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欢堂集卷十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古欢堂集》卷十四，户部侍郎田雯撰，七言绝句 仪真县 松木牌和丝网架在江头，一丛新竹依傍水边楼阁。乘一叶风帆行三十里，买鱼煮笋到真州。闻欸乃声 鱼梁交错，螃蟹横断明亮的江面；潮水退去一半，月痕初生。渔父敲击船舷，仿佛知道人的心意，故意发出烟波中迷蒙的欸乃声。引钓枫林，小艇前行，使君听了不胜肠断。这声音，是昔人《招隐诗》中的语句，却比不上江边渔父所寄托的情怀。洧川县 孤城外十里，一条河流斜斜流过。偏僻的村庄深处，只有几户人家。士女不来，便没有芍药；牛栏猪圈旁，开着蜀葵花。季札挂剑处 打麦场边只有一堆土，盘曲的老树立在荒台上。世间多的是张耳、陈余一类人，谁相信延陵季子会来挂剑呢？贵人乡【新埜县】阴邓深村已映着半边夕阳，直到今天人们还说这是贵人乡。农家女把菜花插满发髻，故意作出风流姿态，想嫁给帝王。白河舟行 划着柔橹，扬起轻帆，在细雨中前行，渐渐驶入汉江东面。一篙下去，水中浴鸭跳起水珠；两岸垂杨，在少女般的春风中摇曳。樊城 炎热的尘土扑向马蹄，想问襄阳还有多少路程，便不由生出愁绪。买一只小舟来荡桨，穿过柳烟和连绵雨幕进入樊城。襄阳绝句十二首 雨中驾船，风里张旗，渡过汉江；行装已经收束，让獠奴扛着鹿门。此去路程不远，上岸骑驴，去拜访老庞。我曾读过《汉南耆旧传》，其中说风流人物已经凋零；在先民眼中，雍州客并不少，究竟谁算一个完整的人，谁又只算半个人呢？难道有毒害人的羊叔子，却怜惜沉默的杜征南吗？残山破庙还在，丰碑尚存。我长啸一声，天空蔚蓝。匆匆登临夕阳馆，题名残缺简略，辜负了山川胜景。自从李白、王维去世以后，真愁煞了能写诗的孟浩然。醉得如泥，在习家池拍手起舞，倒接着铜鞮帽，哪里还会羡慕山公？他兴致非常洒脱，酒杯之前还有葛彊儿般的妙趣。烟雾中的斗笠，雨中的蓑衣，山路一层又一层。水面放出晴日的光辉，霞气蒸腾。唯独奇怪诗人皮袭美，清幽吟咏何必一定要在松陵。溪上云、山中雨，半模糊地组成一幅灰暗的画图。我想把它收来作为粉本，交给前村的米于菟。直上宜城，遥望大江。杜康台旁水声淙淙，买来鱼十千尾，滤取美酒二百缸。香匣中浸染着脂粉，诗句足以销魂，才思清奇而又狂放；那位一代词人的宅第还在，就是段成式在山间的别业木瓜村。六月炎热的天气，我正满怀愁绪。船停在刺桐花下，刚刚经过宋玉坟边的道路；风雨萧瑟，竟仿佛已到了秋天。水南刺史拥有层层高台，猪狗般的儿郎之事实在可悲。头巾斜戴，呼唤清风，唱一曲；已经几年没有见到野鹰飞来了。山前都说这是仲宣的故居，只有枯井残楼，斜映着落日。拖着手杖寻访而来，别无他物，只有一丛鸭跖草，在雨中开花。买两条鳊鱼。走到芦花【扈业：字词有疑】旁，把买酒的钱分出一些来买鱼。白泔红乙，果然肥美；两条槎头缩项鳊鱼。崔婆井在伏波庙的左边。崔婆酿的酒清白如乳，张虚白频频来饮，仿佛野云飘来。村妪学仙，未免太多事了；怎么能不让马将军也来喝呢？【世传崔婆善于酿酒，仙人张虚白每天来饮】辰州伏波祠。新息侯凭什么夸耀拜为大侯？当年跨鞍建立功业，如今只令人叹息荒丘。伤心于马革裹尸的豪言壮语，这位老人终究还是输给了少游。麻溪伏波祠。椒房中的贵人为什么偏偏没有您的祭祀？难道说壶头山一战还不足以建立功勋？乡村小庙尚且保存着香火之地，五溪蛮人并没有辜负将军。夜郎城。拼尽兴致写成新诗一百首，靠村市里的酒喝掉一千觞。不要随便说鬼国没有人到过，李白不是也曾到过夜郎吗？龙标城。云山寂静，江水茫茫。临到此处，才真正觉得有离别的悲伤。诗人被贬为龙标尉，孤独的客子以愁猿相伴于武阳。沅州。江西桥上集市烟火浓密，夜里吹笛迎神，直到深夜还没有停歇。于是作《楚南风俗记》：火雅、竹祖都是巫州的风俗。《龙淙绝句》，和眉山诗四首。晴日来到池边，夜里讲说经文；一阵风雨，正好听其声响。老龙也学我们读书作文，神通脱手而出，墨汁沉积成灵异之物。【墨雨庵】任意在山中幽僻处寻访药草，沿着曲折的溪头进入深处小径。由梳着鸦髻的童子扶着走到峰顶，再拄着红藤杖走下坡心。【宛转溪】山中吐出晴日的雾气，水面放出光芒【用白香山语】；一路走来，又见人影和衣香。一丛荷花横映在水面上，两只鸬鹚站在石桥上。【石香桥】我偏偏不能穿着木屐游山玩水，苦于泥絮沾满如雪的衣裳；以后如果再来寻找这块石头，必须等它在马耳般的双尖之间露出来。【卧石】黄鹂。栗留鸟狡黠多情，故意在窗外的垂杨间卖弄声音。吟诗完毕正想靠着午枕睡觉，它啭叫两三声，便像是在报告诗已经写成。示女。你小时候揪着胡须索要饼吃，我常常疼爱你。【从前汪蛟门讥笑我说：您有爱女的癖好。】如今叹息着跟随父亲远游万里，不要说从军不是你的事；木兰当年还曾在黑山头作战。悼亡绝句四首。竹树萧萧，络纬悲鸣。秋天的声音全都是令人断肠的声音。可怜我的眼泪像黔州的雨，一个月里眼睛没有三天是晴的。弹指之间便伤心到不可言说，不知多少次在黄昏剪纸焚化。面对青松、白塔和乌川的流水，招呼你的魂魄来栖息在禅寺中。【朝云葬于惠州栖禅寺】粉黛消沉，白天也关着门；香山年老多病，往日的吟咏渐渐稀少。杨花飞舞、黄莺啼鸣，年年都是如此；樊子追逐春天，如今又归向何处？梆声响，乌鸦啼，梦也做不成。小楼上风雨纵横。山中更加寂寞，只好挑灯独坐，不到酒樽前去听艳丽的筝声。《春灯词》八首。春日的声响一片沸腾，夜里如雷鸣，报说寒花带着火色开放。三寸大的酸果，黄柑价格低贱，木瓜村里也一同传来消息。在济火祠前试穿绮罗衣裳，在奢香驿下婆娑起舞。夜郎的关塞道路上人多如蚁，大半是番童和僰族女子。城北城南，连接着老鸦细腰社；鼓声不停地敲打，跳歌、角抵，都是蛮村的游戏；椎髻上系着花铃，唱着采茶歌。