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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亦玉堂稿二

亦玉堂稿卷一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3–7 段

该文书房口传圣旨,闻河南产有麒麟,抚按官如何不奏?着礼部传与他速进来看,钦此。臣等仰惟我皇上之意,不过以麟为异物,世所未见,欲取而观之,以知夫麟之所以为麟者之状如何,非有贵奇好异之意也。为臣子者承君之命,奔走不遑,岂暇有言以及他事?惟麟产河南光山县,而臣鲤河南人也,知之颇详,不及今预言其状,或奏进之后无所可观,则臣为缄默取容,而陛下有误举之悔,臣等虽九死不足以赎罪,故敢据实为皇上言之。盖麟之生本自于牛,故其形犹在乎麟与牛之间,初生虽有鳞甲,不甚显著,非如图画所传,出于好事者之手而楚楚可观也。踰日而毙,至于今又复数月,窃意其形已枯槁,必不如其初之犹有麟之状也。陛下方轸念元元,整饬吏治,日勤思于三皇五帝之业,如将不及,忽涣发大号,布于下国,以征一概槁之麟,无乃骇人观听乎?夫人主之有所好,尚举动以昭示于天下也,其端甚微,而及其树之风声,传播于四海九州岛之外,使天下皆耳而目之,则其究有不可胜言者。故一物之微,而责以不奏,则四方之奏奇异者且纷至焉;督以速进,则四方之进奇异者又且纷至焉。此寻常之所谓无妨,而登三迈五,如我皇上则一举一动有不可不慎焉者也。夫物固有以祥称者,迨其毙也,则已为不祥之物,不祥之物所宜用桃茢以祓除之,而奈何敢达于至尊之前?臣等窃意抚按官之不敢奏进,及臣之不敢遽有征取,亦惟以慎重其事,而非敢拒违也。惟陛下俯鉴臣愚,特赐停止,幸甚。

○议孔庙从祀疏

译文书房传达圣旨说:听说河南产有麒麟,抚按官为什么不奏报?命礼部传告他们,赶快把它送来供朕观看。钦此。臣等仰体皇上的意思,不过是认为麒麟是奇异之物,世人从未见过,所以想把它取来观看,以了解所谓麒麟究竟是什么形状,并不是有意以珍奇异物为贵、喜好奇异。臣子接受君主的命令,奔走办理尚且来不及,哪里有空闲进言谈及其他事情?只是麒麟产在河南光山县,而臣是河南人,对此知道得很详细;若不趁现在预先说明它的形状,或许送进来之后并没有什么可看的,那么臣就是用沉默来取容,而陛下也会有误下此举的悔恨。即使我们臣下死上九次,也不足以赎罪,因此斗胆据实向皇上说明。大概这种麒麟本来就是由牛所生,所以形状仍处在麒麟和牛之间;刚出生时虽然有鳞甲,却不很明显,不像图画所传的那样,是出自好事者之手,描绘得鲜明可观。它过了一天就死了,到现在又已经过了几个月,我私下认为它的形状已经枯槁,必定不如刚开始时还稍有麒麟形状。陛下正忧念百姓,整顿吏治,每日勤勉思考三皇五帝的事业,好像还唯恐来不及,忽然发布诏令,传布于天下,只为征取一具已经枯槁的麒麟,岂不是会惊骇人们的视听吗?君主有所喜好,尚且会通过举止来向天下昭示;这种事的端绪虽然很微小,但等到由此树立风声,传播到四海九州岛之外,使天下人都听闻并注目于它,后果就有说不尽的影响。因此,一件微小的事,若责问四方为何不上奏,那么各地奏报奇异事物的文书就会纷纷而来;若督促各地赶快送来,那么各地进献奇异事物的事情也会纷纷而来。这是平常所说的似乎没有妨碍的事;但登上三层、超过五层,像我皇上这样尊贵的君主,一举一动就有不能不谨慎的地方。事物本来有些可以称为祥瑞,等到它死了,就已经成为不祥之物;不祥之物应当用桃枝和苕帚来驱除,怎么敢把它送到至尊面前呢?臣等私下认为,抚按官不敢奏报进献,以及臣不敢立即请求征取,也只是因为对这件事慎重对待,并不是敢于拒绝违抗。惟愿陛下俯察臣的愚见,特赐停止征取,臣等幸甚。○议论孔庙从祀的奏疏

