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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亦玉堂稿四

亦玉堂稿卷三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4–19 段

窃惟世运污隆,本乎人才风俗,而人才之登耗,风俗之美恶,又皆自学校以出。葢学政之所关,綦重矣。乃今为教职者,既徒取备员,而有司又漫不加意,以致学政日以陵夷,民俗远不如古。此其故,非小也。臣等叨典风教,不敢不身在其责,谨条所当修举者八事。除议处教职事宜,已经题奉明旨外,其余七欵,谨开上请。如蒙俯赐采纳,容令臣等刊成书册,咨都察院,转行各省直巡按御史及两直隶提学御史,通行所属衙门,一体施行,以责实效。其于世道民风,未必无小补也。一曰明大义以觉人心。夫为学不知大义,而徒以条教约束之,犹之行道之人不知其所适之处,而责之迈往,无益也。夫国家养士以学校,而取士以科目者,何为乎?葢乡举里选之制既不可复,不得已而观人于语言文字之间,即其言之理以□其行之笃,而为国家经济之用,其大义□□是也。□之士不复知此久矣,童而习之,惟曰吾□学取科第,可以荣吾身,荣吾家也。父兄之教其子弟,师友之相为劝勉者,亦曰惟勤学取科第,可以荣尔身,荣尔家也。必且明体适用,修已治人,以毕吾性分之事,如古人之所谓学者,其谁乎?夫出处行藏本无二道,世未有穷之所养,惟专以身家为念,而达之所施,能卓以民社为忧者。故吏治之不饬,不在其服官之日,而自其藏修已非矣。顷者我皇上轸念民艰,综核吏治,至于再三,臣等因是以深求弊源,欲备举国家养贤之意,及古人为学之指中告多士,使知向方而启其久迷之心志,仍以敕内条欵紧切士习者与卧碑一并刻石,使士子朝夕讽诵,则大义以明,而学政科条可渐次修举矣。伏乞圣裁。二曰颁制书以储真才。夫学不通当世之务者,虽多识前言往行,终不免有生今反古之失。臣等伏覩国朝制书,皆列圣之精神心术政教纪纲所寓,于宦学最为亲切者也。惟其籍在天府,士虽居辇毂之下,有终身不知其名者,况遐方远裔者乎?伏乞敕下本部,转行各省直提学衙门,查照先年颁降制书,其或未经刊布,或刊布未广,或已刊中废省,各酌量工费大小,行令所属府州县衙门分工刊行,以资士习。如《大明律》《大明令》《大诰三编》《诸司职掌》《洪武正韵》《皇明祖训》《孝慈录》《洪武礼制》《礼仪定式》《稽古定制》《资世通训》《教民榜文》《学校格式》《宪纲事宜》等书,所在府县俱宜刻之。至于先臣丘浚所进《大学衍义补》,及国朝名臣有纂其行实为录者,虽不敢与制书比,亦昭代文献,可为士子矜式,似宜比照前件,以其工费稍多者刻之藩司,费简者刻之各府,使人知景师先哲,以明习当世之务,亦储养真才一事也。伏乞圣裁。三曰严保结以崇行谊。窃惟国家以辞章取士,未尝以辞章尽人也。葢于科举之中寓里选之意。里选者何?今之保结是已。夫保者,甘与同罪;结者,要以终身。式曰:依奉奉事例也。曰实保得某人身家并无违碍,如虚甘罪,示连坐也。夫违者,违悖于礼法;儗者,曾入于过犯。不独此身无违碍,而曰身家并无如此乎?责士之详也。始以里老邻佑之甘结,谓居相近者知之必真;继以师生之互结,谓学同庠者信之必审;又继以司府州县官吏之印结,谓下系重者勘之必严。如此乎责保之密也。祖宗取士,亦何尝专辞章哉?而今也失之矣。核实者久无其人,与结者不知所谓。虽有行,不齿于家邦,人可投之豺虎。一试高等,众皆刮目;苟工铅椠,即谓贤才。保结故纸耳。夫举士不尚行,士何慕而修行哉?臣等为今之计,不敢远引古人乡举里选之法,惟责其有保结之实而已。亦不敢遂求士以六德六行之详,惟望之无大过而已。夫大过有十:其一曰奉养有缺,语言忤逆,为不孝之过;二曰陵侮尊长,残薄骨肉,为不友之过;三曰酗酒败德,携妓宣淫,为不耻之过;四曰强买田宅,私债准折,为不睦之过;五曰出入公门,为人请托,为不守之过;六曰赌博营利,唆讼害人,为不端之过;七曰结党挟官,恃才慢长,为不逊之过;八曰营私举恶,挟雠阻善,为不恭之过;九曰揽包差粮,武断乡曲,为不谨之过;十曰杂处下流,卑污苟贱,为不重之过。此十过者,齐民有之,谨厚者羞与交焉,而况于士乎?臣等请立为条格,刊布学宫,徧及闾巷,以为保结之式。使士子平日因此警省,知所自重。凡有童生入学生员、科举考贡、举人会试及举监起选者,本提调官俱取里老邻佑及本学廪增附生员各连名结状一纸,务遵照条格于各欵项下从公填注有无字,亲笔佥名,其保结有碍。

译我私下认为,世道的兴衰,根本在于人才和风俗;人才的增减,风俗的美恶,又都从学校产生。学政所关系的事情,实在极其重要。可是如今担任教职的人,只是徒然充数,而有关官府又漫不经心,导致学政一天比一天衰败,民间风俗远不如古代。这其中的缘故,实在不小。臣等忝任风教之职,不敢不亲自承担责任,谨将应当修明兴举的事情列为八项。除议处教职事宜已经题奏奉得明旨外,其余七款谨列出上奏请求。如果蒙皇上俯允采纳,容许臣等刊成书册,咨询都察院,再转行各省直巡按御史及两直隶提学御史,通行所属衙门,一体施行,以求实际成效。对于世道和民风,或许也不无小小的补益。第一,阐明大义来觉醒人心。求学却不知道大义,只是一味用条文教令加以约束,就像行路的人不知道要到哪里去,却责令他奋力前行一样,没有益处。国家通过学校培养士人,又通过科举选取士人,究竟是为什么呢?大概乡举里选的制度既不能恢复,不得已才从人的言语文字之间观察他,根据他说话中的道理来□察他的品行是否笃实,使之成为国家经世济用的人才;所谓大义□□就是这个。□士人已经很久不知道这一点了,小时候学习,只说:我□学业、取科第,就可以荣耀自身,荣耀家族。父兄教导子弟,师友相互劝勉,也只说:只要勤学取科第,就可以荣耀你自身,荣耀你的家族。至于一定要明体达用、修养自己、治理他人,以完成我作为人的本分,像古人所谓的求学那样的人,又有谁呢?出仕与退处、行动与藏身,本来不是两条道路;世上从没有困穷时所受的教养只顾自身和家族,而显达后施展抱负却能卓然以百姓和国家为忧的道理。所以吏治不整,并不只在任官之后,而是在他平日藏身修业时就已经错了。近来皇上忧念百姓的艰难,考核整顿吏治,已经再三进行。臣等因此深入追查弊端根源,想要充分表达国家培养贤才的用意以及古人求学的宗旨,向众多士人说明方向,启发他们长期迷失的心志;仍把敕令中与士习密切相关的条款和卧碑一起刻在石上,使士子早晚诵读。这样大义就能明白,学政的各项条令也可以逐步修举了。恭请圣上裁决。第二,颁布制书来储备真正的人才。求学而不通晓当代事务,即使熟悉前人的言论和事迹,最终也难免有生在今世却反而一味复古的过失。臣等恭敬地看到,本朝制书都是列位圣王的精神、心术、政教和纲纪的寄托,其中对仕宦和求学最为切近。只是这些书收藏在天府,即使士人居住在京城之下,也有终身不知道书名的,何况远方边地的人呢?恭请敕令本部转行各省直提学衙门,查照往年颁发的制书,其中有未刊行的、刊行不广的、已经刊行却中途废止节省的,都分别酌量工费大小,命所属府州县衙门分工刊刻发行,以资助士人的学习。如《大明律》《大明令》《大诰三编》《诸司职掌》《洪武正韵》《皇明祖训》《孝慈录》《洪武礼制》《礼仪定式》《稽古定制》《资世通训》《教民榜文》《学校格式》《宪纲事宜》等书,各地府县都应刊刻。至于先臣丘浚进献的《大学衍义补》,以及本朝名臣中有编纂其事迹而成录的书,虽不敢与制书相比,也属于当代的文献,可以作为士子的学习典范,似乎也应依照前面的办法:工费稍多的由藩司刊刻,费用较少的由各府刊刻,使人知道景仰师法前代贤哲,以明白并熟悉当代事务,这也是储养真正人才的一件事。恭请圣上裁决。第三,严格实行保结来崇尚品行。臣私下认为,国家以辞章取士,却从来不是只凭辞章来评尽一个人,大概是在科举中寄托了乡举里选的意思。里选是什么?就是今天的保结。所谓“保”,是甘愿与被保之人同罪;所谓“结”,是要承担终身责任。文书格式说:依照所奉行的事例。又说:确实保明某人的身家并无违碍;如果虚假,甘愿治罪,这表示实行连坐。所谓“违”,是违背礼法;所谓“儗”,是曾经犯过罪。不仅说这个人自身没有违碍,还要说他的身家也没有这些问题,可见对士人的要求十分详细。开始由里老、邻佑甘愿作保,认为居住相近的人必然真正了解他;后来又由师生互相作保,认为同在一所学校学习的人,所作保证必然审慎;又后来由司、府、州、县官吏加盖印信作保,认为下属关系重大,查验必然严格。如此要求保结,确实周密。祖宗选取士人,难道何尝只是看重辞章吗?如今却失去了这一点。核实品行的人长期没有,作保结的人也不知道保结是什么意思。即使品行有亏,也不被家乡和国家所容;人们反而可以把他推入豺狼虎豹之中。一次考试取得高等,众人便都刮目相看;只要擅长文章书写,就称为贤才。保结竟成了一张废纸。选士不崇尚品行,士人还仰慕什么而修养品行呢?臣等为今天的办法,不敢远远援引古代乡举里选的制度,只要求切实实行保结而已。也不敢就要求士人具备六德六行那样的详细标准,只希望他们没有大的过失罢了。大的过失有十种:第一,奉养父母有所欠缺,言语忤逆,是不孝的过失;第二,欺凌侮慢尊长,残酷刻薄对待亲族,是不友爱的过失;第三,酗酒败坏德行,携带妓女公开淫乱,是不知羞耻的过失;第四,强行买取田宅,以私人债务抵折,是不和睦的过失;第五,出入官府,为别人请托,是不守本分的过失;第六,赌博谋利,唆使诉讼、伤害他人,是不端正的过失;第七,结党营私、挟制官府,依仗才气轻慢长者,是不谦逊的过失;第八,营求私利、推举恶人,挟持私仇、阻挠善人,是不恭敬的过失;第九,包揽差役和粮税,强行干预乡里的事务,是不谨慎的过失;第十,与下流之人为伍,行为卑污苟且低贱,是不庄重的过失。这十种过失,普通百姓尚且会有;谨慎厚道的人都以同他们交往为羞,何况士人呢?臣等请求把这些规定制定成条格,刊布在学宫,并遍及里巷,作为保结的格式,使士子平时因此警戒反省,知道自重。凡有童生入学成为生员、参加科举考贡、举人参加会试以及贡监生起送铨选的,本提调官都要取得里老、邻佑以及本学廪生、增生、附生各自联名具结一纸,务必依照条格在各款下公正填写有无,并亲笔签名;其保结有碍。

