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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亦玉堂稿九

亦玉堂稿卷八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53–61 段

有司之积谷备赈也,自公廪外,则又有社仓一法,固均以为民也。然就两者较之,则社仓有实惠,而公廪顾反有不及者,何也?葢当其积贮之时,而已寓赈恤之地也。请得究言之:公廪率不过一二所,社仓则四门四关各有建置,积之多方,备之无穷,而输散不越境,其便一。公廪者,官自为之也,其势独;社仓者,官与民合而为之也,其势分。分则共其力于众,独则总其劳于已。众力易举,独任难周,则任独不如任众,其便二。公赈必须凭里排举报,而里排诸人皆素以渔猎自资者也。报者未必贫,贫者未必赈,反使公家积贮徒以惠奸,则赈输文具耳。社仓有殷实公正、众所推服者为有司分理其事,而又有贤士大夫可备咨访,故本社居民孰贫孰否,孰上孰次,一一皆有真见,粒粒皆有实惠也,其便三。公赈必须按里排次第,较凶歉甚否,逐一审问,有司或有他务相妨,则势又不能速及,旷日□久□,使枵腹垂毙之民日需次逆旅之舍,而所得不足以偿费,至有垂槖以归,或不及一餍以死者,可哀也。社赈则各济各方,随投随给,其周之若烛照,而予之如取携,其便四。公赈不免有盘拨转运之烦,有需索使用之费用,斗斛高下之分,有推挽负戴之劳,而社赈则悉无此累,其便五。公廪一二,而饥民喁喁待赈者常千万计,骈肩累足,沴气熏蒸,疫疠不免,或更有他虞,亦不可知。社赈则分局洛济,散而不聚,自不患此,其便六。公廪必上栋下字,有砖瓦木石之费,有透风重檐之设,而雨雪薄檐易于沾濡,鸟雀缘空易于剥啄,仓鼠穴墙易于圯坏,则又必岁时修葺,费且不赀。况谷既入仓,陈陈相因,则红腐而不可食,出而晒晾之,则递晒递减,且有因缘为奸利者。而社仓则状若圆囷,所需惟草木泥芭,无砖瓦木石之费,日色易透,故不烦晒晾,无重檐故鸟雀难入仓,四周皆时有人迹,故鼠不为耗。其便七:民俗之日以浇漓也,如逝波之东下,而不可复反也。社仓既立,则里闬共为有无,必蔼然有同室之义,一体之情焉。葢不但缓急相周,即百姓亲睦,民德归厚,亦且由此。其便八:人情不能无公私,今令于国中曰:“吾劝输备赈,出尔私藏而公诸同邑不相识之人”,非甚倜傥,谁肯虑之?惟各社有仓,各劝其社之居民,家道殷实者,各自为备,出其余以待昆弟亲戚之急。人必不能恝然而荒年赈济,惟在此方之人得用之,不以泛及其它。且输者有时而贫,亦反自取给焉,此民情之所欲也。因而导之,当令下如流水。其便九:夫是九者,惟社赈有之,而公赈殊不然。吾固曰,社仓有实惠,公廪顾反不如也。

○社仓议二

译官府储存粮食以备赈济,除了官廪之外,又有设置社仓这一办法,本来都是为了平均救济百姓。然而把两者比较起来,社仓有实际的恩惠,官廪反而比不上它,为什么呢?因为在积储粮食的时候,已经把赈济救恤的地方安排好了。请让我详细说明:官廪通常不过一两处,社仓则四门、四关各有设置,储粮的地方多,准备也没有穷尽,而且输送散发不越出本境,这是便利之一。官廪由官府独自办理,势力集中;社仓则由官府和百姓共同办理,力量分散。力量分散,就能让众人共同出力;独自办理,就把劳苦全归于自己。众人的力量容易发动,独自承担很难周全,所以由一人负责不如由众人负责,这是便利之二。官府赈济必须依靠里长、排长上报,而里长、排长这些人平素都靠渔猎谋生。上报的人未必贫困,贫困的人未必得到赈济,反而使官府储粮徒然用来惠及奸人,赈济输送只剩下文书形式。社仓由富足诚实、公正而受众人推服的人替官府分理其事,又有贤能士大夫可以供咨询访问,因此本社居民谁贫困、谁不贫困,谁最需要、谁次需要,全都有真实了解,每一粒粮食都有实际的恩惠,这是便利之三。官府赈济必须按照里、排的次序,比较灾荒程度,逐一审问;官员如果又有其他事务牵累,势必不能迅速送达,拖延日久,使空着肚子、濒临死亡的百姓每天都要在旅舍等待次序,而所得粮食还不足以偿付费用,甚至有人空着口袋回去,或来不及吃一顿饭就死去,实在可悲。社仓赈济则各处救济各处,随到随给,周济他们如同烛光照见一切,发放粮食如同伸手取物,这是便利之四。官府赈济免不了盘拨、转运的烦劳,也有索取、使用的费用,有斗斛大小不一的差别,有推拉、背负的劳作;社仓赈济则全没有这些拖累,这是便利之五。官廪只有一两处,而饥民嗷嗷等待赈济的常有成千上万,肩挨肩、脚碰脚,灾气熏蒸,疫病难免,或许还会有其他祸患,也不可知。社仓赈济则分设各处、分别救济,人员分散而不聚集,自然不用担心这些,这是便利之六。官廪必须有屋顶、栋梁和地基,要花费砖瓦木石,还要设置能够遮雨的重檐;可是薄檐容易被雨雪沾湿,鸟雀沿着空隙啄食,仓鼠在墙中打洞导致毁坏,于是又必须按时修葺,费用不可估量。何况粮食一旦入仓,陈粮压着陈粮,便会红腐而不能食用;拿出来曝晒,又会越晒越少,还会有人借机营私牟利。社仓形状像圆囷,所需只要草木、泥土、芭茅,不需要砖瓦木石;阳光容易照入,所以不用频繁曝晒;没有重檐,鸟雀难以进入仓内;四周时时有人行走,所以老鼠不会造成损耗。这是便利之七。民间风俗一天天浇薄,就像东流的水一去不返。社仓建立以后,乡里之间共同救济有无,必然会和睦地形成同室之义、一体之情。不仅能在急难时相互周济,百姓也会亲近和睦,民间德性归于淳厚,同样会由此而来。这是便利之八。人情不能没有公私之分。如今在全国下令说:“我劝导大家输送粮食以备赈济,拿出你们的私藏,公开给同一县中并不相识的人使用。”如果不是特别豪爽的人,谁肯这样考虑呢?只有各社有仓,各自劝导本社居民;家道富足的,各自准备粮食,拿出余粮来等待兄弟亲戚的急难。人们一定不会对荒年赈济漠不关心,只是让本地人使用,不会泛泛地扩及其他地方。而且输送粮食的人有时也会贫困,还可以反过来取用仓粮,这正是民情所愿。顺着这个愿望加以引导,命令下达就应当像流水一样畅通。这是便利之九。这九种便利,只有社仓赈济具备,官府赈济却大不相同。我本来就说,社仓有实际恩惠,官廪反而比不上它。社仓议二

仓以社名,则非独有司之事也。葢所在居人均与有责焉。传曰:「未有上好仁而下不好义者也。」今吾邑侯为吾邑赈荒计,既肫肫若此矣,岂乡士大夫与吾民有力者,自为其桑梓身家,乃不能好义以终其事与?吾知其必不然。葢里中士大夫有富于财者,未有不结社饮酒,以一日之乐糜小民终岁之费也。未有不穷奢治具,集水陆之珍,强客属厌而客谢不能不止也。未有不盛饰山池台馆,鱼鸟花竹,声容耳目之玩,而费累千金不惜也。未有不以其鼠壤弃余委诸无用,而明以资盗,阴以损福也。诸如此类,费何可胜计?吾不敢谓诸君之尽然,间亦有不免焉者。倘稍裁百分一以输之社廪,备荒年赈济而起人沟壑之中,不过斗斛中一粒,而遂能施仁义以行德化,无用为有用,诸君何惮不为?且既名为士大夫,读书明道理,当思天下饥由已饥,顾乃于同室之困不少置念?凶年饥岁,家有余赀,廪有余粮,僮仆温饱,而目覩乡井饿夫枕藉沟壑焉,则亦与凡民何异?此无论阴骘暗亏,觖望难释,第人皆有不忍人之心,岂以吾辈号士大夫,反不能善推其心以为乡闾倡耶?即条陈民间疾苦,以请命于邑大夫,亦吾辈责。况今邑侯不待片言,先自轸恤厪思,善后之策,欲使吾父老子弟长无冻馁,吾辈有不感激踊跃相率应命者,非夫矣。诸君必不尔也。乃若环邑居民,其间有力者,不尝有结社攒钱,随会讲经,为奸人笼取乎?不尝有修寺建塔,铸佛塑神,望南海走东岱,跋涉道路,足重茧而不惜乎?不尝有斋僧饭道,建醮设坛,为游食供糗糒,而自谓修因果积福田乎?夫此数者,皆无益之事,而奸人诳惑之,辄竭蹷恐后。积谷备赈本有益之事,而邑大夫惓惓焉,乃趦趄不前,此何以说也?夫神明正直,非可私媚,所福佑者,必是善人,为善人行善事,无大于济人利物济人利物,无过于凶年饥岁。孟饭可当斗粟,诸君何故不为,而乃营营焉、役役焉,求之于茫昧杳冥之中?吾为诸君大惑之。夫公输苦浩繁,而社输多寡随意。公输有程督,有稽核,有罪系;而社输缓急自便,赔累无虞,且自积自备。虽为人,亦为已也。贫富何常?吾今日出有余以济人,安知他日不人济我以不足也?惟愿诸君各承邑大夫教令,而导扬其波泽,以赞成盛举焉。

