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亦玉堂稿六

亦玉堂稿卷五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32–40 段

臣顷以瞻仰至情,疏请面见。伏蒙圣谕,令候旨行,且勖以合务繁重,宜与元辅同寅协恭。臣仰奉纶言,默自循省。皇上以腹心任臣,臣亦以腹心事主,则今日所谓协恭者,宁有外平生所学「勿欺」二字乎?盖腹心之臣,当言不言,与有言不尽,固欺也;即掇拾微细,与过为激切,亦欺也。臣内盟幽独,仰体圣心,苟非怀社稷深忧,何敢为激昂高论?虽诸臣累言而不听,或老臣万一之可回,故沥血呕心,进其愚说。臣原籍河南,当东西南北辐辏之冲,四方民隐无不与闻。而顷者奉诏北来,所至皆观风考俗,悉其情状,乃知当今时政最称不便者,无如矿税二事。盖采榷之始,皇上本以权宜济乏,不欲重征。其分遣内臣,亦以区画下情,便于上达。乃内臣不能仰承德意,滥用羣小,布满州闾,穷搜远猎;而羣小之中,又各有爪牙羽翼,虎噬狼吞,无端告讦,非刑栲讯,遂激为临清之变、武昌之变、苏州之变,已烦皇上处分。而近日广东、辽东、陕西、云南,尤复纷纷未巳。臣窃观天下之势,如沸鼎同煎,无一片安乐之地,贫富尽倾,农商交困,流离转徙,卖子抛妻,哭泣道途,萧条巷陌。虽使至愚之人,亦知如此景象,必乱无疑。乃今市井奸民,犹复肆为欺罔,皇上祇见其目前所入如此丰盈,宁知其私充囊槖,十得八九?彼假公图利,一旦事生,地方固豢豕自屠,独使朝廷当百姓之怨耳。夫自古天下之乱阶,皆始于民心之嗟怨,朘削愈甚,结怨愈深。譬之蓄火未然,乘风即炽。彼愁苦无聊之众,何事不为?而不及早安辑,潜消乱萌也?皇上岂将谓东征西讨,宣捷献俘,神武赫赫,无复可虑乎?以臣愚计,则乱生不同。有逆而乱者,有愤而乱者。逆而乱者,如宁夏、播州,彼先据不祥之名,而我为仗义之伐,故人心用奋,天戈所指,当即芟灭。若愤而乱者,则所谓土裂瓦解者也。以四海之众而嚣然皆怒,一倡万和,云合景从,朝廷之号令必不可行,官司之法度必不能制,兵于何出,饷于何资?盖国家连岁兴师,行赍居送,按丁增调,履亩加租,疮痍未瘳,呻吟未息,更有征发,岂不速乱?在昔唐德宗时,税间架,除陌钱,比泾原变起,百姓操白梃逐官吏,曰:“自今敢复税间架□钱否?”此今日怀乱之人心所必至也。卫懿公好鹤,鹤有乘轩者,将与狄战,国人曰:“□□鹤,鹤实有禄位,予焉能战?”此他日遭乱之人□□必至也。臣不胜杞忧,方今乱形虽成,祸机未□□,欲速弭大乱,莫先收拾人心。必欲收拾人心□□,停止采榷,征还中使,系治棍徒,旷然与天下□□,此大圣作为太平景象,海内人心所日吁天而□者也。上也,即不然而改畀抚按,代与征输,则赋额既可无亏,穷民亦得苏息,目前救弊,亦其次之。在皇上一转移闻耳。夫财货之聚,珍宝之玩,纵为可欲,比之于四海万邦,祖宗之所垂金瓯大业,孰寡孰多?住中使未至,则赋有常经,藏有恒积,夫孰非皇上之财也?而今则商旅不行,货物不聚,私槖尽满,公帑尽虚,朝取其三,暮失其四,孰损孰益?矿额非取诸山泽,税额非得之贸易,皆有同□□于民以包赔之也。有司既加之,而使者又犊之,加征者有数,攫取者无极,一林众搜,所余几何□□?实腹讵能安饱?曰包曰赔,何以示后?若反是而君不独富民,不独贫,上下相安,公私两利□□□好义□事矣。孰利孰害?泉货本流行不滞之物,有乘□□长之数。夫既拂民情而聚之,又不收民心而守之,一朝有变,琼林大盈,岂能不发?及今而止,犹国之财也。孰得孰失?臣老誖诚不知国家大计,皇上试以今时之事而徐察当世之人心,凡为士为农为工为商与宦游畿服内外者,无小无大,有不如臣所言者乎?即道路往来之人,室庐居处之众,入而巷议出,而偶语者有不如臣所言者乎?封疆之□,介冑之士,或边腹忧,守忧战者,有不如臣所言者乎?微独是,即矿税内使,如浙江孙隆、湖广杜茂者,彼皆不昧其本心而称贤者也,有不如臣所言者乎?夫以当今时势,举天下皆知之,而亦皆私虑之,其乌可以不寒心也?而犹可泄泄乎?虽然,此诸臣余唾也,臣何故又言之?盖诸臣有言责,而言者忧在其耳目者也;有官守,而言者忧在其肢体者也,犹在外者也。臣腹心亲密之臣也,则忧在内矣。惟在内,故分猷分念,而媚兹一人者,其情为独切。惟情切,故凡可集众思、广忠益,以宣其抑郁而効之主上者,自不得不详,不必皆出诸臣口也。此前□谓勿欺之指也。惟皇上裁察。

○乞免逮咸阳知县宋时际第三疏。

译臣近来怀着瞻仰皇上的至诚,上疏请求当面觐见。恭敬地承蒙圣谕,命臣等候旨意再行动,并且勉励臣说政务繁重,应当与元辅同心协力、恭谨合作。臣仰承皇上的诏谕,默默反省自己。皇上把臣当作心腹,臣也应当以心腹之诚侍奉君主,那么今天所谓协恭,难道能违背臣平生所学的“勿欺”二字吗?心腹之臣,应当进言时不进言,或者进言而不尽意,本来就是欺骗;即使只是拾取细小的事情,过分激切地议论,也同样是欺骗。臣内心对着幽独之境盟誓,仰体圣心,如果不是怀有对社稷的深切忧虑,哪里敢发表激昂高论?虽然诸臣屡次进言而不被听取,或许老臣万分之一的意见还能得到挽回,所以臣才沥血呕心,进献自己的愚见。臣原籍河南,那里是东西南北交通汇聚的要冲,四方百姓的疾苦没有臣不知道的。近来奉诏北来,所到之处都观察风俗、考察民情,了解各地情状,才知道当今时政中最称不便的,没有比矿税两件事更严重的了。开始采矿、征税时,皇上本来只是想权宜地救济财政困难,并不想加重征收。分遣内臣,也只是为了区划、了解下情,便于向上通报。可是内臣不能仰体皇上的德意,滥用一群小人,使他们遍布州闾,穷搜远猎;而这些小人中又各自拥有爪牙羽翼,像虎吞狼噬一样,无端告发他人,不用刑讯拷打就不停止,于是激成了临清之变、武昌之变、苏州之变,已经使皇上多次费心处分。而近来广东、辽东、陕西、云南,又纷纷发生类似事变,至今没有停止。臣私下观察天下的形势,就像沸腾的鼎中一同受煎,没有一处是安乐之地;贫富全都倾危,农民和商人交相困苦,百姓流离转徙,卖掉儿女、抛弃妻子,在道路上哭泣,街巷一片萧条。即使最愚昧的人,也知道出现这样的景象,必然会发生动乱。可是如今市井奸民仍然肆意欺骗蒙蔽,皇上只看见眼前收入如此丰厚,哪里知道其中有十分之八九被他们私自装入囊袋?他们假借公事谋取私利,一旦事情发生,地方上固然像自己豢养的猪反过来被自己宰杀,却只让朝廷承受百姓的怨恨。自古以来,天下动乱的阶梯,都从民心的嗟怨开始;盘剥越严重,结下的怨恨就越深。譬如火种尚未燃烧,乘着风势就会立即旺盛。那些愁苦无聊的民众,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呢?为什么不及早安抚整顿,暗中消除动乱的萌芽呢?皇上难道以为东征西讨、宣告胜利、献上俘虏,神武赫赫,就再也没有什么可忧虑的吗?依臣愚见,动乱的发生各不相同:有因叛逆而动乱的,有因愤怒而动乱的。因叛逆而动乱的,如宁夏、播州,他们先背负了不祥的名声,而我方是为了正义出兵,所以人心奋发,王师所指之处,立即就能铲除他们。如果是因愤怒而动乱,就是所谓土崩瓦解的情况。四海民众全都喧嚣愤怒,一人倡导、万人响应,像云聚、像回声相随,朝廷的号令必定无法施行,官府的法度必定不能制约,军队从哪里征发,军饷从哪里筹集?国家连年兴师动众,行军时征发供给、居处时输送物资,按丁增加徭役,按亩加征租税,百姓的创伤还没有痊愈,呻吟还没有停止,又要继续征发,难道不是加速动乱吗?从前唐德宗时,征收间架税、陌钱,不久泾原发生叛乱,百姓拿着白木棒驱逐官吏,说:“从今以后还敢再征间架税和□钱吗?”这就是今天怀有乱心的人必然会达到的地步。卫懿公喜欢鹤,鹤有乘坐轩车的,将要与狄人交战时,国人说:“□鹤,这些鹤实际上有俸禄和官位,我们怎么能作战呢?”这就是日后遭遇动乱的人心□必然会达到的地步。臣不胜忧惧,如今动乱的形势虽然已经形成,祸乱的机缘还没有□,若要迅速消弭大乱,没有比收拾人心更优先的了。若一定要收拾人心□,上策是停止采矿征税,召回中使,拘捕治办恶棍,公开地与天下□,这才是大圣人造就太平景象、海内人心日夜仰天呼吁所□的事情。上策若不能实行,就改由抚按承办,代为征收输纳,这样赋额既可以不亏损,穷困的百姓也能得到休息;眼前救弊,这是次一等的办法。这只在于皇上一念之间的转变罢了。财货的聚集、珍宝的玩好,即使确实令人想要,与四海万邦、祖宗传下的金瓯大业相比,哪一样多,哪一样少呢?停止中使而不再派遣,赋税就有固定的经常之制,国库就有恒久的积蓄,哪一样不是皇上的财物呢?如今商旅不通,货物不聚,私人的囊袋全满,公家的府库全空,早晨取走其中三成,晚上又损失其中四成,究竟是谁受损,谁得益呢?矿税数额并不是从山泽中自然取得,税收数额也不是从贸易中自然得到,都是由□百姓共同承担、包赔出来的。有司已经加征,使者又进一步□取;加征有一定数额,攫取却没有止境。整片山林都被众人搜掠,剩下的还有多少□?填饱肚子难道就能安稳满足吗?说是包赔、说是赔偿,怎样给后世作示范呢?如果反过来,君主不独自富有百姓,也不独自使百姓贫困,上下相安,公私双方都有利,□□□好义□事了。究竟谁得利,谁受害?钱财本来是流通而不滞塞的东西,有随□增长的规律。既然违背民情而聚敛钱财,又不能收服民心来守护这些钱财,一旦发生变故,即使琼林大盈,难道能不被发掘吗?趁现在停止它,钱财仍然是国家的财物。究竟谁得,谁失?臣年老昏昧,确实不知道国家大计;但请皇上以当前的事情为依据,从容观察当世人心,凡是士、农、工、商,以及在京畿内外游宦的人,无论大小,有谁不如臣所说吗?即使是道路上往来的人、居住在房屋中的众人,入巷议论、出门私语的人,有谁不如臣所说吗?边疆的□、披甲戴胄的将士,或者忧虑边疆腹地、担忧守备和战事的人,有谁不如臣所说吗?不只是这些,即使矿税内使,如浙江的孙隆、湖广的杜茂,他们也都没有泯灭本心,世人称他们为贤者;难道有谁不如臣所说吗?以今天的时势来说,天下人全都知道,也全都私下忧虑,怎么能不寒心呢?难道还可以懈怠拖延吗?不过,这些话都是诸臣的余论,臣为什么又要说呢?因为诸臣有进言的责任,他们所忧虑的是耳目所能见闻的事情;有官职守土之责,他们所忧虑的是国家的肢体,这些人仍然处在外部。臣是皇上的心腹亲近之臣,所以忧虑在内部。正因为忧虑在内部,所以分担谋划、分担思虑,想要取悦这位君主,感情尤其深切。正因为感情深切,所以凡是可以汇集众人的思想、扩大忠益,用来宣泄自己的郁结并献给皇上的话,自然不能不详尽,并不一定都要由诸臣说出。这就是此前所说“勿欺”的含义。惟请皇上裁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乞免逮咸阳知县宋时际第三疏》。