与无人保结者,童生不许送考。举监生员人等,不许起送。保结无碍者,提调官研审是否真确,印结送府。府官亦如前审实,印结类送布政司。各不许虚应故事。而数行之中,科举生员尤不可不严加查核者。葢生员一得中式,即为苍生祸福所系。且人数不多,于品藻亦易为力。慎不可故容应试,以致侥幸出身,为他日民社之忧。葢科场试士,本选贤才。既知其不贤不才矣,则亦何试之有乎?有如吾姑试之,而彼得文君子之辞,以混入贤才之网,是为国家崇寇雠,而为生民聚螟螣矣。一省应试生员,多至四千余人,少亦不下二千。中间岂无行检不修之士?何得以俱无违碍,借口也?如有具结生员及邻佑人等扶同隐匿,或仇雠陷诬以图报复,事发连坐。若提调官、教官有痻情避怨、容隐匪人者,抚按官指实参奏。如此则有司之关涉也重,所以察士者不得不详士之科条也。严所以律身者,不敢不慎以之。布列有位,知其不为民害,明矣。伏乞圣裁。四曰议考校以变士风。查得近年提学奖率士类,未尝不谆谆以德行为言,而考艺论业,亦未尝不孜孜于穷经明理、敦本尚实之务。乃士习卒不可变,而尚德之风未有先之者,则真意所在有不能喻之于人,人亦以文具应之也。夫天下之事,言不能喻者,则在以真意转移之。据今提学官按临地方,考试士子,必先校艺。校艺毕而赏罚行焉。士子知如是之为荣辱,如是之足劝戒而已矣。彼其心志耳目已有定向,而吾始举其行优行劣者,或一二人,或三五人,以示劝惩,终不过举行故事,未见为尚行何如者,而徒谆谆命之曰「校士先行检而后文艺」,其谁能信之?矧当校艺之时,士即有行如桀跖者,倘其文在高等,便已视如拱璧,不忍释手,万不得已,薄罚示惩,亦不过举行故事,未见为尚行何如者,而徒谆谆命之曰「校士先行检而后文艺」,其谁能信之?此真意所在有不能喻之于入而人亦以文具应之者也。合无自今以后,凡提学出巡,一到地方,即将所访行优劣生员,公同提调等官,多方参问于阖学诸生,举其与公论符合、毫无可疑者,各量其善恶轻重,分别赏罚,务俾羣情快惬,的然可示劝惩,不得虚应故事,使人以为口实。□是已毕,方另日考校文艺。葢一先后之间,而意□轻重,已昭然明示于人,人皆知朝廷之作养人才,不专在词章记诵之末,必且争自濯磨,以求副于公论,似亦激劝鼓舞之一机也。如赏过行优生员,以文艺考居劣等者,免其降黜;罚过行劣生员,有年未弱冠、姑容肄业者,虽文字考居优等,不准补廪帮增。如是以低昂文行,则吾之真意可以明示于人,人庶几不以文具应之也。至于较文,亦自有敦本尚实之道,不专在词章记诵之末者。迩来士子虽皆以经书为本业,而务明理淹贯者鲜矣。高者工藻缋,下者习剽。窃巧者务摘题,拙者专记诵。即有孳孳矻矻以穷年,佼佼铮铮称隽才者,犹或家不蓄史鉴,目不睹性理而已。裒然与计偕,预廷对,及问以他事,则茫不能知焉。直至登第后,始幡然有意学古,亦晚矣。臣等有慨于斯,欲稍于成法之内矫其故习。窃谓考童生者,除经书二艺外,必试以论。论必以通鉴性理命题,使其知古人行事与为学之法。此外仍默写小学或曲礼一段,以贵其蒙养,非俱能通晓者不得取充肄业生员。除二艺一论外,必加策一道,策必以时务发问。此外仍于朱熹家礼内命题一道,使默写大意,非俱能通晓者不得寘高等。葢礼为立身之大闲,礼明则德性坚定,而忠孝节义胥从此出。若有于本经之外,能默写别经起止四条者,是其学为有本,即经书文论未必过人,亦与优叙。又或有条答时务可备采择者,是其学为有用,即经书文论未必过人,尤宜亟与优叙。葢国家设科取士,本欲得其实用,非徒取其空文。而五经在人,如饮食有五味,绘事有五色,声律有五音,皆缺一不可者也。今士子各占一经,虽其专门之业,若能移其记诵时文者以诵读别经,通晓大义,三年之内不可卒业乎?即以资举业之用,孰与诵时文为多乎?乃士方吾伊占毕之初,即以其一鼓之气而敝之于章句,殚其平生之力而仅为一日刍狗之用,唇腐齿脱,终于面墙,亦可惜也。矧今文礼已正,无雕刻组绘之劳,若以专治本经,诿曰未遑,臣等不信矣。故士专一经,则学有余力,而记诵时文日多;兼诵别经,则不遑他及,而记诵时文者自少。此不但广闻见,亦可正士习焉。故臣等欲悬徙木之赏以诱其进,惟不为一切之法以强人之所不能也。科举而试之五策也,葢设之以事使谋,而行之欲其通当世之务也。乃今中式者,第主经书义五策疣赘耳,时务一策以居最后,则又疣赘中之疣赘矣。