臣等仰惟皇上以聪明睿知之资膺治教君师之任,于兹从祀一事,虚怀茹纳,博采羣议,真舍已从人之度,而圣不自圣之心也。臣等亦何敢不仰承德意,审于鉴别,以少裨皇上右文之治?谨遵奉明旨,于本月十五日会同九卿科道儒臣,齐赴阙下裒集众论,较量其间,与廷议者共四十一人。除注有原疏外,内注胡居仁从祀者二十五人,注玉守仁、陈献章者俱十五人,蔡清五人,罗伦二人,吕柟一人。惟居仁则仍有专举,且无疵议;在石星则议王守仁、陈献章不宜立门户讲学;在丘橓则议守仁乃禅家宗旨;在吏部右侍郎王家屏则又谓从祀重典,非真能信今传后者未可轻议,非真见其能信今传后者亦未可轻议。若使今日议入,他日议黜,恐反为盛典之累,故未敢遽拟其人也。臣等反复参详,看得从祀一事持久不决,心烦廷议者,则以在廷之臣可以尽天下之公议,而众言佥同,人品自定,所以要之于归一之论也。今与议诸臣举从祀者,莫不以胡居仁第一,即有次及居仁与其不举者,亦毫无异议。臣等考其平生与其论著,亦大□渊源孔孟,纯粹笃实,一时名儒如罗伦、张吉、娄统、周瑛、贺钦、罗钦顺、张元祯之类,皆极口称可,比于薛瑄,而以其论著与瑄之《读书录》并传焉,斯其不愧孔子之徒已大彰明矣。如蒙采纳,容令臣等以居仁行实撰次上览,特允从祀,自足以增重儒林,岂必求多?盖我明道化翔洽,人文辈出,二百人间侑食孔庙者仅薛瑄一人,诚慎之矣。今距祀瑄之后未二十年,而又得居仁与之并祀,亦所谓旦暮遇之,比肩而立者,虽一人不可谓少也。至于守仁之学在致良知,献章之学在主静,皆所谓豪杰之士,但与议诸臣与之者仅十三四,不与者已十六七,甲可乙否,臣等亦何敢轻议?查得嘉靖十九年亦曾廷议薛瑄。彼其时固毫无间言也,而庶□童承叙赞善浦应麒犹以为事体重大,莫若少缓,竟以报罢。至隆庆元年复下廷议,则在议诸臣或挽或推,惟恐其不预于泽宫尸祝者,何人心之同也?夫惟人无异议,故盛典一举,至今为俎豆之光。今守仁献章既不能毫无间言,又一时与议之臣亦多有耆旧老成、直谅多闻之士,而不皆为二臣左袒者,是舆论未协而事久论定,尚非其时也。臣等有感于承叙、应麒之言,故敢亦请缓之,以俟公论之定,而徐议于后,似亦未晚。盖事可垂千万年而不朽者,即迟回数载而不为逾时;礼有垂千百世而示法者,即详审再三而不为过慎。与其祀也而有议,岂若议定而后祀乎?盖可祀不祀者,其失怠,怠犹可补于将来;未可祀而祀者,其失诬,诬则贻讥于后世。拾渖反汗,势岂能及?是不可不为深计也。昔孟轲告君以进贤之道,至于左右皆曰贤,诸大夫皆曰贤,而犹未敢信,必至国人皆贤也,而后察,又亲见其贤也,而后用。彼固一人之进退、一时之是非耳,而犹然若是,矧是举也?在朝廷则象贤崇德,见道揆法纪之公;在天下则章轨作人,为俗易风移之渐。所关甚巨,可尝试而漫为之耶?如皇上以我朝人文远轶前代,不宜寥寥若是。臣等谓隆古以还,士之以行谊道德、令闻长世者,非托之于显位,则托之于门阀;非托之于文章,则记之于勋业。顺风疾呼,声闻易达,所藉然耳。如居仁,固深山穷谷之士,而布衣韦带之夫,自非实德过人,足□□重于当世,虽择地而趋,哕心而言,其谁为倾□□□正月而视者?惟皇上超然远览,拔之于俦伍之中,荣之以宗祝之位,则日月之光贲及丰蔀,虽在齐民,无不兴起,比于祀瑄尤为盛事。兹臣等之所谓一不为少也。至如蔡清、罗伦、章懋、黄仲昭、陈真晟、吕柟、罗钦顺、邹守□中间或未有事。祀者乃望推广德意,专祀于乡,通候论定之目,另议从祀,则仁至义尽,斯可为天下万世之法,而薪槱之道以光,苹藻之礼不滥,一举而二物具矣。再照讲学为致知之事,圣门之所谓条理之始也。夫学亦安可不讲也?顾六经孔孟之道,既昭如日星,而汉宋诸儒之书,又发明殆尽,后虽有述,何以复加?所贵乎学者,亦守其师说,慎思明辨,如何为格致诚正,如何为齐治均平,随事精察,敦行不怠,虽暗室无愧,必白首一节,如是焉而已。世之学者不务为平易,而厌薄古训,欲自名家,至为续凫颈以见长,添蛇足以工画,于子臣弟友日用常行之道,反视为弁髦不讲焉。其又有奇者,则片言单词,树之赤帜,而天下之喜为名高者,亦荀见前茅之所在,遂靡然趋之,口耳一言,反复论辩,至穷年不能殚其说,其流之弊,将有内弃其心而外弃其事之弊,以酿成清谈之俗者,此不可不为早辨也。伏愿皇上既慎简可祀之人,又涣发德音,使天下知朝廷之所以崇祀者,意在此不在彼,则世道人心不胜幸甚。