前月二十四日、二十七日,臣等为咸阳县知县宋时际奉旨被逮,两具揭帖为之申救。到今两旬未奉明旨,遂已不敢渎奏。顾见都下人情为此一事,比前景象顿觉不同。臣等叨备股肱,义关休戚,心殊不能自安,敢复掇拾前言以渎天听?葢一国之入心,可以觇天下之人心。今都内人心如此,若以传之天下,有不人人解体者乎?诚恐为有司者必皆以宋时际为戒,而不肯护庇小民;为监司者亦□恐祸之及身,而不敢约束下吏。则今兹之举,祇为阘茸罢软者树赤帜耳。况此风一倡,各处税监无不效梁永之所为;而参官参吏,其为税监牙爪者,亦无不效梁永之牙爪而如虎如狼。傥复有临清之变、湖广之变,悔将何及?夫自罢矿分税以来,海宇清明,神人悦怿,朝端方宴然无事。止为永有此疏,遂多一番章奏,一番扰攘。若不早赐区处,诚恐言者愈多,而朝廷之上纷然聚讼,不免有烦圣裁,且非清静宁一之体矣。葢民惟感上恩德,如其父母,故平居而好义,终事临难而出力报効,不爱其死。此事行则民心一散,不可复收,海内将不免多事矣。臣等心知其然,安忍不为我皇上明言之?《论语》云:“见志不从,又敬不违;礼云三谏不听,则号泣而随之。”葢忠臣事君,孝子事亲,义当如此。臣等惟知有忠孝之理而已,不知其它。伏乞我皇上俯鉴愚衷,毅然收回成命,特免宋时际械系,则普天之下皆仰大圣人之作为,与成汤之改过不吝者,古今同一盛事。而顷系逮一旨,不足为圣德累,反足为转圜纳谏之一美谈也。不然,则恩诏在途,而械系者亦在途,南来北往,道路喧传,人将谓何?臣等惟揆之心膂之义,大有不安,故不得不烦渎至此,实非敢沽名市恩也。臣等不胜恳切祈望之至。

○乞处分杨荣疏

臣等在合办事,接得云南抚按总镇等官陈用宾等揭帖,知有内官杨荣被杀之变,臣等不胜惊叹。□照自有矿税以来,激变地方如湖广、临清等处,□时有之,然未至于戕杀内使、焚其尸骨如杨荣之极惨者也。以皇上之命使,而敢于如此,岂非古今一大变哉?其主谋下手之人,并宜明正典刑,以昭国法,不待言矣。惟是杨荣播恶地方,业已满贯。其非刑拷死指挥、千百户,则皇上之世臣也;其残虐民命、刼夺民财、立毙于杖下者数千人,则皇上之赤子也。所建府第僭拟宫室,称曰千岁,僭拟宗亲,其心已不知有朝廷法纪久矣。全滇之人,怨入骨髓,思食其肉,不愿与同生,而愿与同死。人情至此,岂复顾朝廷三尺法哉?天道好还,假手贺世勋□光大等为匹夫匹妇复雠。以事论之,谓之变;以理论之,谓之常,可也。此番处分,国家法纪之修废,□海人心之从违,皆系于此,可不慎欤?覆请皇上□霁天威,速行干断,发下抚按总镇本章,令兵部会同三法司详看,将见获首恶贺世勋等十人,依□拟罪行,抚按总镇官再加覆讯,即于彼处明正□章,以昭朝廷有必不赦之法。其余官民人等,量□一面之网,以明朝廷有不尽法之仁。倘十人之□更有迫于胁从可矜疑者,不妨暂行监候,再与□奏请旨定夺,庶无冤滥。葢天子抚有万方,所以□众安民者,不越德威二字,而德可过,威不可过。书曰:「歼厥渠魁,胁从罔治。」自古帝王戡乱之道,不出于此,在寇贼犹然,而况吾民乎?滇南在万里之□,一往返经三四月,恐彼中乱民日增疑惧,或生□变,尤须急为裁决,一了百了。仍历数杨荣罪恶,以见皇上至公之心,以慰滇人切齿之恨,以服四海观望之志。今日拨乱反正之急务也。伏乞圣明□鉴。

○乞听言纳谏疏

译上月二十四日、二十七日,臣等因为咸阳县知县宋时际奉旨被逮捕,写了两份揭帖为他申辩求救。直到现在过了二十天,还没有奉到明确的旨意,于是不敢再冒昧上奏。但臣等看见京城中人们因为这件事,民情比先前的景象顿时大不相同。臣等忝列股肱之臣,关系到国家的休戚,内心实在不能安定,敢于再次拾取前面的话来冒犯天听吗?因为一个国家的民心,可以窥见天下的民心。如今京城内人心如此,如果传到天下,难道不会人人离心离德吗?臣实在担心,做有司官员的必定都以宋时际为戒,不肯保护小民;做监司的也□担心祸患连累自身,不敢约束下属官吏。这样一来,这次举动只会给那些怯懦软弱的人树立旗帜罢了。何况这种风气一旦倡导,各处税监无不仿效梁永的行为;而参随官、参随吏中那些充当税监爪牙的人,也无不仿效梁永的爪牙,变得如虎似狼。如果又发生临清之变、湖广之变,到时后悔又有什么用呢?自从停止采矿、分征税以来,天下清明,神人都感到喜悦,朝廷本来正安然无事。只因为梁永有了这份奏疏,便平添了一番章奏和一番扰攘。如果不早些赐予处置,实在恐怕进言的人会越来越多,朝廷之上纷纷聚集争论,免不了要劳烦圣上裁决,而且也不合清静安宁、政令统一的体制。百姓只是感受皇上的恩德,把皇上当作父母,所以平时便喜爱行义,事情到了危急关头,终究会出力报效,不吝惜自己的生命。这件事一旦实行,民心就会离散,再也无法收拢,天下恐怕将免不了多事。臣等心里知道事情必然如此,怎么忍心不为皇上明白说出来呢?《论语》说:“把自己的志向表达出来而没有被听从,仍然恭敬而不违背;《礼记》说,三次劝谏而不被听从,就号哭着跟随。”忠臣侍奉君主、孝子侍奉父母,按道义本来就应当如此。臣等只知道忠孝的道理罢了,其他事情一概不知。恭请皇上俯察臣等愚拙的诚心,果断收回已经下达的命令,特别免除对宋时际的械系,那么普天下的人都会仰望大圣人的作为,与成汤不吝改正过错的美德相同,这将成为古今共同的盛事。况且近来已经下令逮捕他的一道诏旨,并不足以成为圣德的累赘,反而足以成为皇上转圜、采纳谏言的一段美谈。否则,施恩的诏书在路上,而被械系的人也在路上,南来北往,道路上纷纷传说,人们将会怎么说呢?臣等只是考虑到心腹重臣的义理,内心极为不安,所以不得不冒昧烦扰到这种地步,实在不是敢于沽名钓誉、求取恩惠。臣等极其恳切地祈望皇上。○《乞处分杨荣疏》臣等正在合办事务时,收到云南抚按、总镇等官陈用宾等人的揭帖,得知发生了内官杨荣被杀的事变,臣等不胜惊骇叹息。□自从实行矿税以来,像湖广、临清等地这样激变地方的事情,□时有发生,但还没有严重到像杨荣这样杀死内使、焚烧尸骨的极惨程度。奉皇上的命令出使,竟有人敢这样做,难道不是古今一大变故吗?主谋和下手的人,都应当明正典刑,以彰明国法,这是不必说的。只是杨荣在地方上播下的恶行,已经罪恶满盈。他非法拷打致死的指挥、千百户,是皇上的世袭臣属;他残虐百姓性命、劫夺百姓财物、在杖下立即打死的数千人,都是皇上的赤子。他修建的府第僭越仿拟宫室,称作“千岁”,僭越仿拟宗亲,其内心早已不知道朝廷法纪为何物了。整个云南的人怨恨深入骨髓,恨不得吃他的肉,不愿与他同生,只愿与他同死。人情到了这种地步,哪里还会顾及朝廷的三尺法度呢?天道喜欢回报,借贺世勋、□光大等人的手,为普通男女百姓复仇。从事情表面来说,称为变乱;从道理来说,称为常理,也可以。此次如何处分,关系到国家法纪的兴废,也关系到天下人心的顺从或违背,难道可以不慎重吗?再请求皇上□息天威,迅速作出裁断,将抚按、总镇的原奏发下,命兵部会同三法司详细审看;对已经捕获的首恶贺世勋等十人,按照□拟定的罪名执行,抚按、总镇官员再加以复讯,就在那里明正□章,以彰明朝廷有必不赦免的法令。其余官民等人,酌量□开一面之网,以说明朝廷也有不把法律用尽的仁慈。倘若十人之□另有被胁迫、属于胁从而值得怜悯和怀疑的,不妨暂且监禁候审,再与□奏请皇上裁定,这样才不会造成冤枉滥杀。天子抚有万方,用来□安众人、安定百姓的,不外乎德与威二字;德可以过厚,威却不可过度。《尚书》说:“歼灭他们的首魁,胁从者不予治罪。” 自古帝王平定乱事的办法,不外乎这个原则;对盗寇尚且如此,何况是我们的百姓呢?滇南在万里之外,往返一次要经过三四个月,恐怕那里的乱民日益增加疑惧,或者发生□变,更应当迅速裁决,彻底解决问题。还要逐一列举杨荣的罪恶,以显示皇上至公无私的心意,来安慰滇人切齿痛恨的情绪,使天下观望的人心悦诚服。这是今天拨乱反正的紧急事务。恭请圣明□察。○《乞听言纳谏疏》

臣一足残废,已成痼疾,非倩人扶掖,寸步不能自致。乃顷再蒙圣恩,遣官宣谕,趣令即出。臣敬天之威,不违咫尺,义不敢不出;戴主之恩,等于高厚,情不忍不出。今固将斋戒沐浴,扶病出矣。顾又惟臣空空鄙夫耳,其出不出,如沧海乘鴈,岂足为有无多寡?而谕旨之所期奖,有非臣鄙劣能当者。臣将何以塞明诏,以不致陨越于下?故及今欲出未出之间,而先述犬马下情,仰于天听,俯鉴臣愚,可幸无罪。盖臣前疏中已言矣。臣老年癈疾之人,而朝夕踸踔,出入于大体,甚不雅观。恐长安道中,十目十手,以臣为不顾大体也,以臣为老不知止也,以臣为贪位慕禄也。此一议也。有如我皇上,假臣余光,俾臣得随二辅后,粗有建明,少赐采纳,则前之议臣者,必且辄更其品题,以为臣虽不良于行乎,而其言行矣,其志行矣,其忍耻以就此者,非不顾大体者也,非老不知止而贪位慕禄者也。此又一议□□。由前言之,则为虚君命为负国,而臣为具臣□天下后世之所轻鄙;由后言之,则为祇君命为体国,而臣为良臣,为当世士林之所孚信。二者之相去□矣,而其机□□于上之听不听而用不用也。夫使谏而行□而听也,此臣之遇也,敢自□能天光下济,有为之接引者也。其或有不行不听也,敢云不遇?臣积诚未至,而天听九重,有不易昭格者也。兹所关非细故也。往时臣办事合中,见百司庶府应行事务,有曾奉明旨者,俱登记考成簿□逐一查考,逐一销算。矧丝纶之地,名曰政本,如人身之有咽侯也。咽喉通则百脉荣,不通则百脉□。其所系何等重要?而合臣所上揭奏,可槩从中格乎?其何以行天下?又何以考成于百司庶府也?臣□废极矣,亦旷职久矣。所恃以舍旧图新,少酬□遇者,仅存此一线之脉,非是无可以尽职矣。皇上不罢臣而留臣,将徒以□乎?以身乎?或亦以心□?天惟有所以立乎其位者,而后心可安。心安而□可安也。身安而位可安也。此其机殊不在臣也。□然则臣有尸位素餐焉尔矣,有局蹐不宁焉尔矣。岂复能遵奉明旨,身肩国是,安其位而行其志□?昔唐太宗虚怀纳谏,一时荩臣如魏征诸人,乃得展布其门□。以弼成□观之□,至今犹侈为□□□。皇上□□□□□一虚心采纳,便是都□□□。为尧为舜,臣虽不才,从二辅后滥竽窃吹,亦得□下风与皋夔同列。又何有于唐之君臣哉?《书》曰:「任贤勿贰。」孟子曰:「大舜有大焉,舍已从人。」信斯言也,明主驭下,无务以蓄疑为神明也,无务以予知自贤而卑视深山野人为无足取也。如是焉已矣。惟皇上悯臣愚昧,明示以留臣隆指,使知向方,幸甚。