译对于没有人作保结的,童生不许送去考试;举监生员等人不许起送。保结无碍的,提调官还要审查是否确实,盖印作结送交府里;府官也照前面一样审实,盖印后汇送布政司。各级都不许虚应故事。尤其在数次办理中,对科举生员更不可不严格查核。因为生员一旦考中,就关系到百姓的祸福;而且人数不多,品评鉴别也容易办到。切不可故意容许其应试,致使侥幸取得出身,成为日后百姓和国家的忧患。科场考试士人,本来就是为了选取贤才。既然知道他不是贤才,不是有用之才,又何必让他考试呢?如果姑且让他考试,而他凭借像文君子一样的文章混入贤才之列,这就是替国家尊崇仇敌,替百姓聚集螟螣。一省应试的生员,多到四千余人,少的也不下二千人。其中难道没有品行不修的人吗?怎么能借口说全部没有违碍呢?如果具结的生员和邻佑等人相互串通隐瞒,或者仇敌诬陷他人以图报复,事情败露就实行连坐。若提调官、教官因为徇私避怨而包庇坏人,抚按官应当据实参奏。这样一来,有司所负的责任就很重;正因为如此,考察士人时不得不把士人的各项条格查得详细。既然严格规定了用来约束自身的标准,就不敢不谨慎遵守。把这些人排列到官位上,知道他们不会危害百姓,这就明确了。恭请圣上裁决。第四,议定考校办法来改变士风。查得近年提学奖励士人,没有不谆谆告诫他们重视德行的;考察才艺、评论学业,也没有不勤勉于穷究经书、明白义理、重根本尚实际的事务。然而士习最终仍不能改变,崇尚德行的风气也没有首先实行,这是因为其中的真实用意不能使人明白,人们也就只用表面文章来应付。天下的事情,语言不能使人明白,就要用真实的意旨来改变人心。如今提学官巡按地方、考试士子,必定先考校文章;文章考校完毕,赏罚便随之实行。士子只知道这样就是荣耀或耻辱,这样就足以劝勉或警戒罢了。他们的心志和耳目已经有了固定方向,而我们开始时只举出一两个、或三五个品行优劣的人来表示劝惩,终究不过是照例举行,并没有显出究竟怎样才是崇尚品行,却只反复告诫说:“考校士人要先看品行,然后看文艺。”谁会相信呢?何况考校文章时,士子即使品行如桀、跖,只要文章列在高等,便已经被视为价值连城的宝物,舍不得放手;万不得已稍加处罚以示惩戒,也不过是照例举行,并没有显出究竟怎样才是崇尚品行,却只反复告诫说:“考校士人要先看品行,然后看文艺。”谁会相信呢?这就是实际用意不能使人明白,而人们也只用表面文章来应付的原因。是否应当从今以后,凡提学出巡,一到地方,就把访察所得品行优劣的生员召集起来,与提调等官员共同向全学诸生多方询问,推举那些与公众舆论相合、完全没有疑问的人,再分别按照善恶轻重实行赏罚,务必使众情畅快满意,确实可以作为劝善惩恶的榜样,不得虚应故事,使人留下口实。□此事办完,另日才考校文艺。大概先后次序一改变,意□轻重便已经明白显示给人;人人都知道朝廷培养人才,不专在词章记诵这些末节,必然争相自我磨炼,以求符合公众舆论,这也似乎是激励劝勉、鼓舞人心的一条途径。已经赏过品行优良的生员,如果文艺考试列为劣等,免于降黜;已经处罚品行恶劣的生员,如果年龄未满二十岁,暂且容许继续学习,即使文章考试列为优等,也不准补为廪生或帮增生。像这样衡量文行高下,我们的真实用意就可以明白显示给人,人们或许不再用表面文章来应付。至于比较文章,也自有重根本、尚实际的方法,不应专在词章记诵这些末节。近来士子虽然都把经书作为本业,但致力于明白义理、博通贯穿的人很少。上等的擅长雕饰文辞,下等的学习剽窃。聪明而投机的人专门摘取题目,资质拙劣的人只会专心背诵。即使有终年勤奋刻苦、被称为杰出俊秀之才的人,仍有的家中不收藏史鉴之书,眼睛也不曾读过性理之学罢了。成群结队参加计偕,预备廷对,等到问及其他事务,便茫然无知。直到考中之后,才突然有意学习古人,也已经晚了。臣等对此深有感慨,想在现行制度范围内稍微纠正这种旧习。臣私下认为,考童生时,除经书二艺外,必须用论题考试;论题一定以《资治通鉴》和性理之学命题,使他们知道古人的行事和求学方法。此外还要默写《小学》或《曲礼》中的一段,以重视启蒙教养;不能全部通晓的,不得录取充任肄业生员。除二艺一论外,必须再加策问一道,策问一定针对时务发问。此外还要从朱熹《家礼》中命题一道,让他们默写大意;不能全部通晓的,不得置于高等。礼是立身的大防;礼义明白,德性就会坚定,忠、孝、节、义都由此产生。如果在本经之外,能够默写其他经书首尾四条,说明他的学问有根基;即使经书、文章、论说未必超过别人,也应给予优等评叙。又或者有条理地回答时务,足以供采择,说明他的学问有用;即使经书、文章、论说未必超过别人,也尤其应当立即给予优等评叙。国家设置科举选士,本来是想得到能够实际使用的人才,不是只取空洞的文章。五经对于士人来说,就像饮食有五味、绘画有五色、声律有五音一样,缺少任何一种都不可以。如今士子各自专治一经,虽说这是他们的专门学业,但如果能把背诵时文的时间转来诵读其他经书,通晓其中的大义,三年之内难道不能完成吗?即使只为科举功名之用,这与诵读时文相比,哪一种收获更多呢?可是士人刚开始咿唔诵读、占毕经书,就把这一鼓作气的精神耗费在章句上,用尽一生的力量,却只成为一时如刍狗般的用途,直到嘴唇磨破、牙齿脱落,最终仍然面墙而立,实在可惜。何况如今今文、古文和礼制已经厘正,不需要花费雕刻、组织绘饰的劳苦;如果还说专心研究本经而无暇旁及,臣等是不相信的。所以士人专治一经,就有余力学习,背诵时文的时间反而增多;兼读其他经书,就没有空闲顾及别的,背诵时文自然减少。这不但能扩大见闻,也可以纠正士习。因此臣等想悬赏徙木那样的重赏来诱导他们进步,只是不制定一刀切的办法强迫人去做力不能及的事。科举考试设置五道策问,本来是设置事务让人谋划,并且要求他们通晓当代事务。可是如今中式者,只以经书义理应试,五策中多是空疏赘余;时务策又排在最后,就成了赘余中的赘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如是,亦奚以策为?窃意场屋欲得真材,必首发时务策三问。如有言中肯窽,通达世务,或博极羣书,淹贯六籍者,即一二场不甚优异,亦与中式。此所谓尚实敦本之道也。夫论行既如彼,而校艺又如此,则考校科场不出乎祖宗成法之外,而可以得真材,为国家効实用矣。伏乞圣裁。五曰议岁贡以储教职。夫贡士之除授教职者,十常八九。葢朝廷既专藉此途以修明学政,长养人材,则其所关系亦重矣。乃今既轻而与之,又轻而弃之,使师道不立,人才鲜育,此不可不为深计也。查历年岁贡生员,除愿就教职者移咨吏部听选外,余该分送两京国子监肄业。乃诸生俱自以年老为辞,不愿入监,纷纷告扰不已。及验其年貌,果已衰颓;考其学业,委多荒废者。夫以旦暮之人,而强之鼓箧,以待用于十年之后,则不近人情也。甚矣,于荒废之余,而使为师模,以望其作人之功,则不堪适用也。审矣,知其不堪,而犹复以是官畀之,使师道不立,而人才无所成就,教化日以陵夷者,孰执其咎?此不可不变而通之也。查得万历五年,该大学士张居正题准生员考贡,一正五陪,从优选取。一时起贡到部者,多年富力强,文理成章之士。乃人情不安,而行之未久,旋复报罢,则废弃者众,而仁厚之意鲜也。臣等就中斟酌,窃惟国家之养士以厚,故于其出身之路宜稍从宽;朝廷之用人以才,故于其任职之时尚更加慎。今既题复旧例,取食廪年深者一贡一陪,固已宽矣。若复于考贡之时,不论其文理通否,年齿老少,一槩起送赴部,则非国家用人之意也。合无行令各省直提学官,凡遇该贡年分,预行各提调官,将起送应贡生员各进学补廪年月,除造册外,仍明开卷面,用印钤葢,类集会城,严加考试。凡文理不通者,径给与儒官札付,优免终身;其文理未荒而年龄衰迈及癈疾不堪任职者,止准以贡士出身,行令有司照常礼待;其当年起贡公费,亦准尽数给与,但不给公据赴部。各省由布政司总造一册,两直隶由各府造册类申本部,与题训导职衔咨过吏部,各给札付致仕。其贡缺不必再补。如临当考贡之时,正贡偶有事故不及预考。者,即以陪贡为正品校,如前。其到部廷试,文理不通者,亦准照前例,与题训导职衔,致仕,不必更发学肄业,再行起送,以滋烦扰。如就中有博古通今、奇才异能之士,翰林院题准送过本部,转送吏部,再加考验得实,即除两京国子监相应职任,以示鼓舞。按国朝廷试旧规,止经书义各一篇,判一道,即有异才,无从见之。合无照廷试教职例,加策论二道,而廷试之日,宜申明旧规。敕下巡视御史及锦衣卫巡绰官校,严加防范。凡交卷未毕,两掖门不许容人往来,以绝奸弊。夫人皆有所成就,则国家养士常不失仁厚之意;官不至于幸冒,则朝廷用人又特极遴选之公,似与人情相安,而法行可久也。伏乞圣裁。六曰明职掌以督提调。窃闻循良之政,教养为先,故曰守令者,民之师率也。今之守令,率视作人为末务,漫不讲求者比比矣。上焉者,考取门生以植日后之恩私;苟且者,到任下学,缄口听讲一次而已。通学诸生勤惰,在其升沈善恶,任其行止风化,任其陵夷纪纲,任其颓壤,安所贵提调之责哉?而两院不以此为举劾,提学不以此问修废,无怪乎学政颓敝而风化日流,一至此极也。臣等尝庄诵太祖高皇帝圣谕曰:「致治在于善俗,善俗本于教化。教化行则闾阎可以为君子,教化废则中材或堕于小人。」又查得洪武九年,有莒州日照县知县马亮考满,吏部据本州岛考语奏,本官长于督运。高皇帝曰:「农桑衣食之本,学校风化之原,此守令先务。不知循此而曰长于督运,是弃本而务末,岂任职者宜黜降之,使有所惩?」葢国家之重教化,不但于诸司职掌开载甚明,乃圣谟洋洋,昭如日星,固臣子之所宜奉为章程者也。奈何独役役于簿书期会,而于所谓风俗人心之大,反弁髦视之耶?臣等请申饬府州县掌印正官,凡提调诸生,宜设置善恶勤惰簿四扇。除访察十过有无,已纪于善恶二簿外,朔望下学之日,将国朝制书四礼仪节曾刊布学宫者,举以问难诸生,验其勤惰以行赏罚,且因而分别登记。待岁终之日,类申提学衙门,拔其注勤独多者,再加奖赏;累惰不悛者,候按临之日另行开报。其文课则听从诸生取便立会,有司惟据其会所若干编为名号,不时取阅会文,拔其有进者,量与作兴,因以正其文体,使合颁降程序,不得更为险僻奇怪,以坏士习。至如文庙学宫,不宜污秽倾圯;簠簋几案,不宜尘垢损缺;先贤祠塜,不宜樵采荒废;