○谥法疏

译臣等仰想皇上凭借聪明睿智的资质,承担治理天下、教化百姓以及作为君主和人师的职责。对于从祀一事,皇上虚心接纳,广泛采纳群臣的意见,实在是虚己听从众人、虽为圣人却不自以为圣的胸怀。臣等又怎敢不仰承皇上的德意,审慎鉴别,以稍微辅助皇上崇尚文教的治理?臣等谨遵奉明旨,于本月十五日会同九卿、科道和儒臣,一同到宫阙之下汇集众议,比较斟酌其中的意见,与参与廷议的人合计共四十一人。除去注明另有原奏疏的意见外,其中注明赞成胡居仁从祀的有二十五人,注明赞成玉守仁、陈献章的各有十五人,赞成蔡清的有五人,赞成罗伦的有二人,赞成吕柟的有一人。唯独胡居仁仍有人专门举荐,而且没有指责的意见;石星则认为王守仁、陈献章不应当树立门户讲学;丘橓则认为守仁所持的是禅家的宗旨;吏部右侍郎王家屏又认为,从祀是重大的典礼,不是真正能够取信于当世、流传于后世的人,不能轻率议定;即使真正看见他能够取信于当世、流传于后世,也不能轻率议定。假如今天议定入祀,日后又议论罢黜,恐怕反而会成为盛典的拖累,所以不敢仓促拟定人选。臣等反复参详,认为从祀一事长期不能决定、使朝廷议论烦扰,是因为在朝臣子可以穷尽天下的公论,而众人的意见如果完全相同,人的品格自然可以确定,所以最终要归结到统一的意见上。如今参与议论并举荐从祀的人,没有不把胡居仁列为第一的;即使有把别人列在胡居仁之后,或不举荐胡居仁的,也完全没有异议。臣等考察他的生平和著作,也大多认为他深得孔孟学说的源流,纯粹笃实。当时的名儒如罗伦、张吉、娄统、周瑛、贺钦、罗钦顺、张元祯等,都极力称许他,把他与薛瑄相提并论,并且认为他的著作应与薛瑄的《读书录》一起流传。这样,他不愧为孔子门徒,已经十分明显了。如果蒙皇上采纳,请允许臣等把胡居仁的品行事迹编次上呈御览,特别批准他从祀,自然足以提高儒林的地位,何必一定要多求几个人?我朝教化昌明、人文辈出,二百年间在孔庙陪祀的只有薛瑄一人,实在是慎重。如今距离薛瑄入祀还不到二十年,又得到胡居仁与他并列从祀,也可说是早晚相遇、并肩而立;即使只有一人,也不能说少。至于王守仁的学说在于致良知,陈献章的学说在于主静,都是所谓豪杰之士;但参与议论的大臣中赞同他们的只有十三四人,不赞同的已有十六七人,各有赞成和反对,臣等又怎么敢轻率议定?查得嘉靖十九年也曾廷议薛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百人〕 那时本来完全没有异议,但庶□童承叙、赞善浦应麒仍认为事情重大,不如稍稍缓办,最终因而停止上报。到隆庆元年再次下廷议时,参与议论的大臣有的挽留、有的推举,唯恐薛瑄不能参加在泽宫受祭祝告的行列,这说明人心是多么一致。正因为没有异议,所以这一盛典一经举行,直到今天仍成为俎豆祭祀中的光彩。如今王守仁、陈献章既然不能做到完全没有异议,而且当时参与议论的大臣中又有许多德高年长、老成正直、见闻广博的人,并非全都袒护这两位大臣,这说明舆论还没有协调一致,事情还未到论定的时候。臣等有感于承叙、应麒的话,所以也敢请求暂缓,等待公论确定以后再慢慢议定,似乎也不算晚。凡是可以流传千万年而不朽的事情,即使迟延几年,也不算错过时机;礼制是要流传千百世、为后代树立法则的,即使详细审慎再三,也不算过于谨慎。与其入祀以后还有议论,哪里比得上议论确定后再入祀呢?可以入祀而没有入祀,过失在于懈怠;懈怠还可以在将来补救。还不能入祀却已经入祀,过失在于欺罔;欺罔就会给后世留下讥议。到那时再收回成命、收回前言,势头哪里还来得及?这是不能不深思的。过去孟轲把进用贤人的方法告诉君主:即使左右近臣都说贤,大夫们都说贤,也还不敢相信;一定要等全国的人都说贤,然后再考察,又亲眼看见他的贤能,之后才任用。” 那本来只是一人的进退、一时的是非,却尚且如此,何况从祀这样的大事呢?在朝廷,它表现为尊崇贤德、彰显道德准则和法纪的公正;在天下,它关系到彰明轨范、造就人才,成为改变习俗、移易风气的开端。关系如此重大,难道可以试行而随意办理吗?如果皇上认为我朝人文远远超过前代,就不应当只有这样寥寥数人。臣等认为,自上古以来,士人凭借品行义理、道德和长久声誉流传后世的,不是依托显贵地位,就是依托门第;不是依托文章,就是记载于功业。他们借助有利条件,声名容易传播,不过是有所凭借罢了。像胡居仁,本是深山穷谷中的士人,是身穿布衣、束着革带的平民;如果不是实际德行超过常人,足以□ □重于当世,即使他选择地方趋见权贵、苦心陈说,又有谁会为他倾倒而□□□正月而注视他呢?只有皇上超越常情、看得长远,把他从同辈中拔擢出来,以宗庙祝官的地位荣宠他,那么日月的光辉就会照到被厚草遮蔽的地方;即使是普通百姓,也没有不受到激励的。与薛瑄入祀相比,这尤其是盛事。这就是臣等所谓一人也不算少。至于蔡清、罗伦、章懋、黄仲昭、陈真晟、吕柟、罗钦顺、邹守□等人,其中有的或许还没有……从祀者,臣等希望推广皇上的德意,先在乡里专祀,等到公论确定后,再另行议论从祀;这样仁德和义理就都做到极致,可以成为天下万世的法则,薪火相传的道理因此光明,苹藻祭祀的礼节也不至于滥用,一举而两方面都得到妥善处理。” 再说讲学,是实行致知的事情,是孔门所谓条理的开端。学问又怎么可以不讲呢?只是六经和孔孟之道已经像日月星辰一样明白,汉宋诸儒的著作也几乎阐发完备,后人即使有所述作,又怎么能够超过它们?学者所可贵的,也只是守持老师的学说,谨慎思考、明辨是非,弄清怎样格物致知、诚意正心,怎样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随事精细考察,诚实实行而不懈怠,即使独处暗室也无愧,直到白头仍守持一节,如此而已。世上的学者不致力于平易之学,却轻视古训,想自立为一家,甚至像给野鸭续长脖子那样显示长处,像画蛇添足那样自以为工巧;对于君臣、父子、兄弟、朋友之间日常实行的道理,反而视为无用之物而不讲。还有更奇怪的,以片言只语树起旗帜;天下那些喜欢追求高名的人,只要稍微看见前面有人领先,便纷纷趋附。围绕一言半语反复争辩,直到终年也说不尽;这种流弊发展下去,将会内在抛弃自己的本心,外在抛弃实际事务,酿成清谈的风气,这是不能不及早辨明的。恭请皇上既慎重选择可以从祀的人,又发布明确的德音,使天下知道朝廷崇祀的用意在这里而不在那里,那么世道人心就会极其幸运。○谥法疏