白纳乌防一带旧来就有这种风俗，名叫水西，柳树旁就是龙坑。奚官骑着装饰金勒的马，连钱马串成花灯，缓缓行走。火树和星桥交相辉映，依次悬挂朱书，银榜上写着太平的欢庆。小丫鬟调弄鹦鹉，喂它香粒；一只老猕猴挂着钓竿。雪后梅花繁盛，小雨连绵，凉意通宵不散，忙着整理妆饰。街上的泥泞也不怕沾到裙子和木屐，去蜀庙烧香，参加祭赛竹王的活动。米家式样的灯制作得十分精巧，使人想起熙筌擅长的画图。十二扇屏风前燃烧着宝炬，几枝红色的泪珠仿佛珊瑚。江城的风流景象未必还能期待，紫泉的春色却还像从前。愿把年年张灯的事情，说给乌蛮的父老们知道。哑泉。一个泉眼水流潺潺，连接着碧绿的水潭。泉水直从石壁间流出，发出潺湲声；既然世情不愿让我多说话，那就拼着在山腰饮下哑泉。盘岭坐在竹下示僧。山顶峰上有千竿大竹，攫取风雨，笼罩着浓浓绿荫。山僧不要放纵贪吃的嘴，玉板【停防：字词有疑】暂且赦免箨龙。眉山馈赠乳饼。

译山店里的糖食，吃饱了就罢休；甘愿枕着曲块，借糟丘为枕。一盘白色乳饼，红色牙纹鲜明，不是寻常的寒具油炸食品可比。元江槟榔。土蛮只把它当作平常食物，地方特产本来就同蒟酱一起食用。可笑穆之夸耀富贵，竟把一斛槟榔储放在金盘中。进入云南得到三种食物。罗池的柑子十分黄，洱海的弓鱼长二寸；这是为了补写《滇蛮风土记》。香梨更比木瓜香。鹧鸪羹。云安驿旁夕阳明亮，竹鬼祠前传来夜雨声。最是那“钩辀”鸟声听不得，山厨里正煮熟鹧鸪羹。眉山惠赠红茶花两本。九瓣重心，颜色如一抹霞光，花朵蓬勃，顶着雪送到山衙。今夜若不把春酒瓮喝倒，便辜负了滇南送来的两本花。【来信说：此花九瓣重心，颜色像丹霞。】吃署中樱桃，味道很酸。西园的木蜜有许多美味，北地的林禽也胜过你们。可笑山姜贪嘴，竟在八千里之外吃樱桃。杨梅、卢橘平常都有，紫李、黄瓜格外甜；偏偏爱恋两三株樱桃，饱尝酸味也不知嫌弃。蔷薇花五绝句。无数山禽早晨啾啾鸣叫，一阵春雨傍晚纷纷落下。官斋寂寞，我沉吟着站立，终于看遍了满架蔷薇花。瑟瑟丝丝，实在可爱；红色的花须、绿色的尖刺，在春烟中摇曳，分明像一段蜀江锦铺在竹窗边的晴日里。引得春天的蝴蝶多事，倒飞斜舞，十分狂放。凭谁把这景象画进东风里？一半像徐熙，一半像赵昌。像汉宫女子新梳的妆发，另有一番裁制；又像石崇家的锦帐从两边张开。蔷薇不接受闲人的品评，在山馆中清吟，等待野客到来。可笑香山老居士，把花开当作你的夫人；我只愿痛饮一次，把瓶中的曲米春酒喝个精光。小楼落成，自作贺诗。南边屋檐下堆着三块石头，像三只拳头；西边门旁站着两株松树。小楼突兀而起，没有多余的器物，满满堆着书卷，仿佛一座高峰。摘香橼。庭前的树比屋檐还高，果实大得像拳头。九月里果实变黄，书案上堆着三十颗。茶烟和花气共同增添清香。送马干庵将军移镇四明【辛未三月】。十三年了，久住潮阳；一片青山，进入夜郎。鼓角迎接你才几天，你又要堂堂然前往四明海上。村口的牛桃花白如雪，水边的鸭跖草叶子像发钗。犵童、▯女前来相送，十部诸罗依次排列。山岭光秃，河川乌黑；纳城麾下有二万鬼方兵。您是风流儒将、文章宗伯，三十岁便登坛领兵，真是后生中的佼佼者。胭脂井上佛桑盛开，黑猓城边打猎归来。横着大食刀，刚刚停马；梨园子弟请您作词来。【结尾用唐人诗句】一阵花信风越过清明，风前折柳，客人将要起行。这样的蛮地春色值得留恋吗？木瓜村走到尽头，便是麦冲桥。【木瓜为村名，麦冲为桥名】雨后，郑花满树开放。坐在军帐中交谈，一同徘徊。清香之中画戟森然，兵卫严整；傍晚畅饮芦酒，喝了三百杯。英雄离去，统领浙江军。孤云飞到天边，显得冷落。您已经封侯，必须退让避开；醉乡的铁券，也足以记下我的功勋。在知章祠旁相隔七千里，赤雁苍鳞都不足凭信。您在江边饱食江瑶、彻夜歌舞，可曾想起老中丞？有客人传说我在选择姬妾，这是讹传。作诗以解嘲。孤雁飞在凉云之间，正是九月的天空；安心闭门，坐着参禅。名园中并非没有可游之处，只是怕见秋花和“老少年”。【老少年为花名】题毛生青钱砚。毛生以诗闻名三十年，几卷诗稿排成甲乙编。听说西园新近颁出制度，端州石制成了五铢钱。题王中斋画像。壶中注满三升酒，索郎的酒席上堆着一卷陶潜诗。奇怪王郎无缘无故高歌放纵，正是他“咄咄”斫地的时候。走路时不敲打朱雀桁，辞官难道还留恋白云曹？风吹来像撕裂绢帛，湖光清净；山岚涌向青翠的山腰，山势格外高峻。读《蔡廓传》。太平时代的三公、蔡济阳辞官，为什么竟如此狂放？当时若能遇到徐干木，在文书末尾联名署字，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可以。馈岁赠殷彦来【有序】。馈岁一事见于东坡诗：京城之下纷纷以笋、橘登盘馈赠，价值高过大鲤鱼和双兔。唯有殷彦来，情思绮丽，才思敏捷，自除夕卯时到酉时，送给我杂体诗十五篇，长须使者络绎而来。后来又在信尾附上一段说：“双藤倚门，什么事也没有，频频把诗篇送到红帷之前。自嘲门生并非来馈岁，何必烦劳敲门，扰乱先生呢？”我看他的情意实在深厚，只是华美精工似乎还不及这些诗。于是题句答复说：“颂椒烧炬，鼓声更加密集。”我仍然留恋他的诗，舍不得放下。玉板笋煮熟了，只怕味道太淡；木奴柑果冰凉，剖开带着酸味。哪里比得上殷子的诗新美？馈岁时敲门送来的十五章诗。题徐大临《宫词》后。石城的雀巷正值夕阳时分，御道被苔藓封住，旧日台基也湮没了。却奇怪徐生偏偏装腔作态，把野花黄蝶谱写成宫词。玉树已经凋残，曲子也无人传唱。后庭寂寂，已经多少年了？哪里经得起南渡后无愁的客人，把它一同写进宝摩的新咏篇章。白头鸟全都飞尽了，夜里只有乌鸦啼叫。《天宝遗闻》记得这些吗？弯曲的琵琶声还没有断绝，蜡烛流下寒冷的泪珠，凝成珊瑚。哪里最为凄清？是五十弦的瑟声，侍儿弹奏的锦瑟尤其令人怜惜。玉溪生也荒唐得很，竟随便说春心寄托在杜鹃身上。