○考察自陈不职疏

译臣的一只脚残废,已经成为痼疾,如果不请人搀扶,连一步也无法自行走动。近来又蒙受圣恩,皇上派官员宣谕,催促臣立即出仕。臣敬畏上天的威严,不敢违背近在咫尺的圣命,道义上不敢不出;感戴君主的恩德,恩德如高天厚地,感情上又不忍不出。如今本来就将斋戒沐浴,扶病出仕了。只是又想到,臣不过是一个空疏鄙陋的人罢了,出不出仕,就像沧海中乘雁一样,哪里值得计较有无多少?而谕旨中所期待、所奖勉的事情,有些并不是臣这种鄙陋才能够担当的。臣将用什么来填塞明诏,以免在下位失误呢?所以趁如今想要出仕而尚未出仕之间,先陈述臣如犬马般的下情,仰请皇上听察,俯察臣的愚拙,希望能够幸免获罪。臣在前一篇奏疏中已经说过了。臣是年老残废的人,早晚蹒跚,出入朝廷大体,实在很不雅观。恐怕长安道路上众目睽睽,会认为臣不顾大体,认为臣年老还不知道止足,认为臣贪恋官位、羡慕俸禄。这是第一种议论。如果皇上借给臣一点余光,使臣能够跟随二辅之后,粗略有所建言,并稍微得到采纳,那么此前议论臣的人,必定会立即改变对臣的品评,认为臣虽然行动不便,但他的言论有用、志向有用;他忍受羞耻而来任职,并不是不顾大体,也不是年老不知止足、贪恋官位俸禄。这又是一种议论□。从前一种说法看,就是把君命当作虚文、辜负国家,而臣也只是充数的臣子,成为天下后世所轻视鄙弃的人;从后一种说法看,就是只遵行君命、以国家为重,而臣成为良臣,成为当世士林所信服的人。两者相差□,而关键□在于皇上是否听取、是否任用。假使臣的谏言能够施行□能够被听取,这就是臣的际遇,臣敢说自己能够承受天光下照,是有作为的君主在接引我。如果有些谏言不能施行、不能被听取,难道能说臣没有得到际遇吗?是臣积累的诚意还不够,而天听高居九重,有些事情不容易昭明感通。这里所关系的并不是小事。从前臣在合中办理事务时,看见百司庶府应办理的事务,凡是曾经奉有明确旨意的,都登记在考成簿□,逐一查考,逐一销算。何况中书省是诏令发布的地方,名义上叫作政本,就像人的咽喉一样。咽喉通畅,百脉就能荣养;咽喉不通,百脉就□。它所关系的,是何等重要?那么合臣所上呈的揭奏,难道可以一概从中搁置吗?这样又凭什么向天下施行?又凭什么让百司庶府考核完成呢?臣□已经废弃到极点,也旷职很久了。所依恃的,是想舍弃旧态、谋求更新,稍稍报答皇上知遇之恩的这一线脉络;除此之外,臣已经没有能够尽职的办法了。皇上不罢免臣而留用臣,难道只是因为□吗?因为身体吗?还是也因为内心□?上天只有在有使人立于其位的理由之后,人的内心才能安定。内心安定,□才能安定;身体安定,职位才能安定。这里的关键实在不在臣。□那么臣就只能尸位素餐罢了,只能局促不安罢了。难道还能遵奉明旨,亲自担当国家大事,安居其位而施行自己的志向□?从前唐太宗虚心采纳谏言,一时之间魏征等忠贞之臣,才能在朝廷施展才华□。从辅佐成就□观之□,直到今天还被极力称道为□□□。皇上□□□□□只要虚心采纳,便是都□□□。即使成为尧、舜,臣虽然没有才能,跟随二辅之后滥竽充数、窃取吹奏,也能够在□下风,与皋夔并列。又何必羡慕唐代的君臣呢?《尚书》说:“任用贤能,不要三心二意。”孟子说:“大舜有大智慧,舍弃自己的意见而听从别人。”如果确实相信这些话,明主驾驭臣下,就不必靠蓄意猜疑来显示神明,也不必凭自以为无所不知而自诩贤能,轻视深山野人,认为他们没有什么可取之处。这样就够了。惟愿皇上怜悯臣的愚昧,明白告诉臣留用臣的深意,使臣知道应当向着什么方向,臣就万分幸甚。○《考察自陈不职疏》

该吏部题奉钦依,京官考察四品以上,例当自陈。臣待罪辅弼,敢不具列其不职之状,以俟幽黜,而彰明主之纪法?除六年以前者不敢渎陈外,惟自万历三十年七月奉召至京,备员密勿,诸所为旷官溺职,而扞考功之文网者,则已有三事。臣不敢不明言。葢合臣之职,有在正君心,弼主德,澄化源于穆清之上者;有在备顾问,拟批答,视草诰敕,诞宣纶綍,为国家政教号令之所从出者,其大端若此矣。然非学术足以备献纳,精诚足以彻穹昊,斡旋转移有足回下济之光,而成泰交者,不能办此也。又非夫才优经济,而发谋出虑,适中乎机宜;学有渊源,而掞藻摛辞,深得乎体要者,不能办此也。臣岂其人乎?岂曾有一于是乎?不惟是也。合臣虽不有相名,实默有相道,则上而节宣寒燠,以不累三光之明;下而调适酸醎,以不咈万民之性者,亦自其本业,而非可他诿也。臣在事以来,不能识大体,及此顾徒见闾阎之苦征求者无虚日,四方之报水旱者无虚月,星官之陈灾变者无虚时,潢池之弄兵革者无虚岁。海内举纷纷忧乱焉,此非臣□职而谁也?夫鼎足三列而公餗不覆,鳌极四枉□方隅以奠天下之事,类非一人之所能为也。故□舜有臣五人而天下治,今二臣俱克振举其职,□臣不能有所助,而二臣复为臣弥补其阙失,此臣之溺职者一也。而律之以考功之法为不及,臣□蒙人也。居之以斗筲之器,既不能有酝藉,及遇事有不可,辄不胜纷纭仓卒,而不知主之以深沈,出之以镇定,以求其委曲济事,即臣亦白知为褊心为浮气于药物臭味中,为佐使之材,不可以当国老之任也。此臣之溺职者二也。而律之以考功之法为浮躁。且臣既老惫若此矣,又时有阴阳之患,狗马之疾,以耳目则不聪不明,以行动则为颠为蹶,以心思知虑则朝闻夕忘夕,见朝忘过。此以往,将崦嵫日以迫,膏肓日以深。伐檀荷戈之议,且日有招延之者矣。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胡为乎役役之弗休,营营而不知止乎?此臣之溺职者三也。而律之以考功之法,为老疾夫?国家悬功令以澄肃在廷之臣,仅疏为六事,而臣已有三焉。此即在铜墨之吏、管钥之司,不可幸免也。矧其□股肱心膂之寄乎?矧其处岩瞻之地,为士林表仪乎?矧复以惟葢蒙恩弓旌赴召,为千古之罕遇乎?《易》一榱不若易一栋,察乎迩乃能见乎远。皇上如欲为山薮藏纳,以宽庶寮乎?则臣不敢知,必且彻旒黈,审衡鉴,使朝无幸冒,国有纪纲,大臣法而小臣廉。非先罢免臣,不可。臣无任悚息,待命之至。

○时政疏

译吏部题请并奉钦准,京官考察,四品以上按例应当自陈。臣任职辅弼,怎敢不列举自己不称职的情状,以等待罢黜,并彰显明主的法纪?六年以前的事情臣不敢冒昧陈述,唯独从万历三十年七月奉召到京、充任密勿之职以来,所有旷废官守、玩忽职务而触犯考功文法的事情,已经有三项。臣不敢不明白说出。臣的职责,大体有的在于端正君心、辅佐君德,使教化根源在穆清之上得到澄清;有的在于备作顾问、拟写批答、起草诰敕,广泛宣示诏令,成为国家政教号令的出处,大端就是这些。然而,如果没有足以准备献纳的学术,没有足以感通上天的精诚,没有足以斡旋转移、使下照之光得到回转而成就君臣泰交的能力,就不能承担这些职务。又如果不是才干优长、通晓经世之道,谋划思虑恰好符合时机;学问有渊源,文辞又深得体制要领,也不能承担这些职务。臣难道是这样的人吗?难道曾经有一项符合吗?不仅如此,臣虽没有宰相之名,实际上默默承担着宰相之道;对上调节寒暑,使不至于损累日月星三光的明亮;对下调和酸咸,使不违拂万民的性情,这也本来就是臣的本职,不能推诿给别人。臣任职以来,不能认识大体,以至如今只看见民间苦于征求,没有一天停止;四方报告水旱灾害,没有一个月停止;星官陈奏灾异,没有一刻停止;像潢池盗弄兵器的事情,没有一年停止。天下全都纷纷忧虑动乱,这不是臣失职又是谁呢?鼎足三立而公家的饭食不至于倾覆,鳌柱四根支撑四方、安定天下,这类事情本来不是一个人能够独自完成的。所以□舜有五位大臣而天下得以治理。如今两位大臣都能够振作、履行职责,□臣却不能有所帮助,反而让两位大臣替臣弥补缺失,这是臣失职的第一项。若以考功的法令衡量而说臣不够,臣□是蒙昧无知的人啊。把臣置于斗筲般狭小的器量中,既不能深沉宽厚,一旦遇到事情有不顺利之处,就禁不住纷乱仓促,而不知道用深沉来主持、用镇定来处理,以求委曲周全地办成事情;即使臣自己也明白,这是在药物气味中显得心胸狭窄、意气浮躁,只能做辅佐之材,不能担当国家老臣的责任。这是臣失职的第二项,而依考功法令衡量,就是浮躁。况且臣已经如此衰老疲惫,又时常有阴阳失调之患、狗马般的疾病;耳目不聪不明,行动则跌跌绊绊,心思和智虑则早晨听到的晚上就忘,晚上见到的早晨就忘。照这样下去,日后太阳将一天比一天迫近崦嵫,病入膏肓也会一天比一天深重。关于伐檀、荷戈的议论,也将一天天有人召集、邀请提出了。过去的事情已经无法挽回,未来的事情还可以追补。为什么还要这样劳碌不停、奔波营求而不知道停止呢?这是臣失职的第三项;若依考功法令衡量,就是老病之人了。国家悬设考功法令,用来整肃朝廷群臣,粗略只列六件事情,而臣已经占了三件。这即使是掌管州县、掌管关钥的官吏,也不能侥幸免除,何况臣身负股肱心腹的托付呢?何况处在朝廷所瞻望的位置,作为士林的表率呢?何况又因为蒙受皇恩,以弓旌礼召来任职,是千古罕见的际遇呢?《易经》说,换掉一根椽子不如换掉一根栋梁;考察近处,才能看清远处。皇上如果想把朝廷当作山林薮泽,容纳庸才,以宽待群臣,那么臣不敢知道;但如果一定要彻底开启耳目、审慎使用权衡鉴别,使朝廷不容许侥幸冒充,国家拥有纲纪,大臣守法而小臣廉洁,那么不先罢免臣,就不能做到。臣无限惶恐屏息,等待命令。○《时政疏》

