文公的孙辈到来,我不能没有深切的感动,也不能没有深厚的期望。因此故乡的士人都写诗赞美他们的志向,而他的侄孙光复请我为此作序。《大学释旨》序 我沉潜研读四书已经六十年,近来编纂《通集成》,其中有错误和不当之处,不得已写成《通》一编。朋友得到它后,便把它刻印出来。我对此感到后悔。早年,程仲文跟随我学习《通》;因为他嗜好学习,我非常喜爱他。如今他所著的《大学释旨》,文辞简洁严密,图表明白而贯通,与章句相比,对我的《通》有所发挥,也有所传授。有见识的人为它表彰,荐举他的文书接连送达,几乎要上报朝廷。仲文年纪正壮,学问正在进步,尚未停止。此书出版,比我的书问世,难道不会又早了吗?不过,了解别人容易,被别人了解困难,尤其是了解自己更困难。《大学》诚意章讲的,正是了解自己的真实情况。仲文要更加努力地自知,或许就不会辜负那些了解他的人对他的了解了吧?仲文,努力吧。虽然如此,我年已八十,也不敢不自我勉励。至顺庚午三月既望,云峯老人胡炳文序。《赠医者程敏斋》序 儒者不懂医,不是通达的儒者;医生不懂儒学,不是良医。既然称作儒者,姑且不说能不能格物致知,连一身中的十二经、十五络都茫然不知,病倒在床上,只能把自己交给庸医,这就如同不慈爱、不孝顺一样,是儒者不懂医的通病。医生不懂儒学,弊病更严重。《素问》《难经》,就像我们儒家的孔子、孟子,有的人到老也没有能够学习。脉有三部九候、七表八里、九道十怪,男女都是如此。褚氏遗书说男女三部脉完全相反,为什么与王叔和不同?五脏六腑对应天,五运六气相配,可是六气中为什么有两个火?身体的穴位有三百六十五个,以对应一年;可是足阳明为什么有阴市,足太阳为什么有至阴?像这些问题,都没有考察清楚,却茫然地想凭岐黄之术在当时扬名,我不知道这样做是否可以。《易》说:“无妄之药,不可试也。”一个“试”字,孔子已经预先看到了天下后世做医生的弊病。而我的同乡程君云岩却不是这样。他的先世曾经在程夫子门下学习,受到儒学的熏陶,广大而深远。医术不过是儒道中的一件事,格物致知,不过是格物对象中的一物。云岩凭借先世传下的儒学来行医,他能够取得十全的效果,本来就是应该的。敏斋继承先志、述行先业,态度恭谨而诚实,广泛穷究群书,救活了很多人;不收报酬,也不愿接受报酬,并且在门上题写:“贫穷而没有能力的人,给予诊脉并施药。”唉,我前面所说的“既是儒者又行医,是通儒”,云岩老人具备了;所说的“既是医生又通儒,是名医”,敏斋大概也具备了。我认为世上的医生不能都像他们这样,所以特意表彰他们,把这些事写出来。

送李生诗序繇祁之孚溪抵婺源,余二百里,途多岭,平▯尤险絶。李生孟善不惮登陟,问学明经,凡射于百歩之外者,有志必中。孟善有志矣。临行有诗别其父,父子相为唱酬,丁寜训饬之意溢于言外。置之戒子通可也。予每叹世之为人子者,盛意气,无诗书之志,不可教;为人父者,矜势利,无道德之味,不肯敎;为人师者,弗克邃于诗书而泽于道德者,不能敎。孟善父子如此,又不惮逺从师教,可立学,当可成。然学之成,不在志气大锐之日,而在功夫有常之后。六经言学,自书说命始,不能逊志,失之亟;不能时敏,失之怠。不亟不怠,庶乎有常矣。孟善之父字子常,归试以予言质之,必以为然。凡所得诗若干首,众属予为之序。

