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峯集卷七
江君某取古诗义掲二字扵中堂示其子孙曰:「存与」,庶子孙朝夕存之扵目,不敢怠忘,求予铭。予窃叹世之人汲汲然求田问舍,谓存此可与子孙,不思天生我其初何以与我?且独不闻象山读《孟子》乎?「此天之所以与我者」,一「此」字自作一句读,令人惕然有警省处。盖天地之大,莫大扵吾之心,天之所以与我者,此耳。与此在天,存此在我,与此在我,存此在子孙。我存,天所与我者,则以与子孙。子能存之,以与子之子孙;能存之,以与孙之孙。吾子孙即吾此心,吾此心即吾子孙。惟天不容伪,惟天乆而不穷。铭曰:天之与我,其初固存存。天所与以与子孙,岂惟子孙?造化经纶,充吾所与。春满乾坤。云峰胡炳文譔。顾斋铭晦庵书院山长严陵邵春叟袖巨编示予,▯然泣而言曰:“先君子言行有训,祗服不敢怠忘,遂名其斋曰‘顾’。愿子有以发之。”予为之三叹而言曰:“君年七十,犹知顾其父之训,可谓孝矣。《论语》‘四勿’视为第一义,《大学》‘三在’顾为第一关目。之为视,常目在之;为顾,视则有意扵见。顾虽不见,而常若见之,有回首恋恋不己之意。编中诗若文,发‘顾’之义为详,独未有拈出《西铭》中一‘顾’字者。盖在《书》曰‘顾諟’,《大学》引之,而后此一字中格致诚正修身之工夫偹焉。《孟子》曰‘顾飬’,《西铭》引之,而后事父之孝与事天之仁兼焉。是虽《孟子》‘顾飬’之説,而实含《大学》‘顾諟’之防。天何尝不顾,人人多不能顾;天父何尝不顾子,子多不能顾父。不顾天不仁,不顾父不孝。然所谓‘顾天’者,岂独高髙在上之谓天?天理在在呈露,常目在之,则谓之顾。所谓‘顾父’,岂但飬口体?父虽不在,而常存之心目之间,则谓之顾。然而顾父即所以顾天,天理常存扵一言一行之际。父之顾子,惟恐其言有余而行不足;子能顾父,则常勉其所不足,而不敢尽其所有余。言行相顾之际,其机至宻。《西铭》所谓‘理一分殊’,所谓即事父之孝以明事天之仁者,不过如斯而己春叟盖用力扵《西铭》之学者,然吾惧世之人不皆春叟也,故为之铭以警。”铭曰:“人顾其外,我顾其内。顾外荒唐,顾内廽光。我言顾天,匪顾以目。天在吾心,戒惧慎独。至若顾父,视于无形,僾然有见。视死犹生,言顾无浮,行顾无尤。有物有恒,顾匪外求。干父坤母,顾吾所生。或不顾此,请顾《西铭》。”兰室铭为张徳庸作水孰无汀?兹以兰称。汀孰无室?兹惟兰馨。恶彼繁华,澹然幽寂静里春风,花中懿德。采非其人,德孰吾亲?寜不吾采,吾意自新。香不以迹,而以其心。乆与俱化,其味深深。姑从其类,夷情和惠。深濳纯粹,惟顔其庻。赋鸡鸣赋亥子混沌人物鸿蒙,汝喔喔兮初,▯日杲杲兮将东,雷之惊蛰也,一嵗云始。汝之惊人也,旦旦如是,鼓两翼兮有声,作羣动兮不已。舜蹠之徒,其趋也异。此时闻之,皆悟而起。暨汝再鸣,日将中矣。悠悠者昼寝,营营者趋市,鸣何殊哉,闻者异耳。故或名汝以翰音,或呼汝以司晨,或以朱而着姓,或以碧而称神。孰知真机之自动,无如旦气之方新?彼方同夣也,此足以轰媱怠者之耳;彼未起舞也,此足以激忠义者之心。至扵食,必呼俦闘,不留怒,被服孔文,爪距翼武,羣出以朝,羣栖以暮,动静不失其时,风雨不改其度。声者雄而牝者不敢与之双,唱者一而和者不可知其数。是皆见扵已鸣之后,而不知其已鸣之故。万籁无声,一天防露,汝之初鸣,干将辟户,是谓一日之贞。