臣闻帝王之所以劝惩天下者,莫大乎爵赏刑威。帝王之所以不赏而劝、不威而惩者,莫大乎谥法。是谥也,父不得以私其子,君不得以私其臣者也。得失一朝,荣辱千载。虽以褒贬既往,实以激劝将来。是以自古重之也。国朝稽古右文,尤严斯典。祖宗时,文臣得谥者不过数人。虽以中书省之尊,六卿之贵,文章功德有可纪者,亦不得辄谥。无他,重之也。宣、正、成、弘之间,文臣虽往往得谥,然名义甚美者,或不轻畀以文学直内阁者,不皆谥文,则慎重之意犹有存者。浸淫自正、嘉以来,以至于今,则滥觞甚矣。夫京堂三品以上子孙得自陈乞,例也。而人有醇疵,行有巨细,乃一切加以美名。则是皆善而无恶也。生前有未尽之善,则改而更谥,厚也。而行玷缙绅,名污青史者,独因仍而不易。则是有进而无退也。此皆臣之所未解也。昔我太祖之谥其子也,于鲁王而曰厉,于伊王而曰荒。夫荒厉之非美谥,亦明矣。我太祖岂不爱其子哉?示天下公也,不以父子之情而废国家之法也。父不得以假其子,而君乃以谀其臣,窃以为过矣。臣又尝考李唐时,许敬宗谥缪,萧瑀谥褊。缪与褊之为谥,人所恶也,不敢贷也。又尝考赵宋时,司马光斥夏竦之邪,不许文正;韩维定陈执中之议,必谥荣灵。光与维在当日仕同朝,也不敢私也。今日诸臣之谥,岂无许敬宗、萧瑀其人者乎?当其时,能为司马光、韩维之直者,谁乎?国朝人物之盛,远迈唐宋,而谥法予夺反太轻疏,何以垂训将来,光昭前古?似不可不亟正也。至于文之一谥,尤重且大。非道德学问,则忠信惠礼,必唐儒如韩愈、宋儒如朱熹,始可无愧。即不能然,亦必其一节足以当之。今不目其善状,不耳其风声,一经翰苑,莫不谥文。彼其真文者,既无以表其贤;而不文者,又有所溷其不肖。是劝与惩两失也。且如先臣礼部尚书霍韬,新建伯王守仁,非文学职也,而得文之一节与之,诚是也。如吏部尚书某,兵部尚书刘大夏,不以文名也,而有文之实用,独靳之,何也?可文则文,何嫌于庶僚?不可文则不文,何有于翰苑?盖古者生无爵则死无谥,是故凡有爵者皆得谥,惟其当而已矣。臣愿皇上远法隆古,近鉴唐宋,念褒贬之旨不可偏废,思名义之重不可轻假,慨然独断,特下所□□□□温之□永翊清平之治。臣愚幸甚,世教幸甚。

○请建储第二疏

万历十四年二月初三日,该大学士申时行等一本,为恳乞宸断册东宫以重国本事,奉圣旨:“卿等以册立元子请,朕见婴弱少侯,二三年举行欲此。臣等仰惟皇上既留心宗社之大计,又慎重国家之大礼,吁谟定命,断自宸衷,亦既明示之期矣。臣等愚不及此,乃于昨年正月复有渎陈,伏奉圣旨:‘还候旨行’。钦此。臣等屏息待命,又复数月矣。窃以管窥,仰惟圣意似欲不爽其三年之约,而姑徐徐以至于今者,凡以重纶言而示大信于天下也。今计明岁已逾三年,元子亦且八岁,以圣功则正当蒙养之候,以睿姿则非复婴弱之期。皇上之所以慎重大礼而有待举行者,此其时矣。臣等备位礼官,职掌攸系,方拟遵奉明旨,诹吉上请。乃今两直十三省大小文武衙门及天下王府藩国四夷朝贡之使,凡以入贺万寿圣节到京者,俱言其境内臣民亦皆延颈举踵以望册立之日久矣。葢皇上以深仁厚泽感结天下之人心,天下之仰戴吾君者,亦各欲快覩盛典,为宗社万年之庆,固宜有如是其切者。乃臣等犹胶执前旨以待三年之期,拘泥旧闻以避闰余之岁者,不已迂乎?且过此则履端将届,适万国述职之辰,盛德在木,又三阳启泰之日,震宫鼎建,允谓元吉,巽命涣颁,礼宜预定。臣等敢因四方入贺人员鳞集阙下,而具述华夷中外同情,以申前请,葢以为天下请也。伏望皇上循累朝之令典,承二圣之欢心,重大号之已敷,顺羣情之同欲,特霈俞音,容臣等将册立旧仪查议上请,预行各该衙门整饬备办,以待择日举行,则宗社之大计已定,而诏旨一颁,万方闿怿,因之以导迎协气,上迓天休,普施庆泽,下康兆庶者,在兹矣。臣等不胜恳切祈望瞻仰欢忭之至。