晋卿山居圗序此圗晋卿间居所也。予老矣,于人家多见四五世。晋卿又交之深者,其大父梅趣翁为予丈人。行父庭竹,生后予两月。予为雌甲,晋卿年未五十,付家事。其子观书暇,輙携孙花底婆娑,自得其心。予深知之。居有溪,先世创桥其上,乆而圮。晋卿新之,述先志也。乡人题曰「孝善潴溪」,水字鱼数百尾,自题曰「濠观乐」,庄乐也。莳菊多异种,题曰「霜杰晚香」,自况也。又有轩曰「深峥」。古称莲与竹,皆以君子竹比节,莲比德也。环居皆山,山最深处一室,题曰「内乐」。盖自梅趣翁以来,家世皆乐善不倦。西铭曰「乐且不忧,纯乎孝者也」。晋卿之孝之善,不徒在桥,而在乎心。此图能写其居之景,不能写其心。予故为之序。

送知州范朝列序昔西山眞氏以廉、仁、公、勤四字为官箴,世道不古,吏习益偷,能践斯言,几何人哉?廼今于太守范公子诚见之。公初以眞定儒选,歴仕守台之黄岩,毁淫祠,摧豪富,恤孤穷,政声甲江左。为婺源未半月,即以民病陈于府,必得请然后归,门絶餽遗,籴遵市估,所食者绣溪之水而已。民以是信公之廉,均赋役而富室不得容其奸,严信牌而走卒不得肆其毒。两造在庭,谆谆开辟,不趐父母于子,豪夺归疆,强梁缩手,六乡无一呌嚣隳突者。民以是懐公之仁,左右无私人,人无敢干以私,搜龙舟三十六为通济桥,小人无敢怨者。民以是服公之公,黎明视事,或至日昊乃已,不迫不苟,事至立决,庭无留讼。民以是知公之勤。常情立已于峻者,羣怒之所归,今官无长贰,咸钦其能,得齐甿之心者,莫谐巨室之意。今民无富贫,咸德其惠,考绩三载者,或无可书。今六七十日间,而五万人家已蔼然有春意。凡此皆廉、仁、公、勤之效也。淹之岁月所成就,当何如?昔鲜于侁在任,司马温公曰:“福星往矣,安得百子骏布之天下哉?”予于范公子诚亦云。感钦之余,不胜系恋,笔之为序以送焉。

送医士叶可翁序医家八十一难,经世所共宗。读《难》作去声者,非是番名。医叶可翁,予虽未尝面其人,固已心识之。婺源乐平邻郡,士大夫往还称可翁不置口。医数难,可翁皆能之。夫医婴儿尤难,昔郑端友《全婴集》,吾乡讷斋程公刋于泉司,序之曰:“大学若保赤子,心诚求之。”盖以赤子不能自言,非以至诚之心求之,痒疴疾痛莫可致诘,隂阳虚实,翕忽变移,岂非大难事?翁兼大小方脉,而用心皆出于至诚,难也。医之中,炙难,鍼尤难。必如允济得之异人,孕妇有腹偏左,鍼左手指輙正;有脱肛者,鍼顶心輙愈;有伤寒欬逆,食不下,鍼眼胔輙能食。必如陈了翁得之天【阙】依梦中红防,鍼合浦病者,无不竒中。翁鍼法,予未知其何所从受,然闻浅深得宜,全活甚众,又难也。医者不计赀发药,难;不取赀施药,尤难。山谷尝题名医之门曰:“能持隂隲以行医,不以人命而试药。”吾乡明远江公自题其门曰:“务隂隲以行医,重人命而施药。”夫不以人命试药,而施人以药,如江公者,世所甚难,而翁亦能之,兹又难也。凡此数难事,视彼之规规于利,以臆度之心投尝试之剂者,奚啻万万?予安得不表而出之,以为世劝?然予患脚气,昔欧阳文忠子朱子皆病此,朱子以鍼愈,欧阳以吸气自顶至踵愈,不知翁能以是施之予否也?然前所难者,翁皆能之,谅能愈吾此疾,不难也。故予既摭其难者,公传道之,而末复致私请焉。