下起元,而天地人物之一悟。盖得乾坤之初者震巽,乾坤之中为坎离。坎司子之候,离当午之时。汝巽禽也,乃通坎离之道,而知夫子午天地之中正,卯酉阴阳之出入。阴之精而泽扵阳,月之象而影于日。汝之初鸣,日犹未出。扵此之时,子以悟无极之真,午以见道心惟一,孜孜为善,守而勿失。舜人也,我亦人也,如之何其不可及也夫?周氏节妇赋大德庚子,信州永丰县学以周氏贞妇闻扵有司。明年春,旌其门曰「节妇周氏之门」,易其坊曰「崇节坊」。初,周氏年二十三,归于韩。一纪夫丧,三子皆幼,终丧,昆弟欲嫁之,讫弗夺。新安胡炳文为之赋曰:
译江君某从古诗中取出“存与”二字,题写在中堂给子孙看,说:“存与。”希望子孙早晚都把它存记在眼中,不敢懈怠忘记,于是请求我作铭。我私下感叹,世上的人急急忙忙置田买屋,认为保存这些就可以留给子孙,却不想想上天最初生我时,凭什么把这些给予我?况且难道没有听说陆象山读《孟子》的故事吗?“这是上天所给予我的”,其中“此”字单独读成一句,令人警醒而有所省察。天地虽大,没有比我们的心更大的;上天所给予我的,就是这颗心。上天把它给予我,我保存它;我保存它,再把它给予子孙。给予我的在我,保存它也在我;给予我的在我,保存它又在子孙。我保存它,也就保存了上天给予我的东西,并把它交给子孙。子孙能够保存它,就能传给子孙的子孙;还能够继续保存,就能传给孙辈的孙辈。我的子孙就是我的这颗心,我的这颗心就是我的子孙。只是上天不容许虚伪,只是上天长久而无穷。铭文说:上天给予我的东西,起初本来就存在那里。上天所给予我的,也要传给子孙,难道只是子孙吗?应当使造化的经营充满我所受之物。春意充满乾坤。云峰胡炳文撰写。《顾斋铭》晦庵书院山长、严陵人邵春叟把一部巨著藏在袖中给我看,眼含泪水地说:“先父的言语行为都有训诫,我恭敬地遵守,不敢懈怠忘记,于是把我的书斋命名为‘顾’。希望您能有所阐发。”我为此三次叹息,说:“您年近七十,仍然知道顾念父亲的训诫,可以说是孝了。《论语》的‘四勿’,把‘视’看作第一要义;《大学》的‘三在’,把‘顾’看作第一关节。所谓视,是眼睛经常注视它;所谓顾,是注视时还有意于看见它。顾即使没有看见,却常常如同看见,含有回首眷恋不已的意味。书中诗文,阐发‘顾’的意义已经很详尽,唯独没有提出《西铭》中的一个‘顾’字。《尚书》说‘顾諟’,《大学》引用它;于是这个‘顾’字之中,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的功夫都具备了。《孟子》说‘顾养’,《西铭》引用它;于是侍奉父亲的孝与侍奉上天的仁兼备其中。这虽是《孟子》‘顾养’的说法,实际上包含着《大学》‘顾諟’的功夫。上天何尝不顾念,人人却多不能顾念;天父何尝不顾念子女,子女却多不能顾念父亲。不顾天就是不仁,不顾父亲就是不孝。” 然而所谓“顾天”,难道只是说天高高在上吗?天理处处显露,眼睛经常注视它,这就叫顾。所谓“顾父”,难道只是供养口腹身体吗?父亲即使不在眼前,也常常存于心目之中,这就叫顾。然而顾念父亲正是顾念上天,天理常常存在于一言一行之间。父亲顾念子女,只怕他们说得多而做得少;子女能够顾念父亲,就会经常勉励父亲所不足之处,而不敢尽显自己的有余。在言语与行为彼此顾念之间,关键极其细密。