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古欢堂集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古欢堂集》卷二十三户部侍郎田雯撰杂著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03–105 段

即若如春秋之凡,宋莒公曰:应从而违,堪供而阙。此六经之亚文也。」又蔡邕传:一入牢狱,当爲楚毒所廹,促以饮章,情词何縁复闻?饮犹隐却,告人姓名,今之匿名文书也。司刑者所勿听矣。又听讼不惜民命,寃气郁结,便不可解。如彭生之托于豕,戚姬之托于犬,子胥怒涛,伯有介驰,皆理所必至,无足异者。又昔人云:「犴户苔生,囹圄籥动。载酒属车,幸无寃气。观囚军府,或听鸣琴。」张文成所以赞徐有功也。又盐铁论》云:“秦法繁于秋荼,而密于凝脂。”此深为酷刑之喻者。又古者明刑弼教,教之衰而刑至于不胜用,徃徃断死于前,触禁于后,司刑者又复以私意行之。窭人之属,寡营戴盆;千金之子,避嫌抵璧。内设成心,则执此规彼;槩操一切之法,外狃故牍,则便袭惮更,莫开一面之网。或矜智巧以为聪明,或持姑息以惠奸宄。上则视堂官之趋向而轻重其手,下则惑胥吏之浮言而二三其见。甚且分牒便了,而不察事情之曲折;立判称捷,而不知讼端之原委。出入颠倒,与吏为奸。饥寒瘐毙,沈滞不问。犯者既已伏辜,必令妄及平民,以为诛求之计;罪人不即疏决,必令广扳富户,以为贿嘱之媒。囹圄桁杨之间,白日暗而无光,长夜漫而弗旦,岂不大可叹哉!又仲尼叹子产,遗爱而惠与义,必两称之。二者不可偏用也。专用猛,则玉石俱焚;一味寛,则公私皆废。不猛不寛,唯其是而已矣。今之寛,非惠也,纵也;今之猛,非义也,刻也。刑之偏颇而纇戾,狱之放纵而纷乱,不可不察矣。又仁者不期于弛刑,期于刑当其罪。昔人谓:“求其生而不得,然后死之,则死者与我之心皆无憾。”夫必死者与我之心两无憾,则其所全活者多矣。又典狱者一日之间所断刑狱,咸当其辜,无妄罗织,无轻斩艾。将梦寐而魂宁,检防而心慊,是自然之福,自我造之。不然,悮戕民命,反之幽独,其自诛也甚于鬼神之诛我。也可不慎欤?又凡伏雌至弱也,然狸貛或搏其雏,必奋翼击之,不虑弗胜。典狱者于孤独母子之间,务矜全之可矣。又萧望之曰:「爰及矜人,哀此鳏寡,上惠下也。雨我公田,遂及我私,下急上也。狱得其平,则人皆化之。鸱枭且为凤凰,稂莠皆为嘉谷矣。」又古设官分职,唯刑官以士师名。盖以典狱之官,必明礼义,备道徳通经术者,斯克居之。示后世知刑官之重,盖以其能惜民命耳。又讲读律令,古重之矣。其文艰澁,其义隐晦。王肯堂一注,最为明切。然行之久而多所变更,未尽合也。昔北魏置律博士,转相授受。宋神宗置律学,设教授试律义,岂无谓哉?又秋官,一名长流。《顔氏家训》防问曰:‘何故名治狱叅军为长流耶?