译读《贾谊传》。服鸟长鸣，知音际遇难求。洛阳少年贾谊，兴致和抱负何其高远。平生的心事，足以令人流泪；何必区区再谈治安之策？奏牍累累，篇章连连，反复上疏谈论国事仍然艰难。长沙一去，眼泪徒然弹落。书生真是可怪，实在多事；明明已经治理安定，却还说没有治理安定。读《李泌传》二首。穿白衣的山人作为侍从，回转两京，功业非同寻常；才能即使比作鲁仲连、范蠡也未免不足，又有麻姑送酒而来。今年大雪预示春花全被压断，寒食时飞雪，正令人发愁。任凭您重新改定中和节，也比不上二月里迎春的勾芒神。读《庾开府集》，题六绝句，送给倪舍人鲁玉。江南的才华早已无与伦比，到了咸阳关外更显清新。令狐楚不懂文章的妙处，竟胡乱说兰成是罪人。青丝牵着白马走下台城，著作虽然徒然，却擅有盛名。可笑朱雀巷的繁华，东宫学士竟在夜里屯兵。旗帜上掘尾图案明亮，野火寒冷；风流的小庾在楚江岸边。郢州刺史无情得很，竟不记得当年断袖的欢乐。文采各自驰骋，都是明哲的能工；名列北地，尽可称为王郎。他也是南朝的客卿，词人并不少，其中便有温子升。荒草遮蔽着宋玉悲秋的旧宅；年老时还思念故乡，更受不了在空寂的别馆、都亭中徒然洒泪。令人伤心的故国，就是江南。【庾信在江陵的居所正是宋玉的旧宅】杨子修建的伽蓝已经不少，郦道元的文思又怎么样呢？《玉台新咏》的残编还在，足以让徐家小宝摩嫉妒至极。清明。在虾蟆泉上放风筝，白发之人在城南很少有这样的出游。闭门独饮婪尾酒，今天正是六十一岁的清明节。清明时下雪。滕六今年实在太无赖，春风和花信兴致蹒跚而来。羊孚也不必多说闲话，面对火炉、垂帘，准备抵御寒冷。题《桃源图》二首。做官结束后游行四方，已经无人可以招邀。手里只有一册《山海经》，实在无聊。这位先生有多少伤心之处，并不只是区区为了苦苦弯腰。借口桃花源可以躲避秦朝，辞去彭泽令难道就没有原因？督邮冤死，又能找谁申诉？您本来就是天性刻薄的人。读《张浚传》。南宋的虞、张二人可以并列，陈、魏二公的才望更加卓异。紫阳的评论并非虚妄，他们也确实是南轩一流的人物。读《卢怀慎传》。丞相忧虑时局，上疏回天，连妻子儿女忍受饥寒也令人悲哀。声名即使比不上姚崇一辈，也不是寻常只会陪坐吃饭的人。读《袁绍传》。董公强健勇悍，却遭到呵斥；袁氏子弟纷纷而起，不值得评论。最可贵的是英雄气概充沛，横刀长揖，登上东门。阅读《焚椒录》。《十香词》的曲谱在管弦声中惹出许多事，伶官进入后宫，上下之人常常留下千年的遗恨。乙辛直像汉代的江充。读《张良传》三首。雷霆般的一击震动长安，辛苦先生是想报答韩王信吧。既有女子的容貌，又精通神鬼之术；不然的话，十天之内索取到什么又有什么难的呢？在圮桥上寻访而来，种种事情都十分诡异。究竟从哪里游历而来，竟能脱离尘世？赤松子、黄石公，都没有留下姓名；能够引导并挽留张良的，原来是同一个人。商山并不缺少采芝的隐士，他们暗中积蓄着将来辅佐帝王的功劳。一旦汉廷前来征召，四位皓首老人这个人物，早已记载在素书之中了。读《司马相如传》穿着寒冷的犊鼻裈，家中四壁空荡，寒风流入；司马相如却在文坛上大展才华。自古以来的才子谁能预料到呢？本来好色，反而写成了劝谏皇帝狩猎的文章。题《鼂错授经图》女儿侍坐在旁边，一位老人当面口授，片刻之间便讲了二十章；只是怀疑其中有错讹、遗漏之处，鼂公还杜撰出两三行来。黄莺的叫声娇柔婉转，话语却含混不清。九十岁的衰老翁，你还记得吗？留下来给后人做辛苦的事，读这些艰涩的文字实在费工夫。削平土地而谈论兵法，背负着非凡的才华，不肯让遗留下来的典籍埋没在秦火之中。《典谟》《训诰》以及传授经学的学问，那些术数之说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译读《刘穆之传》十个人的肴馔，摆设一百盒，强作眼前的豪奢；宾郎只能暗自悲伤。只是因为生逢时运，才华和情调都太过绝伦，五官同时使用，未免太夸张了。题《樊川集》后 破例怜惜人才，这是千古以来的事情；鬓发如丝，坐在禅榻旁，已经过了几个春天？即使有天池子那样的遭遇，也仍像扬州那些薄情的人。苕溪水边嬉戏，是寻春的日子；洛阳城下设宴，是挑选歌伎的时候。看来崔、李二人确实有意，分曹饮酒的御史最擅长作诗。才名有谁比得上张公子？他的文采风流，本是这一类偏袒诗人的常见习气；不必轻易诋毁白香山。这位诗翁本来就以讲究格律自矜，像凤凰得髓一样，旧日的编集仍保存着。在先生祭祀礼乐之处，他慷慨谈论兵法，又写下了《罪言》。城西溪上 山脚下的水清澈明净，溪流斜斜地呈丁字形流过，珍珠般的水波荡漾，花枝低垂；烟雾之中，直如江南景色，只少了小船轧轧的桨声和乌鸦的叫声。春水浩荡，呈鸭头般的绿色；桃花一树树盛开，红如胭脂。岸边传来高声歌唱的《乌盐角》，沙滩上的鸟群斜斜飞起，仿佛唱着《白勃公》。上巳日降雪 三月三日，风雪猛烈而寒冷，只好挡住帘子，裹着棉袍；在水边举行祓禊，游人寂寥。想去新丰，却因酒价太高而作罢。追忆往年上巳日，吹着螺号，骑马驰过春日城南；桑榆之年竟已六十一岁，真是可怪；徒然怜惜三月三日的黄莺和蝴蝶。偶然吟咏 诗篇的构思经营，各有不同的体裁和裁剪，不必拿刀尺去剪裁诗歌的材料。深深忧虑花鸟没有消息，怕的是等不到庾信、徐陵、温庭筠、李商隐来。简札致雪坞上人 林梢传来钟声，使我想起去年高槐刚刚转绿时，在寺堂前敲门写下的好句。如今再来却少了些什么，难怪范阳没有本禅师。访高链师 我自笑像山姜一样，见识事情总是迟钝。听说它有根，究竟是什么时候的事？哪里禁得住生机衰败、甘心变白；我才去拜访天坛的老链师。重读《庾信集》题后，并赠鲁玉 西昆体本来最为妍丽，诗家中谁敢挥鞭吟咏？南朝与北使的风流已经消歇，不要遗憾没有人作郑玄那样的笺注。题《四梦传奇》后 天风吹散绮丽的文采，如同散落的晚霞；前代临川的著作家，自有词人的风味。