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峯集卷五　　　　　　元　胡炳文　撰碑

译钦定《四库全书》《云峯集》卷五　元胡炳文撰写碑文 彭王庙碑 婺源郡西七十里有个地方叫霍口。大溪从张公山流来，旁边一支溪流从三灵山流来，两溪汇合的地方有一座山高高耸立，彭王庙就在这里。彭王名畬，是霍口人。唐朝末年黄巢作乱，他率领兄弟保卫乡邑，战死。桂岩、思溪、高砂等地都建立了庙，这里是神灵降临的地方。凡是祈求水旱、疾病、瘟疫，响应如声之应响。乡民屡屡因为用不正当的咒语诅咒别人而获罪，神便降雷击杀他们。宋开庆己未年，重庆被围，交战时空中看见一面大旗，上面写着“婺源彭王”，包围于是解除。元帅李遇龙把他的功劳上报朝廷，朝廷加以封赠。凭着彭王英勇刚烈的气概，活着时替乡人排除贼患，死后替国家平定兵乱。况且从长江到蜀地，远达万里，神威声灵传播遥远，恩惠慈爱广泛遍及。他的功勋德泽本来就应当与国家祀典一起流传无穷。庙中还没有碑记，乡里的父老陈惠、陈穰磨治石碑，请我记载这件事，于是我又作了迎神、享神、送神诗，让祭祀时歌唱。诗说：两条溪流汇合，水势浩荡；庙宇孤独地高立在东峰。水色秀美，山势高峻，凭借奇异之气，神灵于是降临。霍口险要，贼人的刀刃染红；张扬正义的胆气，竟牺牲了自己的身体。精英之魂飞越蚕丛之地，举起大旗出现在云中。月晕裂开，群凶平息；神光高悬，照耀孤独的忠诚。使潜伏的蛟龙服役，年年没有灾凶；驱逐厉鬼，飞翔着祥和之风。神灵降下的福泽广大而洪盛，神灵的祭祀应当永远不穷。泰定丙寅正月十五日，郡人胡炳文记并书。墓志 故广西两江道宣慰使司都元帅府经历马君墓志铭。君名良，字良甫，世代居住在高唐。年幼时在众孩童中，气度卓异而有宏伟的气概，别人都对他感到惊异。长大后通晓吏事，一天奋然说道：“儒者不懂政务就迂腐，吏员不懂儒学就庸俗，我难道肯做庸俗的官吏吗！”于是更加跟从乡里的先生学习，旁通博览，从经史一直到人情世故、救济时事的要领，没有不深入研究的。起初任宾州路知事，以廉洁能干著称。邕州一向号称难治，君任经历后，处理事务有条理，渐渐能够驾驭属吏；平日以奸猾闻名的人也不敢喘息。他任广西两江道宣慰使司都元帅府都事时，在任内被除授经历，把各路利弊全部上报上级，凡不合适的政令便停止施行；有不同意见，一定说明自己的主张；上官和同僚稍有不合法度的地方，他就当面争辩。他性情刚直不阿，因此深得士人和百姓的拥戴，而位居他之上的人多不喜欢他。左右两江洞邻近交趾，凭借险固之地作乱，成为百姓的祸害；当地水草又有毒，环境恶劣。此前官军死去的十有八九。大德甲辰年，左江洞蛮黄圣训反叛，招抚劝降很难找到合适的人，众人都说：“廉洁干练、他们一向信服的，只有马从事可以。”君听说后，慨然自任，说：“只有我可以。唐贞观初年，岭南酋长冯盎谋反，员外散骑侍郎李公能够凭一个使者代替十万骑兵，我难道独独不能吗？” 当天他就上马出发，冒着瘴疠，经过险阻到达那里，便呵斥他们说：“如今海内海外，全都臣服，没有一个反叛者，你们怎么敢反叛？你们怎么敢造反？”又向他们说明祸福，说：“使你们的官位荣耀，使你们安乐地住在自己的土地上；看你们这样奔逃流离，最后还要落得身首异处，哪一种打算更合算呢？”他们思考了又思考，没有反悔，拜谢并哭泣说：“公是我们的恩主，怎敢不听从您的命令。”于是约定日期来投降。君回程途中，半路上有人送来两瓮金子，他拒绝接受，叫来使者对他说：“回去告诉你的主人，这不是我所要的东西。