《西铭》所说的“理一分殊”,所说由侍奉父亲的孝来说明侍奉上天的仁,不过如此而已。春叟大概是在《西铭》的学问上用力的人,但我担心世上的人不都是春叟,所以作铭来警醒他。铭文说:人们顾念外在,我顾念内在。顾念外在,荒唐无实;顾念内在,便能回归光明。我说顾念上天,不是用眼睛去看。天就在我的心中,应当戒惧而慎独。至于顾念父亲,即使面对无形,也仿佛真实看见。把死者看作仍活着,说话要顾念而不浮夸,做事要顾念而无过失。有所存守而持久,顾念并不是向外寻求。乾为父,坤为母,顾念我的生身父母。有人如果不能顾念这些,请读一读《西铭》。《兰室铭》,为张德庸所作 哪一处水边没有洲渚?这里却以兰花命名。哪一座洲渚没有房室?这里只有兰花的馨香。厌恶那些繁华之处,淡然处于幽静之中;静室里有春风,花朵中有美德。若采摘它却不是合适的人,哪一种德行会亲近我?宁可不被我采摘,我的心志也会自我更新。香气不在外在的踪迹,而在内心。长久与它相伴,便会共同变化,其中意味深长。姑且顺从它的类别,使性情平和仁惠。深沉、纯粹,只有颜回大概可以相比。赋 《鸡鸣赋》亥时、子时一片混沌,人物尚处鸿蒙;你喔喔初鸣,太阳明亮将要从东方升起,正如春雷惊动蛰虫,一年也由此开始。你惊醒人的时候,每天早晨都是这样;拍动双翼发出声响,使群体都不停活动。舜与跖一类的人,他们奔走的方向不同;这时听到鸡鸣,都醒悟而起身。等到你第二次鸣叫,太阳将要升到正中。悠闲的人白天睡觉,忙碌的人赶往集市;鸡鸣并没有什么不同,听者却各自不同。所以有人称你为翰音,有人叫你司晨,有人因红色而给你加上朱姓,有人因青色而称你为碧神。谁知道真正的机理自动运行,正如清晨之气刚刚更新?那些人正在共同做梦,鸡鸣足以轰响他们懈怠的耳朵;他们还没有起身舞蹈,鸡鸣足以激发忠义之心。到了进食的时候,你一定呼唤同伴争食,不留下愤怒;身披孔雀般的文采,爪和足具有武力,群体早晨一起出来,傍晚一起栖息,行动和静止都不失时节,风雨也不能改变它们的规律。雄鸡鸣声高亢,雌鸡不敢与它同时鸣叫;一只领唱,和鸣的数目却无法知道。这些都是鸣叫以后才显现出来的,却不知道它鸣叫的原因。万籁无声,天地间一片清明;你第一次鸣叫,乾道打开门户,这就叫一天的正始。下自元气初起,天地万物都因此一同觉醒。大概得到乾坤初始之气的是震、巽,乾坤之中则是坎、离。坎卦主管子时,离卦当午时。你是巽卦之禽,因而贯通坎离之道,知道子午是天地的中正,卯酉是阴阳的出入。阴的精气滋润阳气,月的形象映照于太阳。你第一次鸣叫时,太阳还没有出来。在这个时候,子时使人悟见无极的真实,午时使人看见道心专一;勤勉行善,守住它不要失去。舜是人,我也是人,为什么就不能赶上他呢?《周氏节妇赋》大德庚子年,信州永丰县学把周氏贞洁守节的事迹报告给主管官员。第二年春天,在她家门上悬挂旌表,题为“节妇周氏之门”,又把牌坊改名为“崇节坊”。起初,周氏二十三岁时嫁给韩氏。十二年后丈夫去世,三个儿子都还年幼;服丧期满,兄弟们想让她改嫁,始终没有改变她的志向。新安胡炳文为她作赋说:
诗胡为肇于关雎兮?曰:夫妇千古之纲常,罹变酷而靡渝兮!卫风独诧扵共姜。惟父之与母兮,谓一家之严君;纷姑息以为慈兮,嗟孟母其罕闻!固世衰而教弛兮,况妇人其何知?亶干封之周氏兮,嫓共孟而一之。孀居四十春兮,胡为不改其素也?指苍天以自矢兮,夫唯灵脩之故也!岂无膏与泽兮,飞两鬓其如蓬!众纷其俪美兮,蹇予命之不同。喧舆论之总总兮,曰:予有此姱节,予岂乐闻此名兮?怅悒鬱其如结!脱簮珥以教子兮,躬绩纺以勤家。懿予行其如玉兮,庻初终之无瑕!舜缤纷其杨英兮,蹇朝华而夕熸。饱千霜与百霆兮,松独秀兮穹林。旌髙风以励俗兮,岌崇门扵广途。凛霜日以争严兮,羞人间之丈夫!太极赋昆仑无外,旁礴深广,孰钩其▯?为我指掌。鳌极定位,龙马负图,五十虗中,天地其发我矣乎?▯书天锡,禹畴攸则,其中用五,名曰皇极。然则羲之则图也?卦有爻,蓍有防,文王周公亦既有辞矣。胡为不以太极言扵易?易者,阴阳代换之名;极者,阴阳代换之理。后际不见其终,前瞻不见其始。文王周公非不言也,隂阳在是,太极不离乎是尔。不离者,物物各具;不杂者,物物统体。浑然者如此,灿然者如彼。造化气也,孰为气之枢纽?品彚形也,孰为形之根柢?不有夫子,孰明厥防?大哉易矣,斯其至矣。夫文王周公未尝言太极也,而发之者仲尼;仲尼未尝言无极也,而明之者濓溪。曰有,曰无,奚可岐而二之?况所谓无者,非视之不见而言希,非听之不闻而曰夷。盖言无形而有理,非如屋极之极可以形窥也,非如北极之极可以象推也。濓溪之説,吾知其非得之扵师;濓溪之心,吾知其得之扵仲尼。仲尼得之文王周公,文王周公得之庖牺。混兮辟兮,其无穷兮。不言者非私,言之者非离。然则孰为天地之太极?曰人。孰为人之太极?曰心。太极动而生阳,静而生隂。人者,阴阳二气之防;心者,阴阳不测之神。人之一身,万物咸偹,一方寸中,具一天地。所当得者,将发之际,原夫未发无偏无倚,在图书则中各有五,五中有一,一非心之体乎?在先天则万化万事生乎心,非即图书之自中而起者乎?动宜省察,静宜涵飬。诚心在致其知,勿忘勿助之长。立身以德行为先,立言以明经为尚。太极在我,真实无妄,往圣之絶学,万世之太平方当扵我乎?有望。辞送邹云樵歌山苍苍兮水迢迢,羗樵翁兮逝逍遥。月双眸兮烱烱,风两袂兮飘飘。歌正音兮歌以琴,怅伯牙兮不可招。俗降兮淳浇,古心兮寥寥。岌老柏兮不凋,归兮归兮云中樵。
云峯集卷七
译诗为什么从《关雎》开始呢?因为夫妇是千古不变的纲常,即使遭逢惨烈变故也不改变;《卫风》中唯独赞叹共姜。只有父亲和母亲,是一家人的严正君长;世人纷纷把姑息当作慈爱,唉,孟母这样的教诲却很少听见!本来世道衰微、教化松弛,何况妇人又知道什么?只有乾封县的周氏,和共姜、孟母相并列而合为一体。守寡四十个春秋,为什么不改变她原来的志向?她指着苍天发誓,实在只是因为丈夫的灵魂啊!难道没有脂粉可以涂抹吗?却任凭两鬓飞乱如蓬草。众人纷纷夸赞她的美德,她却感叹自己的命运不同。舆论喧嚣纷乱,说:“我有这样的美好节操。”我哪里愿意听到这样的名声?心中惆怅忧郁,郁结如绳。她摘下簪珥教养儿子,亲自纺织来勤俭持家。美好的品行如玉一般,希望从始至终没有瑕疵。鲜花纷纷绽放,早晨的花朵到了晚上便凋谢;经历千霜百雷,唯有松树独自挺秀于高林。表彰她的高尚风操以激励风俗,使高耸的门第立在宽广的道路旁。她凛然如霜日,争相显示严正,令世间男子也感到羞惭!《太极赋》昆仑广大无边,旁礴深厚而辽阔,谁能探究其中的玄妙?请为我指示清楚。鳌极确定方位,龙马背负河图,中央虚数五十,难道天地由此向我显发了吗?龟书是上天所赐,大禹据此制定洪范,其中以五为用,称为皇极。既然如此,那么伏羲就是取法河图的吗?