臣屡疏乞休,未蒙俞允。柴然一躯病伏状榻,感时触事,不胜忧国之念。将终蕴而不言,则恐一旦长毕目且不瞑。故昧死一言,然犹嗫嚅累日而后敢出诸口也。何以故?臣老臣也,事在可缓,必不敢轻易进言以自取周章之议。又帷幄亲密之臣也,言在可已,尤不敢激昂立论以轻扰君父之心。惟臣今所处之地,乃关系民生休戚,国家理乱,而又适中流急渡之时。夫是以宁逆人主之颜,而不敢缄默取容,为燕雀处堂之安也。请敬陈之。臣闻治天下者,贵审势。今天下时势何如哉?天变于上,人离于下,骎骎乎有乱之形矣。不及今尚可为之时,而主臣一意百倍励精,将朝廷号令政事力加整顿,必不可易危而为安,转乱而为治。譬诸医之治病,而遇十分虚损之人,非以十全大补之剂,不能有起死回生之效也。乃今犹泄泄然视之,而徐徐焉图之者,岂以天下本无事,而臣言不足信乎?臣老誖诚不足与虑天下事,其言诚无足采取也。而在朝则文武诸官,亦尽怀杞人漆室之忧。一但臣也在,或则农工商贾与庠序学校之士,出议于巷,八议于室者,又不止朝臣也。即在采榷中使,亦尚有五六老成,不忍见民间疾苦者。兹所谓左右近臣,不比于外廷疏远也。在勋贵戚畹与国同休,其忧国于常人更切也。在藩服则又有天潢之派,以山河带砺之盟,而欲传百千万世与天壤无极者。兹所谓同姓一家,又不比于勋戚异姓也。皇上试以其兼听并观之心,而仿古设铎建鼗之意,或显诏以求直言,或密察以观舆论,讵不皆忧臣之忧,道臣之辞乎?即口语不能皆一直婉,或有不同其孰敢保天下终无事乎?夫内外臣民,人人皆有忧乱之心,而备乱犹可不亟乎?犹可不山严号令以振作积玩之人心?犹可持诸司章奏留中不发,发而不以常期乎?犹可使诸司当事之臣,日有补牍之繁,人有掣肘之苦,而不得自举其职乎?犹可使中外衙门无处不有缺官,无官不是权管,而因以慢令致期,误民误事乎?犹可使海内贤才一一皆老死林下,而见谓无仁贤之国乎?犹可不照常行取补足台谏,以自广大其聪明乎?犹可使天地不交,股肱失职,如日行阴雾中而不见阳光,如常处严冬时而不行春令乎?葢自古忧国之臣,未乱而言无其形也,常苦于言之不听;既乱而言形已成□,又苦于听之无及。夫与其听之无及也,则宁备而不用乎?昔唐德宗时,海内殷富,天下宴然,过今远甚,一朝变起,遂至于乘舆播迁,几不保其宗社,此建中四年十月幸奉天事,及广德元年十月幸陕州事也。一展卷可知矣。唐以前,宋以后,覆辙相寻,有甚于此者,臣不敢历历言之矣。夫天下皆知其将乱,而至尊居九重之上,不见不闻,臣实有不忍者,故辄敢尽言之。语云:「赐不幸言而中,臣惟愿所言之不中,不愿其多言而偶中也。」葢臣既不能借□蒲一膝之地以吐其一腔忠赤,又不能剖心自明,而所凭惟纸上陈言,倘天鉴终不可回,臣终亦无目可瞑矣。臣不胜仰天沥血,战栗恐惧之至。

○请释诏狱官犯疏

臣等于本月二十一日具揭,为镇抚司见监诸犯,请命。伏候数日,未蒙允发。恩威出于主上,臣等安敢随众激聒?但念诸人死者十之三四,病者十之八九,中有一二老病者,危在旦夕。秋气凛烈,黑狱如冰,继此而冬,势必相继毙尽。是诸人本无可死之罪,而立受不待时之决也。匹妇含冤,犹足以干天地之和,而况诸人皆皇上甄陶辟举之士,类能不避权珰,为皇上保厘赤子,而乃以区区财货使之骈首就毙?皇上其忍之乎?皇上视此数人之命不过草菅,而不知传之四方,士心因而解体;书之史册,圣德不无少亏,所关殊不小也。臣等备员辅臣,与有匡救之责,安忍坐视不言?昨各衙门大小诸臣皆来责备,臣等谓臣一贯去年亲承纶音,释放复官,而不能执奏以成主德之美;又谓臣鲤、臣赓数千里召来,何等恩遇,而不能竭忠尽言,奚取伴食?臣等闻之,惟有局天蹐地,惶恐流汗,垂首伏罪而已。为此不避斧钺,再渎天听。伏望皇上扩大覆地容之量,弘赦过宥罪之仁,早涣德音,即与疏释,或付法司酌量量轻拟罪。上请则恩威总出于□断,而福寿永归于一人。臣等不胜颙仰待命之至。

○乞免发私宅拟票疏

译臣多次上疏请求退休,都没有得到允许。臣这一副病弱的身体卧在病榻上,感触时事,想到所遇之事,不能承受忧虑国家的念头。若把心中积存的话一直藏着不说,恐怕有一天长眠闭目也不能瞑目。所以臣冒死进一言,但仍然犹豫多日以后才敢说出口。为什么呢?臣是老臣,事情如果还可以缓办,就绝不敢轻易进言,以免自取纷扰的议论;又是皇上帷幄中的亲密之臣,事情如果还可以不说,就尤其不敢激昂立论,轻易扰动君父的心。只是臣如今所处的地位,关系到民生休戚、国家治乱,而又恰好处在急流中渡河的时刻。因此,臣宁可触犯君主的威严,也不敢缄默取容,贪图燕雀处堂般的安逸。请允许臣恭敬陈述。臣听说,治理天下贵在审察形势。如今的天下形势怎样呢?上有天变,下有人心离散,乱象已经渐渐形成。如果不趁现在尚且可以有所作为的时候,由君臣同心、百倍振作精进,使朝廷的号令政事大力整顿,就一定不能把危险转成安定、把动乱转成治理。譬如医生治病,遇到元气亏损十分严重的人,若不用十全大补的药剂,就不能收到起死回生的效果。如今却还懈怠地看待此事,慢慢地谋划,难道是因为天下本来没有事情,而臣的话不值得相信吗?臣年老昏昧,确实不值得参与谋划天下大事,臣的话也确实没有什么值得采纳的。然而朝廷中,文武百官也都怀有杞人、漆室之忧。只要臣一个人存在,或者农工商贾以及学校中的士人,在街巷中发表议论、在家室中私下谈论的,又不只是朝臣。即使在采矿征税的中使中,也还有五六位老成之人,不忍心看见民间疾苦。这些人所谓身边近臣,与外廷的疏远之臣不同。勋贵、外戚与国同休,他们忧虑国家,比普通人更加深切。藩服之中又有宗室支派,凭借山河带砺之盟,希望把国家传到千百世、与天地同样长久。这些所谓同姓一家,也与勋戚、异姓不同。请皇上试着以兼听并观的心情,仿照古代设置木铎、建立鼗鼓来广泛听取意见的用意,或者公开下诏寻求直言,或者暗中考察以观察舆论,难道不会都忧虑臣所忧虑的事情、讲出臣所讲的话吗?即使口头议论不可能全都正确委婉,或者有不同意见,谁敢保证天下最终一定无事呢?内外臣民人人都有忧虑动乱的心,难道还可以不赶紧准备应对动乱吗?难道还可以不严肃发布号令,以振作积习懈怠的人心吗?难道还可以把各司的章奏留在宫中不发下,或者发下却不按通常期限办理吗?难道还可以让各司掌事的臣子每天都有大量补充奏牍,人人都有受到牵制的苦处,却不能自行履行职务吗?难道还可以让内外衙门无处没有空缺官职,空缺职位无不由他官权管,于是因拖延政令而耽误期限,误害百姓、误坏事情吗?难道还可以让天下贤才一个个老死在山林之下,却被人说成是没有仁贤的国家吗?难道还可以不照常选取、补足台谏官,以此扩大自己的聪明才智吗?难道还可以使天地不交、股肱失职,像太阳运行在阴云浓雾中而见不到阳光,像长期处在严冬之中而春天的政令不能施行吗?自古忧虑国家的臣子,在天下尚未动乱时就进言,但没有动乱的形迹,常常苦于进言不被听从;等到已经动乱时再进言,形势已经形成□,又苦于即使听从也来不及了。与其听从已经来不及,宁可事先有所准备而最终不用。昔日唐德宗时,海内富足,天下安宁,比今天好得多;一旦变乱发生,竟至于皇帝出逃迁徙,几乎不能保全宗庙社稷。这就是建中四年十月幸奉天、广德元年十月幸陕州的事情。打开一卷史书就可以知道。唐代以前、宋代以后,类似的覆辙反复出现,有比这更严重的,臣不敢逐一说了。天下人都知道将要发生动乱,而至尊居于九重之上,却看不见、听不到,臣实在不忍,所以才敢把话全部说出来。俗话说:“即使我不幸说中了,臣也只愿自己所说的没有说中,不愿意说了许多话而偶然说中。”臣既不能借□蒲一膝之地吐露满腔忠诚赤心,又不能剖开胸膛来自我表明,所能凭借的只有纸上的陈述;倘若上天的鉴察终究不能使皇上回心转意,臣最终也将死不瞑目。臣仰天沥血,战栗恐惧到了极点。○《请释诏狱官犯疏》臣等于本月二十一日写了揭帖,为镇抚司正在监禁的各名犯人请求皇上裁命。等候了几天,还没有得到允许释放的旨意。恩威出自皇上,臣等哪里敢随众人激烈喧闹?只是想到这些人中已经死了十分之三四,生病的有十分之八九,其中有一两位年老患病的人,危在旦夕。秋气凛冽,黑牢如冰;接着进入冬季,势必会相继死尽。这些人本来没有应当处死的罪,却立即遭受了不待时日便处决的命运。一个普通妇女含冤,尚且足以干扰天地的和气,何况这些人都是皇上甄陶选拔出来的士人,大多能够不避权贵宦官,为皇上保卫、治理百姓,如今却因为区区财货而让他们一个接一个走向死亡,皇上难道忍心吗?皇上把这几个人的性命看得不过如草芥,却不知道此事传到四方,士人的心会因此瓦解;记载在史册上,圣德也不免稍有亏损,所关系的实在不小。臣等充任辅臣,负有匡正补救的责任,怎么忍心坐视而不进言?昨天各衙门大小臣僚都来责备臣等。臣等说,臣一贯去年亲自承受皇上的诏谕,得到释放并恢复官职,却不能坚持上奏以成就君主美德;又有人说,臣鲤、臣赓从数千里之外被召来,这是何等的恩遇,却不能竭尽忠心、把话说尽,还取得这陪食的职位做什么呢?臣等听说此事,只有局促畏缩、上不敢接近天、下不敢立地,惶恐流汗,低头伏地认罪罢了。因此不避斧钺之诛,再次冒昧烦扰圣听。恭望皇上扩大覆载万物的包容之量,弘扬赦免过错、宽宥罪责的仁德,早日发布恩德诏令,立即将我们释放,或者交付法司酌情从轻定罪。这样一来,恩威全都出自圣上的裁断,福寿也永远归于一人。臣等不胜抬头仰望、等待命令的至诚之情。请求免于把票拟发到私人住宅的奏疏