只是在堂前另有一树白茶花。老态 老态龙钟，暗自令人伤神；轻薄的人纷纷而来，我却不敢发怒。昨日偶然从市朝经过，黑胡须的人竟嘲笑白胡须的人。在崇效寺与雪坞上人坐在三语轩品茶交谈四首。雨后禅门内长满绿色苔藓，殿旁松树的枝干连接着庭院中的槐树。此身实在没有归宿，所以特意向着空门来佞佛。只适合对着炉香喝一碗茶，黄昏时听见幽静的钟鼓声。做十年宰相并不是我的事，不必如此殷勤地煨芋相待。鼓子花繁茂，开遍了全寺；空心的斜柳抱着经台。诗僧年少时便住在山中，并不是到了老年才假装狂放。两三个小和尚割取葵菜根，淘洗枯井中的泥土，修补断墙。我带着昨夜的醉意归去，酒肆里笑着说，诗句还留在山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易水 燕丹轻率地想要谋划刺秦，反而误了大事；田光自取灾祸而死，这位老人又何尝值一文钱？樊将军的首级最终送给了别人。满朝官员都来送客，歌声悲苦，挤满了萧萧作响的易水边。可笑燕丹谋划大事，却把屠狗的、卖浆的人全都招来。石鼓 众人纷纷谈论古事，总归都是徒然；猎碣横列在太学之前。石头老了，仿佛也像人一样深深叹息，任凭人们聚在一起争论几千年吧。四月八日 竟忘了今天是佛的生日，供奉清斋，不敢停手；自己焚香，叫童子扫地，又把一枝婪尾花插进瓦瓶。几声清越的磬声响起，仿佛佛正在升堂办公。明天有奇事，正好向客人夸说。帘外飞来两只新燕，窗间三次开放了晚兰花。郊外杂诗六首 勾栏四面围着防护花幡，几朵花含着烟气，正值阳光温暖。我自笑操守和定力都不坚定，一丛芍药便使我神魂颠倒。树木高低错落，屋舍北边、南边都有；溪流前后皆是。桥根的老颠冬树，新旧叶子相杂；温暖的土地上长着两三株半夏。刚骑在牛背上横吹笛子，又登上鱼床坐着钓鱼。眼前春光满目，得意而飞扬，仿佛在防扈村与儿童们一起嬉游。鼗鼓由人摇动，自己也发出声响；纸鸢低低放出，忽然飞上高天。世间的游戏难以凭借，还是含混处置，听凭你们这些人去吧。鞭梢和帽影掠过，野外的风低低吹来；带着两只柑子饮一斗酒，大家席地而坐。反倒怪黄鹂不懂事，只在一旁啼叫，不随着人的歌声啼唱。浅白深红的花朵，处处都有人栽种；井栏旁、田畦边，接连到丰台。可怜的野蝴蝶，实在痴得厉害，竟飞上挑花筐，跟着进了城。赠给卖花的人 众说纷纭，徐、赵一带，黄历每天都要记下阴晴风雨；只有卖花人不落俗套，辛勤爱惜花朵，真是情意深厚。读《董仲舒传》《公羊》一卷至今还保存着。千古以来的醇厚儒者，使道义自受尊崇。《繁露》为何流传着异端的术数？不过是阴阳水火、闭塞城门之类罢了。看见卖花人带着一条狗，便随兴写作 都市的繁华究竟何等厉害啊！趋附权势、追逐气味，不必彼此猜疑。金日磾、张安世的宅第之内，钱多得很；有人卖花来了，狗也跟着来了。读《陆贾传》秦朝坑杀儒生、焚烧典籍，仍有渗漏之处，真可笑这个强暴的秦国。刘氏的功业建立在马上，臣僚、掾吏和武夫分列在队伍中间，竟还夹着一个迂腐的词人。陆生在汉初颇有文藻，除了《新语》之外，还有《春秋后语》《南中行纪》，又著有《感春赋》，大量引用典诰。如今这些作品虽然已经失传，但《文心雕龙》记载了它们的篇目，实际上是《子虚赋》《上林赋》的先声。晋人 连日砌砖又有什么劳苦？不过是白白地想着鲈鱼，借秋风来找借口罢了。陶潜本来的意思是求书来解闷，阮籍却多情，沉溺在酒中。戏题《钟馗嫁妹图》二首 戴着黑头巾，蒙着红盖头，木槿花低垂。官府模样狰狞，鬼卒随从在旁。等看破这副形骸，天色已经亮了。钟馗笑道：这不过是一个“终葵”罢了。旌旗和箫鼓簇拥着香车而来，窈窕的官家女子，美玉也比不上她。漏尽钟鸣，花影散去；有谁会寄来一封大雷书呢？城西人家园亭六首 园林有十亩之大，适宜种植百花；回廊旁栽着芍药，短篱边种着竹子。不像我的园子，只种蔬菜：晚菘、早韭和野葵。平仲树压着墙，君迁子树夹在道路两旁；辛夷黑丑，花朵成对开放。蝴蝶飞入梦中，池阁间到处响着官蛙的叫声。龟壳酒器和鸱夷皮囊，自作歌咏；酒杯和车马相接，城市生活哪里能相比？人生真正的享受，是住在村间。不只是花香，连泥土也香。牧童和村翁见识浅薄，哪里懂得世事？随意把草木也看成奇异景观。小公牛傍晚拴在槐树阴下，真可笑，大家都叫它黑牡丹。残山剩水，也足以令人留连。过去曾被称作小辋川，只可惜王维、裴迪都已死去；诗人零落，已经一千年了。梓泽、兰亭的往事都已空无一物，我无端站在花丛中感慨。洛阳重新补写名园记，首先不要夸耀富有的郑公。题《清流濯足图》严光客星的逸事都值得流传；他在垂钓的石矶旁用意坚定，斟酌着江水清澈，勤于洗脚；故人最好登上帝王之榻安眠。

译读《崔浩传》崔浩本来才艺绝伦，关于军队和壁垒的谋略全都装在胸中；一生应当是留侯张良的同伴，只是少了功成之后访赤松子的结局。题《梓花卷》五首 叶子像某种形状，簜和菖蒲一片碧绿；果实像槟榔，枸杞结出千瓣红花。吴江霜叶飘落，仿佛夕阳中展开的一幅蜀锦。春雨中的花枝低垂，靺鞨花被打湿；幽禽啄食地面，留下燕支般的斑痕。溪水映红，风吹起晕影；水天溶溶一片碧色，仿佛铺满晚霞，山色瑟瑟。看起来，熙昌真是神妙的画手；吟诵起来，徐陵、庾信也有好诗篇。青牛仰卧着三十棵树，绿蚁忙碌经营着一百只船。屏风般的花朵层层叠叠，湖边有住宅；卵色的天空映照着北墅亭。虎梓树苍老的根部，粗大到十围；鼍江远岸，几座山峰一片青翠。鹿苑、辋川，难道会寂寞吗？河阳、梓泽，难道会消沉吗？想邀请闲客骑驴前去，坐在那里听先生抱着水瓮吟诗。新居的小楼 小楼胜过几间屋子，阮籍家四壁空空，也不必删削什么。雪后天晴，卷起帘子，在斜阳下尽情观看西南角的一片山。冬夜招揆哉、石楼、鲁玉、彦来、文子来小饮五首。这样的劣质村酒哪里值得品尝？寒冷之中却要迎接佳客，来访山姜。停留到半夜，并不是多事；只是要安排诗人进入醉乡。