译够让人听到?“饮”大概就是“隐却”的意思,即告发人的姓名,是今天的匿名文书。掌管刑狱的人不应听信这种文书。又 审理诉讼如果不顾惜百姓的性命,冤屈之气郁积不能排解,就会产生不可化解的后果。比如彭生托身于猪,戚姬托身于狗,伍子胥化为怒涛,伯有化为介虫驰走,这些都是事理必然达到的结果,没有什么可奇怪的。又 古人说:“监狱门上长满苔藓,牢狱的锁钥已经松动。带着酒随车而行,但愿没有冤气。到军府察看囚犯,或者能够听到琴声。”张文成就是因此赞美徐有功的。又 《盐铁论》说:“秦国的法令比秋天的荼草还繁密,比凝结的油脂还严密。”这是对严酷刑法的深刻比喻。又 古代明确刑罚是为了辅助教化;教化衰败后,刑罚多到用不胜用,往往前一个案件刚判死刑,后一个人又触犯禁令,掌管刑狱的人还要凭个人意志处理。贫穷的人一类,谋生很少却背负沉重负担;富贵人家的子弟则为了避嫌而舍弃珍宝般的利益。内心先存成见,就拿这个标准苛求那个;大体采用一刀切的办法,拘泥于旧的案牍,便只知因袭畏缩,不肯网开一面。有的夸耀机巧,把它当作聪明;有的采取姑息态度,以此纵容奸邪。对上就看堂官的意向来决定轻重,对下又被书吏的浮言迷惑,自己的看法反复不定。甚至只求分发文书、赶快结案,却不考察事情的曲折;只求迅速下判,却不知道诉讼的起因和原委。出入人罪、颠倒黑白,与吏役相互勾结。囚犯因饥寒和疾病而死亡,案件长期拖延却无人过问。罪犯已经认罪伏法,还一定要牵连无辜百姓,作为搜刮追索的办法;罪人不能立即审理清结,就一定要广泛牵连富户,把他们作为收受贿赂的媒介。牢狱和刑具之间,白天昏暗没有光明,长夜漫漫而不见天亮,难道不是极其可叹吗!又 孔子赞叹子产,总要同时称道他留下的恩爱、施行的惠政和坚持的义理,因为二者不能偏废。只用严猛,便会玉石俱焚;一味宽纵,公事私事都会废弛。不严猛也不宽纵,只求合乎是非正理罢了。如今所谓宽,不是惠爱,而是放纵;如今所谓猛,不是义,而是苛刻。刑罚偏颇乖戾,狱讼放纵纷乱,这些都不可不察。又 仁德之人并不以放宽刑罚为目标,而是希望刑罚与罪行相当。古人说:“寻求让他活命而没有办法,然后判他死罪,那么死者和我的内心都没有遗憾。”如果连必死之人的内心和我的内心都没有遗憾,那么能够保全而使之活下来的人就多了。又 掌管刑狱的人,一天之内所判决的案件,都应当与罪责相称,不可妄加罗织,也不可轻易斩杀伤害。这样即使在梦中也会魂魄安宁,检查防范时内心也会感到满足,这是自然得到的福分,也是自己造成的。否则误杀百姓性命,反过来到了幽暗孤独之处,自己的惩罚会比鬼神惩罚自己更加严酷。难道可以不谨慎吗?又 凡是伏雌,已经是最柔弱的东西了;然而狸、貛如果要搏击它的幼雏,它必定奋起翅膀攻击,即使不考虑能不能取胜。掌管刑狱的人,对于孤儿寡母之间的案件,务必要怜悯并保全他们。又 萧望之说:“怜悯那些值得怜悯的人,哀伤鳏夫寡妇,这是上位者施惠于下民。‘雨我公田,遂及我私’,这是下民急切地仰赖上位者。狱讼得到公平处理,人们就都会受到感化。猫头鹰也会变成凤凰,恶草也都会变成嘉谷。” 又 古代设置官职、划分职责,唯独掌管刑罚的官员以士师命名。大概是因为掌管刑狱的官员,一定要明白礼义、具备道德、通晓经术,这样的人才能胜任。这样是要让后世知道刑官职责的重要,原因就在于他们能够珍惜百姓的性命。又 讲解和研读律令,古代就很重视了。律令文字艰涩,义理隐晦。王肯堂的一种注释,最为明白切当。然而律令施行日久,已有许多变更,也未能完全相合。从前北魏设置律博士,彼此转相传授。宋神宗设置律学,设立教授来考试律义,难道是没有道理的吗?又 秋官又名

’答曰:‘《帝王世纪》云:帝少昊崩,其神降于长流之山,于祀主秋。按《周礼》秋官司寇主刑罚,长流之职,汉魏捕盗掾耳。晋宋以来,始为叅军,上属司寇,故取秋帝所居,为嘉名焉。’按《山海经》‘长流之山’,‘流’作‘留’,则‘长’音常,复何疑?”又

译长流。《颜氏家训》问道:“为什么把治狱参军称为长流呢?”回答说:“《帝王世纪》说:帝少昊去世后,他的神灵降临在长流山,祭祀时主管秋季。按《周礼》,秋官司寇主管刑罚;长流这一职务,在汉魏时只是捕盗掾。晋、宋以来,才成为参军,隶属司寇,所以取秋帝所居之处作为美名。”按《山海经》所说“长流之山”,“流”字作“留”,那么“长”读作常,又有什么可疑的呢?又

张汤少时鞫鼠一事,天资刻薄已胎于此。《汉书》不列酷吏,说者谓孟坚与其裔孙纯同时,遂拔汤于酷吏而别置之,以爲史法失实。余按《汉书·汤传》全袭《史记》,未尝少有裁损,即其于赵禹、朱买臣传中,又复连类及之。读者徃徃疾首蹙额,以汤为酷吏之尤。然则汤为酷吏,虽以孟坚欲曲爲之讳,不可得,而其子若孙四世显贵,亦不能掩乃祖父锲薄之行。则世之甘爲酷吏而不防者,夫亦可以知所鉴矣。