窃惟内合之为密勿者,岂不以军国大事,运筹帷幄,机宜密而不宜泄,故因而有是名乎?先朝悬榜,合门一应官员八等,不许擅入。夫外者固不可擅入也,内者其独可擅出乎?臣鲤于嘉靖年间改庶吉士,臣赓于隆庆年间改庶吉士,先后中秘肄业,犹及见内合辅臣辰入申出,办事合中拟票,旨意所得预闻者,独写票中书而己其于诸可章奏,谁敢携之以出,而越合门一步者?后不知起自何年内合辅臣偶然患病,不能进合,遂将木发于私寓,权一拟票。自是以后乃遂相沿为常,一往一来,十手十目,始不能无漏泄矣。夫公事而议于私室,大政而决于委巷,固已非朝廷之体矣。又况机事不密而有害乎?且臣等亦因是有不能尽职者,何以故?中使临门,衔命守催,则不得从容审处,以竭其心思;二三寮友各自为寓,复不得相聚商确,以资其谋断。故率有进呈甫毕而旋即后悔,以为不当者,兹所为不能尽职也。夫首辅平章军国,臣等同平章事,今姑为首辅代庖耳,乃遂亦因循故事,拟票私家。宽之则见谓苟且,急之则指为专擅,或以为高下其手者,亦安可独任一见而居之不疑也?若至于时当暮夜,然灯秉烛,衰朽之人,眼目昏花,连篇累牍,微茫细字,欲逼近则惧有疏虞,不逼近则不能了了。其进呈甫毕而旋即后悔者,此固亦一端也。抑更有可虞者,印在合中,临时开用,用毕封锁,亦宜慎密。今祇因用印无时,印不能随官出入,遂预印封筩,常至三五十副,付之直票中书,使得随便使用。幸今中书皆其循谨守法,可保无他者,安知异日无不肖之人与意外之事出其间乎?臣等亦不得不为是凛廪矣。伏望皇上深惟远虑,仍复先朝旧规,发本合中公同拟票,以上尊朝廷之体统,下尽臣子之职分,旁塞窥伺之孔隙,亦革故鼎新之一事也。臣等不胜恳切,祈望之至。

○辞军功加恩疏

顷蒙皇上叙录皮林功次,推恩合臣加臣太子太保,荫一子入监读书,赏银四十两,彩段三表里,给与应得诰命。臣不胜惊惕,谨从二辅后联疏控辞,不蒙俞允。臣窃惟朝廷砺世,惟是赏罚两端;人臣立身,惟是辞受一节。顾予之自上,必度其所可受而赐,不虚受;之自下,必承其所当予而心无媿。是以君制命,臣制义,皆非可贸然为之也。皮林之捷,本天威震荡,王灵赫濯,底兹宏烈。皇上乃逊谢不居,而加恩帷幄之臣。夷考其时,则身在密勿,而运筹决策者,惟有今元辅,一贯始终其事,臣无预也。臣诏起田间,遡惟师期,方在草莽,邈不相闻,谋于何有?不当其时,而论功不在其位,而行赏。彼被坚执锐,出万死不顾一生者,其视臣必不心服也。此臣之所以不敢拜命也。抑又有大焉者,今天下怀才抱德之士,或以一眚而见斥,或以株连而被谪。其伏在岩穴,不得进用者,不知其若干人;其久次待擢,屡推不报,前壅后滞,上郁下堙者,不知其若干人;其内外官联久缺不补,以至于庶职丛脞,而牧民守疆,承流宣化,无与任事者,又不知其若干人。以臣区区者,而在此若干人之中,则豫章之一朽株也。乃叨在此地,既不能为朝廷进一人,而徒多躐取,避贤谓何?以人事君者,谓何?窃位负乘,世所滋诟。此臣之所以不敢拜命也。抑又有急焉者,今天下百姓,或以饥馑,或以工役,或以军旅,或以征榷,以致其父兄子弟,鳏寡孤独,流离困苦者,所在而是。臣不能运一筹,出一力,以厝之安全。乃一夕而蒙恩,四世既显其身,且逮其先,复延其后。其视彼饥溺由已者,抑何其自为厚而为人薄也?此臣之所以不敢拜命也。抑又有关于君臣大义者,主上方怵于陵园之变,誓修实政,日昃不遑。臣备员辅弼,不能分猷念以共助忧勤,而乃于此特拜新命,又为非望之福得。无与泄泄沓沓者类耶?应天以实,不以文。夫既有明诏,痛加修省,不引咎自责,而訑然自是,岂其视天变为不足畏耶?主忧臣辱,岂宜若是?此臣之所以不敢拜命也。夫以砺世之赏罚,与立身之辞受,揆之于义,皆有不可。故臣今再有渎陈者,匪专为身,亦以为朝廷重名器也。惟圣慈俯鉴臣愚,悉收回恩命,使臣得以义自安,不辱君命,不胜幸甚。

○乞休第二疏

译我私下认为,内阁之所以称为“密勿”,难道不是因为军国大事要在帷幄之中筹划,机密应当严守而不应泄露,所以才有这个名称吗?先朝曾悬榜规定,合门内各等官员一律不得擅自进入。外面的人固然不可擅自进入,里面的人难道就可以擅自出去吗?臣沈鲤在嘉靖年间改任庶吉士,臣沈赓在隆庆年间改任庶吉士,先后在中秘之地学习,还来得及看见内阁辅臣辰时入阁、申时出阁,在阁中办理事务、拟写票拟;有旨意需要预先知道的,只由中书舍人抄录在票拟中罢了。至于各类章奏,谁敢携带出去,越过合门一步呢?后来不知起于哪一年,内阁辅臣偶然患病,不能进入内阁,于是把木匣发到私人寓所,权且在那里拟一次票拟。从此以后便相沿成为常规,一来一往,十手十眼,开始不能没有泄露了。公事却在私人房屋中商议,大政却在僻巷中决定,本来就已经不合朝廷的体制。何况机密事务不严密而造成祸害呢?而且臣等也因此有不能尽职的地方,为什么呢?中使来到门前,奉命催促,就不能从容审慎地处理,以竭尽心思;二三个同僚朋友各自在寓所,又不能聚集商议,来帮助谋划决断。所以常有刚呈上不久便立即后悔、认为不应如此的情况,这就是我们不能尽职的原因。首辅负责评议军国大事,臣等共同参与评议,如今不过暂且替首辅代为办理罢了,却也沿袭旧例,在私宅拟写票拟。放宽些,就被说成苟且;催逼些,就被指为专擅;有人还认为我们从中操纵高下。又怎么能只凭一己之见,独自承担而居之不疑呢?如果到了深夜,点灯拿烛,衰老的人眼目昏花,面对连篇累牍、微小模糊的字迹,想靠近些看,又怕有疏漏;不靠近,又不能看清。这也是刚呈上便立即后悔的一个原因。或者还有更值得忧虑的:印章本来存放在内阁,临时启用,用完封锁,也应当谨慎严密。如今只因为用印没有固定时间,印章不能随着官员出入,便预先盖印封好文书,常常达到三五十份,交给当值的票拟中书,使他们可以随意使用。幸而现在中书都谨慎守法,可以保证没有别的事;谁知道将来不会有不肖之人和意外之事混在其中呢?臣等也不能不为此凛然忧惧。恭望皇上深思远虑,恢复先朝旧规,把奏本发在内阁中由众人共同拟票:对上尊重朝廷的体统,对下尽到臣子的职分,同时堵塞窥伺的孔隙,这也是革故鼎新的一件事。臣等不胜恳切祈望之至。辞谢军功加恩的奏疏 不久前蒙皇上按皮林的功劳次第加以叙录,推恩给内阁大臣,加封臣为太子太保,荫一子入国子监读书,赏银四十两、彩段三表里,并授予应得的诰命。臣不胜惊惧,谨跟随二位辅臣之后联名上疏控辞,却没有得到允准。臣私下认为,朝廷砥砺世道,只有赏罚两端;人臣立身,只有辞受这一节。上面给予恩赐,必定衡量受赐者所能接受的程度而赐予,不让他虚受;下面接受恩赐,也必须承受自己应当得到的,内心没有惭愧。因此君主制定命令,臣子遵守义理,都不是可以贸然行事的。皮林之战的胜利,本来是上天威势震动,王者威灵显赫,才成就这宏大的功业。皇上却谦逊推让,不把功劳据为己有,反而给帷幄中的臣子加恩。考察当时的情形,身处机密之地、筹划决策的,只有今天的元辅;此事自始至终一贯主持,臣没有参与。臣奉诏从田野间起用,回想出师日期,当时还在草野,遥远得连消息都没有,哪里谈得上谋划?不在那个时候,却来论功;不在那个职位,却来施行赏赐。那些身披坚甲、手执锐器,冒着万死而不顾一生的人,看待臣一定不会心服。这就是臣不敢接受诏命的原因。况且还有更大的问题:今天天下怀才抱德的人,有的因为一次过失被斥退,有的因为牵连而遭贬谪。那些隐伏在岩穴之间、不能得到任用的人,不知道有多少;那些任职已久、等待升擢,却屡次被推举而没有得到回复,前面的壅塞尚未疏通、后面的又停滞不前,上面郁结、下面湮没的人,不知道有多少;那些内外官职长期空缺而不补,以至于一般职务杂乱琐碎,而牧民守疆、承接政令、宣扬教化,却没有人承担事务的,又不知道有多少。以臣这样微不足道的人,处在这许多人之中,不过是豫章的一株朽木罢了。如今却蒙受这样的地位,既不能替朝廷推荐一个人,反而白白越次取位,置贤者于何地?又凭什么侍奉君主?窃居职位、无才而任重,世人只会更加鄙弃。这就是臣不敢接受诏命的原因。况且还有更急迫的问题:今天天下百姓,有的因饥荒,有的因劳役,有的因战争,有的因征税和专卖,以致父兄子弟、鳏寡孤独,流离困苦之人到处都是。臣不能筹划一策、出一分力,使他们得到安全安置。如今却一夜之间蒙受恩典,使四代人都显达自身,甚至追及祖先,又延及后代。与那些把百姓的饥饿溺亡看作由自己造成的人相比,这岂不是对自己太优厚、对别人太刻薄吗?这就是臣不敢接受诏命的原因。况且还有关系君臣大义的事情:主上正为陵园之变而忧惧,发誓整顿实际政务,每天直到日偏西也没有闲暇。臣充任辅弼,不能分担谋划来共同帮助君主的忧劳,却在这时特意接受新的任命,又得到非分的福泽,岂不与那些无所事事、敷衍塞责的人相同吗?应合天意要靠实际行动,不在于文饰。既然已有明确诏令,严厉地进行修身省察,却不引咎自责,反而傲然自是,难道是把天变看作不值得畏惧吗?君主忧患,臣子就应感到羞辱,岂能如此?这就是臣不敢接受诏命的原因。以砥砺世道的赏罚和立身处世的辞受来衡量,按义理说都有不可之处。因此臣今天再次冒昧陈述,并不只是为了自身,也是为了使朝廷珍重名位器物。惟愿圣上慈悲俯察臣的愚诚,全部收回加恩的命令,使臣能够依义理而安心,不辱没君命,臣将不胜幸运。请求退休的第二道奏疏