卦有爻,蓍草有策数,文王、周公也已经有卦爻辞了。为什么不在《易》中用“太极”一词来说明呢?《易》是阴阳交替变化的名称;极,是阴阳交替变化的道理。向后看不见终点,向前看不见起点。文王、周公并不是没有说,只是阴阳就在其中,太极不离于阴阳罢了。不离,是万物各自具备;不混杂,是万物又共同统摄。浑然一体就是这样,灿然显明就是那样。造化是气,谁是气的枢纽?万物形体各异,谁是形体的根基?如果没有孔子,谁能阐明它的纲要?伟大啊,《易》!这就是它的极致。文王、周公从未说过“太极”,但阐发它的是孔子;孔子从未说过“无极”,但说明它的是濂溪。说有,说无,怎么可以分成两个不同的东西?何况所谓无,并不是眼睛看不见便说它希微,也不是耳朵听不到便说它平夷。只是说它没有形体却有道理,并不像屋脊之极可以用形体窥见,也不像北极之极可以根据形象推知。关于濂溪的学说,我知道它不是从老师那里得到的;关于濂溪的心,我知道他是从孔子那里得到的。孔子从文王、周公那里得到,文王、周公又从庖牺那里得到。混沌而又开辟,变化无穷。没有说出的并非私藏,说出来的也没有离开本体。那么谁是天地的太极?答:人。谁是人的太极?答:心。太极发动便产生阳,静止便产生阴。人,是阴阳二气的集合;心,是阴阳变化不可测的神妙。人的一身,万物都具备;一寸方心之中,具备一个天地。应当得到的东西,在即将发出之际,追溯到尚未发出时,原本无所偏倚;在图书中,中间各有五,五的中心有一,这个“一”难道不是心的本体吗?在先天之学中,万种变化、万件事情都从心中产生,难道不就是从图书中央自身发出的吗?动时应当省察,静时应当涵养。诚心就在于致知,不要忘记,也不要助长。立身以德行为先,立言以阐明经义为尊。太极在我,真实而无虚妄;往圣失传的学问、万世的大道,正应当在我身上有所希望。辞 《送邹云樵歌》山色苍苍啊,水路迢迢;羌地的樵翁啊,远去自在逍遥。月光如双眸啊,明亮有神;衣袖迎风啊,飘飘摇摇。歌唱正音啊,以琴相和;可惜伯牙啊,再也无法招来。世俗衰落啊,淳厚日薄;古人的心啊,寥落无几。高耸的老柏啊,终年不凋;归去吧,归去吧,云中的樵夫。《云峯集》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云峯集卷八 元 胡炳文 撰诗新溪书堂诗溪距溧水都二十五里,旧流溢,不可以舟,辟之,始通秦淮,故名曰新。茂清戴君家其旁,浚诗书之源流,善庆之泽,盖深有得扵溪之新者,遣其子諹从予学,有新得,故为之诗,以美茂清,益以美諹。诗曰:宇胡曰宙,古往来今,往者不滞,来者方新。阳升扵旦,帝出乎春。日日嵗嵗,新新相因。兹水有溪,胡以是名?防泉不竭,坎流不盈。前一汲,过后一汲,生生生相易,新新不停。戴氏池塘,居溪之际,观水有术,扵道有契。旧学未忘,新功相继,能濯旧见,以来新意。有子有孙,以书以诗,如溪之新,朝斯夕斯,自彊不息,慎独母欺。新而又新,请视兹溪。赠鹤庵相士四言我相尔鹤,风骨卓荦,九臯幽漠,九霄寥廓。尔性孤防,尔音清彻。夜月,梅花,松梢,晓雪。鹤亦相予,谓予心古夀当九十,伏生卫武。我闻而笑,鹤起而舞,湏防飞去,莫知尔所。和李生诗行行能远来,匆匆輙辞去。谓有新知乐,乃成离别苦。青春固所欣,子当懐深惧。菲菲弄芳妍,怱怱伤迟暮。人子三加冠,责以为人父。收心戒外驰,回光宜内顾。有屈乃有伸,何思复何虑。