○请并封恭妃疏

译臣听说帝王用来劝善惩恶天下的手段,没有比爵禄赏赐和刑罚威势更大的;帝王不用赏赐却能劝善、不施威势却能惩恶的办法,则没有比谥法更大的。谥号这种制度,是父亲不能因私情偏爱自己的儿子、君主不能因私情偏爱自己的臣子的制度。一个朝代的得失,关系到千年的荣辱;虽然是对已经过去的人进行褒贬,实际上是为了激励、劝诫后世,所以自古以来都很重视它。本朝考察古制、崇尚文治,尤其严格执行这一典制。祖宗时期,文臣得到谥号的不过几人;即使身居中书省高位、六卿显贵,文章功德有可记载的,也不能动辄赐谥。没有别的原因,就是因为重视它。宣德、正统、成化、弘治年间,文臣虽然常常得到谥号,但名义特别美好的,也不轻易赐予;以文学才能供职内阁的人,也不都谥为“文”,可见慎重的意思仍然存在。逐渐演变,自正德、嘉靖以来直到今天,泛滥已经很严重。京堂三品以上官员的子孙可以自行陈请赐谥,这是惯例。然而人的品行有纯厚和瑕疵,行为有大小,却一概加上美好的名号,这就等于人人都是善人而没有恶行。生前还有未尽的善行,死后改换而重新赐谥,是宽厚;可是行为玷污士大夫、名声污染青史的人,却偏偏因循旧例而不更改,这就成了只有晋进而没有退黜。这些都是臣所不能理解的。过去太祖给自己的儿子定谥号,鲁王称“厉”,伊王称“荒”。“荒”“厉”显然不是美谥。难道太祖不爱自己的儿子吗?这是向天下表示公正,不因父子亲情而废弃国家法度。父亲不能假借私情美化自己的儿子,君主却用谀辞美化自己的臣子,臣私下认为这是过错。臣又考察唐代,许敬宗谥号为“缪”,萧瑀谥号为“褊”;“缪”和“褊”作为谥号,都是人们所厌恶的,他们不敢宽贷。又考察宋代,司马光斥责夏竦邪曲,不许给他谥“文正”;韩维议定陈执中的谥号,必定谥为“荣灵”。司马光、韩维当时同朝为官,也不敢徇私。如今诸臣的谥号,难道没有像许敬宗、萧瑀那样的人吗?当时能够像司马光、韩维那样正直的人,又有谁呢?本朝人才盛多,远远超过唐宋,但谥法的取舍反而过于轻率疏略,凭什么垂示训诫于将来、光明显扬前代呢?似乎不能不赶快整顿。至于谥号中的“文”字,更加重要而重大;如果不是有道德学问,便必须忠信惠爱、知礼守礼;一定要像唐代韩愈、宋代朱熹那样,才可以无愧。即使不能完全如此,也必须有一项操守足以担当这个谥号。如今不亲自考察他们的善行,不亲耳听闻他们的声誉,只要出身翰苑,几乎没有不谥为“文”的。真正有文章德行的人,既无法借此表彰其贤能;没有文章德行的人,又借此掩盖了他的无才无德。这就使劝善和惩恶两方面都失败了。比如先臣礼部尚书霍韬、新建伯王守仁,并不是以文学职务著称,却把“文”作为他们的一项品德赐给他们,确实恰当。又如吏部尚书某公、兵部尚书刘大夏,不以文章闻名,却有文章的实际功用,为什么偏偏吝惜不给他们“文”呢?可以谥“文”就谥“文”,何必嫌弃众多普通官员?不可以谥“文”就不谥“文”,又何必在意他是否出身翰苑?古代活着时没有爵位,死后就没有谥号,所以凡是有爵位的人都可以得到谥号,只在于是否恰当罢了。臣希望皇上远则效法上古,近则以唐宋为鉴,想到褒贬的意义不可偏废,考虑名义的重大不可轻易假借,慨然独断,特地下令□□温之□,永远辅助清平之治。臣愚昧,实在幸甚;世道人心也幸甚。○请建立储君第二疏 万历十四年二月初三日,大学士申时行等上一本,恳请皇帝裁断册立东宫、以重视国家根本大计,奉到圣旨:“卿等以册立元子之事请求,朕见他年幼柔弱,等候二三年再举行此事。”臣等敬想,皇上既然关心宗庙社稷的大计,又慎重对待国家的大礼,谋议和决断出自圣心,也已经明确说出了期限。臣等愚昧,未能体察这一点,于是去年正月又冒昧陈请,恭敬承奉圣旨:“还等候旨意施行。”钦此。臣等屏息等待命令,又过了几个月。臣私下从管中窥测,敬想圣意似乎是想不违背三年之约,姑且缓缓等待到今天,完全是为了重视圣言、向天下显示大信。如今计算明年已经超过三年,元子也将满八岁;从圣人教养的功业来说,正是接受启蒙教育的时候;从聪慧资质来说,也不再是幼小柔弱的时期。皇上之所以慎重大礼而等待举行,现在正是时候。臣等充任礼官,职责所在,正准备遵奉明旨,选择吉日上请。如今两直隶、十三省的大小文武衙门,以及天下王府、藩国、四夷朝贡的使者,凡是进京庆贺万寿圣节的,都说他们境内的臣民也都伸长脖子、踮起脚跟,盼望册立之日已经很久了。” 这是因为皇上以深厚的仁德恩泽感动凝聚了天下人心,天下仰慕拥戴君主的人,也都希望快快看见这一盛典,为宗庙社稷万年之庆,本来应当如此迫切。可是臣等还拘泥于先前圣旨,等待三年期限,拘泥于旧的说法,避开有闰月的年份,难道不是太迂腐了吗?况且过了这个时间,年初将要到来,正好遇上万国入朝述职的时节;盛德在春季生发,又是三阳开泰之日,震宫建立储位,确实可称大吉;巽命发布,礼仪应当预先确定。臣等敢因四方入贺人员云集宫阙,陈述华夏与夷狄、中原与境外共同的心情,以重申前次请求,实在是替天下请求。恭请皇上遵循历代的良好典制,承顺两位圣人的欢心,重视已经颁布的大号令,顺应群情共同的愿望,特赐允准的答复,容许臣等查考册立旧仪,上请皇上,并预先命各有关衙门整顿准备,等待择日举行。这样,宗庙社稷的大计就确定了;诏旨一经颁布,天下万方都欢悦喜乐,因而引导迎来和协之气,向上迎接上天的休美,广施庆贺恩泽,向下使亿万百姓安康,都在于此。臣等不胜恳切祈望、瞻仰欢欣之至。○请一并册封恭妃疏

近该合臣及科道等官相继上疏,册皇长子正位储宫,未蒙俞允。随奉圣论,进贵妃为皇贵妃。臣等窃意我皇上之为此举,也不过以宫闱之庆,加数示优,非有他意也。乃不意一时之人心妄相忖度,或以为建储宜早,或以为恭妃位号不可不因子之贵,并陟隆称,而议者纷然矣。臣等属在礼官,预有职掌,不及此廷议纷纭之时,而稍为折衷之论,恐曰:是以后建议益烦,不免渎天听而伤国体也。夫立子以嫡,立庶以齿,自古已然。今者皇长子既称元子,则主鬯有归,而天下之人心系属久矣。即使母妃位号无所增益,其孰能违之者?而岂藉此以重耶?但臣之愚,则以为举大庆者贵和豫交通,稽典礼者宜征诸故实。而帝王之化,始闺阃以御家邦,有不可不慎其微者。查得嘉靖十九人贵妃王氏、沈氏同日进封为皇贵妃,此其已事可征。在世宗皇帝之时,固稽诸典礼而协也。今中外人心既以系属元子者,欲崇其母妃之号,臣等亦伏望皇上俯循与议,率由旧章,因遂以元子之贵,贵其所生,而并锡涣号,以重国本,似亦体制之宜者也。伏乞敕下臣等一并具仪上请册封,则礼达分定,言顺事成,而协气普于宫闱,浮议息于道路矣。