译既然这样,又何必设置策问呢?臣私下认为,科举考场若想得到真正的人才,必须首先提出三道时务策。若有人言论切中要害,通达世务,或者广泛穷究群书、博通六经,即使前一两场不很优异,也应当录取。这就是重实际、崇尚根本的方法。既然考察品行要这样,考校才艺又要那样,那么考校和科场就不超出祖宗的成法,却可以得到真正的人才,为国家发挥实际功用。恭请圣上裁决。第五,议定岁贡制度来储备教职人才。贡士中被授予教职的,十人中常有八九人。大概朝廷既然专门借这条途径来修明学政、长养人才,那么它所关系的事情也很重大。可是如今既轻率地授予他们教职,又轻率地弃置他们,使师道无法建立,人才很少得到培养,这不能不深思。查历年岁贡生员,除愿意就任教职的移文咨送吏部听候选用外,其余都应分送两京国子监学习。然而诸生都以年老为借口,不愿入监,纷纷申诉扰攘不止。等到查验他们的年龄相貌,果然已经衰老;考察他们的学业,又确实多已荒废。让朝不保夕的人勉强背着书箱求学,等待十年以后任用,实在不近人情。更严重的是,他们荒废学业之后,还让他们担任教师,期待他们起到培养人才的作用,实在不能适用。明知他们不能胜任,却仍然把这种官职给他们,使师道不能树立、人才无法成就、教化日益衰败,谁来承担这个罪责?这是不能不改变而加以变通的。查得万历五年,大学士张居正题准生员考贡,正贡一人、陪贡五人,择优选取。一时起贡送到吏部的,多是年富力强、文理成章的人才。可是人情感到不安,制度实行不久,便又报告停止,于是被废弃的人很多,而仁厚的用意很少得到体现。臣等从中斟酌,私下认为国家厚待士人,所以对他们取得出身的途径应当稍微宽缓;朝廷用人看重才能,所以在任职时还应更加慎重。如今既然题请恢复旧例,选取食廪年久者一人为正贡、一人为陪贡,已经算宽缓了。如果考贡时不论文章义理是否通达、年龄老少,一概起送到吏部,那就不是国家用人的本意。是否应当下令各省直提学官,每逢应贡年份,预先通知各提调官,把应当起送的贡生员入学和补廪的年月,除编造名册外,还要明确写在卷面上并加盖印章,集中到省会,严格考试。凡文理不通的,直接发给儒官札付,终身优免;文理没有荒疏但年老体衰或残废疾病、不能任职的,只准以贡士身份出身,命有关官府照常以礼相待;当年起贡的公费,也准许全部发给,但不发给赴吏部的公据。各省由布政司总造一册,两直隶由各府造册汇报本部;与题请训导职衔的文书一并咨送吏部,各自发给札付,让其退休。贡缺不必再行补足。如果临到考贡时,正贡偶然有事故来不及预考,就把陪贡按照正贡的品级考校,照前办理。到吏部参加廷试时,文理不通的,也准照前例,题请授予训导职衔并令其退休,不必再发回学校学习、重新起送,以增加烦扰。如果其中有博古通今、才华奇异、能力特殊的人,翰林院题准送交本部,由本部转送吏部,再加以考试核实后,便授予两京国子监相应的职任,以示鼓励。按照本朝廷试旧规,只考经书义各一篇、判一道,即使有特殊才能,也没有机会显露。是否应当照廷试教职的例子,增加策论二道;廷试当天,应当重申旧规,敕令巡视御史及锦衣卫巡绰官校严加防范。凡交卷没有结束,两侧宫门不许有人往来,以杜绝奸弊。人人都能有所成就,国家培养士人就不会失去仁厚之意;官职又不至于被侥幸冒充,朝廷用人也能极尽选拔公正,似乎合乎人情,法令也可以长久施行。恭请圣上裁决。第六,明确职掌来督责提调官。我私下听说,清明善治的政务以教养为先,所以说守令是百姓的老师和表率。如今的守令,大多把培养人才看作末务,漫不经心、不加讲求的比比皆是。上等的只知道考取门生,以培植日后的私恩;苟且敷衍的,到任后下到学校,闭口听讲一次罢了。全学诸生的勤惰,关系到他们的升降;善恶,关系到任用和去留;行为举止,关系到风俗教化;任其学政衰败、纲纪废弛、学校颓坏,这样提调官的职责还有什么可贵之处呢?而两院不以此作为举荐和弹劾的依据,提学官也不以此考问学校的修举和废弛,难怪学政衰敝、风化日益流失,竟到了这种地步。臣等曾庄重诵读太祖高皇帝的圣谕说:“达到治理的关键在于使风俗良善,良善风俗根本在于教化。教化实行,里巷百姓也可以成为君子;教化废弃,中等资质的人也可能堕落为小人。”又查得洪武九年,莒州日照县知县马亮考核任满,吏部依据本州岛的考语上奏,说本官长于督运。高皇帝说:“农桑是衣食的根本,学校是风化的源头,这是守令首先应办的事务。不知道遵循这些,却说擅长督运,这是舍弃根本而从事末节,难道担任官职的人不应当降职罢黜,使其受到惩罚吗?” 国家重视教化,不仅在各司职掌中记载得十分明白,圣人的谋略又广大光明,像日月星辰一样昭著,本来就是臣子所应奉为准则的。为什么偏偏只忙碌于文书和期限会计,却反而把所谓风俗人心的大事看作无关紧要呢?臣等请求申令告诫府、州、县掌印正官:凡是提调诸生,应设置善、恶、勤、惰四本簿册。除访察十种过失有无,已经记录在善、恶二簿之外,每月初一、十五到学校的日子,要把本朝制书以及四礼仪节中曾经刊布在学宫的内容,拿来向诸生提问考难,检验他们的勤惰,实行赏罚,并据此分别登记。到年终时,汇报提学衙门;其中勤学记录最多的,选拔出来再加奖赏;屡次懒惰而不改的,等提学巡按时另行开列报告。至于文章课业,听凭诸生自行选择方便的时间集会,有司只根据他们的会所编列若干名号,不时抽阅集会文章,选取有进步的,酌量给予鼓励,并借此端正文体,使之符合颁行的格式,不得再写得险僻奇怪,以败坏士习。至于文庙学宫,不应污秽倒塌;簠簋几案,不应积尘破损;先贤祠墓,不应被砍柴采樵而荒废;