志帅能自持,气卒敢轻骛。畜极亨天衢,动初辟干户。青云第一程,出门慎勿误。星源八景锦屏春色方山峩峩,万山丛红,红紫紫开东风。谁遣罘罳倚半空?为嫌下界尘埃蒙,提起韶华千万叠。移来蜀城炫竒絶,千工百巧花自如。万古一机天不裂。绣水秋波星源沄沄,从东来,逶逦弯北,势欲回。水上无风,自成谷。星溪此观,何竒哉!化工妙手,元不露。刺破练溪,能几歩?世间儿女,巧己多。楼头针线,月中度。龙井晓云华光殿东泉有灵,下穴空洞,神功防。当时忽见苍虬精,年年箫皷来相迎。五风十雨,今年好。灵物不要人祈祷,非烟非雾腾清晨。五色祥光焕晴昊。僊岩夜月谁凿太阴开四洞?蟾光照破人间夣。灵源千层石髓香,金鸡一唱岩花动。白玉柱边眠苍虬,绛花桥下行青牛。我来絶爱读书堂,石圆水冷天风秋。北寺昏钟日斜一路红,防干日落,四山苍翠,寒云深不见招提处。一声两声起林端,遥度前溪声欲絶。溪上渔舟撑未歇,众鸟栖定树头云。一僧归踏松间月。西湖水榭蚺城谁筑?溪之涯,层楼簇簇,排人家。两岸春风好,杨栁一池,霁月芙蓉,花香与清风远。方觉汚泥不染,尘不着。小亭红瞰碧波,心着我中间。防飞跃。廖坞鹤烟一▯香泉流不涸,一洞幽花自开落。夜半月明,松上声知公乘云下寥廓。公去不知几何年,公归犹认丹炉烟。炉烟已冷,春风暄花流洞口泉防防。朱塘鸥雨鸣鳯不肯鸣,晚周鸥鸟相随。九曲幽星,源是公鲁洙泗东池。歴歴夣中逰,一夜水痕髙几许?鸟也忘机,淡无语。朝来晴碧更好防,天光云影,源头水。题呉桂芳所蔵张卽之墨迹张公笔法工竒诡,盈丈大书神愈伟,飞来▯头海日红【阙】虎岩边龙象舞,巨灵血掌擘太岳,雷椎迸火挥电雹。今见小字又不然,层霄闲云淡,无脚桃花春水满,唾壶家园新笋丰雪膄,故人此饷自不恶,况有一斛明月珠。吴君好竒入骨髓,我学不成空浪许,好待滕光酌酒来,元气淋漓题辞语。拜岳鄂王墓有公无此日,再拜泪交頥。大义君臣重,孤忠天地知。鸩毛何太毒,龙渡只如斯。坟畔休留桧行,人欲斧之。送张秋辉里有号奥五星者,张其姓,秋辉其字。人问其字之故,则曰:“秋最辉无如月,物妍丑无遁形,吾术当如是。”盖以自勉也。推予命,谓八十以上,予以诗赠之。造化妙璇玑,谁能测?奥防万星,皆夜现;孤月最秋辉。子术如今少,吾年且古稀;相期犹未艾,白髪在渔机。严先生祠次胡敬存韵鸿飞防防,不可弋。当时肯入搜罗中,暂往自为故人屈,竟归不与余子同。眇视富贵,意谁识?大关名教,功奚穷?近来士气颇卑懦,舣舟祠下,歌清风。题富山汪王庙虬髯人出,鹿归唐,多少英防失故乡。昔日六州曽卷土,此邦千载尚尊王。髙陵夜雨鸣弓剑,原庙春风防豆觞。灯火万家元夕夜,谁悲狐兔满连昌。题治平寺二十年前到治平,青山歴歴记,吾曽花因百五,有孤注寺过十三,无一僧。云影长昏,天外日,榆烟谁换佛前灯?新安山水依然在,不为空门管废兴。送汪又善之宗文山长源流活水,看鹅湖诸老。曽谈太极图,吃▯辨时,非好辨。开端无字,岂虗无?絶弦琴尚遗音响,跃冶金湏正范模。学计区区,无足问。斯文一脉,要人扶。自强斋诗励志先湏异众,儿观干之象,大哉词,莫轻操几,从师乐正,是加飡努力,时黄卷圣贤,宜静对青衿,城阙戒荒嬉,昼为夜息,何曽息邻屋鸡鸣,正仰思。