你们那里野味很多，能捕获一两种寄给我吗？”过了不久，他们抬来两只奇异的野兽，君让人送到元帅府，请上下官员烹煮品尝。当时民谣说：“飞骑单骑出行，公本来没有料到；赞叹公的勇敢，谁能……他……却彼……” 山中禽兽都防备着公的廉正，谁不归服他的心意？不久，右江洞防岑【缺】兴也反叛了。元帅唐怀远奉受省委任，前往招抚晓谕，率领两千多名军队，驻留在田州。军队没有纪律，严重扰害百姓。公为此写檄文给廉访司说：“唐元帅对于官府没有鸿毛般的益处，对于百姓却有泰山般的损害。本来想要防御叛乱，反而成了叛乱。”廉访司认为他的意见正确，便把这件事交给公办理。公无法推辞，像先前一样前往。岑世兴感动叹息，约定投降，所说的与圣训没有不同。等到两个洞防都来归降，元帅将要带他们入朝觐见，却掩盖了公的功劳，不上报。人们都替公感到冤屈。大德丙午十一月，公因病死于任所，享年五十三岁。祖父名忠，父亲名全，妻子为宋氏、张氏。两位先于公去世，李氏随后也去世。儿子名坚、奎、壁。公去世时，壁还未满周岁。弟弟善曾从高唐来到靖江，带着兄嫂的遗骸回去。到了长沙，冒险渡过洞庭湖。善先行离去而仆倒，困窘得没有资财，只得把遗骸寄放在岳阳寺中。过了十四年，壁才知道这件事，哭着说：“唉，苍天啊！我的父母为什么竟到了这种地步？这是我这个孤儿不孝的罪过啊！”他徒步走了两千多里，沿途哭泣，行路的人听了都不忍心。到了岳阳，四具遗骸都还在那里，听到这件事的人都啧啧叹息说：“难道马公的英魂没有滞留在异乡吗？如今竟然这样，难道天道还没有彰明吗？他自负才华卓异，卓然挺立而矫健不凡，才干世间少有匹敌。那些叛乱的洞防，竟能被他改变其顽梗，使两江得到安定。两江百姓，都深深感念公的恩德；看着江水淙淙流淌，我为他铭刻这篇【缺文】，彰显他的功绩，使其声名宏大而远播。詹氏孺人墓志铭 【缺文】詹氏名道余，世代居住在武夷。高祖、曾祖迁居崇化里，于是成为建阳人。曾祖名光，是宋代进士；祖父名元，父亲名僧，都有隐而不显的德行，不出仕为官。詹氏年幼时就有美善的德行，母亲黄氏教导她十分严格。二十四岁时，嫁给同乡余仁起。仁起幼年丧父，侍奉姑母格外恭谨，早晚都问候她冷暖和身体痛痒，恭敬地为她抓挠、按抚并扶持她。汤药一定先尝过后才进给姑母，饮食器具和食物一定选用珍馐美味，凡是可以求取到的东西，即使路远也不怕劳苦。等姑母去世后，每逢节令，或遇风雨霜露，她便悲伤哭泣，不能停止。生前侍奉、死后安葬祭祀，乡邻都称赞她孝顺。起初嫁给仁起时，家业依赖她内助，不到十年，田地房屋日益扩展。凡同乡贫困缺乏的人，借贷的请求充满庭院；有的人立了契约却不能偿还，詹氏便取来烧掉。不久她守寡十五年，抚养教育儿子和孙子，处理内外事务都很有条理，教导他们遵循义理正道，不追求浮华奢靡。家业富裕，比从前增加了一倍；儿子安定，勤俭像他的母亲。她以和气对待乡邻，以礼节接待朋友，人人一致称赞说：“有这样的母亲，理当有这样的儿子。”她生于宋淳祐辛亥年秋八月，卒于泰定甲子年夏六月，享年七十四岁。仁起名兴，先于她去世。她有一个儿子，两个孙子，名为赟、资；三个女儿；两个曾孙，名为焕、炫；一个曾孙女。将于某日安葬在某山脚下，建造一座亭子，题名为“思庵”。他们拿张存中所叙述的生平事迹来请我撰写墓志铭。铭文说：出生于繁盛的家族，嫁入德行相称的门户；孝顺而仁惠，安静而敦厚自持；以勤俭为仪范。子孙建亭题名说：“思念不忘，如同亲人在眼前。”记述她内室中的美德，把这篇墓铭刻在墓土上，使她的声名永远流传。金氏孺人墓志铭