道释庵院,不宜私创增修;教民榜文,宜举其节要,以揭示于通衢;圣谕六言,宜设为木铎,以日狥于道路。乡饮酒礼,本贵德而尚齿也,不宜虚应故事,且滥及罢闲有过之人。旌表节义,本微显而阐幽也,不宜久为沈抑,且畧于寒贱孤微之辈。社学宜随在布设,教读宜加意遴选。申明旌善之亭,不宜以年少者为老人,下流者为有德。名宦乡贤之祠,不宜以爵位而掩公评,因子孙而及祖父。山谷有怀才隐逸之人,宜加礼遇。先贤有衰微不振之裔,宜与恤录。服舍违式,婚丧踰制者,宜一裁正。左道惑人,淫词乱经者,宜一禁止。俗尚奢靡,宜矫之以趋于俭朴。风会浇漓,宜挽之以归于淳厚。诸如此类,皆阙系世道隆汗,民生休戚。其得之而酿为福也,如日之加长而人不知也。其失之而锺为乱也,如火之销膏而人不见也。及其势之已成,机之已会,则或为太山之安,或为累卵之危。葢皆有渐以致之,而人乃听之以为迂,视之以为缓,讵非以目前之事为吾事,而他日之利害吾可不预其责乎?夫帝王之治天下也,不过治教养三事。臣子行君令而致之,民承流宣化,顾可举此废彼以为尽职哉?合无行令抚按提学官,将前项事件者为条格,严行所属有司,加意修举。即以治教养三事及操守一节,分为四项,以注属官考语。虽有别项政迹,不得一槩荐举。伏乞圣裁。七曰重提学以便责成。夫提调学校之官,乃一方风化所系。今之提学所自任者,第校文一事而已矣。岂凡一切风俗纪纲礼乐教化之务,俱非所当身承者乎?所谓称职者,亦不过校文不爽,考试无私而已矣。岂凡敕书卧碑及近年之所申饬者,俱非所当究心者乎?先朝提学山东薛瑄,南畿陈选,江西邵宝诸臣,率能身先德化,训迪生儒,一省翕然向风,当时号称得人。今士不兴行化不及,民未必皆士之罪也。请自今会推提学,务求文行兼优之士,卓然可为师表者,不许浮慕文名,一槩推用。其提学职任,除校士一节已备陈前欵,至于学政风化,凡系干提调职掌者,宜遵照前项欵目,于校士事毕,将提调各官一一考察,要见某项曾否举行,某项是否合式,有废坠则与议修复,有差违则与之裁正,其留意教化,雅称贤能,某怠废职业,应该议处,各开注贤否,俟巡历一府已周,则类送抚按;一省已周及升转离任,则开送吏部;朝觐之年,则揭送吏部都察院,以备考察。其余俱遵照敕书,便宜行事,以称风纪之任,斯提调各官知所警畏,而不视教化为末务矣。盖提学之督课有司者,当如此。至于教官,其文艺虽不必皆贤于弟子,若以身范物,先矫轻儆惰,主持清议,彰善瘅恶,则人皆可勉而能也。今宜以所能者求之,论其行谊之优劣,职业之勤惰,举报之公私,才力之长短。葢儒官禄虽薄,而其所与者皆天下之英才,其胷襟宜富,位虽卑,而其所膺者乃师模之重任,其体貌宜庄。若其濡足于有司之门,轻身于富民之家,逞私忿而谩骂诸生,修小嫌而傲忤僚友,或放子钱以求息,或耽曲糵而忘反,斯皆有累大德,不堪型范,宜即遵照敕书,挐送按察司问革,轻者戒饬。此所以考验其德行者也。以职业言之,宜专责训导,训导于本斋诸生,耳濡目染。其贤否易知也,人数不多,其提撕易徧也。提学官履任之初,宜预行各学训导,将本斋诸生,除肄习举业外,其限定国朝制书及家礼仪节内,各立程限,督令诸生一一讲习,而□教总率之。候案临下学之日,分斋掣签,听其讲□。中间有以勤蒙赏者,查系某斋独多,即将本斋□导一并行赏;以惰受罚者,查系某斋独多,亦将本斋训导面加诘问。掌印教官则总论分数多寡,奖戒如前。此所以考验其勤惰者。近年提学凡考投生员行谊者,率不由教官举报,则以其狥情好恶而毁誉失真也。臣等窃以为欲考教官贤否者,正在于此。顾独何因噎而废食哉?今后提学官遇将案临之日,宜先令训导各开注本斋生员孰为行劣,务要指据实迹,不得含糊漫应。掌教官再加□核,密封类送。如各官所开与其所访者,或此夷彼跖,一可不否,以参问阖学生员,必有归一之论。

