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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亦玉堂稿一

(卷首)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2 段

亦玉堂稿  (明)沈鲤 撰

●目录

本传

  序

  卷一

  卷二

  卷三

  卷四

  卷五

  卷六

  卷七

  卷八

  卷九

  卷十

●本传

沈公讳鲤,字仲化,号龙江,商丘人也。十九举于乡,夜有奔女,拒弗纳。中嘉靖乙丑进士,改庶吉士,授翰林院检讨,累晋侍读学士,吏部左侍郎,拜礼部尚书,太子太保。公方直恪慎,权珰求一剌之投,不可得。而积诚悟主,婉转効谋,一事与上可否,甞至三四不得,忧郁形于食寝。得则不敢以为功。秦王谊澏请进封其弟奉国中尉谊■〈氵〈巛上歹下〉〉谊漶为郡王将军,上报可,公力争之。上曰:“此特恩,不为例也。”公曰:“特恩亦私恩也,不为例亦一例也。自古帝王未有不欲恩施无穷者,顾人情之不可餍,而朝廷之泽必有所竭,故不得不限之以制,平其锡予,而示有各足之分。”上日:“有法在,吾不受私。”下日:“有法在,不敢言私。画一相守,尺寸不踰,而后天下之愿欲以定。若法制一隳,请乞纷至,臣不知所以善其后矣。”缮宗藩要例,宗藩名封进之。庆成王请封其次妃,戚畹郑承宪乞恤典,翊圣夫人金氏欲以侄承夫爵,皆援祖宗法,反复力格不行。羣臣屡请皇长子正储位,不报。乃下诏封贵妃为皇贵妃,公请并封恭妃,恭妃者皇长子所由出也。上无以夺。光山产麒麟,□取观之。公言:“人主好尚其端甚微,而传播于四海九州岛,伤盛德甚大。此物一进,则天下之进奇异者踵至矣。麟固祥物,而毙也,则已不祥。不祥之物,宜桃茢以祓除之,而奈何敢达于至尊之前。”封还诏旨,其不依徇取容类如此。请复建文年号,修景帝实录,正文体,毁淫祠,定庙享礼制,上皆嘉纳焉。万历戊子,以疾乞归。辛丑,起公少保兼太子太保,东合大学士,五辞而后拜命。上倦于勤,久不御朝,公特请面见曰:“人臣不得仰觐天颜,是地天不交也。”其时差中使开矿榷税,所在流毒天下,多以变告。公上章曰:“探榷之役,陛下本以权宜济国用,而内臣不能仰承德意,滥用羣小,虎噬狼吞。”穷搜远猎,矿非取诸山泽,税非得之商旅,率皆科派闾左,以足额,激为祸变,纷纷未巳。今日欲弭乱形,必先收入心,欲收人心,必先罢矿税而撤中使。昔唐泾原之变,百姓操白梃逐官吏,曰:「复能税间架、除陌钱耶?」臣愚,诚恐至于此极也。公念时艰,列谨天戒、恤民穷等十事上之,虑不省览。书天启圣聪,牌焚香祷祀。谮者言公诅呪,上密遣小内使取观之,乃知公献纳之诚。首辅沈一贯与公多异议,公作《协恭约》示之,一贯不能用。奸书之狱起,蔓及公,公不辩而上亦不疑。自张江陵相尝于私宅票拟,遂为故事。公曰:「国政决于私室,非朝廷之体,而机事不密,又安知不有意外之虞?」臣不敢也。朝臣捐俸钱助工作,公曰:「吾知养廉,不知逢君之欲。」闻者愧焉。上每以疆场捷闻,推恩宰辅,公皆固辞,曰:「此师武臣万死一生之所致,臣不敢贪天之赐,攘人之功。」公居政府四年,以小心持大体,老谋远虑,不图近小之益,汲引天下贤士大夫,惟恐失之。有嫌怨于公者,则过而辄忘,恢恢有并包之度。每晋秩,惕然以盛满为恐,七乞骸骨,乃得致位还里。辟自适园,与二三故人修文雅社,崇尚俭质,立社仓,设义塾,鳏寡癈疾无告之人,尤极周恤,而使之必得其所。公无子,有代求好女,盛装资奉公,公峻却之。病将革,犹进保泰之谟,皆切中时事。年八十余薨,上震悼,辍朝,赠太师,谥文端。着《亦玉堂文集》若干卷。