竹间诗序歙汪君孔昭邃于子平之学,去年寓杭,名卿士大夫咸敬之。今年访予山中,所得竹间诗甚多,俾予为之序。诗皆咏竹,不知竹正与其术相似。种竹用辰日,或用醉日,尤良。子平命以日干为主,腊月种竹无不活以茂。子平命以通月气为上。昔竹林七贤咏之者去其二,山王以官累故也。岂阮咸軰见官而不有官?子平则见官伤官者欤?且其所至,凡术皆辟易,不敢喘。犹有竹之处,众禽不敢喧也。山中留凡一月,每与谈,清风袭人于其行也。遂为《竹间诗序》。

译《送李生诗》序 从祁县的孚溪到婺源,路程二百多里,途中多山,平▯尤其险峻。李生孟善不怕登山跋涉,询问学问、通晓经书;凡是射向百步之外的目标,他有志于射中就一定能射中。孟善确实有志向。他临行时写诗告别父亲,父子相互唱和酬答,叮咛训诫的意思充满言外。把这些诗放在《戒子通》中也可以。我常常感叹,世上的人子意气旺盛,却没有读书的志向,无法教导;为人父亲的自恃权势利益,没有道德的滋味,不肯教导;为人老师的不能深造诗书、以道德泽被他人,也不能教导。孟善父子能够这样,又不怕路远而跟随老师受教,能够立志求学,应该可以有所成就。然而学问的成功,不在志气最为锐利的时候,而在功夫能够持久之后。六经讲学习,从《尚书·说命》开始;不能谦逊受教,就会失之于急躁;不能时时勤勉,就会失之于懈怠。不急躁也不懈怠,才或许能够持之以恒。孟善的父亲字子常,回去后请拿我的话去质问他,他一定会认为正确。这些诗共有若干首,众人都请我为它们作序。《晋卿山居图》序 这幅图画的是晋卿闲居的地方。我老了,在别人家中常常见到四五代人。晋卿又是我交情深厚的人,他的祖父梅趣翁是我的岳父。行父庭竹,出生只比我晚两个月。我属雌甲,晋卿还不到五十岁,却已经把家事交给了他。晋卿的儿子读书之余,常常带着孙子在花下徘徊游乐,心中自得。我对此很了解。他家居处有一条溪,先世曾在溪上建桥,久而毁坏。晋卿重新修建它,是为了继承先人的志愿。乡人题名为“孝善潴溪”,水中有数百尾鱼;晋卿自己题作“濠观乐”,这是取庄子的快乐之意。种植的菊花有许多奇异品种,题作“霜杰晚香”,是用来比拟自己。又有一座轩,题名“深峥”。古人称许莲和竹,都是因为以竹比君子的节操,以莲比君子的德行。房屋四周都是山,山最深处有一间屋子,题作“内乐”。大概从梅趣翁以来,他们家世世代代都乐于行善而不知疲倦。《西铭》说:“快乐而不忧愁,是纯粹的孝。”晋卿的孝和善,不只表现在桥上,更表现在内心。这幅图能够画出他的居处景色,却不能画出他的内心。所以我为它作序。《送知州范朝列》序 从前西山真氏把廉、仁、公、勤四个字作为官箴。世道不如古代,吏治习气日益偷薄,能够实行这四句话的,能有几个人呢?如今我却在太守范公子诚身上看到了它们。范公起初以真定儒生的身份被选用,历任守台的黄岩,毁掉淫祠,打击豪强富户,救济孤儿穷人,政绩声望为江左第一。他任婺源不到半个月,就把百姓的疾苦陈奏到府里,一定得到准许才回来;门下断绝馈赠,买粮遵循市场价格,平日所吃的不过是绣溪的水而已。百姓因此相信范公廉洁;他均平赋役,使富室不能容纳奸邪,又严格使用信牌,使差役不能肆意作恶。双方争讼来到庭前,他谆谆开导剖析,不只是像父母对待子女一样;豪强强夺的田产归还原主,强横之人也收敛了手脚,六乡没有一个喧嚣冲突的人。百姓因此感念范公仁爱。左右没有私人亲信,人人不敢拿私事来干扰他;他搜集龙舟三十六只,用来建造通济桥,小人也没有敢怨恨的。百姓因此敬服范公公正。