古欢堂集卷二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古欢堂集》巻二十四户部侍郎田雯撰序

海右陈人集序古之诗人官水部者,梁有何逊,唐有杜甫、张籍。夫三诗人之生平,不专官水部也。逊曾为庐陵记室,甫拾遗,籍亦国子司业。千百世下,人称之,独水部之名为甚美。一似司水大夫,风流醖借,瓌词雄响,足以领防坛墠。出其剰馥残膏,犹可沾丐。佗曹长而不敢与之列,僚友争坐位者,此何故也?司空冬官掌山泽、屯田、衢閧、苑囿、木石、薪蔬、畋猎、沟洫、工匠之细,眎司礼乐兵刑,直下一格,含鸡舌香,进退于第二螭头。六曹班聨中,甘居座末。自有诗人接迹其间,水部一官,遂为▯美之头衔。是设官分职以来,特留此曹作扬扢风雅之地,以待吐英咀华、爀世絶俗之人,非其人莫得除。如此诗人之宜在水部,才地称也。水部之遇诗人,水部之光也。前有三诗人,后无继者,水部之不幸,而诗道之孤也。由今考之,逊绮才丽藻,为约云辈所赏叹。东阁梅花诗,乃官水部时作。甫居浣花里,结庐枕江,縦酒啸咏,自言晩节律细,正依严武。在劒川为工部贠外郎时也。白居易撰张籍制云:「文教兴则儒行显,王泽流则诗歌作。以水曹郎处张籍焉。」苏子瞻谓诗人例作水曹郎,殆以此与落落千余年司水大夫。正夫之诗出,研链体格,稳顺声势,掉鞅飞洋,夺六朝唐人之席,与三诗人后先辉映。司空吟署不至寡侣少徒,庶乎风雅未坠也。盖正夫之为诗也,穿穴书传,自六经以下嚅哜搜讨,故才气岔涌,文彩厐蔚,如山川出云,如老将用兵,如钧乐奏广庭,浄洗筝笛之耳,无难方驾仲言,差肩文昌矣。还山春事以后,窥园百一,百二葸庵数巻,一变再变,激楚悲凉,排宕沉郁,而归之和平忠爱,则直入少陵之室,为水部诗派之传人也。讵偶然哉!余亦两官水部,才地不称于风雅之义,无所闚。今读正夫诗,桥舌▯目,洒然退谢为弗及,郷之滥厠是官,回顾自失,芒乎其无色也,亦甚。足愧已。

循斋诗序小雅《四牡》之诗,劳使臣也。曰:“不遑将母。”又曰:“是用作歌,将母来谂。”诗人之防,炳婉而多风也。下此雨雪、杨桞,劳人、思妇,亦无不托之讴咏,抒写怀抱,各得其性情之正。盖天下事,以诗人位置其间,凡夫山青水黛、劒光马蹄所至,皆蕴借风流,可以睥睨一世,诗亦何可废也?循斋之为使臣也,徃来潞河道上,两阅月,得诗八十余篇。忠孝之思,溢于言表,而笔墨所至,如百顷风潭、千峰夏云,忽而水流花开,忽而兵车铁马,防无以闚其涯际。篇中邯郸少年、昭君故里、▯恩寺、髙桥诸作,停车道左,凴吊流连,官栁斜阳,助人叹息。至于春帆落照、宫词艶曲、关山月、薄命妾,古今各体,则又直逼温李,逺驾徐庾,可以谱诸宫商,弹曲项琵琶,命锦瑟侍儿行酒,发曼声于小鬟醉旗亭而画壁,何其工也!先生使臣也,诗人也。王事将母而外,杨栁雨雪之吟,亦不尽废也。世之能知循斋之诗者,始可与言《四牡》之诗,且与之读《三百篇》矣。