译程生霖穿着丧服来到我家，拜了两拜，泣不成声地说：“孤儿遭受上天降下的祸患，又牵连到我的母亲。想来歙县汪氏、严桂氏，以及信州永丰的韩氏，都因节操孝行闻名于官府，官府在她们乡里的门坊表彰她们，声名显著，人人都听说看见。只是我不能把母亲的【缺文】孝行上报朝廷，使母亲的【缺文】孝行将要湮没而无法流传，这是我的罪过，实在死不足赎。先生如果肯赐给她一篇铭文【缺文】表彰她，那就没有比这更大的恩德了。”说完又流泪拜谢。我哀怜他的志愿，查考文状得知：他的母亲金氏名柔真，父亲名宜之；父亲去世时，母亲才三十岁。她安于贫困，守持节操，寡居四十多年，清白贞洁的操守内外始终如一。婆婆年过八十，她奉养婆婆完全按照其心意。婆婆有三个儿子，儿子们分居后要迎接她奉养，她不肯离开，独自安居在寡妇家中；她的孝顺由此可知。临终时，婆婆指着上天说：“你孝顺到这样的地步，愿你的子孙也像你这样孝顺。”她辛勤抚养几个孤儿，孩子们稍稍长大，便送他们跟随名师学习；对他们的训诫又十分严格，因此都能够成就立身。她曾病得很重，儿子霖叙述她的德行，露天焚香向上天祈祷；夜里梦见几位羽士来到他家，病不久便痊愈了。从此他每夜焚香祈求母亲长寿康健，一共十四年。母亲享年七十七岁，无病而去世。她生于宋淳祐丁未年，卒于至治癸亥年，将于十二月辛酉日附葬在西郊芳村。她有四个儿子：长子云，以儒生身份任休宁县吏，早在她去世前十八年去世；次子洪，是她过继给第三子的；另有【缺文】周。孙子有十一人：儒弟、祖泽、兴翁、崇德、寿关、敬德、宁祖、光祖、懋德、福祖、贵德。女儿四人。铭文说：足迹不越出闺门，眼睛没有读过《诗》《书》；但她的节操没有改变，孝行没有亏缺，慈爱没有不足，严正反而有余。谁能在乡里为她表彰光显？我能够把她的美德铭刻下来，收藏于幽暗的墓中。传 节孝王氏夫人传 王氏名静婉，是饶州余干人。她生于宋宝祐甲寅年，十九岁时，嫁给信州贵溪月岩程先生的幼子程植。刚过五年，程植便因病去世。临终前又对王氏诀别说：“我的父母年老，不能终身奉养他们，怎么办呢？”王氏哭着回答：“如果我不能完成您的志愿来奉养公婆，那我将没有脸面在地下见您。”服丧期满后，王氏的母亲想要改变她守节的志向，她又哭着说：“未亡人按照礼法早晚侍奉公婆，是因为夫君的话仍在耳边。至死也不改嫁。”五年后，公公去世，她侍奉婆婆翁氏更加恭顺。婆婆卧下、起身，她都必定陪伴。至元壬午年，当时婆婆七十岁，病卧在床。一夜，群盗来到门前，拿刀对着婆婆。王氏用身体像鸟张开双翼一样遮护婆婆，愿意代婆婆去死。盗贼认为她有义，便把婆媳二人都释放了。后来婆婆病危，对王氏说：“你侍奉我从不违背礼法，愿你的儿媳妇也像你侍奉我一样侍奉你；我死也可以瞑目了。”此前有一个以阴阳术数谈论祸福的人，婆婆把王氏的命运交给他推算，他说：“二十岁出嫁，出嫁五年便守寡，再过十年就会死。”公婆相互看着叹息说：“这是节孝妇，可是又能把命运怎样呢？”到如今公婆去世已经三十年，王氏仍长寿康健，儿媳妇和孙辈侍奉她都十分恭谨。人们认为这是节孝所得到的回报。赞文说：王氏凛然有威，德行贞烈，这是男子都不能做到的，她实在非同寻常。至于她侍奉婆婆，仍然像未出嫁的女子侍奉父母；她侍奉母亲时的节操，与孝子相比，在侍奉公婆方面也没有差别。即使是卫国共姜、陈国孝妇，又有什么可以超过她呢？上级如果表彰她，就可以用来美化教化、转移风俗了。《云峯集》第五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