天刚亮就处理政事,有时直到太阳西斜才停止;不逼迫,也不苟且,事情一到便立即裁决,公堂没有积压的诉讼。百姓因此知道范公勤劳。常情是,一个人若把自己立得过于严峻,便会成为众怒所归;如今本地官员无论正职副职,都敬佩他的才能。能够得到普通百姓之心的人,没有不触犯豪门大户之意的。如今百姓无论贫富,都感念他的恩惠;考核三年政绩的人,或许反而没有什么可写的了。如今不过六七十天,五万户人家已经和煦地呈现出春天般的气象。这一切都是廉、仁、公、勤四种品德的效果。若再经过年月,他所成就的事业将会怎样呢?从前鲜于侁任职时,司马温公说:“福星已经去了,哪里能得到一百个子骏,把这样的福气布满天下呢?”我对于范公子诚也这样说。感动敬佩之余,我不胜依恋,所以写成这篇序来送他。《送医士叶可翁》序 医家所说的八十一难,是医术界共同尊奉的经典。读《难经》时把“难”读作去声的,不是把它读成“番”字的名称。医生叶可翁,我虽然没有亲自见过他,却已经在心中认识他了。婺源与乐平是相邻的郡,士大夫来往之间总是不停地称赞可翁。医家八十一难,可翁全都能通晓。医治婴儿尤其困难。从前郑端友的《全婴集》,我乡讷斋程公在泉司刊刻,并为它作序说:“《大学》所说的保护婴儿,要用诚心去求得。”因为婴儿不能自己说话,如果不是用至诚之心去探求,就无法询问他的瘙痒、疥疮、疾病和疼痛;阴阳虚实忽然变化,难道不是极难的事情吗?可翁兼通大小方脉,而用心都出于至诚,这很难。医术之中,灸法难,针法尤其难。必须像允济那样从异人处得到传授:孕妇腹部偏向左边,针刺左手指,立即恢复正常;有人脱肛,针刺头顶中心,立即痊愈;有人伤寒咳嗽气逆、不能进食,针刺眼眶,便能进食。必须像陈了翁那样得到上天的传授,依照梦中红色的符箓,针刺合浦的病人,没有不奇异地应验的。可翁的针法,我不知道是从哪里传授来的;但听说他针刺深浅适宜,救活了很多人,这也很难。医生不计较财物而发药,难;不收财物而施药,更难。山谷曾在名医的门上题写:“常常守持阴德来行医,不拿人的性命来试药。”我乡明远江公自己在门上题写:“致力于积阴德来行医,重视人的性命而施药。”不拿人的性命试药,却把药施给别人,像江公这样的人,世上极为难得,可翁也能做到,这又是一难。以上几种难事,与那些拘拘计较于利益、凭主观揣测而投药试验的人相比,何止相差万万?我怎么能不把这些事表彰出来,作为世人的劝戒呢?不过我患有脚气,从前欧阳文忠、朱子也都患过这种病;朱子用针治愈,欧阳文忠则用吸气从头顶直到脚跟的方法治愈。不知可翁能不能把这种方法施用于我呢?不过前面所说的难事,可翁都能做到,我相信他能治好我的这个病,也不算难。因此我既然搜集了他的这些难处,公开为他传扬,最后又提出自己的私下请求。《竹间诗》序 歙县汪君孔昭精通子平之学,去年寄居杭州,名卿士大夫都敬重他。今年他来山中拜访我,把所得的《竹间诗》很多篇交给我,请我为它作序。这些诗都咏叹竹子,却不知竹子正与他的术数相似。种竹用辰日,有时用醉日,尤其吉利。子平命理以日干为主;腊月种竹,没有不成活而茂盛的。子平命理以通达月气为上。过去竹林七贤中咏竹的人少了两位,是因为山涛、王戎被官职牵累的缘故。难道阮咸一辈见到官职却不占有官职吗?子平大概是见到官职反而伤害官运的人吧?而且他所到之处,各种术数都退避,不敢喘息;正如有竹子的地方,群鸟也不敢喧闹。他在山中共住了一个月,每次和他交谈,清风都好像随着他的行走袭来。于是我写了这篇《竹间诗序》。