○乞宥议礼诸臣疏

先该合臣及科道等官请册皇长子为太子,随又钦奉圣谕进贵妃为皇贵妃。惟时大小臣工翕然望蚤建元良以定国本,并封恭纪以正名分,而臣等叨为礼官,顾不能明正典礼,有画一之议以厌众心,而致姜应麟、沈璟、孙如法先后以言得罪,且至今纷然未巳也。夫礼官而不能正礼,则旷官;以其所不能者而贻之于人,以代已受谴,则不恕。皇上方日隆唐虞三代之德,为是举也,而使人有疑于天地之量,此明旨所谓致君于有过之地也,则不忠。如是而不与三臣同罚,皇上之宽仁至矣,顾臣等犹可腼然以居此位乎?伏乞罢臣职以重典礼之仕,仍敕下吏部将姜应麟等照常迁转,以开其自新之路,则黜陟明而人心以劝,斯称从谏圣后矣。抑臣等反复思之,圣明之世,甚不可使人心蓄疑而讹言繁兴也。皇上之欲建元子而姑以待年也,明旨屡下,岂不推赤心于人腹中?乃羣疑未释,而道路之言有不敢以达天听者,此其故何也?葢元子天下之所系心也,而为元子以上封事者,则动有贬谪之罚;恭妃元子之所自出也,而为恭妃以祈并封者,则不蒙俞允之命。故人心易疑而讹言相煽如此耳。臣等前以并封请,今兹为三臣请正,有鉴于此而欲以弭之于将来也。顷缘贡举方殷,不敢自陈求罢,今三臣之悔悟已深,天威已霁矣,故敢历述其不职之状,而为三臣者明之。伏惟圣明裁察焉。

○正文体疏

译近来据说合臣和科道等官相继上疏,请册立皇长子、正式确定储宫地位,没有得到皇上允准。随后奉到圣旨,晋封贵妃为皇贵妃。臣等私下认为,皇上作此举动,不过是借宫闱中的喜庆,加以数重优待,并没有其他意思。没想到一时人心妄加猜度,有人认为建立储君应当早些,有人认为恭妃的位号不能不因儿子的尊贵而随之提高,一同晋升为尊贵的称号,于是议论纷纷。臣等属于礼官,职责本有掌管此事的部分;若不趁廷议纷纭之时稍作折中,恐怕会说以后建议更加烦杂,难免冒犯天听、损伤国体。立嫡子为储君、立庶子则按年长顺序,自古以来就是如此。如今皇长子既然称为元子,那么主持宗庙祭祀已有归属,天下人心归附他也很久了。即使他的母妃位号没有增加,谁又能违背这一点呢?难道还要借提高母妃位号来加重其地位吗?但臣的愚见认为,举行重大庆典贵在和谐欢悦、上下交接;考察典礼制度,应当以往例为依据。而帝王的教化,从闺门开始,进而治理家庭和国家,有些细微处不能不慎重。查得嘉靖十九年,贵妃王氏、沈氏同日在封为皇贵妃,这就是已有的先例可以作为依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九人〕 在世宗皇帝时期,这件事本来就是考据典礼而合乎制度的。如今朝廷内外的人心既然都归附元子,想要尊崇其母妃的名号,臣等也恭请皇上俯察参与议论者的意见,遵循旧章,因元子的尊贵而尊贵他的生母,并一同颁赐晋封诏命,以重视国家根本,这似乎也合乎体制。恭请下令臣等一并拟定仪式,上请册封;这样礼仪通达、名分确定,言辞顺当、事情办成,和协之气遍及宫闱,道路上的浮议也就平息了。○请求宽宥议礼诸臣疏 先前据说合臣和科道等官请求册立皇长子为太子,随后又恭敬承奉圣谕,晋封贵妃为皇贵妃。当时大小臣工一致希望早日建立元良,以确定国家根本,并一同晋封恭妃,以端正名分;而臣等忝居礼官,却不能明确端正典礼,提出统一的意见来满足众心,致使姜应麟、沈璟、孙如法先后因进言获罪,而且直到今天议论仍没有停止。礼官却不能端正礼制,就是尸位素餐;把自己不能做到的事推给他人、让别人代替自己受责罚,就是不可宽恕。皇上正要日益弘扬唐虞三代的德政,却因这件事使人对皇上的宽大产生疑问,这正是明旨所说的把君主置于有过错的境地,也就是不忠。这样却不与三位大臣一同受罚,皇上的宽仁已经到了极点;但臣等难道还可以厚着脸皮居于这个职位吗?恭请罢免臣等的职务,以重视主持典礼的职责;仍请下令吏部,将姜应麟等照常迁转,以打开他们自我改过的道路。这样升降官员的标准就会明白,人心也会受到劝勉,才称得上是善于纳谏的圣明君主。臣等反复思考,圣明的时代尤其不能让人心积存疑惑,使讹言大量兴起。皇上想建立元子而姑且等待他年长,明旨屡次下达,难道不是把赤诚之心推置于众人腹中吗?” 可是群臣的疑惑没有消除,道路上的传言又有不敢传达到皇帝耳中的,这是什么缘故呢?大概元子是天下人心所系,而替元子上封事的人,动辄受到贬谪处罚;恭妃是元子的生母,而替恭妃请求一并晋封的人,却没有得到皇上允准的命令。所以人心容易产生疑惑,讹言相互煽动,到了这种地步。臣等先前请求一并晋封,如今又替三位大臣请求纠正处分,正是鉴于这种情况,想要在将来消除疑惑。近来因为科举贡举正繁忙,不敢自行陈说请求罢职;如今三位大臣已经深刻悔悟,皇上的威怒也已经消解,所以臣等敢详细陈述自己失职的情状,并替三位大臣说明情况。恭请圣明裁察。○端正文体疏