译张汤年轻时审理老鼠的一件事,天生刻薄的性情已经在这里显露出来。《汉书》没有把他列入酷吏传,有人说班固和张汤的后裔张纯同时代,于是把张汤从酷吏中提出来另行安置,以为这样便使史法失实。我考察《汉书·张汤传》,完全沿袭《史记》,从来没有稍加删削;即使在赵禹、朱买臣传中,也又把张汤连带提及。读者往往因而切齿皱眉,把张汤看作酷吏中的最坏者。既然如此,张汤作为酷吏,即使班固想曲意为他隐讳,也做不到;而他的儿子、孙子四代显贵,也不能掩盖他祖父的刻薄行为。那么世上甘愿做酷吏而不知警戒的人,也就可以知道应当以什么为鉴了。古欢堂集卷二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古欢堂集》卷二十四,户部侍郎田雯撰写的序。《海右陈人集序》。古代诗人中担任水部官职的,梁代有何逊,唐代有杜甫、张籍。不过,这三位诗人的一生,并不专门任职于水部。何逊曾任庐陵记室,杜甫任拾遗,张籍也任国子司业。千百世以后,人们称道他们,唯独“水部”这个名号尤其美好,仿佛是掌管水务的大夫:风流蕴藉,瑰丽的文辞和雄健的声调,足以主持风雅坛坫;即使只取他们剩下的芬芳余泽,也仍然可以得到滋润。其他各曹的官员虽职位较高,也不敢同他们并列;同僚争夺座次,这是什么缘故呢?司空,即冬官,掌管山泽、屯田、衢巷、苑囿、木石、薪蔬、畋猎、沟洫以及工匠等琐事,比起掌管礼、乐、兵、刑的官署,等级本来就低一等;含着鸡舌香,在第二螭头之间进退。六曹班列相连时,甘愿坐在末位。自从有诗人接连出现在其中,水部这一官职便成为最美的头衔。自设官分职以来,特意留下这个官署作为发扬风雅的地方,用来等待那些吐纳英华、咀嚼精粹、声名震世而超凡脱俗的人;不是这样的人,不能授予此职。由此看来,诗人适合任水部,是才华和地位相称。水部得到诗人的任职,是水部的光彩。前面有三位诗人,后面却没有继承者,这是水部的不幸,也是诗道的孤寂。如今考察起来,何逊文才绮丽、辞藻华美,受到约云一辈人的赞赏和叹服。《东阁梅花诗》就是他任水部时所作。杜甫居住在浣花里,筑屋临江,纵酒长啸吟咏,自称晚年诗律细密,正依靠严武;他在剑川任工部员外郎时也是如此。白居易为张籍撰写制诰说:“文教兴盛,儒者的德行就显扬;君王的恩泽流布,诗歌就兴起。把张籍安置在水曹郎的职位上吧。”苏轼说诗人通常都任水曹郎,大概就是因此吧。历经一千多年,掌管水务的大夫寥落无继。如今正夫的诗问世,锤炼体格,声势稳健流畅,纵横驰骋,飞扬洒脱,夺取了六朝、唐人的席位,同前后三位诗人交相辉映。司空吟咏的官署不至于寂寞无伴,希望风雅还没有坠落。正夫作诗,大概是贯通钻研书传,从六经以下反复咀嚼、搜求考察,所以才气奔涌,文采繁盛,如山川吐出云气,如老将用兵,如均匀宏大的乐声奏响于广庭,洗净了听惯筝笛的耳朵;即使同仲言并驾,也未必逊色多少,同文昌并肩而行也可以了。还山春事以后,《窥园百一》《百二葸庵》数卷,诗风一变再变,激楚悲凉,纵横沉郁,而最终归于和平忠爱,便直接进入少陵的堂奥,成为水部诗派的传人。这难道是偶然的吗!我也曾两次任水部,只是才华和地位不配于风雅之义,实在无从窥见其境界。如今读正夫的诗,惊异得舌挢目眩,洒然退避,承认自己赶不上;回想从前自己滥竽充数地担任这个官职,回头看不免自惭形秽,茫然失色,也实在太惭愧了。足以惭愧了。《循斋诗序》。《小雅·四牡》这首诗,是慰劳使臣的。诗中说:“没有空闲奉养母亲。”又说:“因此作歌,希望把母亲接来告诉她。”诗人的忧患防范之意,明白而委婉,富有讽谕意味。在这以后,《雨雪》《杨柳》《劳人》《思妇》等诗,也无不寄托于歌咏之中,抒写胸怀,各自获得性情的正当表达。天下的事情,只要有诗人置身其中,凡是青山碧水、剑光马蹄所到之处,都蕴含着风流韵致,可以睥睨一世,诗怎么可以废弃呢?循斋任使臣时,往来于潞河道上,两个月间,写得诗八十多篇。忠孝之思,洋溢在言语之外;而笔墨所到之处,有时像百顷风中的潭水、千峰上的夏云,有时又像水流花开、兵车铁马,深广得几乎看不到边际。篇中的《邯郸少年》《昭君故里》《弘恩寺》《高桥》等诗,停车在道路旁,凭吊流连;官柳斜阳,也助人叹息。至于《春帆落照》《宫词艳曲》《关山月》《薄命妾》等古今各体,又直逼温庭筠、李商隐,远远超过徐陵、庾信,可以谱入宫商,弹奏曲项琵琶,让锦瑟侍儿斟酒,在醉卧旗亭和画壁之间唱出曼妙的歌声,何等工巧啊!先生既是使臣,也是诗人。除了为国事奔走、奉养老母之外,吟咏杨柳雨雪的诗篇也没有完全废弃。世上真正懂得循斋诗歌的人,才可以同他谈论《四牡》,也才可以同他一起读《诗经》三百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