我们这些人只适合老死在酒糟土丘旁，杯底才消去十几筹酒，街鼓三次敲响，仍然争着饮酒；酒龙不许因病低下头。可惜今晚苦于没有螃蟹，左手持鳌竟成了空想。想来必须借此助长我的豪兴，于是脱帽在灯前读《汉书》。一串珠子已经穿成，夜晚将怎样度过？款冬花开放在屋檐旁。小伶人按着拍板，唱着没有新曲、尚未谱成的《蕃厘观里歌》。石楼所著《琼花梦》传奇，京城梨园争相演出。年老了不能喝醉，睡眠也难以安稳。月落参星横斜，酒力反而增强。抖擞着穿上朝衫，知道自己会误事；已经决定明日懒得早起。题六如居士《狸奴图》唐子笔端多有狡黠之趣，画猫画得得意；这四只狸猫即使不是赝本，又哪里值得欣赏？它又不是姬王的八骏图。题《虢国夫人夜游图》十队红旗前呼后拥来喝道，八姨夜游宴饮刚刚回来。入宫见到姐姐，应该低声说：不要相信人世间真有马嵬这样的祸事。题《赤壁图》曹公横握长矛，苏公吟咏残垒；寒江夕阳照耀，黄词客笔下的英雄，两人都奇绝，不必再谈周郎的成败。题《野鹰来图》荆南三品官，实际上只是下等材料；靠猎取名声进入御厨，俊才总归令人悲哀。既然知道猪狗全无用处，那么野鹰又从哪里呼叫着飞来了呢？题《秦、虢二夫人承召游华清宫图》。杨家姐妹容貌相当，并马向天子进发，争相妆饰艳丽。拥有这样倾国倾城的美色，哪怕招来尘土和祸患，三郎也不会后悔。温暖的泉水、明丽的花朵，映着红色落日。登上御床，舞马表演，直通御楼。笑那赤凤轻易互相嫉妒，这与昭阳宫的故事并不相同。题《羯鼓图》“吃虚”，还有谁会笑三郎呢？他整日醉卧在佳人和锦瑟旁；只是可惜华清宫中乐声沸腾，听到的羯鼓声一半，霓裳曲一半。题《画虎图》冯妇，你又怎能忍住技痒呢？皮毛、牙齿和爪子，气势高峻。看起来怎么能比得上狸奴一类？只是人世间的鼠辈太多了。《白翎雀歌辞》空斋里飘着雪，树叶扑打着帘子；闲来拨弄檀槽，几次举杯。唱一曲清商调，窗前的白翎雀还在，蜡泪已经凝成一堆。

译论诗绝句 上古的元音太质朴，几乎没有文辞；十五国风是天籁自然吹成的。可笑后人画蛇添足，辛苦让束皙补写《笙诗》。李白、苏轼开了作俑的先例，创作了《河梁》，使三百篇遗留下来的诗篇都令人痛惜。词人中不乏拾取残余沉滓的人，谁教这些小子唱起《沧浪歌》？隋、梁的骈丽文章，不过是刍狗；陈兰的文辞也成了徒然的才调。若要写成清新诗篇，不必采用吴均的语言；那些杂记西京的作品，已经误了多少人。阮籍的《咏怀》、陈子昂的《感遇》、柳宗元在柳州的一派诗风，又有白居易在苏州的作品，读来五言成真，其可赏之处足以与江河万古长流相比。气势粗豪，语言宏大，排布成诗卷；与长庆诗人齐名，早已盛传。白居易改变而形成新的格律，老元稹却只是剽窃盗取，实在可怜。韩愈老先生怎么会逊于孟郊？寒虫偏偏不厌恶寒冷而鸣叫。黄庭坚另有江西诗体，前辈苏东坡也仿效过你们这些人。有的用谷来计算，有的用石来计算，各自纷乱而跋扈，飞扬自得；张军何日来援助？琴声弹奏着《荡什》，使风雅之音长久留存在河汾之间。世上若没有沈约、谢朓、曹植、刘桢这些人，摹仿搜索又有什么难的？暗中领会便能得到，眼前满是作者，不过是一丘之貉。徐陵善于遗忘，却是我的老师。一群小儿聚集诽谤，声音像蚊群聚集成雷；唐宋诗歌的真伪和体裁，姑且都拈取出来判定。诚斋那些乡村究诘般的语句，没有人能解释清楚，还是读欧阳修、梅尧臣吧。《说铃》一书，书肆实在不堪称道。白苇黄茅，这些东西哪里可以凭借来面对世间？向西涂抹、向东涂改，伸手探取骊珠，又有谁能够做到呢？苦心雕琢，搜尽肝肾，费尽思量；饭后摊开书卷，用茶水浇书，病体已经支撑不住。挑选前人的篇章来读，老年时白、陆的诗最为适宜。我乡边、李二位前贤，趵突泉边的墨迹仍然鲜明；在眼下所见的渔洋、蚕尾之外，诗人徒然都自称是济南人。【元遗山说：有心长作济南人。】乙亥除夕前四日，我和诸位陪同渔洋先生，在陆揆哉郎中的寓所设宴聚会，随即事兴漫题四首绝句。此前殷子彦来过，送给我石花鱼，所以篇首提到它。石花鱼带着石花的香气，红色鳞片层层如冰，长有一尺。缩着脖子的槎头鱼，哪里能与它相比？清吟此鱼，又使我想起孟襄阳。披着绵毛的黄雀，头颅鲜美得无可比数；螯肥的郭索，两个都是珍贵之物。南方烹法的菜刚刚下筷，十分浓烈的酒兴便在春日酒缸旁涌起。乐府诗的风流韵致终究无与伦比，谱成曲调后宫、徴二音也清新。蕃厘观中的游仙梦，真羡慕你这位嶔崎磊落的人。【演《琼花梦传奇》。】仿佛身在旗亭，在寒冷的灯火间拼力写出新句，试唱给两位歌女听。停歌之后，更觉得登楼眺望最好；吃饱了正好防备斜阳，欣赏雪后的山色。自题乙亥诗卷后两首 文字简略而颓唐，究竟成什么样子呢？编排成新的诗卷，心意也渐渐消磨。一年之中事事都变得真正懒散，半卷诗篇多是截句。【卷内有截句一百二十三首，其他体裁只有几篇。】难道肯让书箱、酒螺闲置吗？想要保全作诗的功劳，便不允许删去俳体诗。写成百篇教婢女诵读，老年正应当学习白香山。卢沟张华旧居 我带着《水经》《山经》进入洛阳，身上还沾着一路的黄尘；车桥边先到了张华的宅第，借来读了几卷《嫏嬛记》。清晨从良乡出发，告别友人 督亢陂已经荒芜，野外景色侵入酒意；徒然送别客人，独自吟哦。无数黑鸦在寒水上鸣叫，风雨萧萧，变成凄清的变徴之音。【“督亢”的“亢”有时读作平声。】楼桑村，郦道元的故里 山如螺髻，烟雾低垂；独鹿山一片青翠。郦道元住宅旁，月色冷清。灯火只有一寸之红，楼桑村的夜色依然如此。注：桑钦旧《水经》。在定兴县凭吊贾岛 大雪堵塞青天，白日也寒冷。禅房深深关闭，我前去拜访张、韩。新诗装满衣袖，终于遇到知己。即使有悲哀的琴曲，也弹得十分美好。【贾岛的住宅一处在房山，一处在定兴。】定兴寺中的一株老松 铁一般的树干、苍老的树皮，树顶被积雪封住；青翠挺立，仿佛支撑着高峰。二月春风吹来，百花争相开放，哪里还有禅关中的一株“罪松”？