○社仓议三

以盖藏论,一邑则邑人有富者,有贫者,有非贫非富而衣食有余者,大约不出此三等矣。贫者不能积,富者之输谷备赈也,则以为贫人积其非贫非富者,安积乎?积之家,则不免侈于用而夺于姑可已之费,将如何而可?葢尝见里中小民有结社积钱者,或三五十,或百,贮之一所,及岁杪始出而瓜分之,亦各如所输数。夫其积而分,分如其所积,非有加多也。然不以存之家而为是,纷纷者诚恐其侈于用而夺于姑可已之费也,故为是以自制而不厌其烦,此小民积钱之一策也。予欲推此意以积粟于社,凡非贫非富而衣食有余者,月输粟一斗,储社庾,计岁输一石二斗,时愈久,积粟愈富。值荒岁,亦各如所输之数还归之,如今之岁终分钱者,此亦小民积粟之一策也。不睹夫扑满之为器,小器也,状浑沦,惟一口,口仅可容一钱,满积之不能逾三百,然可入不可出,必扑而毁之而后可得用。吾今欲小民积粟于社者,葢亦以社仓为扑满,而取诸寄也。

○用人议

译仓库以社为名,就不只是官府的事情了。凡是居住在当地的人,都同样负有责任。传记说:“从来没有上面喜好仁德而下面不喜好义行的。” 如今我们的县令为本县筹划赈济荒年,已经如此诚恳了,难道乡里的士大夫和有力量的百姓,为自己的桑梓、身家打算,却不能喜好义行来完成这件事吗?我知道一定不会这样。乡里的士大夫中,有钱财富足的,没有不结社饮酒,用一天的欢乐耗费小民一年的费用;没有不极尽奢侈地置办宴席,搜集水陆珍味,强行让客人吃饱,直到客人推辞才停止;没有不盛饰山池台馆、鱼鸟花竹,供耳目声色享受,花费数千金也不吝惜;没有不把像老鼠洞里的土一样的残余弃物丢在无用之处,明面上资助盗贼,暗中损害福德。诸如此类,费用哪里数得过来?我不敢说诸位全都如此,但其中偶尔也有不能避免的。假如稍微节省其中百分之一,输送到社仓,用来备荒年赈济,使人从沟壑中起身,不过是斗斛中的一粒粮食,却能施行仁义、推行德化,使无用变为有用,诸位还有什么顾虑而不做呢?况且既然称为士大夫,读书明白道理,就应当想到天下人的饥饿如同自己的饥饿,怎么反而对同室之人的困苦毫不放在心上?凶年饥岁,家中有余财,仓中有余粮,童仆都能温饱,却眼看乡里饥民横陈沟壑,这同普通百姓又有什么区别?这还不论阴德暗中受损、愿望不能满足,只说人人都有不忍心看别人受苦的心,难道我们既然号称士大夫,反而不能善于推扩这种心情,给乡里作倡导吗?即使分条陈述民间疾苦,向县令请求救命,也是我们的责任。何况如今县令不等我们说一句话,已经先行忧虑、竭力救恤,思考善后办法,想使我们的父老子弟长久不受冻饿;我们若有不感激、不踊跃地带头响应命令的,就不是大丈夫。诸位一定不会这样。至于全县居民,其中有财力的人,难道不曾结社凑钱,随着会期讲经,却被奸人笼络骗取吗?难道不曾修寺建塔、铸佛塑神,为了求神而往南海、东岱奔走,跋涉道路,脚磨起重茧也不在乎吗?难道不曾斋僧供道、建醮设坛,为游食之人提供干粮,还自以为是在修因果、积福田吗?这些都是没有益处的事情,却被奸人欺骗蛊惑,大家总是竭尽财力,唯恐落后。积谷备赈本来是有益的事情,县令又如此恳切地办理,大家却迟疑不前,这怎么解释呢?神明正直,不可以私下谄媚;它所福佑的必定是善人。替善人做善事,没有比救济别人、使万物获利更大的;救济别人、使万物获利,没有比在凶年饥岁这样做更好的。孟饭的价值可以抵得上一斗粟米,诸位为什么不做这件事,却忙忙碌碌、辛辛苦苦,到渺茫幽冥之中去求取呢?我真为诸位感到大惑不解。官府输纳麻烦而繁重,社仓输纳的多少可以随意。官府输纳有期限督促,有检查核验,有获罪拘禁;社仓输纳则缓急随意,不担心赔累,而且是自己积存、自己准备。即使是帮助别人,也是在帮助自己。贫富哪里有常态?我今天拿出有余的粮食救济别人,怎么知道将来我不足时别人不会救济我呢?只愿诸位都承受县令的教令,进一步传播他的恩泽,来帮助完成这一盛举。社仓议三 从储藏来说,一个县中有富人,有穷人,还有不贫不富而衣食有余的人,大概不出这三类。穷人不能积存;富人输送粮食以备赈济,那么不贫不富的人,怎样积存呢?若积存在自己家中,就难免在用度上奢侈,挪用那些本来可以不花的费用,该怎么办才好?我曾见乡里小民有结社积钱的,有的三五十人,有的百人,把钱储存在一个地方,到了年末才拿出来分掉,各自得到的也同自己缴纳的数目一样。既然积存后又按原数分掉,并没有增加,为什么不存放在各自家中呢?实在是因为担心存放在家里会用度奢侈,挪用本来可以节省的费用,所以才这样自我约束,虽然麻烦也不厌烦,这是小民积钱的一种办法。我想推广这个意思,在社中积存粮食:凡是不贫不富而衣食有余的人,每月缴纳粟一斗,储存在社仓中,一年计算缴纳一石二斗。时间越久,积存的粮食越多。遇到荒年,也按各人缴纳的数目还给他,就像如今年终分钱一样,这也是小民积存粮食的一种办法。难道没有见过扑满这种器具吗?它是小器物,形状浑圆,只有一个口,口仅能容纳一文钱;装满了也不能超过三百文,但钱只能放进去不能取出来,必须把它打破毁掉之后才能取用。我如今想让小民在社中积存粮食,大概也是把社仓当作扑满,用来替大家寄存罢了。用人议

我皇上临御以来,孜孜于用人图治,一时之治效可覩已。近三五年,职官多有不补,臣愚诚不知圣意所在。顾惟我太祖高皇帝神圣开天,稽古定制,由内达外,无处不设有该管衙门;由大及小,无一不付与应得执事,非徒以备员而已也。总之,皆精神心思所寓,而治天下之大经大法也。由此则治,不由此则乱。二百余年圣神继作,无不率由者,匪但前事之不忘,实惟成宪之当守也。臣请得一一熟虑之。葢在内五府六部与各卿寺衙门,逐日奉有钦依,随即发行天下。一有壅滞,则后来文案堆积相仍,不免悞事。故今五府有掌印官,必有佥书;六部有尚书,必有左右侍郎,又各有属官分理。其余卿寺亦莫不然。葢本源之地无壅,而可周流不滞也。而又特遣廵抚□御史安抚人民,巡按监察御史纠发奸弊,俱要职也。乃今当经年不补,而九卿衙门或有正无贰□,有贰无正,居常鞅掌,易以稽迟,临急乏人,且相那借。累朝以来,人材寥落,未有若此者,此今时在内景象也。外省都布按三司,或□甲兵,或主钱谷,或主刑名,各为一职,犹恐不徧,又设为分守分巡与各兵备,以分理三司之事,使一担众负,易以举行。险阻幽深,无不周徧,亦承流于上,宣化于下,缺一不可者。若复付与别道兼摄,或至连数百里之外以相遥制,势岂能及?葢各省地方常踰千里,守巡兵备分布弹压者不过数人,而又有入觐行者,入贺行者,有新旧交代日久不至者。其见在五六人,犹复不备,将弹压可得而徧乎?葢地阔则控驭难周,而盗贼窃发;事繁则耳目难遍,而吏胥为奸,守巡等道胡可缺也?守巡而下,则各府知府比之司道,事体尤专。乃今亦处处悬缺,姑委之佐贰署掌。夫知府惟位尊望重,故能表率所属,使遵奉约束,无敢有慢政虐民者。佐贰倅职也,其属乃州县正。官能使见严惮,称师帅乎?矧复有非其境土而摄者,其视官传舍而已矣。既视官如传舍,岂复能视人之事如已事乎?抚人子如已于乎?为人守藏,能惜其财如已之财乎?其图易以塞责者,不任其难;其取办于目前者,不顾其后。纵小小办治,亦目前了事而已。官民情隔,父母赤子,判然为二,此今时在外景象也。夫内不备,则源塞;外不备,则流壅。塞且壅,则不能有润泽及民,天下安得而治?此用人图治,法祖第一事,而臣愚□□言之也。虽然,此论其常也,有急于此者,海内之承□□矣。当此差繁赋重之时,岂无弄兵潢池者?而所在无官,孰与简兵?孰与储饷?孰与缮城隍,图战守,以备不虞?阴雨至而后为计,其有及乎?且朝廷每遣使,必设副贰以行,一时一事,犹兢兢若此也。矧其有常职、有常事,以称代天工,凝庶绩者,可若是草草乎?如谓省官省费,官可不备也,则历年以来,裁冗员者不遗余力矣。讵复有可省者乎?富人之家,田庐稍斥,犹多署臧获,广招佃人,以为已分理于下,诚恐其家之不治,而地有遗利也。岂有天下国家者,而可惜此小费乎?孟子曰:“不信仁贤,则国空虚。国无政事,则乱。”夫官费,则国无仁贤矣。无仁贤,则无政事,乱且滋起。所忧方大,可视为小小者哉?伏愿皇上法祖,建官举逸,修废俾仁贤济济在列,则臣任其劳,君享其逸,天下可无为而治矣。故臣愚以用人为当今第一议。