刘榛曰:「人之际时,幸不幸,顾有定哉?当神庙倦于天下之政,朝纲尽弛,公居帷幄,曾不得请一日清闲之燕。接天颜于咫尺,阉寺窃弄威福,煽虚四海。百官章奏如投弱水,沈沦而不省。公之忧时虑危,未尝不羡古皋夔、伊傅,而叹遭逢之不幸者矣。顾考公之始末,进而难,不以为矫情也;退而力,不以为忘国也。指陈乘舆之非,封还成命,不以为戆忤也。宵小之媒糵,不辩而冰消;而言天下之难言,亦时得转圜焉。吾见后人之望公,又将如古皋夔、伊傅之不可企而及矣。呜呼!公果不幸也哉!」

●序

译《亦玉堂稿》,(明)沈鲤撰。●目录 本传 序 卷一 卷二 卷三 卷四 卷五 卷六 卷七 卷八 卷九 卷十 ●本传 沈公名鲤,字仲化,号龙江,是商丘人。十九岁考中乡试。一天夜里有女子私奔而来,他拒绝接纳。嘉靖乙丑年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授官翰林院检讨,累迁为侍读学士、吏部左侍郎,拜礼部尚书、太子太保。沈公为人方正刚直、恭谨慎重,权贵宦官想求他写一封荐举书,却始终得不到。他长期以诚心感悟皇帝,委婉曲折地提出谋议;一件事与皇帝意见不合,往往到三四次仍不能获准,便忧郁得显露在饮食睡眠之间。事情获准后,他也不敢把它当作自己的功劳。秦王朱谊澏请求将他的弟弟奉国中尉朱谊■〈氵〈巛上歹下〉〉、朱谊漶进封为郡王将军,皇帝答应了,沈公极力争辩。皇帝说:“这是特别的恩典,不作为惯例。”沈公说:“特别的恩典也是私恩;说不作为惯例,本身也就成了一种惯例。自古帝王没有不想让恩泽无限施行的,只是人情无法满足,而朝廷的恩泽必定有穷尽,所以不能不加以限制,用制度来调节赏赐,使人知道各有足够的分限。”皇帝说:“有法律在,我并没有接受私情。”沈公说:“正因为有法律在,所以臣不敢说是私情。法律一律遵守,分寸丝毫不逾越,然后天下人的愿望和欲求才能确定。如果法制一旦毁坏,请求就会纷纷而来,臣不知道以后怎样才能妥善处理。” 他修订宗室藩王的重要条例,宗室藩王的名位封号都按规定进呈。庆成王请求封他的次妃,外戚郑承宪请求给予抚恤典礼,翊圣夫人金氏想让侄子承袭丈夫的爵位,他们都援引祖宗的法规,沈公反复极力阻止,最终都没有施行。群臣多次请求正式确定皇长子的储君地位,皇帝不予答复。于是皇帝下诏封贵妃为皇贵妃,沈公请求一并封恭妃;恭妃正是皇长子的生母。皇帝无法反驳。光山县产出麒麟,有人请求取来让皇帝观看。沈公说:“君主的喜好和崇尚,开端虽然极其细微,但传播到四海九州,损害盛德却非常巨大。这种东西一旦进献,天下进献奇异之物的人就会接踵而来。麒麟本来是祥瑞之物,但既然死了,就已经成为不祥之物。不祥之物,应当用桃枝和苕帚来驱除邪气,怎么能敢把它送到至尊面前呢?”他把诏旨封还,不依从迎合以求取容悦,大多如此。他请求恢复建文年号、修订景帝实录、端正文体、毁掉淫祠、确定宗庙祭享礼制,皇帝都嘉许并采纳了。万历戊子年,他因病请求退休归乡。辛丑年,起用他为少保兼太子太保、东阁大学士,他五次推辞后才接受任命。皇帝倦于勤政,长期不上朝,沈公特意请求当面进见,说:“臣子不能仰望皇帝的容颜,这是天地之气不能交合啊。” 