译钦定《四库全书》《云峯集》卷八 元代胡炳文撰诗 《新溪书堂诗》溪流距离溧水都二十五里,过去水流泛滥,不能行船;疏通之后,才与秦淮相通,所以命名为“新”。茂清戴君居住在它旁边,疏浚诗书的源流和善庆的恩泽,大概深深体会到溪流更新的意义;他派儿子諹跟随我学习,諹又有新的收获,所以作这首诗,赞美茂清,也借以赞美諹。诗说:上天叫作宇,地叫作宙;古往今来,过去并不停滞,未来正是新生。阳气在清晨上升,天帝在春天出现。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新与新相互承接。这里有一条溪流,为什么用“新”来命名?细小的泉源不会枯竭,坎水流动而不会盈满。前面汲取一勺,后面又有一勺流来;生生不息地相互更替,新的状态不停。戴氏池塘坐落在溪流旁边,观察水流有方法,对于道理也有所契合。旧学没有忘记,新功不断接续;能够洗涤旧见解,以迎来新的意趣。有子有孙,以书以诗传承;像溪水一样更新,早晚都如此,自强不息,慎独而不欺骗自己。更新了又更新,请看看这条溪流。《赠鹤庵相士四言》我看你的相,像鹤一样;风骨卓异,出类拔萃。九皋幽深寂静,九霄空旷辽远。你的性情孤高,声音清亮透彻。夜间的月,梅花,松梢,拂晓的白雪。鹤也为我相面,说我心存古意,寿命应当达到九十,如伏生、卫武公。我听后笑了,鹤便起舞;须臾之间飞去,不知你到了哪里。《和李生诗》你一路远道而来,匆匆就要告辞离去。说是有新知相逢的快乐,结果却成了离别的痛苦。青春本来值得欣喜,你应当怀有深切的警惕。芳草繁盛、花朵争艳,转眼又令人感伤年华将晚。人子三次加冠,便要以成为父亲般的成人来要求自己。收敛心志,戒除向外驰逐;回转光明,应当反省内顾。有屈曲才有伸展,何必再忧虑思量?志向是统帅,能够自我持守;血气只是士卒,怎敢轻易驰骋?积蓄达到极点,便通达于天衢;一发动,便打开乾道之门。青云是第一段路程,出门时千万不要走错。星源八景 锦屏春色 方山高高耸立,群山一片红色,红花紫花都在东风中开放。是谁把屏风斜倚在半空?因为嫌下界尘埃蒙蔽了它,便提起千万重春光。把它移到蜀城,炫耀奇异绝美;百工千巧的花朵自然绽放。万古以来只有一机巧,天地也不能把它撕裂。绣水秋波 星源之水滚滚而来,从东方流来;曲折蜿蜒向北,水势像要回转。水面没有风,却自然形成山谷。星溪这样的景观,多么奇异啊!造化的妙手,本来就不显露痕迹。把白练般的溪流刺破,能有几步远?世间女子,巧思已经很多;楼头的针线,仿佛在月中穿行。龙井晓云 华光殿东面的泉水有灵性,地下洞穴空旷深邃,神工鬼力幽微难测。当时忽然看见苍龙的精魂,年年都以箫鼓前来迎接。五日一风、十日一雨,今年一定丰和。灵物不需要人的祈祷,不是烟也不是雾,在清晨腾起。五色祥光照耀晴空。仙岩夜月 是谁凿开太阴,形成四个洞穴?蟾宫般的月光照破人间梦境。灵泉从千层岩石中流出,石髓带着香气;金鸡一声啼叫,岩花随之摇动。白玉柱旁卧着苍龙,绛花桥下走着青牛。我来到这里最爱读书堂,石头圆润,水气清冷,天风带来秋意。北寺昏钟 太阳西斜,一路映着红光;岸边的树木在日落中,四面山色苍翠。寒云深厚,看不见寺院所在。一声两声从林梢响起,遥遥越过前溪,声音将要消失。溪上的渔舟还未停桨,群鸟已经在树顶云影中安歇。一位僧人归来,踏着松林间的月色。西湖水榭 蚺城是谁筑成的?它在溪水边,层层楼阁簇拥,排列着人家。两岸春风怡人,杨柳映着一池碧水;雨后月照芙蓉,花香随着清风飘远。这才觉得污泥不能沾染,尘埃也不能附着。小亭朱红,俯瞰碧波;我的心仿佛安置在天地水色之间。