○行政议

译自从我皇上登临帝位以来,孜孜不倦地致力于任用人才、谋求治理,短时期内的治理成效已经可以看见。近三五年来,许多职官没有补授,我愚昧实在不知道圣上的用意在哪里。只是想到太祖高皇帝神圣开创天下,考察古制而制定制度,从朝廷内部直到地方,没有一处不设置相应的主管衙门;从大到小,没有一件事不交给应当负责的官员,并不是徒然设置职位来凑数而已。总的说来,这些官职都是精神心思所寄托,也是治理天下的大经大法。依照它就能治理,不依照它就会混乱。二百多年间,圣明神武的君主相继而起,没有不遵循的;这不只是不要忘记前事,实在是应当遵守已经确定的法典。我请求逐一仔细考虑这些问题。朝廷内部五府、六部和各卿寺衙门,每天接受钦定的命令,随即发布到天下。一旦有阻塞,后来的文案就会层层堆积,难免耽误政事。所以如今五府有掌印官,一定又有佥书;六部有尚书,一定有左右侍郎,各自又有属官分理事务。其他卿寺也没有不是这样。因为根本之处没有阻塞,政令才可以周转流通而不滞塞。又特别派遣巡抚□御史安抚人民,派巡按监察御史纠察揭发奸弊,这些都是重要职位。如今却常常多年不补官,有的九卿衙门有正官而没有副职□,有副职而没有正官,平时事务繁忙,容易拖延;遇到紧急事务又缺少人手,只能相互借调。历朝以来,人才凋零,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严重;这就是当今朝廷内部的情形。外省的都司、布政司、按察司三司,有的主管兵甲,有的主管钱粮,有的主管刑名,各自担任一职,尚且担心不能周遍,于是又设置分守、分巡以及各处兵备,分别处理三司的事务,使一人承担的重担分给众人,容易施行。险阻幽深之处没有不巡视周遍的;上承政令,下宣教化,缺少任何一个都不可以。若再把职务交给别道兼任,甚至相隔数百里之外遥相控制,形势上哪里能够顾及?各省地方常常超过千里,负责守备、巡察、兵备并分布弹压的不过几个人;又有入觐、入贺的人,有新旧交接而长期不能到任的人。实际在任的五六个人,尚且还不能配齐,怎么能够把地方都弹压周遍呢?地方广大,控制驾驭就难以周全,盗贼便会偷偷发生;事务繁多,耳目难以遍及,吏胥便会作奸,守巡等道怎么可以缺少呢?守巡等官以下,各府知府相比于司道,所主管的事务更为专一。如今也到处悬缺,只好委托佐贰官署理。知府之所以地位尊贵、声望厚重,正因为能够表率所属官员,使他们遵守奉行约束,不敢有怠慢政务、虐待百姓的行为。佐贰是副职,而他们的属官却是州县正官。官员的才能足以使人敬畏,才可以称为师帅吗?何况又有并非在自己辖境内而暂代其职的人,他们把官府只看作旅舍罢了。既然把官府看作旅舍,哪里还会把百姓的事情看作自己的事情呢?能像爱护自己的孩子一样抚养百姓的子女吗?替人守藏财物,能像爱惜自己的财产一样爱惜它吗?他们谋求简易办法来塞责,就不肯承担困难的事情;只求应付眼前,就不顾及将来。即使略有办理,也不过是把眼前的事情办完而已。官府与百姓情意隔绝,父母和赤子截然分成两类,这是如今外任官府的景象。内政不完备,源头就会堵塞;外政不完备,水流就会壅滞。源头堵塞、水流壅滞,就不能有恩泽施及百姓,天下又怎么能治理好呢?任用人才以谋求治理天下,是效法祖宗的第一件事,而这是臣这个愚臣□□所说的。即便如此,这只是说通常情形,还有比这更紧急的事情:海内的承□□已经如此了。正值差役繁多、赋税沉重之时,难道没有在草泽中起兵作乱的人吗?而各地没有官员,谁来简练军队?谁来储备粮饷?谁来修缮城池,谋划作战和防守,以防备意外?等到阴雨来了才筹划,来得及吗?况且朝廷每次派遣使者,必定设置副使与他同行;一时一事尚且谨慎到这种程度,何况那些有固定职守、办理固定事务、用来承当上天所授职分、使各种功业凝聚的人,难道可以这样草率吗?如果说是为了裁减官员、节省费用,认为官员可以不完备,那么历年以来裁撤冗员已经竭尽全力了,难道还会有可以再裁减的吗?富有人家田地房屋稍微扩大一些,尚且多设置管事、广泛招募佃户,认为这样才是把家业分派给下人管理,实在是担心家业治理不好、土地利益有所遗漏。难道拥有天下国家,却可以吝惜这点小小的费用吗?孟子说:“不信任仁德贤能的人,国家就会空虚;国家没有政事,社会就会混乱。”如果官员不足,国家就没有仁德贤能之人;没有仁德贤能之人,就没有政事,混乱还会越来越严重。所忧虑的事情正这样重大,怎么能把它看作小事呢?恭请皇上效法祖宗,设置官职、举用遗逸,修复废弛的政务,使仁德贤能的人济济一堂地位列朝廷。这样,臣下承担劳苦,君上享受安逸,天下就可以不费力而得到治理。因此臣认为,任用人才是当今第一要议论的事情。○行政议

臣惟天不言,而天子代之;君有时恭默不言,而臣下代之。总谓天言,天言者,天命、天讨之所自出也。葢綦重已。祖宗朝面决政事,一切章奏例应批答者,随奏随答,随答随下,无留难也。及皇祖世宗皇帝深居静摄,始不面决政事。乃其时臣下之所禀承机务,无不振举者,则恃此章奏一脉为可通君臣上下之情也。而国家大政事,即在此矣。夫章奏即政事,停章奏即停政事也,缓章奏是缓政事也。皇上试稽览载籍,上下古今历数,其兴亡治乱,曾无有政事而可以为国者乎?皇祖虽深居大内,而章奏批答疾如风雨,其精神何尝一日不运于天下?故其时虽不面决事,而庶政修举,亦自与临朝称制者不殊。兹所以无害于嘉靖中兴之治也。假令皇祖末年不废临御,则久道成化,宜不止此。皇上祇知其倦勤之迹,不求其励精之志,毋亦有未尽者乎?臣反复思惟,一念隐忧,有不胜杞人之虑者。葢凡政事中有利害所当兴除,人才所当进退,□艺所欲驰骋,忠荩所欲发摅,国是所由镇定,机言所由剖断者,莫不取决于涣号之一颁。惟留中□报,报常后时,则利有当兴者不兴,害有当革者不革,贤能当陟者不陟,愚不肖当黜者不黜,明作者无以见能,尸素者得以藏拙,怀忠荩之意者郁于心胸,奉奔走之职者困于羁绁。此当事之臣之所甚苦也。是故国是有盈庭之议,非早奉宸断不明;军机在反掌之间,非立承斧断不决。诸如此类,一有濡滞,将九重德意弗宣,且遂为衮职之阙者,亦何但臣下之不能尽职也?夫人情需则易疑,留中者曰何为而留,缓发者曰何为而缓。其设为不必然之虑,而妄揣一人之意指者,无不至也。此甚非盛世之所宜有也。三五之隆,庶事以康,如四时之序,森乎不爽。惟后之优柔不断者,乃多有废而不举之政。皇上聪明睿知干纲独揽,本毅然大有为之君,顾徒以章奏稽留,使咸熙之绩有逊于尧舜之世,此臣心所大不安也,故窃以行政为急焉。

○屯田议

译臣认为,上天不说话,而由天子代它发言;君主有时恭敬沉默、不亲自发言,而由臣下代为发言。总的说来,这都是天的言语;所谓天言,就是天命、天讨所由发出的地方。这件事关系极其重大。祖宗朝廷当面决断政事,凡是按例应当批答的章奏,随着上奏便批答,随着批答便下达,从不留难。到了皇祖世宗皇帝深居静养,才开始不当面处理政事。但当时臣下禀报、承受的机务,没有不振作办理的,正是依靠章奏这一条通道来沟通君臣上下的情意。因此,国家的大政事就在这里。章奏就是政事,停止章奏就是停止政事;拖延章奏,就是拖延政事。皇上试着考察历代典籍,上下古今逐一查验,历代的兴亡治乱,难道曾有不办政事却能够立国的吗?皇祖虽然深居大内,但章奏批答迅速如风雨,他的精神何曾有一天不运转于天下?所以当时虽然不亲自临朝决断政事,但各种政务都得到整治办理,也自然与临朝称制没有不同。这正是嘉靖中兴之治没有受到妨害的原因。假使皇祖晚年不停止临朝,那么长期坚持下去而达到教化,应该不止于此。皇上只知道他倦于勤政的表面现象,却不寻求他振奋精神、精勤治事的志向,难道不是有所欠缺吗?臣反复思考,心中有一种隐约的忧虑,简直超过了杞人忧天的担心。凡是政事中应当兴办或革除的利害,人才应当升用或黜退的去留,□艺所要施展的才能,忠诚正直之士所要抒发的意见,国家大计所由以确定的事情,机密言论所由以剖析决断的事情,无不取决于一纸诏令的颁布。如果留在宫中不答复,而答复又常常错过时机,那么应当兴办的利益不能兴办,应当革除的弊害不能革除,应当升迁的贤能不能升迁,应当贬黜的愚不肖不能贬黜;明白能干的人无法显现才能,尸位素餐的人得以隐藏拙劣;怀抱忠诚之意的人郁积在胸中,奉行奔走职务的人困于羁绊。这是主持政事的臣子最为痛苦的事情。因此,国家大计众说纷纭时,若不早早接受皇帝的裁断,就不能明白;军机处在反掌之间,若不立即承受皇帝的决断,就不能解决。诸如此类,一旦迟滞,便会使皇帝的恩德意旨不能宣达,并且最终成为宰辅失职的过错,难道仅仅是臣下不能尽职吗?人情遇到等待就容易疑惑,诏书留中,人们便说为什么要留中;迟迟不发,人们便说为什么迟发。于是设置种种本来未必存在的忧虑,妄自揣测一个人的意旨,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这实在不是太平盛世所应有的现象。三代盛隆之时,各种事务都因此安定,就像四时运行有序,森然井然,没有差错。只是后世君主优柔寡断,才有许多应当办理却废弃不举的政事。皇上聪明睿智,独自掌握国家大权,本来是毅然决意大有作为的君主,却只是因为章奏滞留,使太平兴盛的功绩逊于尧舜之世,这是臣心中极为不安的地方,所以私下认为行政是当务之急。○屯田议