当时皇帝派遣宦官开矿、征收商税,所到之处毒害天下,很多地方因此以变乱告发。沈公上疏说:“开矿征税之事,陛下本来是想以权宜之计解决国家用度,但宦官不能体察奉行圣上的德意,滥用一群小人,像虎一样吞噬、像狼一样掠夺。穷尽搜寻、远方猎取,矿产并不是从山泽中取得,税收也不是从商旅中征得,而是一概摊派给平民百姓,以求达到定额,因而激成祸乱,纷纷不止。如今想平息乱象,必须先收服民心;想收服民心,必须先停止矿税并撤回宦官。过去唐代泾原发生变乱,百姓拿着白木棒驱逐官吏,说:‘难道还能再征房屋间架税、除陌钱吗?’臣愚昧,实在担心会发展到这种地步。”沈公考虑时局艰难,列举敬畏上天警戒、体恤百姓困穷等十件事上奏,但担心皇帝不会阅览。他书写“上天开启圣明”的牌子,焚香祷告。诬陷他的人说沈公在诅咒皇帝,皇帝暗中派小宦官取来观看,这才知道沈公进言献策的诚心。首辅沈一贯与沈公多有不同意见,沈公作《协恭约》给他看,沈一贯却不能采用。奸书案件发生后,牵连到沈公;沈公不加辩解,皇帝也不怀疑他。自从张江陵任首辅时曾在私宅票拟奏章,后来便成为惯例。沈公说:‘国家政事在私宅中裁决,不合朝廷的体制;而机密事务不能保密,又怎么知道不会有意外的忧患?’ 臣不敢这样做。朝廷大臣捐出俸禄钱来帮助工程,沈公说:‘我只知道培养廉洁,不知道迎合君主的欲望。’听到的人都感到惭愧。皇帝每次以边疆战场的捷报为由,推恩宰辅,沈公都坚决推辞,说:‘这是将士和武臣九死一生所取得的功劳,臣不敢贪取上天的赐予,夺取他人的功劳。’沈公在政府任职四年,以谨慎持守大体,有老练的谋略和长远的考虑,不图谋眼前小利;选拔引进天下的贤士大夫,唯恐错过他们。有人对沈公心怀嫌怨,他却过后就忘,胸怀宽广,有兼容并包的气度。每次晋升品秩,他都警惕地担心盛满招损,七次请求退休,才获准退职还乡。他修建自适园,与两三个老朋友组成文雅社,崇尚节俭质朴;设立社仓,兴办义塾;对于鳏寡、残废疾病和无所依靠的人,尤其尽力周济,使他们一定能够得到安置。沈公没有儿子,有人代他求娶美貌女子,盛装带着资财送给他,沈公严厉拒绝。病势将要危重时,他还进献使国家安泰的谋略,都切中时事。八十多岁去世,皇帝震惊哀悼,停止上朝,追赠太师,谥号文端。著有《亦玉堂文集》若干卷。刘榛说:“人遭逢时代,幸运还是不幸,难道真有定数吗?当神宗厌倦天下政务、朝纲完全松弛时,沈公身处帷幄之中,却连请求一天清闲宴乐的机会都没有。他近在咫尺地接见皇帝,而宦官却暗中玩弄威权和恩福,煽动得四海纷乱。百官的章奏像投入弱水,沉没不被省览。沈公忧虑时局、思考危难,未尝不羡慕古代的皋夔、伊尹、傅说,同时感叹自己遭逢不幸。然而考察沈公一生的始末,他进言艰难,却不认为是矫情;退让而竭力,又不认为是忘国。指出皇帝的错误,封还已经形成的诏命,也不认为是愚直忤逆。宵小之徒的诬陷,因他不辩解反而冰消瓦解;对于天下难以说出口的事情,他也有时能够设法转圜。我看后人仰望沈公,也将像仰望古代的皋夔、伊尹、傅说那样,认为难以企及。唉!沈公果真是不幸吗!” ●序