臣前具疏乞休,伏奉温旨慰留。臣仰惟圣眷加意,愚臣优厚若此,敢忘图报?顾臣思其反也,思其复也,则自知有不能者,不敢不哀鸣于君父之前。盖臣子立身大节,不过一忠。其事君而能为忠臣也,则天下之至荣也;其不忠,则天下之至辱也。所谓忠不必皆□逄比干也,其远而宣猷効力,近而责难陈善,尊王庇民,有造于天下国家者,皆是也。其不忠不必□奸回谀佞也,凡力有不竭于已,心有不尽于君,而委之无可如何,以任其自成自败者,皆是也。二者之相去霄壤矣,而出乎此则入乎彼,其间不能以寸。臣当斯际,则日暮之人而启手足之日也,敢不量度能否以望全归,而犹尸位素餐,悠悠卒岁,毙而后已乎?夫使臣年力强盛而无他危症也,犹可舍旧而新是图也。乃今则老若斯,病若斯矣,一日长逝,徒见为钟鸣漏尽,不知止足,何能有桑榆之收者?此臣所自量一也。又使臣应诏以来曾□建明,即不幸身先朝露,则以其已试之功而掩其不忠之罪,臣目亦犹可瞑也。乃今则待罪密勿□□于兹,上不能分毫弼主德,下不能涓滴恤民隐,中外大失所望。谓上弓旌盛举,何异□卜形来,而所得之人仅仅若此,固已亏尧舜知人之明矣。若犹复倔强于床褥淟涊乎禄位,进退不关其忠,职任不行其术,岂不亦容容保位,为当世增诟侮乎?此臣所自量二也。纵不然,而海内清明,与天下相安于无事,臣亦可藏拙匿瑕,不嫌于碌碌伴食也。今环视四境之内,在在民心已离,处处上崩可畏。其时难其势难,犹厝火积薪之下,火虽未然,而烟云已滃然四出,一发而不可扑灭矣。倘及于乱,为股肱者死足赎乎?此臣所自量三也。大是三者,皆所谓不忠之类,自处之辱也。一之已甚,再其何堪?记有之曰:“事君者量而后人不入而后量。”臣昔应召之时,义在行与不行,彼一时也,固一大出处也。今之日则在止与不止,此一时也,亦一大去就也。臣安敢不审求其是,而自甘于不忠之辱也?虽然,用壮者以力,用老者以言。谏行言听,即力已効矣。□効即所以为致身也。臣在野,犹在朝也。谏不行,言不听,则无所见功,无所宣力。臣虽备员左右,不过血气之躯,而一筹未展,竟亦何裨?其在朝,犹在野也。出斯以谈言,用为上身,用次焉。故古之英君谊辟,遇有衰老笃疾之臣,不能受官,则使人受言于家。或当去国之日,亦谆谆叩所欲言,而听其人之自去。盖言在,则即其人在也。臣老矣,笃矣,且就木矣。必不能儋爵受禄,以苟富贵。惟有此一得之余,为可申犬马之恋。惟圣慈允赐骸骨,臣不胜幸甚。

○乞休第三疏

臣仰诵纶言,感激泣下,实不忍再疏言去。惟臣自筮仕至今四十余年,虽不能有所建明,而道义物身,兢兢业业,实不敢苟。乃今晚节末路,则易箦正缨之日也,顾独可苟焉而已乎?盖从来论大臣有三上焉:者得时行道,致主泽民,济世运于平康,着功名于竹帛,此儒者分内事,幼学壮行所汲汲望而赴之者惟此。盖三公不为贵,而万锺不言富也。臣白首应召,岂尚有富贵之心哉?亦过望及此耳。乃自滥密勿以来,大工肇兴,征榷四出,虽目覩生民涂炭,祸乱将萌,而臣诚不足以格天,才不足以兴治,上不能弼吾君于尧舜,下不能拯斯世之艰虞,讵惟有愧于莘耕版筑之遗,即汉唐而下诸所称名世勋猷者,亦不得追随其步武之万一。是上焉者,臣已不能矣。若所谓下焉者,则富贵利达之流,君可则欣然而从之,君否则颓然而顺之,旅进旅退,姑委重负于他肩,无咎无誉,聊以苟且而塞责,此在臣今日亦不能讳也。夫燕雀处堂,非不可苟一时之安,倘人心已涣以至于不可收拾,而身冒误国之罪,当此之际,臣之肉其足食乎?盖羝羊触藩,本臣今所处之势,而举大义以让臣者,必且曰:惟鹈在梁,不濡其咮。然则下焉者,又臣所不屑也。必不得已而思其次,其周任所谓「陈力就列,不能者止」,孔子所谓「以道事君,不可则止」乎?臣所欲奉以周旋,以求悔过,如是而已。盖皇上往常论相,尝迟回数年不决,一旦拔臣于陇亩,授以国政,何其断也?乃今待命累期,不得窥青蒲一膝之地,陈言累牍,不能转重瞳一盼之荣,而顿令当日弓旌黯然无色,故乡猿鹤怜而望归,有足悲矣。矧复役役不休,栖栖弗决,一何集诟无耻至此也?昔既无所闻而误征之,今又无所见而误留之,岂不伤尧舜知人之明,亵朝廷置辅之体哉?古人云:「廉远地则堂高」,臣及今一息尚存求归正,首丘者盖不得其上,思其次,虽自为出处,亦犹为国家计也。惟圣慈容臣归里,使得为碌碌无闻之人,而一洗荷戈与殳之耻,无令天下后世谓圣主勤思枚卜,仅得一贪位慕禄之臣,而卒赍志以殁也。臣不胜幸甚。

○乞休第七疏

译臣先前上疏请求退休,恭敬地承蒙温旨慰留。臣仰念圣上的眷顾如此加意,对愚臣优厚至此,哪里敢忘记图报?只是臣反复思量其反面和后果,便知道自己有做不到的地方,不敢不在君父面前哀告。臣子立身的大节,不过在于一个忠字。侍奉君主而能成为忠臣,是天下最光荣的事;不忠,则是天下最大的耻辱。所谓忠诚,不一定都要像□逄、比干那样;远则宣扬谋略、效力朝廷,近则责难进谏、陈述善策,尊奉君王、保护百姓,对天下国家有所建树的,都属于忠。不忠也不一定非得是奸邪回曲、谄媚逢迎;凡是力量没有竭尽,内心没有完全献给君主,却推说无可奈何,任凭事情自行成败的,都属于不忠。这两者相差如同霄壤,而从这一边出去便进入那一边,中间不能相差一寸。臣处在此时,正如日暮之人到了伸手伸脚、准备死去的日子,难道敢不衡量自己的能力,祈求保全归去,却还尸位素餐,悠悠度过一年,直到死亡才罢休吗?假使臣年力强盛,又没有其他危险的疾病,还可以舍弃旧职而谋求新的作为。如今却已经这样衰老、这样患病了。一旦长逝,只会被看作钟声已鸣、漏刻已尽还不知止足,哪里还能有晚年收获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这是臣自我衡量的第一点。又假使臣自奉诏以来曾经有所建言,即使不幸先死,也可以用已经验证的功绩来掩盖不忠的罪过,臣闭眼也还可以安心。可是如今在机密政务中待罪至今,上不能丝毫辅佐君德,下不能略微体恤民间疾苦,朝廷内外大失所望。说到上面广泛举用人才的盛大举动,岂不等同于□卜形来,而所得到的人仅仅如此,实在已经损害了尧舜知人的明察吗?如果还要在病榻上厚颜恋栈、贪恋禄位,进退不以忠诚为关,任职又不能施展才术,岂不是容容苟安保位,为当世增加诟辱吗?这是臣自我衡量的第二点。即使不是这样,假若海内清明,天下安然无事,臣也可以藏拙掩瑕,不怕碌碌无为、伴食充位。如今环顾四境,到处民心已经离散,处处上层崩坏,令人可怕。时局艰难,形势险难,仍如把火放在柴薪下面;火虽尚未燃烧,烟气已经浩大地四处冒出,一旦爆发便不可扑灭。倘若发展到动乱,身为股肱之臣,死去足以赎罪吗?这是臣自我衡量的第三点。这三点都属于所谓不忠,是自处的耻辱。一次已经够严重了,再来一次又怎么承受得起?古书记载说:“侍奉君主的人,要先衡量自己,然后才行动;别人不接受自己,便退而自我衡量。”臣昔日应召时,所面对的是出仕还是不出仕,那是一个时机,本来就是人生出处的一大关。如今面对的则是停止还是不停,那又是一个时机,也是去留的一大关。臣怎么敢不审慎寻求正确的选择,而甘愿承受不忠的耻辱呢?虽然如此,壮年的人可以用力量,老年的人可以用言语。谏言被采纳、言论被听取,就已经发挥力量了。□效正是报效自身、献身君国的方式。臣在野外,也等于在朝廷;谏言不被采纳、言论不被听取,就没有可以显现的功绩,也没有可以施展的力量。臣即使充任左右近臣,不过是一具血气之身,一条计策也未能施展,究竟有什么补益呢?身在朝廷,也等于身在野外。出仕的意义就在于发表言论,用言论为上策;退居其次。因此古代英明的君主,遇到衰老重病、不能任官的臣子,就派人到家中听取他的意见;有时在臣子离开国家之日,也诚恳地询问他想说的话,听任其自行离去。因为言论还在,就等于那个人还在。臣已经老了,病得很重,也将走到生命尽头,必定不能再承担爵位俸禄来苟求富贵。惟有这一点心得余言,或许可以用来表达犬马般的眷恋。惟愿圣上慈悲,准许臣退休还乡,臣将不胜幸运。请求退休的第三道奏疏 臣仰诵皇上的诏令,感激得流下眼泪,实在不忍再上疏请求离去。只是臣从开始做官到今天已经四十多年,虽然不能有所建言,但在道义上约束自身,始终兢兢业业,实在不敢苟且。如今到了晚年末路,正是整理衣襟、安然就死的时候,难道偏偏还可以苟且下去吗?从来评论大臣,有上中下三等。上等,是得逢时机而推行道义,使君主施恩百姓,使国家在太平安定中渡过时运,把功名写在史册上;这是儒者分内的事情,也是年轻求学、壮年践行时急切盼望并奔赴的目标。三公的尊贵和万钟的富裕,都不是值得看重的。臣年老而应召,难道还存有追求富贵的心吗?不过是过分希望能够达到这一境界罢了。自从臣滥居机密政务以来,大型工程开始兴建,征税和专卖遍布各处;虽然亲眼看见百姓遭受涂炭、祸乱将要萌发,但臣确实没有足以感动上天的德行,也没有足以兴治的才能,上不能辅佐我们的君主达到尧舜之治,下不能拯救世人的艰难忧患,岂止是愧对莘野耕作、傅说筑墙的先贤遗范,即使汉唐以来那些被称为名世功臣、建立勋业的人,臣也不能追随其脚步万分之一。这就是所谓上等,臣已经做不到了。至于所谓下等,则是富贵利达之流:君主认可就欣然顺从,君主不认可就颓然听命,大家一起进退,姑且把重担交给别人,自己无过无誉,勉强苟且来塞责;这一点在今天的臣,也不能讳言。燕雀居于堂上,并非不能苟且享受一时安逸;但如果人心已经涣散到不可收拾,而自身又背负误国之罪,在这种时候,臣这身肉还值得人食用吗?羝羊撞击藩篱,正是臣如今所处的形势;如果有人以大义举出来责让臣,一定会说:鹈鹕在鱼梁上,嘴也不沾水。这样看来,所谓下等,也是臣所不屑的。实在不得已而求其次,难道就是周任所说的“量力而任职,不能胜任就停止”,孔子所说的“用道义侍奉君主,行不通就离去”吗?臣希望奉行这些道理来进退,以求改正过错,如此而已。皇上过去议论宰相,曾经迟疑数年不能决定,一旦从田野间拔擢臣,授予国政,却是多么果断啊!如今臣等待命令已经数期,却不能窥见青蒲之地一膝,陈述意见累牍连篇,却不能换来圣上转动重瞳的一顾,竟使当日求贤的盛举黯然失色,故乡的猿鹤怜惜臣而盼望归去,实在令人悲伤。何况还要这样劳碌不停、局促不决,怎么会聚集诟骂、无耻到这种地步呢?过去既因不了解臣而错误征召,如今又因看不到臣的作为而错误挽留,难道不伤害尧舜知人的明察,亵渎朝廷设置辅臣的体制吗?古人说:“廉洁的人远离尘俗,厅堂才会高洁。”臣趁如今还有一口气,赶快请求归去,正如狐狸死后头还朝向山丘;这大概是因为求不到上等,只好考虑其次。即使这是为自己的出处打算,也仍然是为国家着想。惟愿圣上慈悲,容许臣归还故里,使臣成为一个碌碌无闻的人,从而洗刷身负文武重任却无所作为的耻辱,不要让天下后世说,圣明君主殷切思考、慎重选择宰辅,最后只得到一个贪恋职位俸禄的臣子,至死仍未实现志愿。臣将不胜幸运。请求退休的第七道奏疏