自鼌错建言募民耕边以实塞下,此屯田之始也。是后赵充国屯西域,刘馥、邓艾屯江淮,曹操屯许昌,羊祜屯襄汉,孔明屯渭水,郭汾阳屯河中,韩世忠屯金陵,成祖用前人遗策,相循不废。故居者无输将之劳,而战者无待哺之困。屯田之制,葢深得寓兵于农之意焉。而足饷之长策,莫善于此矣。我国家仿古遗意,创为良法,尽天下设卫,尽卫所置屯。大要守者什三,耕者什七。卒有儆急,朝发夕至。是于守御之中,而享耕获之利。其法又视古尤备焉。顾法行既久,寖失初意,则不能无弊。是以屯田之尺籍徒在,而三军之枵腹无裨。整缩振举之策,在今日诚不可不讲也。请先述末流之弊,而后及处之之法,可乎?葢古之屯者,惟自为生养之计,而不以贻忧于国也。其有事而食也,民未尝取之于官;其无事而耕也,官未尝敛之于民。上不劳而下安,之所以久行而不废也。乃今耕而入粟者,有交纳迁转之烦;戍而得食者,有关支迟留之弊。虽视夫千里馈粮者有不同,而吏缘为奸,人滋多事,逋负荒芜之端,从兹起矣。夫国家之养兵,怛患于食之难给也。彼诚可以无饥,但不厪吾□,亦足矣。而何必与之计升斗之赢,以滋弊乎?此屯之坏于租税者一也。古之屯者,阡陌相连,上下常数千里。耕者之从事其间,初未尝有异处也。今国家之制,星散置屯,本以从人情之便,为常稔之图。而一军之名,或跨数圩;一圩之田,或分数处。势不能以相兼,则舍远图近,亦人情之所必至者。彼近而易及者,固享其收入之利;而远而难及者,安得无污莱之迹乎?以此而日甚一日,欲田之不抛而荒,食之不因而虚者,无是也。此屯之坏于分土者二也。古之屯者,有屯而后有食。军之视屯,若辎重然,不可使一日去我也。今屯之始也,杂于民田,而疆场之别易紊。迨其久也,又任其自弃而盗鬻之,禁不严,以故卖者易售,买者勿行,辗转相寻,田之去其主人也,非一日之积矣。北屯之壤也,又由经界混而法之不立,三也。夫法之坏也,非立法之初使然也。葢其始也,起于端绪之烦;而其既也,成于因循之过,法安得而不坏也?是故君子之为法也,不贵烦而贵简,不便于寛也,而便于严。葢烦则弊端易生,而简则有画一之规;宽则法纪易弛,而严则有难犯之势。为今日虑,亦惟简与严之为尚耳。所谓简与严者,有复旧之议,有更新之法,二者固不能以相兼也。愚请得而备言之。彼屯田原额,转相贸易,其为时非一世,而所历非一人矣。今欲于盗买者则夺而归之于军,是已往者享其利,而见业殊有所不堪也,此不可不为之处也。窃计置田之家,三年可以足直,又二年而获利半之。请下令于民,凡佃种军屯者,限五年还官,而自今仍鬻者,必治以重罪,则屯额之旧可稍稍复集矣。夫然后参之旧册,更为清造除,各卫各所之屯总为一册,而各军之屯又注其四至,而人给一册,军有更代则此册与俱,而私相授受者亦庶几其鲜矣。至于每屯百顷,则申命武职一员专理其事,必时而耕获,正而疆理,兼之以拊揗练习之务,而提督于上者,必为之严法禁,时巡行以考课之所部者,治则与胜敌同赏,所部者否则与失律同罚,必信必果,无少贷焉。行之既久,而屯有不修者鲜矣。然此固就事论事,以纾目前之急,复成法之旧耳。若既补偏救弊,而立为经久之法,非尽易往昔之辙而大有更张不可也。何也?星散置屯,本以从人便,而其卒也,乃民田易混,而盗鬻之弊丛生焉,此疆界之烦为之耳。如于守城之处,以环城之四周者为屯,屯之外始民田焉;守边之处,以沿边一带者为屯,屯之外始民田焉,则不惟耕守之势便,而界限分明,彼此辽邈。私卖之端,无自起矣。况附近之田,多常稔之田乎?三分守城,七分屯种,固通融之计也。然而城守者,无事之日多,宜可以从事于耕。而边塞之区,烽燧时警,道里辽旷,欲安心于畎亩之中,亦难矣。窃谓沿边之处,宜每卒佥正卒一人守边,副卒一人守屯,使守在外者无内顾之忧,而耕在内者无外扰之患。内外耕守之间,有相倚为命者矣。田之者,上上下下也,槩而予之,未辨也。愚窃谓江南之田,属常稔者,人五十亩足矣。江以北者,宜稍加之。乃边塞之地,则多瘠少腴,非百亩不足以赡一年之养也。辨其肥硗而制之多寡,则人安而荒弃者鲜矣。凡此皆法之简而易守者也。以易守之法而专之以责成之人,申之以严饬之令,则孰以苦吾法、挠吾法哉?故曰:为今日虑,简与严而已矣。虽然,屯田与盐法相表里者也。自守支之说行,则商人不乐于开中纳银之例;起则塞下不能有积粟。屯田之易废而难久者,率以盐法之不能为之辅也。讲屯政者,宜于斯致意焉。

○盐法考

译自从鼌错建议招募百姓耕种边地,以充实边塞,这就是屯田的开始。此后赵充国屯田于西域,刘馥、邓艾屯田于江淮,曹操屯田于许昌,羊祜屯田于襄汉,孔明屯田于渭水,郭汾阳屯田于河中,韩世忠屯田于金陵,成祖采用前人的遗策,世代相承而没有废止。因此居住在当地的人没有输送粮食的劳苦,作战的人也没有等待哺食的困窘。屯田的制度,大概深得把军队寄寓于农业之中的意义;而补足粮饷的长远办法,没有比它更好的了。我朝仿效古代遗意,创立良法,天下各处都设置卫所,各卫所都设置屯田。大体上守卫的人占十分之三,耕种的人占十分之七。军队一旦有紧急警报,早晨出发,晚上就能到达。这样就在守御之中享有耕种收获的利益。这个制度又比古代更加完备。只是制度实行久了,渐渐失去最初的用意,也不能没有弊病。因此屯田的名册徒然存在,三军空着肚子却没有得到补益。整顿、收缩、振兴、举用的办法,在今天实在不能不讲求。请先说明屯田末流的弊病,然后再谈处理它的办法,可以吗?古代屯田,只是自己谋求生养,并不把忧患遗留给国家。有战事时供给粮食,百姓从未向官府取用;没有战事时耕种,官府也从未向百姓征敛。上面不劳费,下方得安宁,这就是屯田能够长久实行而不废弃的原因。然而如今耕种后缴纳粮食的人,有交纳、迁转的烦扰;戍守而领取粮食的人,有关卡支领迟滞的弊病。虽然这与从千里之外运送粮食不同,但官吏借机作奸,事情越来越多,拖欠、负债、荒芜的端绪便由此产生了。国家养兵,最担心的是粮食难以供给。他们如果确实能够不挨饿,不过是不使我们□费,也就足够了。为什么一定要同他们计算升斗的盈余,以此滋生弊病呢?这是屯田因租税而败坏的第一个原因。古代屯田,田地阡陌相连,上下常有数千里。耕种的人在其中从事生产,起初从未有不同的地方。如今国家的制度把屯田分散设置,本来是顺应人情的便利,谋求年年丰收。然而一军的名下,有时跨越数个圩;一圩的田地,有时又分在数处。势必不能彼此兼顾,于是舍弃远处而经营近处,也是人情必然如此。那些近而容易到达的地方,当然享有收入的利益;远而难以到达的地方,哪里能没有荒芜的痕迹呢?这样一天比一天严重,想使田地不被抛荒、粮食不因此落空,是不可能的。这是屯田因分散土地而败坏的第二个原因。古代屯田,是先有屯田,然后才有粮食。军队看待屯田,就像看待辎重一样,不能让它一天离开自己。如今屯田开始时与民田混杂,疆界的区别容易混乱。等到时间久了,又任由人自行放弃并盗卖,禁令不严,因此卖的人容易出手,买的人也不停止,辗转相承,田地离开原主,并不是一天积累成的。北方屯田土地的败坏,又是由于经界混乱而法令没有确立,这是第三个原因。法令败坏,并不是立法之初造成的。大概开始时,是由于端绪烦琐;后来,则形成于因循的过错。法令怎么能不败坏呢?所以君子制定法令,不以烦琐为可贵,而以简明为可贵;不以宽松为便利,而以严厉为便利。烦琐,弊端就容易产生;简明,就有统一的规范;宽松,法纪就容易松弛;严厉,就形成难以触犯的威势。为今天考虑,也只有以简明和严厉为重了。所谓简明和严厉,有恢复旧制的主张,也有更新制度的办法,二者本来不能同时兼行。请允许臣详细说明。那些屯田原有的定额,辗转相互买卖,已经不止一代,所经历的也不止一个人了。如今如果对盗买者夺取田地、归还军队,那么过去的人享受了利益,而现在的产业主却会非常难以承受,这正是不能不加以处理的地方。臣私下计算,置办田地的人,三年可以收回本钱,再过两年便能获得一半利润。请向百姓下令:凡是租种军屯土地的,限期五年归还官府;从今以后仍然出售屯田的,必定以重罪治罪。这样,旧有屯田的数额便可以逐渐重新集中。然后参照旧册,重新清查造册、删除改正;各卫各所的屯田总登记为一册,各军的屯田又注明四至,每个人发给一册,军队更换时便随册交接,这样私下授受或许可以大为减少。至于每屯达到百顷,就再命令武职一员专门管理此事,必须按时耕种收获,端正而划定疆界,同时承担抚恤训练的事务;上面的提督也必须为此制定严明的法禁,按时巡行,考核所属官员。所属官员治理有成绩,就与战胜敌人同样奖赏;所属官员治理无效,就与失去军纪同样处罚,必须信实果断,丝毫不宽免。实行久了,屯田不整治的情况就会很少。然而这只是就眼前的事情论事情,用来缓解当前的急迫、恢复旧有成法罢了。如果已经补救偏失、消除弊病,还要确立长久的制度,就不能不完全改变过去的道路,大力革新。为什么呢?把屯田分散设置,本来是顺从人的便利,但到最后却造成民田混杂、盗卖弊病丛生,这是疆界烦琐造成的。如果在守城的地方,把环绕城池四周的土地作为屯田,屯田之外才是民田;在守边的地方,把沿边一带的土地作为屯田,屯田之外才是民田,那么不仅耕种和守卫的形势便利,而且界限分明,彼此相距遥远,私自出卖的端绪就无从产生了。况且附近的田地,大多是常年丰收的田地吗?三分用于守城,七分用于屯种,本来就是灵活变通的办法。然而守城之人,无事的日子多,应该可以从事耕种;边塞地区,烽火警报时常发生,道路遥远空旷,想安心在田亩中耕作,也很困难。臣私下认为,沿边地区应当每一卒选派一名正卒守边,派一名副卒守屯,使在外守卫的人没有顾虑内部的忧患,使在内耕种的人没有外部骚扰的忧患。内外之间,耕种和守卫相互依靠、彼此维系。至于田地的分配,上下各有不同,若笼统授予,便不能辨别。臣私下认为,江南的田地,属于常年丰收的,每人五十亩就够了;江以北的田地,应当稍微增加;至于边塞土地,多瘠薄而少肥沃,不足一百亩便不能供养一年的生活。辨别土地肥瘠而规定田亩多少,那么人心安定,荒弃的情况就少了。这些都是简明而容易遵守的法令。用容易遵守的法令,再交给专门负责、能够取得成效的人,并用严明整饬的命令加以申饬,那么谁还会认为我们的法令难以实行、妨碍我们的法令呢?所以说,为今天考虑,不过是简明和严厉罢了。即便如此,屯田和盐法又是相互为表里的。自从实行守支的说法以后,商人不愿按照开中纳银的规定办事;这样一来,边塞就不能积存粮食。屯田容易废弃而难以长久,大多是因为盐法不能对它加以辅助。讲求屯田政务的人,应当在这里用心。○盐法考