译道教、佛教的庵院,不应私自创建增修;教民榜文,应摘取其中的要点,张贴在通衢大道上;圣谕六言,应设置木铎,每天在道路上宣示。乡饮酒礼,本来贵在尊德尚齿,不应虚应故事,也不应滥及罢闲而有过失的人。旌表节义,本来是为了使隐微者显扬,不应长期沉埋,也不应忽略贫寒卑贱、孤苦微小的人。社学应当随处设置,教读应当用心选任。申明旌善亭,不应把年轻人当作老人,把下流之人当作有德之人。名宦、乡贤的祠庙,不应因为爵位而掩盖公众评价,也不应因子孙的关系而追及祖父。山谷中有怀才不遇的隐逸之人,应当以礼优待。先贤有衰微不振的后裔,应当给予抚恤并登记。服饰、房舍违背格式,婚丧超过制度的,应当一律裁正。邪门异道迷惑人心、淫词扰乱经义的,应当一律禁止。风俗崇尚奢侈,应当加以矫正,使其趋向俭朴;风气浇薄衰败,应当挽救,使其归于淳厚。诸如此类,都关系到世道的兴衰和百姓生活的安乐忧患。把它们办好而酿成福祉,就像白昼逐渐变长而人们没有察觉;把它们办坏而积成祸乱,就像火焰烧尽油脂而人们没有看见。等到形势已经形成、时机已经成熟,就有的安稳如泰山,有的危险如累卵。大概一切都是逐渐发展而造成的,但人们却听了以为迂缓,看了以为事情遥远,难道不是因为只把眼前的事当作自己的责任,却认为将来的利害可以不预先承担责任吗?帝王治理天下,不过是治理、教化、养育三件事。臣子奉行君主的命令来实现它,百姓承受恩泽、接受教化,难道可以只兴办这一项而废弃其他,以为已经尽职了吗?是否应当下令抚按、提学官,把前面所列的事项制定成条格,严格命所属有司用心修举;并把治、教、养三件事以及操守一项分为四类,写入属官的考语。即使另有其他政绩,也不得一概推荐。恭请圣上裁决。第七,重视提学官来便于责成。提调学校的官员,关系一方的风俗教化。如今提学官所负责的,不过是考校文章一件事罢了。难道一切风俗、纲纪、礼乐、教化的事务,都不是他们应当亲自承担的吗?所谓称职,也不过是考文没有差错、考试没有偏私罢了。难道敕书、卧碑以及近年所申令告诫的事情,都不是他们应当用心研究的吗?先朝山东提学薛瑄、南畿提学陈选、江西提学邵宝等臣,大都能亲自倡导德化,训导启发生员,一省都一致向往,当时号称得人。如今士人不振作,教化不能普及,百姓未必全是士人的罪过。请从今以后会同推举提学官,务必选求文才和品行兼优、卓然可以作为师表的人,不许只浮泛仰慕文名而一概推用。提学的职任,除考校士人一项已经在前款详细陈述外,至于学政风化,凡属于提调职掌的,都应遵照前面各项条款;考校士人完毕后,把各提调官一一考察,查明哪一项曾经举行,哪一项符合规定;有废弛的,就议论修复;有差错违背的,就加以裁正;对于留心教化、素来称为贤能的,和懈怠荒废职务、应当议处的,分别开列注明贤否,等巡历完一府,就汇总送交抚按;巡历完一省以及升迁调任离职时,就开列送交吏部;朝觐之年,就揭报送交吏部和都察院,以备考察。其余都遵照敕书,酌情便宜行事,以符合风纪官的职责。这样提调各官就知道警戒畏惧,不会把教化看作末务。提学官督促考核有司,应当如此。至于教官,他们的文艺不必都胜过弟子,但如果能以自身作为榜样,先纠正轻浮、警戒懒惰,主持清正的舆论,表彰善行、憎恶恶行,那么人人都可以努力做到。如今应当根据他们实际能做到的事情来考察,评定其品行优劣、职务勤惰、举报公私以及才力长短。儒官俸禄虽然微薄,但他们所面对的都是天下英才,所以胸襟应当宽广;地位虽然卑下,所承担的却是教师模范的重大责任,因此仪表举止应当庄重。如果他们在有司门下低声下气,在富民之家轻贱自身,发泄私愤而辱骂诸生,计较小嫌而傲慢违忤同僚,或者放债取息,或者沉溺酒曲而忘记返回,这些都会损害大德,不能作为榜样,应当立即遵照敕书,拘送按察司审问革职,情节较轻的予以戒饬。这是用来考验他们德行的。就职务而言,应专门责成他们训导学生;训导本斋诸生,长期受到耳濡目染。他们贤能还是不贤,很容易知道;人数不多,也容易全面提携督促。提学官就任之初,应当预先通知各学训导:本斋诸生除学习科举业外,对限定学习的本朝制书及《家礼》仪节,应分别制定学习进度,督令诸生逐一讲习,并由□教总领督率。等到巡按到学的日子,分斋抽签,听他们讲□。其中有人因勤学受到奖赏,查明某斋所得最多,就把本斋□导一并奖赏;有人因懒惰受罚,查明某斋所得最多,也要当面对本斋训导加以诘问。掌印教官总评各斋分数的多少,依前例奖赏或警戒。这是用来考验他们勤惰的。近年提学官考察生员品行,大都不让教官举报,是因为担心教官徇私好恶、毁誉失真。臣等私下认为,要考察教官是否贤能,正在于此;难道能因为担心噎住,就废弃吃饭吗?今后提学官将要巡按到学时,应先命训导分别开列本斋生员中谁品行恶劣,务必指明实际事迹,不得含糊敷衍。掌教官再加□核,密封汇送。如果各官开列的情况与提学官访察所得,有的把善人说成恶人、有的把恶人说成善人,难以取舍,就应询问全学诸生,必定会得出一致的结论。

则各官之有无狥情,是否毁誉,固亦不得而掩也,而贤否据此可知矣。如于乡饮酒礼、乡贤名宦及节义旌表之类,举报不公,致干物议者,亦查其有无他故,分别不谨不及与注劣考。此所以考验公私者也。至于闾巷小民与儒学教官,虽无统理之责,亦宜协赞有司分行教化。如县学训导二人,则一任治城之东,自某里以至某里;一任治城之西,自某里以至某里。每月巡行一次。其间社学师生,则验其肄业之当否;民间乡约,则验其举行之得失,而与之讲说校正。此不但职分之当然,亦可以观其才干之优秀。葢提学之督课教官者,当如此。夫有司教职俱能分理于下,而提督宪臣又能总率于上,犹曰学政不举而教化不行者,无是理也。伏乞圣裁。

○因灾陈言疏

伏自祖陵灾变,诸臣以忧时言事者,既章满公交车矣。臣何敢复赘?惟诸臣言人人殊,臣恐劳皇上省览,且未易彻也。谨参众论,撮其大指,申以一言,惟幸垂察。臣仰惟皇上尊祖敬宗,尽伦尽制,所崇奉则列圣陵寝也,所尊亲则慈圣太后也,所诒谋燕翼则太子诸王也,所欲传万世者大宝也,所欲与尧舜比隆者令名也,所欲使薄海内外尽入版图者土地也,所欲隆堂构者三殿也,所欲使充牣露积者内帑也,宜皆可必得必遂矣。顾所与共图之而共守之者,其谁乎?则在民心之无失而已矣。夫民至眇眇也,而不得丘,民不可为天子;亦至蠢蠢也,而不得其心,不可以得民。故曰:「有人此有土,有土此有财。」又曰:「民惟邦本,本固邦宁。」又曰:「抚我则后,虐我则仇。」由是以观,则君之于民也,龙凭云水,载舟不得,则不可行也。今天下人心何如哉?盖自矿税兴,而中使徧天下;中使出,而四方无籍之徒随以为爪牙耳目者,或分布乡村城市,或把持关津渡口,或武断于商贾凑泊所在,乃无不树黄旗,揭圣旨,都舆从,张气焰,以称名内监者,而内监不能尽知也。其吮人之血,吸人之髓,孤人之子,寡人之妻者,如■〈亡上虫下〉集牛,如蚁附膻,内监亦不能别真伪而使不假借也。又非如此而已也。前方征后复榷,既征榷复告讦,或诬为断截皇摃,或诬执容隐罪人,或以为曾发古塜而得奇珍,或以为曾开古窖而致巨富,或云某宅有矿也,坏其宅;某墓有矿也,掘其墓。其毒恶如枭獍,其吞噬如虎狼,在在不聊其生,人人莫必其命。一林之内,而纵数百鹰犬以搜之,不尽其卵鷇不止也;一池之中,而下十数网罟以渔之,不尽其鲲鲕不止也。故总计天下之财,十分为率,皇上之所得十二,内监之所得十三,羣小之所得十五,利乃分于众手,怨总归于一人民安得?不穷而心安,得不离也。夫君民一体也,割股实腹,讵能安饱?皮之不存,毛将安附?君门万里,如斯景象,何由得知?皇上第一览祖陵松栢为虫所食,若彼濯濯者,即可知民间剥削之苦矣。夫民心离散,所谓土崩其势,必反;反则必至于用兵。国家当用兵之时,而祖陵得无震惊乎?圣母得无妨燕喜乎?九重得无旴食乎?令名得无少亏损乎?诸王之分茅锡土者,得无忧屏翰乎?土宇得无有离析乎?三殿落成,得无后时乎?内帑累年之积,得无且发为军兴之用乎?欲益而反损,何如知止而知足,犹可为善守一策也。夫燕雀处堂,未可为安也。臣不能见远境逆将来,惟据臣原籍一隅,则大河以南,长江以北,方数百里之内,仅六七月之间,已擒获巨寇数十辈。又安知四海之广,九州岛之众,无伺衅观变而起者?特相视莫敢先发耳。一发则四方响应,臣惧其扑灭之难也。何也?民间苦征榷久矣,父老子弟之流亡转徙者众矣,尺籍半虚,谁与为兵?郡邑之府库皆空,闾阎之囊槖如洗,公私俱困,孰与为饷?地方官自抚按以下,知府而上,十缺其九,孰与为料理之人?即有兵有饷,而又有人也。当众口嗷嗷之时,兵家胜负亦尚有难必者。何也?昔宁夏之变,播州之变,彼为寇,我除寇也,为除其所以害已也,故人皆用命,师有成功。今所虞蠢动者,良民也,非有意欲反也,以逼之朘削也,而反以驱之水火也,而反则反者之与捕反者,固一丘之貉也。兔死狐悲,臣恐其反戈而助之矣。顾肯捐躯命而尽忠于所厉已者哉?臣故曰胜负犹未可知也。朝廷之法,可行于尊君亲上之人,不可必行于疾首蹙额之众。曾子曰:「戒之!戒之!出乎尔者,反乎尔者也。」即是以观,则一朝之忿,发于颜面者易释;积时之怨,锲于心骨者难平也。故民心不可失,而尤不可久失也。今民心之失已久。矣,故其收之也宜亟。盖天下大物也,亦有脚能运之物也。人主镇之以静,而驭得其道也,则长为我有。东西南北皆吾外府,四海九州岛难致之物皆吾享用。苟失其驭,虽汉桓、灵之西邸,唐德宗之琼林、大盈,于我何有哉?臣稽览载籍,则自汉以后、元以前,失驭之君何可胜数也?有众叛而孤立于上者,有宗祧不守而仓卒出奔者,有蒙尘于荆棘霜露而不得息踵者,有三军拥众不行而出语怨怼者,有日中尝膳不供而野人献麦饭豆粥者,有皇子皇孙手掬粗粝而一霎已尽者,有分天下为江南、江北者,有身陷□庭窘辱备至者。诸如此类,俱堪令人扼腕。当彼其时,岂财不足用哉?惟其失人心至此也。