俞氏新居灵芝诗序天厯戊辰,永川俞君济远新居成,芝生楹之东,诗之者众。至顺庚午,始以示予。予按《本草》,芝有六色,皆坚实芳馨,叩之有声。又按《汉旧仪》,芝有九茎,金色緑叶,木实,夜视有光。汉史所载,斋房铜池之芝,感以人而天应之者也。豫章所记,新昌之芝,感以天而人应之者也。其记之节文曰:「士将尽心于学,则非常之物不虚其应。」予所望于俞君父子者,亦如是。人家有佳子弟,防而听其声,知其为英物;长而挹其光,知其为茂异。此非堦庭间天然秀出之芝乎?为子弟者,又能孝弟以培其根,以逹其枝,以英英之人物为炳炳之勲业。是芝也,不特叩之有声,而能蜚英声于当世;不特夜有光,而实邦家之光也。九茎六色云乎哉?况徳与气相符,人与天相应,先知之祥,又当层出而未已也。予所望于俞君父子者,岂少哉?新诗视戊辰所得,多佳者不少。且太守穆如史公倡之,予敢不为之序?是年秋七月既望,同郡炳文书。

送医人胡芳崖序易》复彖曰:「无疾,豫。」六五曰:「贞疾,无妄。」九五曰:「无妄之疾,损。」六四曰:「损其疾,兑。」九四曰:「介疾,复之无疾。」一阳方生于下也。余言疾皆于外卦见之。盖阳在内则无疾,凡疾皆有感于外者也。凡言疾者,四有喜者,三不死者,一。圣人好生之心,可见。至曰:「无妄之药,不可试也。」试之一字,其灼见后世为医者之深患乎?黄山谷题孙氏药室云:「常持隂隲以行医,不以人命而试药。」医之能如孙氏几何?人哉!严溪胡氏,世医,芳崖廉儒,故其艺益进,且持心甚平。易诊人脉,十数年休咎能预知之。富春有吴子贤者,病头痛,日数发,发輙以帛系其头,命左右极力拽之,乃小定。众医以伤寒治,弗效。芳崖曰:「此肾厥也。」众医皆笑。芳崖进葱涎圆,立愈。他类是不一。予苦脚疾,服其药不两日,亦輙愈。予以是深知其人,非以嗜利之心而行其尝试之药者,故为序送之。

云峯集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云峯集卷四      元 胡炳文 撰题跋

跋文公先生墨迹昔有度正者,慕周程之学,讨求二先生遗墨,仅得伊川手刺一幅,首尾十有九字,终身寳之,特求文公先生为之跋。吾友操希元得文公帖凡一千一百八十七字,视度正所得不既多矣哉!予尝观羲献帖,可想见其风防;观顔鲁公帖,可想见其气节。若夫我文公先生帖,知其反覆辨明处,非惟可发人理义之心防【阙】有道德之味存焉。吾郷所得多是,与程允夫董【阙】程正思此三帖,皆与程正思,正思有性理字训,文公尝以为小尔雅,于此亦可想见其为人也。希元寳之,寳之。