仪制清吏司案呈:照得近年以来,科场文字渐趋奇诡,而坊间所刻及各处士子之所肄业者,更益怪异不经,致悞初学,转相视效。及今不为严禁,恐益灌渍人心,浸寻世道。其为患害,甚于异端。葢人惟一心,方其科举之时,既可用之以诡遇获禽,逮其机括已熟,服役在官,苟可得志,何所不为?是其所坏者,不止文体一节,而亦于世道人心大有关系。相应题请申饬,以遏狂澜等因。到部,臣等看得:言者心之声,而文者言之华也。其心坦夷者,其文必平正典实;其心光明者,其文必通达爽畅;其不然者,反是。是文章之有验于性术也。唐初尚靡丽,而士趋浮薄;宋初尚钩棘,而人习险谲。是文章之有关于世教也。宪宗谕詹事黎淳曰:「出题刊文,务依经按传,文理纯正者为式。」故今乡会试进呈录文,必曰「中式则典雅切实,文理纯正者」,祖宗之式也。今士子之为文,何式乎?自臣等初习举业,见有用六经语者,其后引用左传、国语矣;又数年而引用史记、汉书矣。史汉穷而用诸子,诸子穷而用百家,甚至取佛经、道藏,摘其句法、口语而用之。凿朴散淳,离经叛道,文章之流弊至是极矣。其文体尤耻循矩矱,喜创新格,以清虚不实讲为妙,以艰涩不可读为工。用眼底不常见之字,谓为博闻;道人间不必有之言,谓为玄解。苟奇矣,理不必通;苟新矣,题不必合。断圣贤语脉,以就已之铺叙;出自己意见,以乱道之经常。白日青天之下,为杳冥魍魉之谈,此世间一怪异事也。夫出险僻奇怪之言,而谓其为正大光明之士;作玄虚浮蔓之语,而谓其为典雅笃实之人,也可乎?如谓人自人而言,自言则以文取士者,独以其文而已乎?抑孟子之所谓「生于其心,害于其政者」,岂为无稽之言乎?臣等不以文为重,而为世道人心计,心窃忧之。尝谓古今书籍有益于身心治道。如四书五经、性理、司马光《通鉴》、真德秀《大学衍义》、丘浚《衍义补》、《大明律》、《会典》、《文献通考》诸书,已经颁行学宫,及着在令甲,皆诸生所宜讲诵。其间寒素之士不能徧读者,臣等不能强;博雅之士涉猎羣书,臣等不敢禁。但使官师所训廸、提学所课试、乡会试所举进者,非是不得旁及焉。仍乞容臣等会同翰林院掌印官,将弘治、正德及嘉靖初年一二三场中式文字,取其纯正典雅者,或百余篇,或十数篇,刊布学宫,以为准则。非是不得录取焉。除乡会试已经臣等题定,有犯前禁者,随即指名参处外,其省直提学官各持一方文衡,品题高下,人皆向风,转移士习,尤为紧切。如使胶庠之所作养者,皆务为险僻奇怪之文,而乡会之场欲合乎平正通达之式,臣知无是理也。乃往时止于科举年分,稍一申饬,其各省直小考则任其变乱程序,置之不问,是谓浊其源而求其流之清也,不可得已。合无恭候命下,容臣等咨都察院,行两直隶提学御史及各省巡按御史,转行各该提学宪臣,务仰体朝廷德意,相率以正文体、端士习,转移乎世道,而不得厌常喜新、标奇揽异。如复有前颈险僻奇怪、决裂绳尺及于经义之中引用庄列释老书语者,即使文采可观,亦摘其甚者痛加惩抑,以示法程。仍将解部考卷,容臣等逐一阅验,咨送吏部,以为提调学政官殿最。伏乞圣裁。

●亦玉堂稿卷二

商丘沈鲤龙江

论戚畹郑承宪乞恤典第二疏

  议秦王服内乞封疏

  议秦府进封第二疏

  议秦府进封第三疏

  复秦府进封第四疏

  议庆成王乞封继妃疏

  庙享事宜疏

  寿宫相视疏

  议改北岳疏

○论戚畹郑承宪乞恤典第二疏。

近该锦衣卫带俸都指挥使郑承宪为父郑福奏乞恤典,内谕祭一节,系该臣等职掌,已于本月十六日据例驳奏。伏蒙圣断,特赐停寝,但给与坟银五千两。臣等知圣意之所重,在礼,而不以财贿之多寡为重轻也。然与之过多,亦自有不合于礼者。臣等请据礼而论之。盖礼莫大于分,分莫大于名。故凡臣子乞恩,有所比例,必求其职事脗合,情理至当者,方敢上闻,诚慎之也。承宪以带俸都指挥使,而引永年伯以为例,可谓礼乎?盖即据彼所奏,已云名分之不一,而又妄自援比,以为事体之相同。臣等不知其解矣。此而可与,孰不可与?承宪欲之人,孰不欲?窃恐后有效尤者,皆将萌心于非望之福,而僭拟蔓引,侥幸万一不至于溃礼之坊不止也。帑藏有限,戚里至繁,人人而遂其欲,不知将何以给之?适今国有大役,所费不赀,为承宪计,宜受少以荣君上之赐,而辞多以明廉让之节,则君恩臣礼,庶乎尔尽。臣等待罪礼官,顷见河南抚按□奏□本省贫宗,值岁大荒,不给半菽,方议赈恤,□无所出。承宪能举而输之于国,则可活宗室之贫者千余人,是能体朝廷睦族之意,而以报上德于万一也。语云:婴儿之病,常伤于饱;贵戚之患,常伤于宠。伏愿皇上之有以全之也。