译这样各官是否徇私、是否毁誉失实,固然也无法掩盖,而士人贤能与否便可以据此知道了。如果在乡饮酒礼、乡贤名宦以及节义旌表等事情上举报不公,以致触犯舆论,也要查明是否另有原因,分别记为不谨、不及或劣等考核。这是用来考验他们公私的。至于里巷百姓和儒学教官,虽然没有统理全局的责任,也应当协助有司分头推行教化。比如县学有两个训导,一人负责城东,从某里到某里;一人负责城西,从某里到某里。每月巡行一次。其中社学师生,要检查他们学习是否合宜;民间乡约,要检查举行得失,并同他们讲解、校正。这不只是职责上本来应当如此,也可以借此观察他们才干是否优良。提学官督促考核教官,应当这样办理。有关官府的教职人员都能在下层分理事务,提督宪臣又能在上层总领督率,如果还说学政没有办好、教化没有推行,那是没有这个道理的。恭请圣上裁决。○因灾陈言疏 自从祖陵发生灾变以来,各位大臣忧虑时局、上疏陈事,奏章已经塞满了公车,我哪里敢再来重复呢?只是各位大臣的意见各不相同,我担心劳烦皇上阅览,而且未必容易彻底了解。谨综合众议,撮取大意,再申述一番,只希望皇上垂察。臣仰念皇上尊祖敬宗,尽行伦理和礼制;所崇奉的是列圣陵寝,所尊敬亲爱的是慈圣太后,所为太子诸王作长远谋划的是皇位继承,所想传给万世的是大宝,所想与尧、舜相比而使之更加隆盛的是美名,所想使四海内外都纳入版图的是土地,所想使宫殿基业隆盛的是三殿,所想使内库充实、财物积聚的是内帑;这些事情本来都应当可以一定得到、一定实现。只是要同谁共同谋划、共同守护呢?关键只在于不能失去民心罢了。百姓虽然极其微小,但如果不能得到一丘之地,百姓便不能成为天子;百姓又极其愚钝,但如果不能得到他们的心,就不能取得百姓。因此说:“有了人,才有土地;有了土地,才有财富。”又说:“百姓是国家的根本,根本牢固,国家才安宁。”又说:“安抚我,我就尊奉你为君;虐待我,我就把你当作仇敌。”由此看来,君主与百姓的关系,就像龙凭借云和水一样;如果不能承载百姓,就无法推行统治。如今天下人的心情究竟怎样呢?大概自从矿税兴起,宦官使者便遍布天下;宦官使者一出,四方那些没有登记在册的人便跟随他们,充当爪牙耳目。有的分布在乡村城市,有的把持关津渡口,有的在商贾聚集停泊的地方横行霸道,于是无不树起黄旗,张挂圣旨,乘坐舆从,张扬声势,冒充所谓的内监,而内监也不能全都知道。那些吮吸百姓血液、吞食百姓骨髓,使人失去儿子、使人失去妻子的,像■〈亡上虫下〉聚集在牛身上,像蚂蚁附着在腥膻之物上一样,内监也不能辨别真假,因而不能阻止他们借名行事。又不只是这样而已。先是征收矿税,后来又加征榷税;征榷之后,又鼓励告发,有的诬告说截断、劫取皇帝的贡物,有的诬告说拘捕并包庇罪犯,有的说某人曾发掘古墓而得到奇珍,有的说某人曾开挖古窖而获得巨富;又说某宅有矿,便毁坏那所宅子;说某墓有矿,便挖掘那座墓。他们的毒辣凶恶像枭獍,吞噬百姓像虎狼,到处使人不得安生,人人都无法保证性命。一片树林之内,纵使放出几百只鹰犬搜捕,不把鸟卵和雏鸟搜尽便不停止;一池水之中,放下十几张网捕鱼,不把大鱼小鱼捕尽便不停止。所以总计天下的财富,以十分为标准,皇上所得占十二分,内监所得占十三分,群小所得占十五分,利益于是分散到众人手中,怨恨却全都归于一个人,百姓怎能安宁呢?百姓不能穷困而内心安定,财物不能得到而不离散。君主与百姓本是一体,割下自己的大腿肉来填饱肚子,哪里能够安稳而长久地吃饱?皮都不存在了,毛将依附在哪里?宫门距此万里,像这样的情景,皇上怎么能够知道?皇上只要首先看到祖陵的松柏被虫子吃光,像那样光秃秃的,就可以知道民间遭受剥削的痛苦了。民心离散,正所谓土崩之势,必然会反叛;一反叛,就必然要动用兵力。国家正当需要用兵的时候,祖陵难道不会受到震惊吗?圣母难道不会妨碍燕饮欢娱吗?九重宫禁难道不会无暇进食吗?皇上的美名难道不会受到损伤吗?诸王受封土地、承担屏藩职责,难道不会忧虑吗?国土难道不会分崩离析吗?三殿落成难道不会延误吗?内府多年积蓄,难道不会将要拿出来作为军费吗?本想增加财利,反而造成损害,哪里比得上知道适可而止、知足守成,这仍然可以算是一条善于守成的策略。燕雀栖息在厅堂上,并不能因此说已经安全。我不能预见远方的叛将和未来的变故,只据我原籍一隅来说,大河以南、长江以北,方圆数百里之内,仅仅六七个月间,已经擒获大盗数十人。又怎么知道广大的四海、众多的九州岛,没有正在窥伺间隙、观察形势而准备起事的人呢?只不过彼此观望,没有人敢首先发动罢了。一旦有人发动,四方就会响应,我担心到那时将难以扑灭。为什么呢?民间苦于征税和榷税已经很久了,父老子弟中流亡迁徙的人很多,户籍上的兵额已经空了大半,还有谁来当兵?各郡县的府库都已空虚,民间百姓的钱袋也像被洗劫过一样,公家和私人都困乏,还有谁来供应军饷?地方官从巡抚、巡按以下,直到知府以上,十个中有九个空缺,还有谁来办理政务?即使有兵、有饷,又有办理事务的人,在众人嗷嗷待哺的时候,兵家的胜负也仍然难以预料。为什么呢?从前宁夏之变、播州之变,他们是贼寇,我们是讨贼之师,是为了除去危害自己的东西,所以人人都拼命作战,军队能够取得成功。如今所担心将要骚动的,是善良百姓;他们本来并没有意图反叛,只是因为被逼迫剥削,反而把他们驱入水火;而一旦反叛,反叛者和捕捉反叛者的人,本来就是一丘之貉。兔死狐悲,我恐怕他们会反过来拿起武器帮助叛乱者。难道百姓肯牺牲性命,竭尽忠诚于那些伤害自己的人吗?所以我说,胜负还不能预知。朝廷的法令,可以施行于尊君亲上的人,却未必能施行于那些深感痛苦、频频皱眉的民众。曾子说:“要警戒啊!要警戒啊!你怎样对待别人,别人也会怎样报答你。” 由此看来,一时的愤怒,表现在脸上的还容易消解;长久积累的怨恨,刻在心骨上的就难以平息了。所以民心不能失去,尤其不能长久失去。如今民心失去已经很久了,因此应当赶快把它收回来。天下是一个巨大的事物,也是一个有脚、能够自行运转的事物。君主用安静来镇定它,驾驭它又得其方法,那么它就会长久归我所有。东西南北都可以成为我的外府,四海九州岛难以运来的东西都可以供我享用。如果失去了驾驭它的方法,即使有汉桓帝、汉灵帝的西邸,唐德宗的琼林、大盈,对我又有什么用呢?我查考阅读史籍,从汉以后、元以前,失去驾驭天下之道的君主,哪里数得完呢?有的众叛亲离而孤立于上,有的宗庙社稷不能守住而仓促出奔,有的在荆棘、霜露之间蒙受尘辱而不得安息,有的三军拥兵而不肯前进,并且出言怨恨,有的正当日中却没有膳食供给,只能由乡野之人献上麦饭豆粥,有的皇子皇孙亲手捧取粗劣食物,转眼之间便吃光了,有的把天下分成江南、江北,有的自身陷入□庭,窘迫羞辱无所不至。这些事情,都足以令人扼腕叹息。当那个时候,难道是财物不够使用吗?只是因为失去人心到了这种地步。