跋李生所藏坡帖此帖坡笔无疑,坡所书太宗杀弟事可疑,信有之,坡能书,范鉴、朱子、纲目不书,何也?杀之不仁,杀之而无补于丑口之兴,不智。虽然,坡之书固自可寳,子常其寳之【丑口乃唐字也】

题戴德夫五运六气之图易》八重卦皆不言两,惟离火曰“明两”作离,先儒以为医经君火、相火合,六脉必分君、相火始见,自下生上。五行之相生者与河圗合,以左克右;五行之相克者与洛书合。庸医例以两肾脉属水,则失所谓君火在上而无为,相火在下而用事,与夫五行生克体用虽见于六甲,而不见于六脉。人病标本于何察哉!德夫之为斯图也,六十年气运了然在目,司天、司泉休咎可运诸掌。凡医者得之,皆可以脉三因而效十全神矣哉!德夫之术也,仁矣哉!德夫之心也。题徐芝石赋陈伯孚飞白如尘缕逰丝,如秋蝉春蝶,芝石所云,可以形容伯孚之字。如美玉在山,如悬石万仞,伯孚所云,亦可以形容芝石之赋。词如其翰翰,如其词,一旦得覩此二妙,岂非大竒事?然吾闻二君所学,自有词翰之外者。即今至前,梅开先天枝上,吾三人者,安得相与共探无极之真邪?