鸟儿飞翔,鱼跃水面。廖坞鹤烟 一泓香泉流淌不枯,一座幽洞中花朵自然开落。半夜月色明亮,松树上的声响仿佛知道仙公乘云飞向辽阔天空。仙公离去不知多少年,归来时仍认得丹炉升起的烟。炉烟已经冷了,春风温暖,花朵和洞口的泉水一起流动。朱塘鸥雨 凤凰不肯鸣叫,傍晚只有鸥鸟相互追随。九曲幽深,星源水来自公鲁的洙泗东池。历历如在梦中游览,一夜之间水痕涨高了多少?鸟儿也忘却机心,淡然无言。早晨来到,晴朗的碧色更加美好,天光云影都映在源头之水中。题吴桂芳所藏张即之墨迹 张公的笔法精工而奇诡,丈余的大字越写越显神采雄伟,飞来峰顶海日鲜红,[缺]虎岩边龙象起舞;巨灵以血色手掌劈开太岳,雷锤迸出火花,挥动着电光冰雹。如今看他的小字又不一样,层霄间的闲云淡淡,无脚的桃花,春水满溢。唾壶、家园、新笋、丰雪[句意难明],故人这样馈赠自然很好,何况还有一斛明月珠。吴君喜爱奇异深入骨髓,我学习不成,只能空自夸许。等到滕光带酒而来,再以淋漓元气题写辞语。拜谒岳鄂王墓 如果有岳公,就不会有今天这样的局面;再次拜谒,眼泪流满脸颊。君臣大义何等重大,您孤独的忠心天地都知晓。鸩毒的羽毛为什么如此狠毒?龙渡之事竟然如此。坟墓旁不要留下桧树的行列,人们都想把它砍掉。送张秋辉 乡里有一位号称奥五星的人,姓张,字秋辉。别人问他字的缘故,他说:“秋天最明亮的莫过于月亮,万物的美丑都无处隐藏;我的相术应当像这样。”这是用来勉励自己的。他推算我的命运,说我能活过八十岁以上,我便作诗赠给他。造化的奥妙如璇玑,谁能测知?五颗星分布在万星之间,夜里都出现;唯有孤月最能显出秋日般的光辉。您的相术如今很少有人能及,我的年纪也将近古稀;我们相约的前途还没有穷尽,白发之时仍在渔机之间。《严先生祠次胡敬存韵》鸿雁高飞而远去,难以用箭射取。若当时肯进入搜罗之中,也只是暂且前往,为故人屈身;最终还是归去,不与其他人同列。把富贵看得渺小,这份心意有谁知晓?大大关乎名教之事,功业哪里会有穷尽?近来士人的气节颇为卑弱怯懦,我把船停在祠堂下,歌咏清风。题写富山汪王庙 虬髯客出现之后,麋鹿归于唐朝,多少英雄却失去了故乡。昔日六州曾经卷土重来,此地千载以来仍然尊奉汪王。高陵夜雨中弓剑发出声响,原来的庙宇在春风中陈列祭祀酒食。元夕之夜,万家灯火通明,谁来悲悯连昌宫遍地的狐兔?题写治平寺 二十年前我来到治平寺,青山历历在目,我还记得。曾经……;有一座孤寺,经过十三处地方,却没有一个僧人。云影长久昏暗,天边的太阳……;榆树烟霭中,谁来更换佛前的灯?新安的山水依然存在,并不因空门而有兴废。送汪又善到宗文书院任山长 源头活水,看看鹅湖的诸位老先生。曾经谈论《太极图》,紧要之处在于辨明时势,并不是喜好争辩。开端本来无字,难道就是虚无吗?琴弦断了,琴声却仍留下余响;跳入熔炉的金属,必须端正其范模。区区的学业功名,没有什么值得询问的。这一脉斯文,需要有人扶持。《自强斋诗》砥砺志向,首先必须与众不同;儿辈当观《乾》卦之象。意义多么宏大,不要轻易操弄几案上的文字。跟随乐正学习,便应更加努力进餐;时常面对圣贤的经卷,适宜安静地对着读书人。城阙之中要戒除荒嬉,白天劳作,夜晚休息;又何曾因为邻屋鸡鸣而停息?正应当抬头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