臣当衰残之候,而有笃癈之疾,连月以来,乞休辞俸,俱未蒙允。圣恩高厚,何忍固辞?独念臣足已废矣,犹尸位素餐,臣宁忍乎?名已亏矣,犹腼颜就列,臣宁忍乎?臣为是殊日夜不安。而顷所不敢声言者,以奸书一事,臣曾被窃鈇之疑,而事犹未结,不敢冒规避之嫌也。今既屡经勘审,奉旨裁决,与臣无干,臣固可以言矣。请敬陈之:臣非经济学术可为世用,惟恃此一念朴忠,或可结主知,取信于一二寮友及百执事,以相与戮力同心,输诚报国。此臣所挟以为质者,仅有此区区而已也。祇绿臣生平闻望不能孚人,又兼之老病昏迷,不善涉世故,顷奸书事起,遂以波及。伏荷圣慈,以臣叨备辅弼,重惜国体,深诏执事勿过搜索,臣乃得掩其瑕疵,不膏斧钺。及至府部等衙门会审之时,取具招由,亦首开辅臣沈鲤已奉明旨,无容议,臣益得逃于法比不坐深文。虽曾有巡徼逻卒,阴环臣寓,侦伺讥察,迄两月而后解严,而臣首鼠深藏,卒亦无所发觉。虽臣原籍地方喧然腾播,谓臣已坐奸党,臣举家惊怖欲死,而久亦流言渐息,保有室家。葢秋毫皆上恩也。臣何敢忘?亦何所不惬于心?惟是臣亲疏内外、朝野远近之间,见臣有此一番,知其闻望轻鲜,不足服人,遂无复信臣朴忠者,而臣失其质矣。臣将安所挟持?与在廷诸臣寻往日之盟,比肩而事主?夫大臣居辅弼之地者,必能使天下信其心,而后可平章天下,亦必能自重其身,而后可以重朝廷。臣自底下类而至,辱国辱寮友,诒羞当世之士,即噬脐有悔,而拾渖终难欲收之桑榆而已。败之鲜不可以登君俎矣,顾犹可参鼎足,弼圣主处密勿岩瞻之地耶?臣生性懦弱,又适跛一足,如娄师德即唾面自干,不见为难。惟士君子立身行已绳矩有定,人品系焉。臣虽不才,不敢屑越,葢持已与侍人异度量之。与节槩可兼有而不可偏废者也。度量欲弘,弘则宜含垢纳污,犯而不校;节槩欲方,方则宜章义贞志,不容淟涊。故待人宽而恕,责已重以周,道各有攸当也。昔宋臣吕蒙正不问朝士讪已者,名及论事,帝前辩析可否,至补牍覆奏而终不变。帝亦言其太执,岂截然两人,亦惟义所在耳。臣非曰能之,愿学焉。不务为休休之度,而遂忘硁硁之节也。假令臣徒见人不见已,一幸及宽政,即昂首伸眉,日蹩躠两足前挽后推,入长安门每晨焉,如是每夕焉,如是。无论臣自顾其形影堪怜,抑道傍观者宁无指目。臣窃笑而曰:夫夫也,老若此,病废若此,又曾拟奸党而厕名法司狱案矣。乃犹扬扬焉,于于焉,不自知止足若此也。岂赤墀金马之荣有絷之维之者耶?居表仪之地,而为集诟无耻者张赤帜,则士风啙窳,实臣倡之。臣不应自菲薄至此,故臣今病废乞归,非止为一身进退,而车为世道有深长之虑也。伏望皇上怜臣苦情,特允休致,保全朽骨,不令臣老眊日益再有罣误以至于不可赦。原臣不胜感荷天恩之至。

○抵家谢恩疏

臣以衰朽残废,屡疏乞休。于七月十六日钦蒙圣恩,特赐矜允,又颁赐路费银两,表里。臣十七日具疏谢恩,二十日具疏辞朝。二十一日黎明,于私寓门前恭设香案,扶掖望阙,行五拜三叩头礼,出京。随该行人司行人潘珙沿途护送,由真定、顺德等府,至八月二十四日抵家。臣原籍河南,接壤畿甸,计程仅可二十日。而臣尩羸之甚,不耐驰驱,又适经过地方连岁灾伤,闾里萧条,驿递夫马仓卒难办。臣不忍更加趣迫,以故其行之迟也。臣一入里门,自幸骸骨得遂首丘之愿,如同再世之人,仰荷生全,不胜感激。随望阙叩头三祝,卜吉于九月初二日具疏陈谢。伏念臣备员四载,未展一筹,愧非舟楫之才,每致鼎餗之覆,下失民望,上负简求。在朝既冺然无闻,在野岂恝然忘念。惟拾遗补过诸臣之折槛已详,而明目达聪大圣之转圜自切。虽不能忘去国之怀,又安敢为烦言之渎。独忆昔滥竽密勿,承乏拟票之日,曾见得各衙门题奏本章有未奉旨者,趣便补牍覆奏,名曰催本。大都正本一而催本常二三,乃顿使文案日增,有妨清燕,得无于御览太劳而批答难骤乎?葢四海安危备载于诸臣之累牍,万几通塞取裁于皇上之一言。朝野望殷,军国事重,稽迟尚有丛脞停格,岂无忧虞?臣在道而惓惓不忘,归田而萦萦系念者,则为其关民社之休戚,而恐烦君父之忧勤也。伏望于鲁论《尧曰》篇取一“敏”字,以上接帝王相传之统;于《周易》卦爻内袪一“需”字,以常操圣神无逸之心。或更于旃厦时有咨询,黼扆日有临御,于法纪则剔其宿蠧,于武备则振其积衰。于去冬特降之德音而持之有常,于近日两颁之恩诏而践之不爽,则上下之情通,而君逸臣劳,海宇之生遂而民安事治。吾君并尧舜而三,斯世与唐虞无二矣。故敢因陈谢之余,而并伸芹曝之。献臣不胜感刻祈祝之至。

译臣正当衰残之时,又患有严重的残废疾病,连月以来请求退休、辞去俸禄,都没有得到允许。圣恩高厚,臣怎么忍心固执辞谢?只是想到臣的脚已经废了,却还尸位素餐,臣难道忍心吗?名声已经受损,却还厚着脸皮任职,臣难道忍心吗?臣因此日夜特别不安。只是近来不敢公开说出的原因,是“奸书”一事:臣曾经受到私藏禁物的嫌疑,而事情尚未结案,不敢冒着被认为规避责任的嫌疑。现在既然已经多次勘验审理,奉旨裁决,确认与臣无关,臣本来可以说了。请允许臣恭敬陈述:臣并没有足以经世济用的学术,只依靠这一点朴实忠心,或许可以取得君主的知遇,取信于一两个同僚和百官,与他们同心协力、竭诚报国。臣用来作为凭借的,不过是这点微薄的忠心罢了。只是臣一生的声望不能使人信服,又加上年老多病、神志昏昧、不善于应付世故,前些时候奸书一事发生,终于受到波及。幸蒙圣上慈悲,因臣忝列辅弼、重视国体,特别下诏命办事人员不要过分搜查,臣才得以遮掩瑕疵,没有遭受斧钺之诛。到了府、部等衙门会审时,取来供词,也首先说明“辅臣沈鲤已经奉明旨,不容议论”,臣更加得以逃脱法网,没有被深文周纳定罪。虽然曾有巡逻侦察的士卒暗中包围臣的寓所,侦伺查察,直到两个月后才解除戒严;但臣藏头露尾、深深躲藏,士卒最终也没有发现什么。虽然臣的原籍地方喧嚷传播,说臣已经因奸党之罪获罪,臣全家惊恐得几乎要死;但过了很久流言渐渐平息,才保住了家室。这一切连秋毫般细小的保全,都是皇上的恩典,臣哪里敢忘?又有什么不能感到满足呢?只是臣的亲疏内外、朝野远近之人,看见臣经历了这一番,知道臣的声望轻微、不能服众,于是再也没有相信臣朴实忠心的人,臣也就失去了作为臣子的凭借。臣将凭什么自持?还能与朝中诸臣重寻往日的盟约,并肩侍奉君主吗?身居辅弼之位的大臣,必须使天下相信他的内心,之后才能共同评议天下;也必须能够自重其身,之后才能使朝廷受到尊重。臣从下等一类沦落到今天,既辱没国家,又羞辱同僚,给当世士人留下耻辱;即使后悔得咬自己的肚脐,也只能徒然拾取唾液,想挽回晚年局面而已。失败之后,很少有人还能登上君主的俎席;臣难道还可以参与辅弼圣主、居于机密而受人仰望的位置吗?臣天性懦弱,又恰好一只脚跛了,若像娄师德那样任人唾面、唾沫自然干了,也不觉得为难。只是士君子立身行事,规矩准绳自有一定,人的品格也系于此。臣虽然没有才能,却不敢轻慢越分,因为自持自身与侍奉君主,本来就有不同的尺度;节操气概可以兼有,却不能偏废一方。度量应当宽宏,宽宏就应当包容污垢、容纳污秽,即使被人冒犯也不计较;节操应当方正,方正就应当彰明义理、坚守志向,不能容忍卑污。因此待人要宽厚宽恕,要求自己则要严格周全,各有相应的道理。从前宋臣吕蒙正不追究朝士讥讪自己,到了讨论政事时,却在皇帝面前辨析可否,直到补充奏牍、再次奏报,始终不改变自己的意见。皇帝也说他过于执着。这难道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吗?也只是因为义理所在罢了。臣不敢说自己能够做到,只愿意学习他。不应只追求宽厚从容的气度,便忘掉坚守细节的节操。假如臣只看见别人的宽政,却看不见自己,一旦幸而得到宽待,便昂首伸眉,每天两腿蹒跚,前拉后推地进出长安门,天天早晨如此,天天晚上如此,那么不必说臣回顾自己的形影已经可怜,路旁的旁观者难道不会指指点点吗?臣私下笑着说:这个人老成这样,病废成这样,又曾经因涉嫌奸党而列名于法司的狱案之中,却还这样得意扬扬、安闲自适,竟不知道止足。难道是赤墀金马的荣华有绳索把他捆住牵住了吗?身处表率仪范之地,却为聚集诟骂、没有廉耻的人张扬旗帜,那么士人的风气败坏,实在是臣带头造成的。臣不应把自己鄙薄到这种地步,所以臣如今因病残请求归乡,不只是为了个人的进退,也是因为对世道有深远的忧虑。恭望皇上怜悯臣的苦衷,特许臣退休,保全这把朽骨,不要让臣年老昏昧,日益再次发生牵累和过失,以至于不可赦免。臣愿不胜感戴天恩之至。到家谢恩的奏疏 臣因衰老朽病、身体残废,多次上疏请求退休。七月十六日,恭敬地蒙受圣恩,特加怜悯而准许,又颁赐路费银两和彩段表里。臣十七日上疏谢恩,二十日上疏辞朝。二十一日黎明,在私人寓所门前恭敬设置香案,由人扶持着面向宫阙,行五拜三叩头礼,离开京城。随后由行人司行人潘珙沿途护送,经过真定、顺德等府,至八月二十四日抵达家乡。臣原籍河南,与京畿接壤,按路程计算只需二十天左右。但臣极其瘦弱,不能经受奔驰,又恰好经过的地方连年遭灾,乡里萧条,驿站的车马仓促之间难以筹办。臣不忍再催逼地方,因此行程迟缓。臣一进入乡里的门,便庆幸这副遗骨终于实现了死后归葬故丘的愿望,如同获得第二次生命;仰蒙皇上保全性命的恩德,不胜感激。随即面向宫阙叩头三次祝祷,选择九月初二这个吉日上疏陈谢。臣想到自己充任官员四年,没有施展一条计策,惭愧自己不是能够辅佐国家的栋梁之才,常常导致鼎鼐倾覆;下有负于百姓的期望,上有负于皇帝的简拔。在朝廷已经悄然无闻,退居乡野又怎能淡然忘怀?惟有拾遗补过诸臣撞击登闻鼓、冒死进谏的奏折已经说得很详尽,而圣明君主明察万事、广开视听而加以转圜的心意更加迫切。臣虽然不能忘记离开国家时的情怀,又哪里敢以烦琐言辞冒犯圣听?只是回想从前臣冒充人才居于机密之地、承乏办理票拟的时候,曾经看见各衙门题奏的本章有尚未奉旨的,便催促补写奏牍再次上奏,名叫“催本”。大多正本一件,而催本常有二三件,于是顿时使文书案牍日益增加,有妨碍皇上清闲休息之处;这岂不是使皇上阅览过于劳累、批答难以及时吗?四海安危都详载在群臣连篇的奏牍中,万般政务的通塞取决于皇上的一句话。朝野期望殷切,军国事务重大,若有拖延,便会造成事务繁杂、停滞搁置,难道没有忧患吗?臣在路上仍殷切不能忘怀,归田后仍萦绕于心的,正是因为它关系到百姓和国家的祸福,又担心增加君父的忧劳。恭望皇上从《鲁论·尧曰》篇取一个“敏”字,以承接帝王相传的统绪;从《周易》的卦爻中去掉一个“需”字,常常保持圣明神智、勤劳不逸的心。或者在旃厦之时多加询问,在黼扆之前每日临朝;对于法纪,剔除积存的弊病;对于武备,振兴长期衰败的状况。对去年冬天特别颁布的恩德诏令坚持不懈,对近日两次颁发的恩诏切实履行而不违背,那么上下的情意就会相通,君主安逸而臣下勤劳,天下百姓就能生息,百姓安定,政事也能治理。我们的君主将与尧、舜并列为三位圣王,这个时代也将与唐虞没有两样。因此臣敢于借陈谢之余,一并献上微薄的忠言。臣不胜感激铭刻、祈祷祝愿之至。