自管子有盐筴之议,而后世宗之,于是乎榷盐有令,理盐有官,汉、唐以来,咸赖之以足国。筹边既卓卓有明效矣。宋熙宁时,令商人输粟刍塞下,而以江湖淮浙之盐给其直,而加厚之,以故商贾乐于趋利而不辞奔走之劳。军饷恃以取给,而无劳转输之费,信所谓飞挽神运,而一时足边之策,葢莫有善于此者。我朝循用其法,而召商中纳,着而为令,非百世不可易之道乎?今考天下行盐之处,为转运司者六,为提举司者七。国初尝设有灶丁,着有图籍,授以卤地,给以草场,偿以工本,而又复及于其家,所以恤灶丁者,诚甚厚也。比盐成而当开中之时,则量所在之粟刍贵贱与道途之险易远迩,折中为例,而出榜召商。在洪武时,每盐一引不过纳银八分,永乐时亦输粟二斗五升而已。本一而息恒六七倍,之所以利商人者,诚甚溥也。夫灶丁得所,则人斯力于趋事,而财出有不匮之源。商利居多,则人咸乐于中纳,而国计有常资之利。盐法之行于国初者,固无以议为矣。其在于今,乃私盐横溢,而官盐遂阻,商人中纳日寡,而边徼之利□□微者,岂方今之边事与昔异乎?将今日之人□□昔异乎?抑时异势殊,而祖宗之法可行于昔者,不可以行于今乎?吾知其有不然矣。且倚顿一匹夫耳,尚能以盐之利而致富不赀,况以天下之全力而总天下之利权,有可以求之而不得者否也?刘晏理财于唐,在当时诸凡之费,取给盐法者过半,今独以之济边,而顾有所不足者否也?愚因此而考究其故,葢亦法制之更张太过,渐已非祖宗之初,而目前之小利是急,不思为经久之计耳。自今论之,盐有常股,有存积,常股七分,存积三分,固例也。然商人乐存积之易効,既以趋赴而争先,而常股之守支于场者,至有没有,身而妻子代之,则商人固苦于支给之难矣!洪武、永乐间,纳银、纳粟之廉者,非徒以委利于商,正所以厚吾三军之士也。成化以来,渐增而至于八钱,则商人苦于规利之难矣。又其甚也:势要占夺,卖窝、买窝,有报中之难;例外劝借、加耗、私增,有输纳之难;守候查盘、关领勘合,有逗遛之难;私盐既贱,官盐遂壅,有发卖之难。有此数难,此商人之所不乐于中纳,而边计之由以口虚。为今日计,在惠灶以开其源,通商以导其流。而欲讲通商、惠灶之法,则正盐之价不可不减也,余盐之直不可不给也,支掣之期不可不信也,留难侵渔之弊不可不革也,无用之钞不可不偿之以足其直也,常股存积之法不可不融之以归于一也。而数者之中,则清余盐、灭正价者,其要也。何也?盐法之不行者,以私贩之壅;而私贩所以恒多者,则余盐之有以丛其弊也。葢贫灶苦于不给,既每以所得之余而廉其价以窃鬻,人情乐于趋便,又恒诣有余之家而易其私以图其廉,则私者安得而不盛,官者安得而不壅也?今欲于余盐而厚之,当念夫正盐之工本至给钞二贯五百,何如其厚也?彼有其盐,则以正而视其余,亦可也。欲于正价而减之,则又思祖宗八分二斗之例,何如其微也?今虽不能多损之以几于昔,亦以少取之以不至于今也。如是,则正盐之价轻,既有以利乎商人,而余盐之尽收,又有以利乎贫灶,将私贩之自息,而公法之自行也。或曰:“国家之财用常苦不足,虽欲于灶丁之余盐而厚之,又安所取给也?”愚曰:“盐之所在,利之所在,盐诚无穷,而利何患其未广也?今者理有国之赋而不求其大端,不酌□久远,惟区区与细民争刀锥之利,计尺寸之赢,所得者少,所失者众,朝四暮三,孰寡孰多哉?故理之有道,则常股之盐可随足,不必又存积也。况此速则彼将益滞也,法之不壅,则商人之利亦吾之利。”不必较锱铢也。况商困则国亦困也。此正价之所以当减,而余盐之不可不清也。虽然,又有说焉。国家之召商中纳者,本以资刍饷、辇运也。今行之既久,而寖失其初守。运司上纳之例而不循,沿边籴买之规则转输之劳,吾犹任之。虽岁时开中,徒与商人为日中之市而已矣。假令三军之士脱巾而一呼,或近塞之区水旱之相仍,纵府有余钱,而枵腹者无资也。岂祖宗初意哉?通乎此说,则杂买之规不可不复其旧,而屯田之法物诿之难行,而莫之讲也。

○兵食论

译自从管子提出盐策的主张以后,后世都尊奉它,于是有专卖盐的法令,有管理盐务的官员,汉、唐以来都依靠它来充实国库。筹划边防,已经有非常明显的成效。宋熙宁年间,命令商人把粮食和草料运到边塞,而用江、湖、淮、浙的盐给他们作为价钱,并且加以优厚,因此商人乐于趋逐利益,不辞奔走的劳苦。军饷依靠它得到供给,又没有转运的劳费,确实可以说是飞挽神运;一时补足边饷的办法,大概没有比这更好的了。我朝沿用这个办法,召集商人开中纳粮,并著为法令,难道不是百世不可改变的长久之道吗?如今考察天下行盐的地方,设置转运司的有六处,设置提举司的有七处。国初曾经设置灶丁,编入图籍,授予盐池地,给以草场,补偿劳动本钱,并且还惠及他们的家属,因此体恤灶丁,确实十分优厚。等到盐制成而应当开中时,就衡量当地粮食、草料的贵贱以及道路险易、远近,折中制定标准,张榜招募商人。洪武时,每盐一引不过纳银八分;永乐时,也只缴纳粮食二斗五升罢了。本钱只有一份,利润却常有六七倍,这样使商人获利,确实非常丰厚。灶丁得到安置,人民就会努力从事盐业,财富的出产便有不会枯竭的源头。商人获利多,大家就乐于开中纳粮,国家财政便有稳定的收入。盐法在国初实行时,本来没有什么可议论的。可是到了今天,私盐泛滥,官盐于是受阻;商人开中纳粮日益减少,边疆的利益□□微薄,难道是如今的边事与过去不同吗?还是今天的人□□与过去不同吗?抑或是时势不同、形势变化,祖宗过去可以实行的法令,如今就不能实行了吗?我知道不是这样。况且倚顿不过是一个平民,尚且能够依靠盐的利益而获得不可估量的财富,何况以天下的全部力量总揽天下的利益和权力,难道还会有可以求取却求取不到的吗?刘晏在唐朝治理财政,当时各种费用有一半以上取给于盐法;如今只用盐法来补济边疆,难道反而会有所不足吗?臣因此考察其中的原因,大概也是法制改变得太过,渐渐已经不是祖宗初年的制度,只急于眼前的小利,不思考长久的办法。现在说来,盐有常股,有存积;常股占七分,存积占三分,这是固定的规定。然而商人乐于存积盐容易支取,便争先恐后赶去办理;至于常股盐在盐场等待支取,常常没有盐,甚至要本人和妻子代为等候,这样商人当然苦于支给困难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匹〕 洪武、永乐年间,纳银、纳粮的数额低廉,不只是把利益让给商人,正是为了优厚我们三军的士卒。成化以来,数额渐渐增加到八钱,商人便苦于难以谋利。更严重的是:权势者侵占夺取,卖窝、买窝,有申报开中的困难;例外劝借、加耗、私自增收,有输纳的困难;守候查盘、领取勘合,有耽搁逗留的困难;私盐既便宜,官盐于是壅滞,有发卖的困难。有这几种困难,商人就不乐意开中纳粮,边疆的筹划也因此空虚。为今天考虑,应当优待灶丁以开通盐的源头,疏通商路以引导盐的流通。要讲求疏通商路、优待灶丁的办法,正盐的价格不能不降低,余盐的价值不能不给付,支取的期限不能不守信,留难侵吞的弊病不能不革除,无用的钞币不能不折价补偿以足其价值,常股和存积的制度不能不融通而归于一体。在这些事情中,清理余盐、消除正盐的高价,是关键。为什么呢?盐法不能实行,是因为私盐壅塞;私盐之所以总是很多,是因为余盐给它聚集弊病的条件。大概贫困的灶丁苦于所得不够,常常把自己所得的余盐低价偷偷卖出;人情乐于图方便,又常常到有余盐的人家,用私盐交换,以求低价。这样,私盐怎么能不兴盛,官盐怎么能不壅滞呢?如今如果想提高余盐的价格,应当想想正盐的工本,直到发给钞币二贯五百,这还不算优厚吗?既然他们有这种盐,那么把它按照正盐看待,也可以。若想降低正盐的价格,就又应当想想祖宗规定的八分、二斗标准,这是多么低微啊!如今即使不能大幅降低到接近过去,也应当少取一些,不至于像现在这样高。这样,正盐价格降低,既能有利于商人;余盐全部收取,又能有利于贫困灶丁;私盐将自行止息,公法也会自行实行。有人说:“国家财用常常苦于不足,即使想提高灶丁余盐的价格,又从哪里取得供给呢?”臣说:“盐所在的地方,就是利益所在的地方。盐确实没有穷尽,利益又何必担心不能扩大呢?如今治理国家赋税,却不寻求根本,不筹划□长远,只顾同普通百姓争夺刀锥般的小利,计算尺寸般的微小盈余,得到的少,失去的多,早晨实行四,晚上改为三,究竟是少了还是多了呢?所以治理得有道,常股盐就可以随时足用,不必再另设存积。何况这一方面迅速,另一方面就会更加滞塞;法令不壅滞,商人的利益也就是我们的利益。”不必再计较细微的得失。何况商人困窘,国家也会困窘。这正是正盐价格应当降低、余盐不能不清理的原因。即便如此,还有一层道理。国家召集商人开中纳粮,本来是为了供给草料军饷、承担运输。如今实行日久,渐渐失去了最初的宗旨。转运司上纳的规定不再遵循,沿边买粮的规则也不再实行,转运的劳苦仍然由我们承担。即使按时开中,也只不过同商人做一场当面交易罢了。假使三军士卒脱下头巾一声呼喊,或者边塞附近水灾旱灾接连发生,即使府库有余钱,空着肚子的人也没有粮食。难道这是祖宗最初的用意吗?明白这个道理,那么杂买的制度就不能不恢复旧制;而屯田的制度,事务繁杂、推诿困难,难以实行,却没有人讲求它。○兵食论