沈文端公旧有《亦玉堂稿》十卷,《续稿》八卷。新城王大司马刻之,鼎革时化为煨烬。予拾其残阙,是正其□鱼,合而汇为十卷,与同志授之梓,而序其端曰:「天地万物,一生理之所旁礴也。然而天地万物之生理,实旁礴于吾心。顾圣人之道不明,而学者中于私利,此心渐消渐亡,常至于蠧天地、贼万物者,何也?盖不胜其蔽焉,而无学以袪之也。袪其蔽吾心者,则吾心之生理亦还旁礴于天地万物。」文端公相神庙时,盖已百年之久。其间立名之士,澌灭于飘风逝水者,不知凡几。而公于今父老犹能颂其泽,学士相与慕其义,此岂能袭而致之哉?兹考其遗集,有言必尽,有诚必竭,上忠??貇于君父,而下视天下之恫瘝,若切已肌肤之痛。虽不必能尽行其志,而原其本心,盖古良臣不过是矣。即其处家国党闾之间,蔼然一恻怛之所流行,周徧而惟恐有伤其诸所谓一心之生理,有以旁礴于上下民物而无间欤?谓非学焉而袪其私利之蔽,不至此。虽生不及同公时,无由一问其所以为功。然而读公之书,犹可以见公之心,因公之心,犹可以自得其心也。公随事立言,不刻意纂组以立文章名,而天下亦未有知公之文者。其文则真,以朴醇以法也。如此,彼世之操觚为专家业者,抑又何如也哉?康熙庚午夏四月,刘榛题。

●亦玉堂稿卷一

商丘沈鲤龙江

请复建文年号立景泰实录疏

  乞停取麒麟疏

  议孔庙从祀疏

  谥法疏

  请建储第二疏

  请并封恭妃疏

  乞宥议礼诸臣疏

  正文体疏

○请复建文年号立景泰实录疏。

窃惟人君有位号则有纪年,有政令则有实录,此《春秋》不易之法,自古及今,无有以兴亡隆替而因革予夺其间者。我朝自太祖开基,列圣相承,金匮石室之藏具在,乃建文以革除而槩称洪武,景泰以分附而并系英宗,则皆为我朝阙兴矣。所据司业王祖嫡有循史职,修缺典之奏,臣等请先述其畧,而后及所以当正之故,为皇上陈之。我太祖高皇帝在位,懿文太子先薨,至洪武三十一年,大孙嗣位,改元建文,在位四年。成祖文皇帝靖难践位,乃削去建文年号,仍以洪武纪年,及重修高庙实录,遂将建文实历附作洪武虚数,此则革除之太畧也。正统十四年,北□入犯,英宗睿皇帝躬驭六师,自行天讨,至士木北狩,景皇帝时为郕王,奉皇太后命监国,旋正大位。次年八月,英庙回銮,后七年复辟,是为天顺元年。其时奸臣石亨辈奏将景皇帝废为郕王,加谥曰戾,成化元年修英庙实录,遂以景泰事迹附于正统之后,天顺之前,注曰「郕戾附」。至成化十一年,宪宗纯皇帝追体英宗木意,始敕廷臣复景帝位号,上恭仁康定尊谥,改修陵寝,景泰七年事迹未及厘正,此则附录之大畧也。因循以至于今,非谓其不可而遂已之也。夫位号既复,则实录自当改正,许其大,不许其细,是未体夫英庙之心而已矣。伏读成祖登极诏书,不过以建文四年为洪武三十五年,然犹称为少主,未闻降削位号。是在成祖亲亲之心,亦必有不忍绝者,而一时宣力归命诸臣,或务张功伐,或苟存形迹,遂赞成革除之事,其亦未达夫成祖之心耳。夫成祖奉天靖难,再造邦家,正使年号不除,何损万一,而曲为掩讳若此,且天下后世各有耳目,安可尽泯?稗官野史各有纪载,安可尽革?此不但无益于事,适足示人以疑。故议复革除者,非为建文,为成祖也;议更附录者,非为景帝为英宗也,兹皆所不必讳者也。方今圣明在上,修遗举坠,以弘先德,正在此时。臣等不敢为更张之议,惟将英庙实录中间七年事迹,名曰《恭仁康定景皇帝实录》,无相混淆,如斯而已。至于建文位号,诏书中原无降削之文,今亦无凭,议复亦惟于高庙实录之末,摘出四年事迹,复称建文年号,如斯而已。夫以我太祖甫定天下,即首命儒臣纂修《元史》,又追谥其主为顺帝,渊哉圣心,至公至厚矣。成祖、英宗之心,同符太祖,而建文、景泰,又非胜国之君之比也。元主可谥,何忍没其号于建文?《元史》且修,何可阙□?鎶于景泰?且景帝之位号既可复,则建文年号亦可复。建文之死事,诸臣且蒙我皇上之恤录,而况其君乎?况其为太祖之嫡胤乎?慰祖宗在天□灵,伸寰海久抑之意,彰微显,阐幽之烈,寓兴灭继绝□仁,斯举也,实圣德圣政之第一事也。独可称昭代之信史而已耶?惟巨典湮于累朝,而一旦顿复,公论关乎万世,而传信无穷,皆出自人主独断,非臣等所敢擅拟。伏候圣明裁定。