皇上览前史,鉴往事,幡然改图,镇之以静,必不肯以天下大物易阿堵无用之物也。方今税监中亦自有廉静不扰者,臣安敢尽诬以无人?惟矿税不止,必舐糠及米,且至于尽,民何以苏?故必须停矿税,尽撤还中使,乃可。臣昔备员讲帷,曾进讲外本内末、争民施夺,与发财发身之义,悖入悖出之理,而皇上未尝不虚已以听也。今岂遽忘之耶?人皆知一饱一暖外为长物,皆知多积财于子孙为贻害,皆知泉货流行无居而不散之理。岂聪明睿智之神圣,乃见不及此耶?始臣应诏北来,年七十有二矣。所不惮风中之烛,不恤止足之戒,与间关跋涉之苦者,惟眼见矿税害人,欲为百姓请命耳。岂犹有富贵之心哉?乃今书笏待命者两朞矣,犹未窥青蒲一膝之地,有纳约自牖之益,徒日见天灾民怨纷纭满眼中夜揽衣彷徨步屋,如芒刺在背,时颜颈发赤,拊膺自语:“此来谓何?危而不持,焉用彼相?”臣老矣,又密勿近臣也,何忍以烦言忧君父?惟兴衰理乱近在眉睫,有不得不垂涕泣而道者,实出于无可奈何也。惟圣明垂察焉。

●亦玉堂稿卷四

商丘沈鲤龙江

典礼疏

○典礼疏

臣闻古昔帝王法天出治,置天下于礼乐教化之中,而其效至于格天配帝。后世治多苟简,徒以法术把持天下,而大化不可复覩。是岂不知礼之可以为国哉?非运际亨嘉则不暇,非道合明良则不暇,非灼见乎流弊之已极,颓风之当反,若不可一日而苟安则不暇。然则礼其有待于时乎?恭惟我国家中天起运,比□□唐列圣继承,重熙累洽,葢二百余年于兹矣。试观汉□朱之□,有足以当此者乎?我高皇帝再□□沌□纶草□,其时痛扫元俗之秽,意常患其不□。及其既也,递增递损,又不免文而太过。所有大经大典徽仪□节,有未尽合于古,及有反失其初者。有志之士每每咨嗟叹惜,谓当此圣代际此明主,不及反正一洗衰世之陋,以复隆占之风,则是有司之过。而后世尚论者必曰:“今日有是君,无是臣也。”岂非臣辈之耻哉?夫难持而晏懈者,志也;难得而易失者,时也。及此之时,修其礼乐,一其制度,寓刑政于教化之中,使天下不言而信,不令而行,不赏罚而劝威者,此时召世主见,谓迂缓而大有为之君所为皇皇汲汲,必责其成于三公九卿百执事而后即安者,则皇上今日是也。臣叨侍从日久,而兹又谬膺典礼重任,误受圣明之知,愧乏涓埃之补。目击时流,图维风教,窃议方今典礼,除见行会议及奉旨题覆外,所有相应斟酌变通,凡一十二事:一曰郊社之礼,二曰宗庙之礼,三曰常祭杂祭之礼,四曰宫闱之礼,五曰朝廷之礼,六曰预教皇子之礼,七曰公主下嫁之礼,八曰遣官听狱之礼,九曰京师缙绅往来之礼,十曰各省郡县有司士夫往来之礼,十一曰议处宗藩之礼,十二【阙】凡臣所言者,工之必稽乎祖训,而下之必顺乎舆情。

译皇上如果阅览前代史书,鉴戒过去的事情,迅速改变谋划,用安静来镇定天下,一定不会用天下这个巨大的事物去换取阿堵这种无用的东西。如今税监之中也确实有廉洁安静、不扰民的人,我怎么敢把他们一概诬蔑为没有这样的人呢?只是矿税不停止,势必会舔食糠皮而逐渐侵及米粒,最终甚至会吃尽,百姓凭什么得到复苏?所以必须停止矿税,把宦官使者全部撤回,才可以。过去我充任讲官时,曾经进讲过重外本、轻内末,争取民心、施行仁政,与发财和发身的道理,以及悖逆而来、悖逆而去的规律,而皇上未曾不虚心听取。如今难道突然忘了吗?人人都知道满足一饱一暖以外的财物都是多余之物,都知道给子孙积累过多财产反而会遗害,都知道钱财流通、没有能够永远停留不散的道理。难道皇上这样聪明睿智的圣明之主,反而看不到这些吗?起初我应诏北来时,已经七十二岁了。我不顾风中残烛般的年老,不顾知足止步的告诫,也不顾辗转跋涉的艰苦,只因为亲眼看见矿税祸害百姓,想替百姓请求生路罢了。难道我还有追求富贵的心吗?如今我手持笏板等待召用已经两期了,却仍然没有机会进入青蒲之地跪坐一次,得到从旁进言的好处,只是每天看见天灾、民怨纷纷充满眼前,半夜披衣起身,在屋中徘徊,像芒刺扎在背上;有时脸颈发红,捶胸自语:“这次来究竟是为了什么?处在危急之中却不扶持,怎么还要用那个辅佐者呢?”臣已经老了,又是皇上身边的近臣,怎么忍心用烦琐的话使君父忧虑?只是国家兴衰、政治治乱已经近在眉睫,有些话不能不流着眼泪说出来,实在是出于无可奈何。希望圣明的皇上明察。《亦玉堂稿》卷四 商丘沈鲤龙江 《典礼疏》《典礼疏》臣听说古代帝王效法上天治理天下,把天下置于礼乐教化之中,所达到的效果甚至可以感通上天、配享上帝。后世的治理大多苟且简略,只凭法术控制天下,而伟大的教化再也看不见了。这难道是因为不知道礼可以治理国家吗?不是逢上通达昌盛的时运,就没有空闲;不是遇到君明臣良、志同道合,就没有空闲;不是明白看见流弊已经到了极点、衰败的风气应当回转,仿佛一天也不能苟且安处,就没有空闲。然而如此说来,礼难道还要等待时机吗?恭敬地思量我国家正当盛运中天而起,和□□唐列圣相继承接,恩德交加、和治累积,至今大概已有二百多年了。试问汉□朱之□,有足以同今天相比的吗?我高皇帝重新□□沌□纶草□,当时痛切扫除元朝风俗的污秽,心中常常忧虑不能□。等到事情完成以后,礼制又逐渐增加、逐渐损减,终于不免文饰过度。现有的大经大典、礼仪法度、节文仪节,有些还没有完全合乎古制,有些甚至反而失去了原来的本意。有志之士常常咨嗟叹惜,认为正当这样的圣明时代、遇到这样的圣明君主,如果不能及时纠正,一洗衰世的鄙陋,恢复古代隆盛的风气,那就是有关官署的过错。后世评论这件事的人一定会说:“今天有这样的君主,却没有这样的臣子。”这难道不是我们这些臣子的耻辱吗?难以守持而容易懈怠的,是志向;难以得到而容易失去的,是时机。趁着这个时机,修明礼乐,统一制度,把刑罚政令寄寓在教化之中,使天下不必告诫便信服,不必命令便实行,不必赏罚便受到劝勉和威慑;这种时机召见当世君主来看,他们会认为这是迂缓之举,而对于大有作为的君主来说,却应当惶惶急急地实行,必须责成三公、九卿和百官办成之后才安心。今天的皇上正是这样。臣忝居侍从日久,如今又错误地承当典礼这一重大职务,蒙受圣明的知遇,却惭愧不能作出丝毫补益。我亲眼看到时势流变,谋划思考风俗教化,私下议论当今的典礼,除去已经举行会议以及奉旨题覆的事项外,凡是应当酌情变通的,共有十二件:一是郊社之礼,二是宗庙之礼,三是常祭、杂祭之礼,四是宫闱之礼,五是朝廷之礼,六是预先教导皇子的礼,七是公主下嫁之礼,八是派遣官员审听狱讼之礼,九是京师缙绅往来之礼,十是各省郡县官吏、士大夫往来之礼,十一是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