何以足兵?兵贵责实。何以足食?食先崇俭。夫兵无实则虚,虚则不武;食不俭则耗,耗则难继。如是而徒聚兵,无益;徒日加赋,无益也。是故实与俭,其兵食之上务,而筹国之善策乎?三代远无论已,姑自后世谈之。嬴秦僻处一偶,而以六国之形势与之度众而较力,则秦弹丸小耳。然秦人开关廷敌,而六国之师咸缩足而不敢西向,卒以成蚕食之谋。岂不以秦民之强悍武勇为可恃,而六国之旅有不可为众者哉?君子曰:观秦与六国之势,可以知兵矣。汉文当疮痍新定之余,而尤勤勤于蠲民田租之诏,在经用疑为不足,而其时府藏所积乃陈不可食,朽不可较,富极矣。至于孝武承累世之蓄息,而益之以桑孔之榷算,所入视文帝时又百倍,而天下之嗷嗷而待哺者何急也?岂曩之薄征者固有余,而今之厚敛者乃不足哉?君子曰:观汉文帝之世,可以知食矣。是以司国计者,使兵之可用如秦足也,而不必如六国之众;使食之制用如汉文足也,而不必如桑孔之谌。彼不强之兵,犹无兵也;是操铅刀而使之割,不节之食,犹无食也;是注之上而漏其下也。夫荷戈候敌,蚁聚于边疆,而负挽供国者相属于道路,在我师未为不盛,而取之不为不密也。而核其实,则无制之兵,无能之将,与夫闻战而股栗者过半矣。以此而驱之使战,讵非割之以铅刀乎?公家之食既已多冗,而土木之修,锡予之滥,且岁无虚日,吾不知其谁给也。以此而制国之用,不得谓上注而下漏乎?呜呼!操铅刀者,曾不足以断腐朽;而注漏孟者,竟不兄以存一勺。善救弊者,亦在乎反之而已矣。责其实而使之有用,补其漏而使之不涸,固所以反之之道也。不尝见凡民之情乎?夫以富人之室,率子弟而御侮,侮未有不可御者也。如其招乡邻之众而助之,则敌得操其戈入其室矣。小民之家,畀之十金,已宽然有余。比其家之愈饶,欲之愈侈,而其用反索然穷矣。不知其兵之不武,而惟曰征兵之不众;不反其用之不俭,而独忧制用之不足者,皆此类也。胡为乎不反而图之也?说者曰:时有今昔,则财有丰耗;风气有南北,则人情有勇怯。以古凖今,以勇较怯者,泥也,非通论也。愚曰不然,人之勇怯,财之丰耗,终不以秦越殊状,今背异形也。昔项籍以吴中子弟渡江而横行天下,刘晏以淮扬一隅供国而□用常足,亦可见兵无南北,惟其练;赋无多寡,惟其节。不练之兵,不节之用,虽尽聚天下之兵以为伍,而尽用末世之法以括财,亦何补于富强之计哉?故曰:善救弊者,亦在乎反之而已矣。虽然,兵与食,非二物也。兵之多冗,食之耗也。苏子尝曰:养兵十万五万人可去也,廪之十年,则是五年为无益之费也。故世无冗兵,亦无冗食,而天下无事,则所谓兵者,特不忘战焉而已矣。有太平之畧者,其尚于根本图之。

○论京营兵制

译怎样才能使军队充实?军队贵在讲求实际。怎样才能使粮食充足?粮食首先要崇尚节俭。军队没有实效就会虚弱,虚弱就没有武力;粮食不节俭就会耗费,耗费就难以持续。这样看来,讲求实效与节俭,是军队和粮食事务的首要任务,也是筹划国家的好办法吗?三代以前的事暂且不论,只从后世说起。嬴秦偏处一隅,却凭借六国的形势来比较兵力、较量实力,那么秦不过是弹丸小国。然而秦人打开关门迎战,六国军队都缩手缩脚,不敢向西进攻,最终使秦完成了蚕食六国的谋略。难道不是因为秦民强悍勇武,可以依靠,而六国的军队虽多却有不能作战的吗?君子说:观察秦与六国的形势,就可以知道军队的道理。汉文帝处在战争创伤刚刚平定之后,尤其勤恳地下诏减免百姓田租;按经常的用度来看,似乎应当不足,但当时府库积存的粮食却陈旧到不能食用,腐朽到不能计数,财富极其充裕。到了孝武帝承接历代积蓄,又增加桑弘羊、孔仅的盐铁榷算收入,收入比汉文帝时又多百倍,可天下嗷嗷待哺的人为什么反而更加急迫呢?难道过去征税轻本来就有余,而现在征敛重反而不足吗?君子说:观察汉文帝的时代,就可以知道粮食的道理。因此,掌管国家财政的人,应当使军队像秦军一样足以使用,而不必像六国那样人数众多;应当使粮食制度像汉文帝时那样足以供用,而不必像桑弘羊、孔仅那样苛细。那种不强的军队,就等于没有军队;这就像拿铅刀让它割东西一样。不节制的粮食用度,也等于没有粮食;这就像水从上面灌入,却从下面漏掉。扛着兵器等待敌人的士卒聚集在边疆,背负转运、供给国家的人接连不断地走在道路上,我们的军队不能说不多,征取也不能说不严密。但核查实际情况,无制度约束的士兵、没有能力的将领,以及听到作战就两腿发抖的人,超过了一半。用这样的军队驱使他们作战,难道不是拿铅刀去割东西吗?公家的粮食已经有许多冗余,土木工程的修建、赏赐的滥用,又年年没有停止,我不知道谁能供给这些开支。用这样的方式安排国家用度,难道能说不是水从上面灌入、下面却漏掉吗?唉,拿着铅刀的人,连腐朽的东西都不能砍断;盛水而漏的器皿,竟然不能保存一勺水。善于挽救弊病的人,也只在于反过来纠正它罢了。讲求实际,使它发挥作用;补住漏洞,使它不枯竭,这本来就是纠正弊病的方法。难道没有见过普通百姓的情形吗?用富人的家产,率领子弟抵御侮辱,侮辱没有不能抵御的。如果再招集乡邻众人来帮助他,敌人就会拿着武器进入他的家中。小民之家,给它十金,已经宽裕有余;等到家境越来越富,欲望也越来越奢侈,反而使使用的财物空空荡荡、陷入困乏。不知道军队不强,却只说征募的士兵不多;不反省用度不节俭,却只忧虑国家的用度不足,都是这一类情况。为什么不反过来从根本上谋划呢?有人说:时代有古今之别,所以财力有丰足和耗竭;风气有南北之异,所以人的性情有勇敢和怯懦。拿古代衡量今天,拿勇敢比较怯懦,是拘泥一端,不是通达的见解。臣说不是这样。人的勇敢或怯懦,财力的丰足或耗竭,终究不会因为秦、越不同而完全变样,也不会因为古今不同而截然相反。从前项籍凭吴中子弟渡江而横行天下,刘晏凭淮扬一隅供给国家而使日常用度总是充足,也可以看出军队没有南北之分,只在于训练;赋税没有多少之分,只在于节制。没有训练的军队,不加节制的用度,即使把天下军队全部聚集成军,又把末世的办法全部用来搜括财物,对富强的计策又有什么补益呢?所以说,善于挽救弊病的人,也只在于反过来纠正它罢了。即便如此,军队和粮食也不是两件事。军队冗多,就是粮食的耗费。苏轼曾说:养十万军队,五万人就可以裁去;供给他们十年,就是白白耗费五年的费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万五万人〕 所以世上没有冗兵,也就没有冗余的粮食;天下没有战事,所谓军队不过是不忘记战争罢了。有志于太平谋略的人,应当重视从根本上筹划。○论京营兵制