○乞停取麒麟疏

译沈文端公过去有《亦玉堂稿》十卷、《续稿》八卷。新城王大司马将它刻印,朝代更替时化为灰烬。我搜集到它的残缺部分,校正其中的□鱼,合并汇编为十卷,与志同道合者交付刊刻,并在卷首作序说:“天地万物,是一个生命原理广泛充盈的结果。然而天地万物的生命原理,实际上也广泛充盈于我们的心中。只是圣人的道理不能彰明,求学的人陷入私利,这颗心逐渐消耗、逐渐灭亡,常常到了损害天地、残害万物的地步,为什么呢?大概是不能胜过蒙蔽自己的东西,又没有学问来驱除它。驱除了蒙蔽我心的东西,我心中的生命原理也就重新广泛充盈于天地万物之间。”文端公辅佐神宗时,距今大约已经一百年。这期间建立名声的士人,像被风吹走、被水带逝那样消灭的,不知有多少。然而直到今天,老人们还能够称颂沈公的恩泽,学士们相互仰慕他的义行,这难道是能够袭取模仿而达到的吗?如今考察他的遗集,其中有话必定说尽,有诚意必定竭尽;上对君父忠诚恳切,下对天下百姓的疾苦忧患,仿佛是切身肌肤的疼痛。虽然未必能够完全施行自己的志向,但推究他的本心,大概古代的贤良之臣也不过如此。他处在家庭、国家和乡党之间,和蔼地流露出一片恻隐悲悯之心,周遍施行,唯恐有所伤害,使所谓一心的生命原理能够上下贯通、充盈于民众万物之间而没有间隔吧?” 若不是通过学习来驱除私利的蒙蔽,不会达到这种境界。虽然我出生得晚,不能与沈公同时代,也没有机会亲自询问他所建立的功业;然而读他的文章,仍然可以看见他的内心;通过他的内心,仍然可以认识自己的内心。沈公随事立言,并不刻意编织辞藻来树立文章名声,因此天下也没有多少人知道他的文章。他的文章是真实的,以朴实醇厚为本,以法度为准。像这样,那么世上那些执笔把作文当作专门职业的人,又该怎样看待呢?康熙庚午年夏四月,刘榛题记。●《亦玉堂稿》卷一 商丘沈鲤龙江 请恢复建文年号、编立景泰实录疏 请求停止索取麒麟疏 议论孔庙从祀疏 谥法疏 请建立储君第二疏 请一并册封恭妃疏 请求宽宥议礼诸臣疏 端正文体疏 ○请恢复建文年号、编立景泰实录疏。臣私下认为,君主有名位称号就应当有纪年,有政令就应当有实录,这是《春秋》不可改变的法则。自古以来,从未有因国家兴亡盛衰而在纪年、实录之间任意改变、给予或剥夺的。我朝自太祖开创基业,历代圣主相继,藏在金匮石室中的典籍都还存在;可是建文因为“革除”而一概称作洪武,景泰因为附录而与英宗并列,这都是我朝缺失兴盛之道的地方。依据国子监司业王祖嫡曾任史官、上奏修补缺典一事,臣等请求先叙述大概,再说明应当订正的理由,向皇上陈述。太祖高皇帝在位时,懿文太子先去世;到洪武三十一年,长孙继承帝位,改年号为建文,在位四年。成祖文皇帝以靖难之役登上帝位,于是删去建文年号,仍用洪武纪年;等到重新修订《高庙实录》时,便把建文实际的四年附会作洪武虚列的年数,这就是所谓革除的大概经过。正统十四年,北方□族入侵,英宗睿皇帝亲自统率六军,亲行天讨,直到土木堡北狩。