译仪制清吏司呈报案情:查得近年以来,科场文章逐渐趋向奇异诡怪,坊间刻印的文章以及各地士子所学习的文字,更加怪诞不合正理,致使初学者受到误导,转相仿效。如今如果不严加禁止,恐怕会更加浸染人心,逐渐败坏世道,其祸害比异端还严重。大概人只有一颗心,在参加科举时,既然可以利用它以诡异的手段求得侥幸、取得功名,等到投机取巧的机巧已经成熟,任职做官以后,只要能够达到目的,还有什么事情不做呢?因此它所败坏的,不仅是文体这一方面,也同世道人心有很大关系。有关部门应当上奏请求申明告诫,以遏制狂澜,理由就是这些。此案送到本部,臣等认为:语言是内心的声音,文章是语言的华采。内心坦荡平和的人,文章必定平正典雅而切实;内心光明的人,文章必定通达爽朗;不是这样的人,正好相反。这说明文章可以验证人的性情和操守。唐朝初年崇尚华靡绮丽,士人便趋向浮薄;宋朝初年崇尚艰深盘曲,人们便习染险诈诡谲。这说明文章同世道人心的教化有关。宪宗曾告诫詹事黎淳说:‘出题和刊刻文章,务必依据经书、考按传文,以文理纯正的文章作为规范。’所以如今乡试、会试进呈录中的文章,一定说‘中式文章要典雅切实、文理纯正’,这是祖宗的规范。如今士人写文章,究竟应当采取什么规范呢?自从我们这些人开始学习科举文章时,看见有人使用《六经》中的语句;后来又引用《左传》《国语》;再过几年,又引用《史记》《汉书》。当《史记》《汉书》的语句也用尽了,就使用诸子百家的话;诸子百家的话也用尽了,甚至取用佛经、道藏,摘取其中的句法、口语来写文章。这样凿伤朴实、离散淳厚,离经叛道,文章流弊到了极点。如今的文体尤其以遵循规矩法度为可耻,喜欢创新格调;把清虚空泛、没有实际内容的讲说当作高妙,把艰涩难读当作工巧。使用眼下不常见的字,便说是博闻;说出人世间未必有的言语,便说是玄妙的解释。只要奇特,义理通不通就不管;只要新颖,是否切合题意也不管。割断圣贤言语的脉络,以迁就自己的铺陈叙述;抛出自己的意见,以扰乱经书所载的常理。在白日青天之下,却谈论幽暗冥昧、魍魉鬼怪之事,这是世间的一件怪事。说出险僻奇怪的言语,却称他是正大光明之士;写出玄虚浮泛、枝蔓无实的言辞,却称他是典雅笃实之人,这可以吗?即使说人就是人、言论就是言论,那么以文章取士,难道只看文章本身吗?还是孟子所说的“生于其心,害于其政”,难道是没有根据的话吗?我们并不是把文章本身看得最重要,而是替世道人心考虑,内心私下对此深感忧虑。我们曾说,古今书籍中有益于身心修养和治理之道的书,如《四书》《五经》、性理之学,以及司马光《通鉴》、真德秀《大学衍义》、丘浚《衍义补》、《大明律》《会典》《文献通考》等书,既已颁行于学校,又载入法令,都是诸生应当讲习诵读的。这里面,家境贫寒的士人不能全部读到,我们不能强求;博学雅正的士人涉猎群书,我们也不敢禁止。只是官师所教导的、提学所考试的、乡试会试所取中的文章,若不是这些书中的内容,就不应旁涉其他。仍请求允许我们会同翰林院掌印官,把弘治、正德以及嘉靖初年一二三场中式文章中纯正典雅的,或一百多篇,或十几篇,刊印发布到学校,作为准则;不是这种文章,不得录取。除乡试会试已经由我们上疏定下,凡有触犯上述禁令的,立即指名弹劾处理之外,各省直提学官各自掌握一方文衡,评定文章高下,人人都会受其风气影响;转变士人的习气,对于世道尤其紧要。如果学校所培养的士人都专门写险僻奇怪的文章,而乡试会试的考场却要求合乎平正通达的规范,我知道这是没有道理的。可是过去只在科举举行的年份稍加申饬,对于各省直的小考却任凭他们改变扰乱旧有程序,置之不问,这就叫作使水源污浊,却要求水流清澈,是不可能做到的。应当恭候命令下达后,允许我们通知都察院,转行两直隶提学御史和各省巡按御史,再转行各该提学宪臣,务必仰体朝廷的德意,共同整顿文体、端正士习,以转变世道,不得厌弃常规、喜爱新奇,不得标榜奇异、搜罗怪异。如果再有前面所说的险僻奇怪、彻底违反绳墨尺度的文章,或者在经义中引用《庄子》《列子》以及佛、道之书语句的,即使文采可观,也要摘取其中最严重的,加以严厉惩处和压制,以示法度。仍请将发往吏部的考卷允许我们逐一阅验,并咨送吏部,作为提调学政官员考核优劣的依据。恭请圣上裁决。●《亦玉堂稿》卷二 商丘沈鲤龙江 论戚畹郑承宪请求赐予抚恤典礼的第二篇奏疏 议论秦王在服丧期间请求册封的奏疏 议论秦府进封的第二篇奏疏 议论秦府进封的第三篇奏疏 答复秦府进封的第四篇奏疏 议论庆成王请求册封继妃的奏疏 论述宗庙祭享事务的奏疏 察看寿宫地势的奏疏 议论改定北岳祭祀地点的奏疏 ○论戚畹郑承宪请求赐予抚恤典礼的第二篇奏疏。近来锦衣卫带俸都指挥使郑承宪为其父郑福上奏,请求赐予抚恤典礼,其中内谕祭这一项,属于我们这些臣子的职掌,我们已于本月十六日按照旧例驳回上奏。恭蒙圣上裁断,特赐停止办理,只给坟银五千两。我们知道圣上的着重点在于礼,而不以财物赏赐的多少来决定轻重。然而,给得过多,也自有不合礼的地方。我们请求依据礼来论说。大概礼没有比名分更重要的,名分没有比名号更重要的。因此凡是臣子请求恩典,都有可以比照的先例;一定要寻求职事相合、情理最为恰当的,才敢上报,这实在是慎重的。郑承宪以带俸都指挥使的身份,却拿永年伯作为例子,这算合乎礼吗?即使根据他所上奏的内容,已经说到名分并不相同,却又妄自援引比附,认为事情体制相同。我们实在不明白他的理由。如果这个也可以给,什么不可以给?像郑承宪这样想要得到的人,谁不想要?私下恐怕以后有仿效他的人,都会萌发非分求福的念头,越级比附、牵引类推,侥幸求取万分之一的机会;如此下去,恐怕不会到礼法的堤防崩溃才停止。国库财物有限,而戚里亲贵极多,如果人人都满足欲望,不知将拿什么来供给?现在国家正有重大工程,费用极其巨大;替郑承宪考虑,他应该少接受一些,以此荣耀君上的赐予;多辞让一些,以此表明廉洁谦让的节操。这样,君主的恩典和臣子的礼义,才大概可以两全。我们这些人忝居礼官,近来看到河南抚按□奏□说本省贫困的宗室,正逢大灾荒,连半粒豆菽也得不到,正在商议赈济抚恤,却□无从筹措。郑承宪如果能把财物捐输给国家,就可以使一千多名贫困宗室活命;这便是能够体察朝廷和睦宗族的心意,以报答皇上恩德于万一。俗话说:婴儿的疾病,常常是因吃得过饱;贵戚的祸患,常常是因受到过分宠爱。伏愿皇上设法保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