古称天下虽安,忘战必危,武备之在天下,甚不可一旦不讲也。而况都邑定鼎之地,为诸夏根本之系乎?在西汉之兴也,有南北军、羽林之制;唐有府兵,宋有禁兵。虽世代不同,盛衰互异,而其创制立法,则均之有居重驭轻之规,强干弱枝之义也。我国家自成祖都燕,深惟远虑,所定兵制,在畿内者,既已视诸郡为实,而其在辇毂之下,又视夫千里之内为重焉。考之立国之初,隶在五军都督府者,止四十八卫;至永乐初年,始增而七十二卫矣。时乃设五军营以统将士,三千营以司宝纛令旗,神枢营以司神鎗火器,而复选附京诸省与中都、大宁等卫之官军,使更番入役,以充营伍,是为三大营也。三大营之制,内卫京师,外备征调,已赫然雄天下矣。景泰初年,复用本兵尚书干肃愍公议,以为各营将卒自为号令,不相统纪,而兵不识将,将不识兵,非同心一体之义也。于是选诸营之精壮者十万,分十大营,而设重臣以总统之。其不在选者为老家军。至成化间,又增置二营,而十二团营之制于兹备矣。今考其制,大小相维,重轻相制,如一纲之举乎众目,何其整也?无事则聚而□之,□壮国威;卒有征发,则随其多寡而以次拨用,不待遴选于临事之时,而莫非其桓桓而孔武者,何其豫也?以此而守,则神气以壮,可以遏不靖之萌;以此而战,则我武维扬,可以底肤功之奏。祖宗之睿谋远算,信已超轶乎往代,而良平复出,无容其更张之见矣。独以承平既久,则纪律易弛,玩愒相沿,而凋敝遂甚。十二团营之制,非不晏然犹昔也,而今之号称精锐者,与昔之老家奚别焉?名存而实不副,识微君子,徒以为有存羊之意而已矣。自非大有振刷,何以起积衰之势,瘳沈痼之疾乎?然欲起而瘳之,亦不必破成规而别立一制度也。即今之名而求得其实,以复乎往昔之旧焉,其几也?实者何?曰:军实之不可不核也,肄习之不可不精也,士气之不可不培也,综理之不可不核也。如是,而又专责成,择阃帅,修此六者,故全也。夫团营之军,未尝不备,曷为而又实之当核也?葢古者兵农合一,有所发也,各推其家之壮者以为兵,是以兵无不勇之夫,而国有常伸之气。其在于今,则强者耕,弱者戍矣,富者佣而市井者代之矣。望之虽蚁附而云屯,而物色其人,则黄口之童,斑白之老,与夫尩羸而憔悴者过半矣。此昔人所谓养兵十万,五万人可去也。若之何而可以弗核也?今将限之以年,以方壮而籍,以始衰而代,验之以状,以骁勇而进,以衰弱而黜。如选士之于乡社,惟恐比之匪人,以为且残也不亦可乎?团练之法,岁时不废,曷为而又肄习之必精也?葢古之教民战也,教之以亲上死长之义,则作民气也;教之以攻杀击刺之方,则作民勇也。夫是以上无虚文,下无废业,而兵之不可制胜者否也。其在于今,则训练徒勤,如羣儿环聚而戏,亦只为故事而已矣。昔人所谓战不教之民而弃之者,今日是也。若之何而可以弗精也?今将使列团营者五十有队,非徒长之也,将使有道者一人焉,申之以忠信长上之训,使之见敌则奋然而有怒心;将使谙兵法者一人焉,譬之以古昔制胜之畧,如所谓背水囊沙之类者,使平居皆晓然而知将意;又将使惯武艺者一人焉,教之以冲锋破敌之要,如今之所谓鎗手者,使之习尚武勇,乐于战鬬,如秦风之赋无衣焉,以试其勇,必可以投石而超距;以程其艺,必可以百步而贯革,汲汲然如严父之诲其子弟,惟恐其或失之惰,以贻厥家声之坠也不亦可乎?不然,则孙武以妇人而习阵,不可以取信于阖庐矣。至如国家之养兵,岁糜百万,不可谓不厚,而士气之所以不扬者,非其养。之而未至,惟其有以夺之也?何也?养兵本以耀武也,而今乃累之以畚锸之役;籍兵本以为国也,而今则执御于豪贵之门。又其甚也,则廪饩之赐从而勒之,且从而侵渔之者众矣。昔谓未战养其气,将战养其力者,恐不如是之轻且易也。以此驱民于战,方将有以畴昔之苦而报怨者,安望其为勇敢之倡乎?故曰:士气之不可不培者,此也。国家之综武,纤悉备具,不可谓不周;而军实之所以不充者,非其虑之有不精,惟其有以弛之也。何也?戎马,中国之长技,予之而不复究其肥瘦,故马多欵段之迹;对垒全恃乎甲兵,有之而不以验其虚实,故兵多钝朽之器。又其甚也,则贫人佣焉以市利,而弓矢戈戟之类,有终于不蓄者矣。

译古人说,天下虽然安定,忘记战争就一定危险;天下的武备,实在不能一天不讲求。何况京城是定都之地,是中原根本所系呢?西汉兴起时,有南军、北军和羽林的制度;唐代有府兵,宋代有禁兵。虽然时代不同,盛衰互异,但它们创制立法,都有居重驭轻的规制和强干弱枝的意义。我朝自成祖定都燕京以来,深谋远虑,所制定的兵制,在京畿之内已经比各郡充实;而在京城脚下,又比千里以内的地方更加重要。考察建国初年,隶属于五军都督府的只有四十八卫;到了永乐初年,才增加到七十二卫。当时设置五军营统领将士,三千营掌管宝纛、令旗,神枢营掌管神枪、火器;又选取京城附近各省以及中都、大宁等卫的官军,轮流入京服役,以充实营伍,这就是三大营。三大营的制度,对内守卫京师,对外准备征调,已经赫然成为天下雄强的军队了。景泰初年,又采纳本兵尚书干肃愍公的建议,认为各营将领和士卒各自发号施令,彼此没有统属纪律,士兵不认识将领,将领也不认识士兵,不符合同心一体的道理。于是选取各营精壮士卒十万人,分为十大营,并设置重臣总领全军。没有被选入的,称为老家军。到了成化年间,又增设两营,于是十二团营的制度在这时完备了。如今考察这种制度,大小相互维系,轻重彼此制约,就像提起一张网而带动众多网眼一样,多么整齐啊!无事时就聚集起来□之,□壮国威;一旦有征发,就按人数多少依次调拨使用,不必到临事时才重新挑选,而且没有一个不是勇武强壮的人,多么有预备啊!用它来守卫,军队气势因而壮盛,可以遏制不安定的萌芽;用它来作战,我军武力便能扬威,可以取得肤功。祖宗的睿智谋划和深远筹算,确实已经超过前代;即使张良、陈平再生,也没有必要提出改变制度的意见。只是太平日久,纪律容易松弛,玩忽懈怠相沿成习,于是衰败更加严重。十二团营的制度表面上并没有不像从前那样安然存在,但如今号称精锐的军队,与过去的老家军又有什么区别呢?名义存在而实际不相称,明察细微的君子,只能认为它还有保存旧制名目的意思罢了。如果不是大力整顿刷新,怎么能振起积累的衰败、治愈沉积的痼疾呢?然而想要振兴和治愈,也不必破坏成规而另立一种制度。就是沿用今天的名目而求得实际,恢复往昔的旧制,这大概就是办法吧?什么叫实际?就是说,军队的实际人数不能不核查,操练不能不精熟,士气不能不培养,综合管理不能不核实。做到这些,再专门责成主管,选择边帅,修治这六件事,制度就完整了。团营的军队从来不是没有编制,为什么又说实际人数必须核查呢?古代兵农合一,有征发时,各家都推举家中强壮的人充当士兵,因此士兵没有不勇敢的,国家有常存的伸张之气。如今却是强壮的人耕种,弱小的人戍守;富人雇人代役,市井之人也替人服役。远看虽像蚂蚁聚集、云气屯积,仔细辨认其中的人,却有黄口小儿、头发斑白的老人,以及瘦弱憔悴的人超过一半。这就是古人所说的养十万军队,五万人便可以裁去。怎么可以不核查呢?如今应当按年龄限制,正当壮年时登记,开始衰老时替换;根据形貌考验,以骁勇者升用,以衰弱者黜退。像乡社选士一样,只怕把不合适的人混在其中,以免军队受到损伤,这样做难道不可以吗?团练的办法,年年按时不废,为什么又说操练必须精熟呢?古代教百姓作战,教他们亲近上级、为长官而死的道义,以此振作民众的气概;教他们进攻、杀敌、击刺的方法,以此振作民众的勇气。这样,上面没有空洞的文饰,下面没有荒废的训练,军队便没有不能战胜敌人的。如今训练虽然辛勤,却只是像一群孩子围在一起嬉戏,也不过是照例敷衍罢了。古人所说不教百姓作战却把他们送上战场,今天正是这样。怎么可以不把训练做到精熟呢?如今应当让列入团营的士卒分为五十队,不只是设置队长,还要让其中有一个通晓道义的人,用忠信和尊敬长上的教诲来反复训导,使他们见到敌人便奋发而生出怒气;还要让其中有一个熟悉兵法的人,给他们讲解古代制胜的谋略,例如背水列阵、囊沙阻水之类,使他们平时就明白将领的意图;还要让其中有一个熟悉武艺的人,教他们冲锋破敌的要领,如今所谓的枪手,使他们习尚武勇,乐于战斗,像《秦风·无衣》所表现的精神一样。用这些来试验他们的勇力,必定能够投石、跳远;用这些来考核他们的技艺,必定能够在百步之外射穿皮革靶子;应当急切认真地训练他们,像严父教诲子弟一样,只怕他们稍有懒惰,因而使家声坠落,这样做难道不可以吗?否则,孙武当年用妇人演习阵法,就不能取得阖闾的信任了。至于国家养兵,每年耗费百万,不能说不厚;士气之所以不能振扬,难道不是因为供养他们还没有达到要求,而是因为有东西夺去了他们的士气吗?为什么呢?养兵本来是为了显示武威,如今却让他们承担搬土运物的劳役;登记士兵本来是为了国家,如今却让他们到豪贵之家服侍驾车。更严重的是,连他们应得的粮饷赏赐也被勒扣,甚至加以侵吞的人很多。古人说,没有作战时培养他们的气势,将要作战时培养他们的力量,恐怕不是像这样轻率容易的做法。用这种方式驱使百姓作战,正会使他们想要报复过去的苦难,怎么能指望他们争先勇敢呢?所以说,士气不能不培养,原因就在这里。国家管理武事,细节完备,不能说不周全;军队实际力量之所以不能充实,不是考虑不精细,而是有人使它松弛。为什么呢?战马是中国的长处,给了军队却不再考察它们的肥瘦,所以马匹多有疲弱瘦小的样子;两军对垒全靠铠甲兵器,有了它们却不检验虚实,所以兵器多是钝坏的器物。更严重的是,贫苦的人受雇服役以求谋利,而弓、箭、戈、戟一类武器,竟有最终不能储备的。