【松本来是不向君主称臣的树木，为什么唯独青翠挺立？见孟东野《罪松诗》。】题写在尧母祠墙壁上 丹陵的祠庙已经古老，只有一块碑还保存着。毁坏的井、坍塌的墙，在荒野的日光下昏暗不明。只因尧母怀孕十四个月才生下尧，汉宫的钩弋夫人也同样是尧的后代。伏羲台 鸟篆文字出现后，才使书写技艺有了开端。一画文字成为祸患的胎源；伏羲、苍颉都多此一举，后来世人又怎么会重新使用结绳记事呢？苏味道的住宅在栾城西面 武子桥西面十多里处，翠微山下有一片古老的村落遗址。卯君自己喜爱栾城的美好，柳树成行、莲塘相连的地方，就是苏味道的居所。在真定所见 野店留住马匹，太阳已经到了晡时。两鬓如丝，我独坐禅榻吟诗。梅花落了一半，天气微微转暖；笑看人家赛紫姑。在大佛寺遇到算命先生 老年后的吉凶祸福只由上天决定，我日日高歌，又醉后安眠。我的本命年已经过去两年，不必再推算小运年岁。在内丘所见 一路春风吹拂柳条，内丘十里杏花飘落。官车不便停留，村中酒肆却劳烦当垆卖酒的女子，酒旗随风摇动。邢台路上整日刮大风 春寒中裹着被褥，催促仆人和马匹赶路。经过照眉池上，暂且徘徊。听说这里曾经有过歌舞，我也不避风沙扑面而来。经过临洺关凭吊申鳬盟先生 他曾到江南吟唱《鹧鸪》，面对残山剩水徒然叹息。聪山的诗人如今在哪里？小凤是否还像老凤一样？【鳬盟有两个儿子，都能作诗；起句写先生往事。】在邯郸道上作诗 旧日遗迹依然存在，驿路却很遥远；行人在马上总是魂魄消散。不知野火焚烧陈余营垒的情景，比起春溪旁的豫让桥来又如何。在丛台遇雨 风流的谢朓吟咏轻尘，官柳长堤使人看得疲倦。道路进入邯郸，徒然怅望；丛台上满是经寒的花和病弱的蝴蝶。答复丰原的书信，并寄诗给他 老了以后还有谁来书写白练裙呢？我在塞上新作《咏从军》。编排成的诗句没有几卷，寄给山东的赵广文。枉人山 前天才离开酸枣郡，今天早晨已经经过枉人山。溪水明净，沙地松软；朝歌路上纵马奔驰，红桃绿柳交相掩映。远望苏门山 安石榴花红艳，正是五月；我在孙登祠上久久流连。白发之人独自长啸，作为伤心的客子，已经十五年没有到苏门山了。【我曾在苏门山避暑，如今已经十五年了。】在新乡路上 桃花娇艳，李花浓密，枝条斜压；布谷鸟在村路上喧闹。骑马缓行吟咏，眼前宛如画中一幅边鸾所绘的折枝花。河内县 竹林一丛丛青翠，菜花繁密；溪边人家架起小楼。一路春风吹来，清化镇上酒帘飘动，药圃所在的地方就是怀州。张衡旧宅 酒瓮和书床相伴，疾病总不止息，徒然使白发满头。若要比较我和张平子的愁苦有多少，哪里只是“四愁”，而是千愁万愁。卢仝别墅 赤着双脚，留着长须；山中煮茶的烟雾缭绕。我面对王屋山汲取清泉，金茎仙露也救不了司马相如的口渴，应当去玉川访求卢仝。盘谷二首 泉水甘美，树林茂盛，在小山的一角。拄着竹杖、穿着芒鞋，能不能离开这里呢？只怕有人惊扰，使官府经过时也停下来游览；我抚摸着白胡须。老年常常独自叹息，自己与尘世奔波无缘。什么时候才能把家迁到盘谷，住在前溪旁？李愿就是我的邻居。聂政墓 轵城南边坟墓累累，其中有韩庭刺客的碑。小鸟杂乱地啼叫，流水从旁经过；听来几声，仿佛是聂嫈的悲泣。渡过黄河 船夫像狐狸尾巴一样摇着篙，不再听见歌声。船旗的下角被斜风吹动，船行十里经过渡口。鼓声咚咚还没有停止，一叶帆船载着落日渡过黄河。远望偃师县作诗

译洛河像一条细线，野船横在水面；两岸青黄相间，麦田翻起波浪。径直经过缑山花下，夕阳铺满大地和偃师城。在登封县追忆亡友叶井叔 青山收入官府簿书，六十座山峰中还有这样一位老翁。叹息诗人已经凋零殆尽，县门边只有一树野海棠正红。浮丘峰 仙洞府邸周行于天际，进入渺茫之境；一座山峰独对万山青翠。浮丘公驾风已经升仙而去，只把《相鹤经》遗落在人间。【浮丘公著有《相鹤经》。】许由墓二首 昨天从昆阳城下离开，来到庙中，看见遗像被当作功臣祭祀。既然生逢陶唐盛世，为什么还没有几个像箕山、颍水之间的隐士呢？曲折的山林环抱着山峦，河水流过，牛在其中饮水；小熊山下，清澈的水波流淌。哪里还忍心洗耳？四周人声已经断绝，却又有一头牛只露着鼻子浮水而过。【“浮鼻”见《山谷诗》。】石淙 这里是昔日天子车驾巡游的地方，陈旧遗迹仍然存在。石碑表面还留有两道痕迹，那是燕公留下的谏草。春山瑟瑟，流水泷泷。首山 襄城五里之外，楝花盛开；石径高低错落。地上不过一堆土，不要笑它只是寻常樵夫牧人的地方。轩辕黄帝曾经登临此山。【首山见于《山海经》，是黄帝游历之处。】昆阳城 三十六处泉水如今长久荒废，城墙崩坏，老槐树僵死；当地人耕地时挖出残刀断戈，这里自然就是当年旧战场。汉代张释之墓 我在赭阳酒肆住了很久，春风中的惆怅只有客子自己知道。前来城南拜谒司隶校尉的墓，前面的路上还要再到皋陶祠。【就是在偃师的皋陶祠。】唐县 野草连到天边，楚岭清晰可见。远处泌水流淌，石桥横跨其上。一行仆役官吏快如飞鸟，冒着雨、顶着风，到达谢城。【旧诗说：“于邑于谢。”】回到大梁，偶然来到城南佛寺 登上繁台时，雨刚刚放晴；吹台西边，野花鲜明。两处禅关都在垂杨树下，钟声不断，随后又传来磬声。《古欢堂集》卷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古欢堂集》卷十五，户部侍郎田雯撰，七言绝句 题《太真出浴图》女官在帘下，口衔巾帕，妩媚地侍奉妃子；灯前出水时姿态娇美。不要怪三郎不惜一切而误国，如今只要看见这幅画，已经神魂俱销。题《范蠡归湖图》二首 范蠡卖弄江湖之术，成为富民；帮助吴国、称霸越国，历尽艰辛。当时所作所为，实在太过痴愚；绝代美人西施，竟送给了别人。千年之后不要夸说勾践雄才大略，几年之间便看见他的霸业化为空。黄金用尽也全无滋味，早知如此，不如不铸金而铸范蠡。客居途中对镜自照 认不出镜中这位老人是从哪里来的。老态龙钟，五行命理也不顺。