题李伯时洛神图洛神赋》有楚骚求宓妃、湘君遗意。骚云:“贯薛荔之落蕋。”落蕋细,初蕋尤细,贯之良难。此画毫端入细难也。洛神风情逸韵,冩在笔外,尤难也。

译《俞氏新居灵芝诗》序 天历戊辰年,永川俞君济远的新居落成,屋柱东边生出灵芝,作诗咏唱它的人很多。至顺庚午年,他才把诗拿给我看。我查考《本草》,灵芝有六种颜色,都坚实芳香,敲击它会发出声音。又查考《汉旧仪》,灵芝有九茎,金色的茎、绿色的叶,木质的果实,夜里看它会发光。《汉史》所记斋房铜池中的灵芝,是上天因人的感应而回应的;豫章所记新昌的灵芝,是人因上天的感应而回应的。那篇记载的文辞说:“士人将要尽心于学,那么非同寻常的事物便不会徒然出现作为回应。”我对俞君父子的期望,也是这样。人家有优秀的子弟,小时候听他的声音,就知道他是杰出的人物;长大后看他显露光彩,就知道他是茂盛奇异之才。这不正是庭院之间天然秀出的灵芝吗?做子弟的,又能以孝悌培植根本,使枝叶伸展,以英秀的人才成就光明显赫的功业。这样的灵芝,不只敲击时有声音,而且能在当世传播英名;不只夜里发光,而且确实是国家的光彩。哪里只是九茎六色而已呢?何况德行与气运相符,人和上天相互感应,预先显示的祥瑞,还应当层层出现而不会停止。我对俞君父子的期望,难道少吗?这些新诗与戊辰年所得的诗相比,佳作也不少。况且太守穆如史公首先倡导此事,我怎么敢不为它作序?这一年秋七月既望,同郡炳文书。《送医人胡芳崖》序 《易》复卦的彖辞说:“没有疾病,安乐。”六五爻说:“守正而有病,无妄。”九五爻说:“无妄之疾,减损。”六四爻说:“减损他的疾病,喜悦。”九四爻说:“隔绝疾病,恢复到无疾。”这是因为一个阳爻正在下方产生。我所说的疾病,都从外卦看出。大概阳气在内就没有疾病,凡是疾病都是受到外界感应而产生的。凡说到“疾”的有四处,其中表示喜庆的有三处,表示不死的有一处。圣人爱惜生命的心意,由此可见。至于说:“无妄之药,不可试也。”其中一个“试”字,难道不是深刻看到了后世为医者的严重弊病吗?黄山谷在孙氏药室题写:“常持阴德来行医,不以人命而试药。”世上的医生能有几个像孙氏这样呢?严溪胡氏世代行医,芳崖廉洁而有儒学修养,所以医术更加精进,而且用心非常平正。他诊察人的脉象,十几年后的吉凶祸福都能预先知晓。富春有个吴子贤,患头痛,每天发作几次,每次发作就用帛带系住头部,命令身边人用力拉扯,才稍稍安定。众医都按伤寒来治疗,没有效果。芳崖说:“这是肾厥。”众医都嘲笑他。芳崖给他服葱涎丸,立即痊愈。类似这样的事不止一件。我苦于脚疾,服他的药不到两天,也就痊愈了。因此我深知他的为人:他不是怀着贪利之心来使用试验性的药物,所以为他作序送行。《云峯集》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云峯集》卷四 元 胡炳文撰 题跋 跋文公先生墨迹 从前有个叫度正的人仰慕周敦颐、二程的学问,搜求两位先生留下的墨迹,只得到伊川亲笔书信一幅,首尾共十九字,终身珍藏,还特别请求文公先生为它作跋。我的朋友操希元得到文公的帖,共一千一百八十七字,与度正所得相比,不是多得多了吗?我曾经观看王羲之、王献之的法帖,可以想见他们的风采;观看颜鲁公的法帖,可以想见他的气节。至于我们文公先生的法帖,看到其中反复辨析、阐明义理的地方,不仅可以启发人探求义理的心,也有道德的意味保存其中。【阙】我乡所得的多是这些,与程允夫、董【阙】、程正思的三帖,都是给程正思的。正思有《性理字训》,文公曾认为它是“小尔雅”;从这一点也可以想见他的为人。希元要珍藏它,珍藏它。跋李生所藏坡帖 这幅法帖无疑是苏轼的笔迹,但苏轼所书写的宋太宗杀弟之事颇为可疑。即使确有此事,苏轼善于书写,范鉴、朱子、《资治通鉴纲目》都不记载,为什么呢?杀弟是不仁,杀了弟弟却无补于丑口的兴起,是不智。尽管如此,苏轼的书法本来就值得珍藏,子常,你要珍藏它。【丑口是唐字。】题戴德夫《五运六气图》《易》的八个重卦都不说“两”,只有离卦的火说“明两”而作离。先儒认为,这对应医经所说的君火、相火合在一起;六脉必须分别看君火、相火,才能看出阳气由下而上生发。五行相生的道理与河图相合,按左边克制右边;五行相克的道理与洛书相合。庸医通常把两肾的脉都归属水,于是失去了所谓君火在上而不主动、相火在下而发挥作用的道理,也看不到五行生克的体用虽然见于六甲,却不见于六脉。人身疾病的标和本,凭什么来察验呢?戴德夫绘制这幅图,使六十年的气运清楚地呈现在眼前,司天、司泉的吉凶祸福都可以在掌中推算。凡是医生得到它,都可以依据脉象、三因而取得十全的神效,难道不是这样吗?这是德夫的医术,多么仁厚啊!这也是德夫的用心。题徐芝石赋陈伯孚飞白 像尘土中的丝缕、游动的蛛丝,芝石所说的这些,可以用来形容伯孚的书法。像山中的美玉、悬挂在万仞高处的巨石,伯孚所说的这些,也可以用来形容芝石的赋。文辞像他的书法,书法像他的文辞;一旦能够看见这两种奇妙的作品,难道不是大奇事吗?不过我听说二位所学习的,还有超出文辞和书法之外的东西。如今来到这里,梅花已经先在先天之枝上开放,我们三个人怎么能共同探求无极的真理呢?题李伯时《洛神图》《洛神赋》有《楚辞》中追求宓妃、湘君遗意的意味。《楚辞》说:“贯穿薜荔的落蕊。”落蕊很细,初开的花蕊尤其细小,要把它贯穿起来实在困难。这幅画在笔锋末端表现出如此细微之处,也很难。洛神的风姿情态和超逸神韵,描写在笔墨之外,更是难上加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