景皇帝当时是郕王,奉皇太后命监国,随即登上正式帝位。第二年八月,英宗回銮;过了七年复辟,这一年就是天顺元年。当时奸臣石亨等上奏,将景皇帝废为郕王,加谥号为戾;成化元年修订英宗实录,于是把景泰年间的事迹附在正统之后、天顺之前,注明“郕戾附”。到成化十一年,宪宗纯皇帝追体英宗的本意,才下令朝廷大臣恢复景帝的帝位名号,奉上恭仁康定的尊谥,改修陵寝;但景泰七年的事迹还没有来得及厘正,这就是附录的大概经过。沿袭至今,并不是说它不可改变而就此作罢。既然帝位名号已经恢复,实录自然应当改正;只允许改大的方面,不允许改细节,只是没有体察英宗的心意罢了。臣恭敬拜读成祖登极诏书,其中不过把建文四年改称洪武三十五年,但仍称建文为少主,没有听说要降低、削除他的帝位名号。由此可见成祖亲爱亲人的心,也一定有不忍完全断绝之处;只是当时出力归附的臣子,有的务求夸大自己的功劳,有的苟且保存表面痕迹,于是赞成了革除建文的事情,他们也没有通达成祖的心意。成祖奉承天命平定靖难、重新建立国家,即使不删去建文年号,又会有丝毫损害吗?却如此曲意掩饰,而且天下和后世各有耳目,怎么能全部泯灭?稗官野史各有记载,怎么能全部革除?这不但对事情没有好处,反而足以让人产生疑惑。所以议论恢复革除的记载,不是为了建文,而是为了成祖;议论改为另立附录,不是为了景帝,而是为了英宗;这些都没有必要讳言。”},{ 如今圣明的君主在上,正是修订遗缺、振兴废坠,以弘扬先帝德业的时候。我们不敢提出变更制度的主张,只是打算把《英庙实录》中间七年的事迹,定名为《恭仁康定景皇帝实录》,使其彼此不相混淆,如此而已。至于建文的名号,诏书中原本没有降削其名号的文字,如今也没有依据;所议复的,也只是在《高庙实录》末尾摘出建文四年的事迹,恢复使用建文年号,如此而已。想我太祖刚刚平定天下,就首先命儒臣纂修《元史》,又追谥元朝君主为顺帝,其圣心深远,公正而仁厚至极。成祖、英宗的心意与太祖相同,而建文、景泰又不是前朝亡国之君可比的。元主尚且可以获得谥号,怎么忍心使建文的名号湮没不彰?《元史》尚且可以修纂,怎么能缺少[缺字]?[缺字]于景泰?况且,景帝的名号既然可以恢复,建文年号也就可以恢复。建文时死难的臣子,尚且蒙受我皇上的恤录,何况他的君主呢?何况他还是太祖的嫡系后裔呢?这可以慰藉祖宗在天的[缺字]灵,伸张天下长久受压抑的公意,彰明隐微,阐发幽晦的功烈,寄托兴灭继绝的[缺字]仁。这一举措,实在是圣德圣政中的第一等大事。难道只能称作彰显本朝的信史而已吗?只是这部宏大的典籍沉没于历朝,若能在一旦之间重新恢复,公论关系到万世,传信也无穷无尽;这些都出于君主独自裁断,不是我们臣下敢擅自拟议的。谨伏候圣明裁定。○请求停止征取麒麟的奏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