杜少陵多事，频频照镜；满脸青黄，仿佛遭受土木工程般的灾厄。温子升碑 幼妇碑文和新辞各自擅长一时；将军与开府两人也旗鼓相当。北方人并不逊于南来的客人，邺下韩陵的那片石碑尤其刚劲。秋八月，听郓城樊生花坡弹琵琶。淫靡的凡俗声调传遍全城，洛阳一带的声名总令人怜惜。哪里比得上樊生才艺卓绝，风流地弹奏出高亢的曲调，拨动四根琴弦。胸中积满五岳般的块垒，心意无法平静；既然逢场作戏，便谱写新声。把琵琶直弹成渔阳鼙鼓，我知道你的前身就是祢衡。秋风中成群拨动檀木槽，乐府曲调流传，身价很高。教坊之中究竟谁是第一？大家一齐演奏《郁轮袍》。年老以后懒散怠慢，诗篇很少；病后心情不佳，酒量也差。作为腐儒，真正得意的只有一件事：垂下帘子煮茶，听人弹琵琶。题《龙石楼和苏诗卷》后四首 击钵吟诗，排成第三卷；诗思飞扬，气势强悍，争斗着展现雄才，仿佛有万斛泉源。如今还有谁能与之匹敌？仍然要请谪仙、苏二前来。神仙旧日的官署，昔时的名声都落在纸上、传到楼头，自有定评。自从不再吟咏温室树后，诗人中还有谁能比得上宋延清？在格律方面偷闲，也要费尽思量；自知衰颓，能够挥洒的篇幅很少。今天读你的诗，一寸也不让它遭遇闰月黄杨那样的厄运。【第三卷可以装满一寸，当时闰三月。】胸中郁积的块垒填塞不下，年老多病又加重；头风连续多日，眼前昏花。龙石楼的诗句如同罗家乳，像两次遇见麻姑，正好搔到了发痒的地方。

译读《李卫公传》遗闻旧事流传下来，都称说赞皇；想到他晚年在海南任司户，便不免悲伤。他一生留下的珠玉文章足以煮食，偏偏口腹之欲却使他吃到了万羊。挽悼石楼二首【有序】石楼云先生已经批评、评点我的诗，并在诗卷末题写了四首绝句。几天后，我们在东阙门下相见，先生说：“你已经三次唱和苏诗了，而你的诗也发生了三次变化。第一集虽然有见解，只是因为苏轼这位大家门户太大，瞻前顾后，还不能放开手脚自由行走。第二集则见识已经确定，胆气更加壮大，渐渐越过藩篱进入他的室内。至于现在的第三集，兴致酣畅时落笔，纵横变化，难以窥测，如同李临淮一进入朔方军，壁垒旌旗、精神光彩都焕然发扬；这是诗家最美妙的境界，也是我最为赏心的地方。”唉！先生风度凝重，目光洞察一切，从来不轻易表示认可，却唯独对这部诗集如此赞叹不止。先生又说：“诗一定要写出前人没有写过的东西，这才是好诗。”我曾记得施愚山说：“别人的诗好像都是别人已经说过十几遍的话，只有石楼不是这样，将来一定会流传。”这话和先生的意见非常相似。于是我和作了一首绝句：“文字多得能装满牛车，诗篇多得堆满书案；仔细考察，其中大半是我的才思。山姜很像愚山所说的，必须是别人从未说过的话才行。”丁丑年夏五月端阳前二日，改庵爕记。这是石楼的绝笔，他在这一年秋天去世了。髯苏高声吟唱，诗才绝世，哪里容得下其他风骚之士与他相比？才和他唱和了几篇，石楼便去世了；一千年以后，恐怕再也没有几个诗人。安排文才俊秀之士到修文地下去吧；天上的白榆星之间，鬼神也彼此猜疑。孟郊、李贺题诗的地方，咄咄逼人的石楼为什么又来了？送王令贻到铜仁任职 大江浪涛拍打，小江水流淌；白发之人来到铜崖，又回忆起昔日游历。曾有诗记载行程，美好的诗句写道：五十三个驿站，便是皇州。【前人语。】题钟先生遗像二首 灌溉竹林的风流人物，画家把他戴乌巾的道者容貌传神地画了下来，至今仍然如在眼前。河汾门下没有多少人才，白发之年又来追悼他，距今已经五十年。沧溟的宅第已经毁坏，我来寻找高大的乔木；历下亭已经倾斜，只能修补矮墙。西郭之外只剩残水残山，桷园没有主人，夕阳一片昏黄。题写在永庆寺墙壁上二首【以下二十首为补作】鹿苑中的花幢，路径已经难以辨认；只剩一两个老僧住在讲堂。磬声惊起成群飞鸽，鸽子落在茶商屋顶上啼叫。燕麦、葵花在落日中稀疏分布；老年时重新来到旧日禅关。徒然怜惜佛门子弟留下的唐代三足鼎，猪腹龙头，带有翡翠般的斑纹。【寺中有唐代铸造的三只天宝年间铜鼎。】拜谒东方朔祠五首 古庙笼罩着寒烟，厌次的乌鸦如黑色阵列般飞过斜阳。四周满树桃花盛开，三间茅屋中住着两位细君。小院里寄身于九尺之地，屋檐间布谷鸟声声鸣叫。村农来参加社日祭祀，拿鸡和猪作献礼，并不是来找我猜谜的人。寂静的荒祠，白木板门扉。隔墙吹来的风，送来楝花飘飞。远远望见一位老人骑驴而来，疑心是先生割肉归来了。春鸟贪恋鸣叫，便把它当作歌声。它在风前蹲坐，酒意使脸色酡红。野花沾在我的官袍袖上，似乎比三千件奏牍还多。神头的小店，白杨树在风中延绵十里。徒河的一道水流贯通其间。昨天经过董生闭门授徒的地方，今天早晨却向那位滑稽雄才长揖行礼。慈氏寺僧房 著名的寺院和精舍隐在野烟之中，半座佛塔依然矗立。傍晚寺门外风起，长河流水不断东去；钟声和渔歌相和，夕阳一片殷红。铁佛寺 野草闲花补缀着破败的墙垣，秋风吹来，也无法关闭破旧的山门。我来想寻找残碑阅读，只见它横卧在那里，龟趺压在树根上。瓜隐园杂诗九首 一对春鸟在屋檐下鸣叫，树梢上的风声像雨声。我们这些人一向不懂事，完全凭鸠鸟妻子来判断阴晴。《离骚》的句子艰涩，哪里读得懂？《秋水》篇幅很长，我已经停读很久了。今天挽起袖子，展开书卷，读《养鱼经》和《相牛经》。木蜜、来禽、谷雨后成熟的黄瓜和紫李、春分前的果蔬，这一类东西全都出自园丁之手，何况还有《齐民要术》这部书。瓜圃宽长，有二亩多地，和东陵的种瓜老翁相比怎么样呢？特别奇异的是寻得了西洋品种，瓜皮青色斑驳，像蝌蚪文字。轧轧作响，乌鸦声中水面叶片张开。长胡子的奴仆驾船而来。这一回不是因为秋风兴起，只是网到了少两腮的鲈鱼。小妇人第三次来报蚕已经三眠，正准备给蚕浴洗。夏天自然是我们村的好时节，敲门也没有差役蛮横催钱。书斋就在庙门东边，《小学》新颁的条例，与从前不同。我穿草鞋、戴葛巾，摇着羽扇上堂，向几个村童长揖行礼。整理衣装，结成一圈，试着列成一行。