古云:器械不利,以其卒予敌者,今日是也。以此而驱民于战,所谓缚孟贲之手而女子胜之者,安望其全师之绩乎?故曰:综理之不可不核者,此也。夫综理核,则兵有所恃矣;士气培,则兵无不扬矣;肄习精,则兵皆有教矣;军实核,则兵无伪名矣。金者备,而补偏救弊之政,亦庶乎得其槩矣。然愚闻军政之修明也,分而理之者,偏裨之责;统而一之者,专阃之寄。今以文吏而论,庶官分列于外,太宰课其殿最而黜陟行焉,此上不劳而下之所以无废事也。今团营之兵,自一队以至千万,既各有主之者矣,独不如文吏之专意以责其成功乎?又尝观为天下者,择一相,相道得而万国理。天下之大,固以一人而重也。今以十二营之兵而属之一将,以提督之,亦亿兆之命,宗社之休戚系之矣。独不可致其谨如十相者之甚难乎?此愚所以又有专责成、择阃帅之说也。夫责成之必专,非可以尝试而漫为之也。以一营而论,有十千之数矣。为大将者,诚以甲乙十千编立名号,选武职才干者如前四事,悉以委之,又从而稽之所部者称,则与胜。敌同赏所部者,否则与败绩同罚,必信必严,无少贷焉。行之既久,将有各自为戢,各自为守者也。不愈于今日之徒练而无益哉?阃帅之当择,不必重臣而后可胜其任也。古名将诚难得,而文武百官之众,四海九州岛之广,不可以无□□之□□为之。广询博采,如国初之徐公达,近代之王公守仁。其人则不计崇卑,不问文武,而阃以外者悉以委之。吾知当今之天下,一将相而表里之,无难也。奈何以主将为细务哉?

●亦玉堂稿卷九

商丘沈鲤龙江

与元辅议处楚宗书

  协恭约(有引)

  续协恭约

  戒私党说

  毛诗序折衷

  义学诗训

  六忠祠引语

  乡射约引语

  墓享仪引语

  垂涕衷言

  孝女传

○与元辅议处楚宗书

门下处楚宗罪稍为过严,不肖以远避嫌疑,不敢开口,今已毕矣。惟叙功一事,犹有可言者,仆不敢不尽其愚。窃闻《记》云:“刑人于市,与众弃之”,法固然矣。至于公族有死罪,则云“磬于甸人”,解之者曰:“磬,谓缢杀之,如磬之悬于架上也。”甸人,掌郊野之官,不于市而于甸者,隐之也。故又曰:“刑于隐者,不欲与国人虑兄弟也。”弗吊,弗为服,哭于异姓之庙,为忝祖远之也。素服居外,不敢乐私丧之也。骨肉之亲,无绝也。其解之者,则又曰:“虑有斟酌审处之意。”法不得不行,而不刑之于市,必刑之于甸师隐僻之处,终不使国人见之而谈吾骨肉过恶者,一何其情意蔼然也。若明彰其罪而布天下,使人耳目之,或论功行赏,而凯歌盈道路,彤弓示慈惠,嘉异姓以薄同气,得无与《记》所云云者大相反乎?曾子曰:“如得其情,则哀矜而勿喜。”此犹自凡民言之也。天潢一派,孰非我太祖之亲子亲孙也?当其行刑之时,祖宗在天之灵,岂独无戚惨哀矜之意?□奈之何其以赏功行之也?夫论功行赏者,庆典也。执讯献馘,敌王所忾,以施于□□则然也。宗族信有罪而伏法矣,可遽以□□外之乎?或曰:“宸濠不尝有已事乎?”夫宸濠起兵以叛,直指留都,罪恶已着,天讨宜加。及其就擒,尚不使身首异处。楚宗伪檄真否,犹未可知,安可与宸濠同论?如曰不赏,则无以劝方来而作人勇敢之气,则请为变体行之,不以下兵部而下礼部议之。其文臣有劳者,行吏部纪录;武臣有劳者,行兵部纪录;士卒有劳者,行各该地方官优恤,不以赏为言,而赏在其中;不以恩废法,而法常行于恩之内。其视彼凯歌露布,喜谈乐道者,虽同行而异情矣。葢区区鄙见如此,不识有当于门下采择否?敢以备一得之愚。鲤顿首。

○协恭约 【 有引】

译古人说,器械不锋利,是把自己的士卒送给敌人;今天正是这样。用这种军队驱使百姓作战,就像捆住孟贲的双手,让女子战胜他一样,怎么能指望取得全军的功绩呢?所以说,军队的综合管理不能不核查,原因就在这里。综合管理核实,军队就有所凭借;士气得到培养,军队就没有不振扬的;训练精熟,士兵就都有教养;军队实际力量得到核查,军队就没有虚假的名额。军需装备完备,补偏救弊的政务大概也可以得到大体的实现了。然而臣听说,军政得到修明,分开治理,是偏将、副将的责任;统一统领,是交给边帅的任务。如今以文官为例,各部门官员分列在外,太宰考核他们的优劣而实行升降,这就是上面不劳累而下面不废事的原因。如今团营的军队,从一队直到千万人,既然各自都有主管的人,难道不能像文官那样专心责成他们取得成效吗?又曾观察治理天下,选择一个宰相,宰相之道得到施行,天下万国就会治理。天下这样大,本来可以因为一个人而受到重视。如今把十二营的军队交给一名将领,由他负责提督,亿兆人的性命、国家宗社的祸福都系于其身,难道不能像任用十位宰相那样格外谨慎吗?这就是臣又提出专门责成、选择边帅说法的原因。责成必须专一,不能把它当作试验而随意办理。以一营来说,就有一万人的数目。作为大将,应当把甲、乙一万士卒编立名号,选取像前面所说能够胜任四项事务的武职人才,把一切交给他们;又要考核其所属部队,所属部队称职,就与战胜敌人同样奖赏;所属部队不称职,就与战败同样处罚,必须守信、严厉,丝毫不宽免。实行久了,将领们便会各自整肃军队、各自守卫职责,难道不胜过今天徒然训练却没有益处吗?选择边帅,不一定非要重臣才足以胜任。古代名将确实难得,但文武百官众多,四海九州岛如此广大,不可以没有□□之□□来担任此职。广泛询问、博采众议,就像国初的徐公达、近代的王公守仁那样。只要是这样的人,不计较地位高低,不问文官武官,边帅职权以内的事情全都交给他。我知道当今天下,任用一位将领,使内外相互配合,并不困难。为什么把主将看作小事呢?●《亦玉堂稿》卷九 商丘沈鲤龙江 《与元辅议处楚宗书》《协恭约》(有引) 《续协恭约》《戒私党说》《毛诗序折衷》《义学诗训》《六忠祠引语》《乡射约引语》《墓享仪引语》《垂涕衷言》《孝女传》○《与元辅议处楚宗书》您处理楚宗罪责,稍微过于严厉;我这个不肖之人为了远远避开嫌疑,不敢开口,如今事情已经结束了。只是叙功一事,仍有可以说的地方,我不敢不尽说自己的愚见。我私下听《礼记》说:“在市上处刑,让众人共同弃绝他。”法律本来就是如此。至于王族中有人犯了死罪,就说“在甸人那里磬刑”。解释的人说:“磬,是指像磬悬挂在架上一样把人缢杀。”甸人,是掌管郊野的官员;不在市上而在郊野,是为了隐蔽这件事。所以又说:“在隐蔽的地方施刑,是不愿让国人考虑到这是自己的兄弟。”不去吊唁,不为他服丧,在异姓的宗庙中哭,是因为以祖先为羞辱而疏远他。穿着素服居住在外,是不敢因私人的丧事而享乐。骨肉亲情却并没有断绝。解释这些话的人又说:“这里有斟酌、审慎处理的意思。”法律不能不执行,但不在市上处刑,必定在甸师所辖的偏僻隐蔽处施刑,始终不让国人看见并谈论我们骨肉的过恶,这是多么深厚温和的情意啊!如果公开彰显他的罪行并传布天下,让人人都听见看见,甚至论功行赏,凯歌充满道路,拿彤弓显示慈惠,以嘉奖异姓而轻视同宗,岂不是与《礼记》所说的完全相反吗?曾子说:“如果得知了实情,就应当哀怜同情,不要感到喜悦。”这还是从普通百姓来说的。天潢一脉,哪个不是我太祖的亲子亲孙呢?当他们受刑的时候,祖宗在天之灵,难道独独没有悲戚哀怜的意思吗?□又怎么能把这件事作为赏功来办理呢?论功行赏,是庆典之事;俘获敌人、献上敌人的左耳,作为敌王所共同憎恨的对象,用于□□便是如此。宗族确实有罪而伏法了,难道可以立即把他们排除在□□之外吗?有人说:“宸濠不是曾经有过这种事情吗?”宸濠起兵叛乱,直指留都,罪恶已经昭著,上天的讨伐理应施加于他。等到他被擒获,尚且没有让他的身体和首级分处。楚宗的伪檄文是真是假,还不能确定,怎么可以同宸濠相提并论?如果说不赏,就无法劝勉后来的人,也无法培养人的勇敢之气,那么请改变形式来办理,不要交兵部,而交礼部议处。有功劳的文臣,交吏部记录;有功劳的武臣,交兵部记录;有功劳的士卒,由各有关地方官优待抚恤。不提赏赐,赏赐却包含其中;不因恩惠而废弃法令,法令却始终施行在恩惠之内。这与那些唱凯歌、发布露布、喜欢夸耀谈论的人相比,虽然同样是同行事,情意却不同了。我的这点鄙陋见解大概如此,不知道对您选择采纳是否恰当?谨以此作为一得之愚。沈鲤顿首。○《协恭约》【有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