○病危遗疏

臣本章句腐儒,遭逢盛世,误蒙简用,谬陟纶闱,伴食虽逾数年,分毫曾无牌补。归田之后,复蒙特赐存问,朽骨可销,鸿恩难报。今臣之病亟矣,不能复生矣。臣闻古大臣有遗疏,虽死不敢忘君也。臣一息尚在,敢惮昏愦而不思自効乎?臣从幼善病,未老而衰,今且老死于药裹中,无日不检方延医。臣闻之,医家云:「治已病不若治未病,保衰年不如保壮年。」臣窃绎其义,几于保泰之说。夫泰之一卦,前三爻致泰也,后三爻保泰也,不言所以享泰者,圣人之意微矣。我皇上乘干御宇四十余年纪度修明,中外宁谧,不可曰非泰。顾泰之对即否,乘除理数相循若环,更无住足之地。我皇上迩来葆光穆清,使羣臣不得一覩天颜,虽神明洞鉴,无微不周,然独知之契终不若与众共见之之为公且大也。《易》曰:「天地交而万物通也。」交而后通,天地不能违也,而况于人乎?今上下之情,釜鬲而不交矣。伏愿我皇上转圜纳谏,虚已用人,朝廷大政事、大机宜,一循万历初年故事,聚精会神,敕几综务,振其颓惰,抉其壅郁。合臣必亲,曰:「是予一人之心膂也。」大柄惧其潜移矣。大臣必补,曰:「是予一人之股肱也。」事权惧其旁落矣。台谏诸臣,号曰耳目,何为吝惜一官而不自开发其聪明也?内外诸司,犹之百骸,何为久旷庶官而不使各効其拮据也?法宫辽閟,清跸不传,所藉以通上下之情者,惟兹章奏一线,是国之脉络也。见为当下而或经年不下,见为不下而有时特下,待命者如吁天祈帝,恍乎其不可必也。以是不下者疑于炀灶,下者疑于营窟,而朝端纷纷之疑起矣。则胡不明示可否而塞其疑窦也?废弃诸臣,强项骨鲠,曾藉以持天下之正论者,于今仅存数人,是国之纪也。见为迂狂而其言各有当,见为明弃而或阴用其言,主爵者虽补牍屡请,寂然其无闻也。以是生者甘白驹于空谷,死者抱赤臆以长终,而国家謇謇之用鲜矣。则胡不弘其茹纳而速为简拔也?国孰与立?惟兹苍黎是国家之元气也。元气壮则国势强,元气衰则国势弱。今江之南北,山之东西,朘削椎剥,十室九空,民贫思乱,盖脊脊然。臣谓宜罢榷采之令,减赡藩之田,慎守令之选,积逋可蠲者急蠲之,饥荒可赈者急赈之,使四方万民晓然知圣天子恤民德意,庶可以培我元气而绾结其既涣之人心也。至于国家之根本所关最切者,又莫如储教。东宫讲筵不御久矣,光阴如驶,胡可再迟?虽睿质天成,而人情物理备载典坟,非学胡以聚之?皇长孙年逾十龄,天真内韫,莹然如未琢之玉,养正圣功,惟在今日。语曰:「心未滥而先谕教,其化易成也。」臣窃谓蠲吉陈经,亲贤赞道,不可不汲汲已。此又万世燕翼之鸿图也。夫是数事者,皆诸臣所已言,所常言,且人人言之,不惮其烦者。臣病中寻绎,国家急务实无逾此。臣亦何敢舍要言而支蔓以陈也?伏愿俯鉴臣愚,幡然易虑,无曰已治已安,而恒若厉若惕,以诸臣之常言为药石,以愚臣之绪语为导,使是所谓「治之未病,保之未危者」也。宣郁疏滞,合千万人之心思为一人之心思,合千万人之意气为一人之意气,沦洽丞盎,天宇畅然,家国天下情无不通,宗庙社稷福以类应,泰宁盛治可以保之永永,而臣之犬马微躯虽死犹生也。臣伏箦涕零,不知所云。

●亦玉堂稿卷六

商丘沈鲤龙江

明宗录序

  沈氏家训序

  应天府乡试录序

  送张浒东归省序

  田都谏疏草序

  赠黑丹渠判山东盐运序

  沈氏家谱序

  曾中丞奏议序

  赠中丞吴公擢南刑部侍郎序

○明宗录序

译病危遗留的奏疏 臣本是只会章句的迂腐儒生,适逢盛世,错误地蒙受选拔任用,谬承进入翰林,伴食超过数年,却丝毫没有补益。归田之后,又蒙特意赐予慰问,朽骨即使粉碎也难以报答宏大恩德。如今臣的病已经危急,不能再活了。臣听说古代大臣有遗疏,即使死了也不敢忘记君主。臣只要还有一口气,难道敢因神志昏乱而不思考报效吗?臣从小就多病,未老便衰,如今将要老死在药物包围之中,没有一天不查验药方、延请医生。臣听医家说:“治疗已经发生的病,不如治疗尚未发生的病;保养衰老之年,不如保养壮盛之年。”臣私下推究其中的意义,几乎就是保泰的道理。《泰》卦的前三爻是导致太平,后三爻是保持太平;至于凭什么享有太平却没有明言,其中圣人的用意很深。我们的皇上登临帝位四十多年,法度修明,内外安宁,不能说不是太平。但太平的对面就是否塞,消长增减的道理循环往复如环,绝没有可以停足的地方。我们皇上近来保藏光辉、穆然清静,使群臣不能一睹天颜;虽然圣明如神,洞察一切、无微不至,但只由一人独知的契合,终究不如与众人共同看见来得公正而广大。《易经》说:“天地交合,万物就通畅。” 天地交合之后才能通畅,天地尚且不能违背这个道理,何况人呢?如今上下的情意,已经像锅和锅盖隔绝一样不能交接了。恭愿皇上扭转局面、采纳谏言,虚心任用人才;朝廷的大政事、大机宜,一概遵循万历初年的旧例,聚精会神,勤于政务,振作衰颓懒惰,疏通壅塞郁结。内阁大臣一定要亲自任用,并说:“这是我一人的心腹股肱。”这样就不必担心大权暗中转移。大臣一定要补充任用,并说:“这是我一人的股肱。”这样就不必担心事权旁落。台谏诸臣,号称皇上的耳目,为什么要吝惜一个官职而不主动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呢?内外各司,就像人的百骸,为什么要长期空缺众多官职而不让各人尽力任事呢?宫禁深远幽闭,皇帝出行的清道声也不传出,能够沟通上下情意的,只有章奏这一条线,这正是国家的脉络。明明应当立即下发的奏疏,有时却经过多年仍不下发;明明看似不应下发的,有时却特意下发。等待命令的人如同向上天祈求、向上帝祷告,恍惚不可预料。因此,迟迟不下发的,人们怀疑是在炀灶;下发的,人们怀疑是在营窟,于是朝廷上的种种疑惑纷纷产生。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明白表示可否,以堵塞疑惑的孔窍呢?那些被废弃的臣子,刚强正直、敢于犯颜直谏,曾经借助他们来维持天下正论的人,如今只剩下几位,这正是国家的纲纪。有的被看作迂腐狂妄,但他们的话各有适当之处;有的被明白弃置,却暗中采用了他们的意见。主管爵禄的人即使屡次补写奏牍请求,仍然寂然无闻。于是活着的人甘愿像白驹困在空谷,死去的人怀抱赤诚之心而长眠,国家能够直言进谏的人就少了。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扩大容纳谏言的胸襟,赶快简拔任用他们呢?国家靠谁建立?只有这些苍生百姓;他们就是国家的元气。元气强盛,国势就强;元气衰弱,国势就弱。如今长江南北、山岭东西,受到削弱剥夺,十户之中九户空虚,百姓贫困而思乱,大概已经到了极其危险的地步。臣认为应当停止征收专卖、采办的命令,减少供养藩王的田地,慎重选择地方长官;可以免除的积欠赋税赶快免除,可以赈济的饥荒赶快赈济,使四方百姓明白知道圣天子体恤百姓的德意,或许可以培育我国的元气,重新联结已经涣散的人心。至于关系国家根本、最为紧要的事情,又没有比储君的教育更重要的了。东宫讲学已经很久没有举行,光阴飞驰,怎么可以再拖延?即使资质聪慧是天生的,但人情物理都完整记载在经典史籍中,不学习怎么能够汇聚掌握?皇长孙年过十岁,天真之性蕴藏内在,晶莹如未雕琢的玉器,培养正道、成就圣德的功夫,正在今天。古语说:“心性尚未放纵时就先加以教导,教化容易成功。” 臣私下认为,选择吉日陈说经典,亲近贤人、辅赞正道,这些事不可不急切办理。这也是为万世子孙谋划福泽的宏大计划。这几件事,都是群臣已经说过、经常说的,而且人人都在说,丝毫不怕烦琐。臣在病中反复思考,国家的急务实在没有超过这些的。臣又怎么敢舍弃重要的话而枝蔓铺陈呢?恭愿皇上俯察臣的愚见,幡然改变思虑,不要说已经治理、已经安定,而应始终如同临危、如同警惕;把群臣经常说的话当作药石,把愚臣这些零散的话当作引导,使这成为所谓“在疾病尚未发生时治理,在危险尚未来临时保全”。疏通郁结,消除滞塞,使千万人共同的心思合成一人的心思,使千万人共同的意气合成一人的意气,融洽充满,天空和大地都舒畅明朗,家国天下的情意无不相通,宗庙社稷的福祉也相应而来,太平安宁的盛治就可以永远保持,而臣这具微薄的犬马之躯即使死了也如同活着。臣伏在席上流泪,不知说了些什么。《亦玉堂稿》卷六 商丘沈鲤龙江 《明宗录》序 《沈氏家训》序 《应天府乡试录》序 《送张浒东归省序》《田都谏疏草序》《赠黑丹渠判山东盐运序》《沈氏家谱序》《曾中丞奏议序》《赠中丞吴公擢南刑部侍郎序》《明宗录》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