南村人和北村人争斗，北村势力强；谁知本来只是怀砖相斗的乡俗。宋鹊、韩卢在猎兔场上奔逐。偶然想骑驴进城，在楝花风下站了很久，遍问村口的三义路、林鸟潭鱼，却没有一个人知道。题公凯学士小照二首 在莫州野店初次遇见你，岁月堂堂地已经过去四十个春天。画像上不让你的容色改变，仍然是从前那位白面紫髯的人。读完一千多卷道书，石床上清风吹过，松花飘落。第三道防门外刚刚关闭，便传来皇帝赐给的头纲八饼茶。读任彦升传 洗衣、吃麦，生活困苦，当时才华仅能与江淹并列；玮瑰的文章刚刚进入中书，心中便感到炽热。可怜低头向那些小虫儿谢罪。读书 夜深时，长短不一地发出五噫之声；坐着倚在昏暗的灯旁，怒气还没有平息。可怪我衰老到六十五岁，仍住在别人廊下，做一个书生。读冯衍传 阴就的交情原本并不浅薄，廉丹的劝说也确实非同寻常。冯衍将来是困厄还是显达，谁能料到？唯一令人伤心的，是那个妇人。魏梁并题一绝句 老瞒使天下三分，不过如此；阿练功业成就，也只是凭一己之身。称帝称王，仍然是小事；最奇特的是这对父子，全都是词章家。

译读东阿传 生出这样的儿子，并不容易。他的才名早已在建安同辈中居首，曹操却可笑地荒唐至极，竟还羡慕江东的一个仲谋。蛙 四月十七日夜里，我寄居在高艮涧。有一百多只青蛙进入室内，伏卧在卧具下面。二更时我察觉了，命奴仆把它们赶走，并写诗送给它们。身穿绿袍，眼睛通红，戴着侧注冠；大声呱呱叫，身体团团蜷曲。你们为什么在驿亭的夜里借住？原来你们全都是官。怒蛙 整个池塘里，野水远远爬来，泥沙进了门户，有谁招惹你们？不要轻视世人；只要我稍微像卢仝那样写信上奏天庭，就不会饶过你们。恕蛙 这一番寂寞的子云居，多亏你们喧闹如鼓吹；何况我这个山姜又很爱多事，正从《尔雅》的注释中研究虫鱼。枇杷 杨梅还没有成熟，怎么忍心摘取？杏子刚刚变青，也还不能品尝。最有情意的还是枇杷，等樱桃红了以后，它便全都变成金黄。樱桃 进市场买来一百颗红樱桃，登盘佐酒；又有绿色美酒千钟。樱桃不是寻常之物，自然有多情的石季龙来欣赏。湖堤十绝句 二月里，淮南的春景难道没有吗？马蹄毫不吝惜地踏过寒冷的荒草。可怜杏花洁白、麦芽糖香的时节，风雨潇潇，鹧鸪声声啼叫。汉水春风中唱着柘枝歌，大堤上的一曲歌辞写在黑色笺纸上。这一回想来应当笑我没有佳句，只好把它交给孙郎帐下的歌童。卢家的风物，哪里值得谈论？朦胧的湖光，使客子的心魂断裂。一行沙鸟在烟雨中嬉戏，却不知道莫愁村在什么地方。垂柳贪睡，依傍着水边；小红桥外道路分成三岔。湖村各村村畔有许多游女，日暮时在溪头摆弄菜花。昨天趁着夕阳，在芳草间策马归来，丝帽的影子笼在细雨中。怎能忍受三月春风已经衰老？到处都是桃花和飞翔的燕子。高低起伏的堤岸像两道青眉，瑟瑟的水波像一面明亮的镜子。片片辛夷花可惜已经落尽，天天听布谷鸟为春日放晴而欢喜。落日下，芜城映着一抹晚霞。竹西传来水调歌声，惊乱了昏鸦。若杜牧不曾做扬州梦，便辜负了唐昌观的玉蕊花。再次来到淮南，少拍张牵船，岸上也不妨碍。这里分明只是半笏大小的维摩室，只差天花飘落，便可成为道场。张旗击鼓，放船入江，背着弩的人前来。回想往年，不要奇怪这一番花木寂寞；春深时老柳已经不再吹落柳絮。客愁还可以借诗来排遣，往事全都从梦醒后消除。像何逊那样清吟，作出狂态，酒樽前还有沈约、范云两位尚书。湖堤后十绝句 一间草屋，竹席做的门扉。鸬鹚彼此亲近，依依前来栖息。搬家已经到了桃花盛开的岸边，仍有无数鸬鹚飞来。大堤道路崎岖，小堤道路平坦。狡猾的春风故意吹起，谢家柳絮和沈家钱花落满马路，蜂须蝶粉阻碍人行。朝朝暮暮，我在浪花中悠闲地站在沙头。水鸟和鸳鸯不分彼此，在菱叶上嬉戏。奢云艳雨之中，洗浴的衣服一片红。烟雾中的小船、柳树边的楼阁，能消解愁人的多少忧愁？只有袁浦上那一条水路，酒家帘子的影子落在春水中。衣服上叠着苔钱，已经将要入夏；发钗分成燕尾形，春天已经过去。黄莺如梭织出一段烟丝，把它织成蕉布衫，交给饮酒的人。四月八日是佛的生日。野外的景色和湖光，是否已经接近佛法的妙谛？栗留鸟婉转啼鸣，清越的磬声响起，一穗麦子就当作优昙花。湖边有两三种芍药，白花如米粒，红花浓艳，在山寺中开放。料想没有人来戏谑赠花，幼小的僧人便折花献给水神。柳树连接着隋家帝子的栽植，长长的枝条全都可以做马鞭。黄鹂应是精灵派来的使者，引诱人带着两只柑橘和一斗酒前来。枇杷颗颗将要全黄，桑椹纷纷被鸟啄得残缺。可笑那多情的白翎雀，满身沾着烟雨，仍然眷恋江边。憔悴不堪，江潭上的落日斜斜照来。子山多病，尚未回家；愁苦地听着小谢笔下轻细的尘雨。半湿的新桐树，抱着凤花。湖堤又十绝句 严▯的食法太过琐细，上天让我这个馋嘴的人养成粗疏的本领。长胡子的仆人最会安排花前饮酒，买来芦芽和蛤蜊。【《唐书》中有《严▯食法》二卷。】罗含的宅第荒废了，心情无所凭借；王粲的楼台荒芜了，魂魄黯然消沉。还不知道梁鸿住在哪里？深巷中的绿槐，便是皋桥。一局棋发出丁东声，进入夜晚。三枝蜡烛流下蜡泪，玉虫灯也将燃尽。这次出行不同于羊元保，只愿做宣城太守那样的官。老夫身上很痒，请谁来替我抓一抓？像鸿雁爪痕一样留下痕迹，病情反而更加严重。闲来读《汉书》，一直读过了五更；神仙却不到蔡经家来。几乎没有像卓文君那样当垆卖酒的钱，只能在麦风吹拂的孤村小店中。幸亏故人替我解除司马相如的口渴，把春申涧底的泉水汲取一空。病马老态龙钟，瘦竹短小，哪里还能重新挺立舒展？杜陵野老说着荒唐话，苦苦试想明年春天的草会长高。我便想在湖上结一间茅屋，住在屋旁那条鸭嘴形的小渔船里，习惯于闲谈；纤腰鼓也不必花费君平占卜的钱。诗兴纷乱，如同灶下琴；短短吟咏弹出，接着又长声吟唱。十三徽已破碎，钟子期这样知音的人世间很少，再也不必铸造黄金了。辽阔的鸿陂，白色绢带般的水面铺开；芋头、豆饭和野风相伴。将来两只鸿鹄的歌声停歇，似乎能得到浮山那样的品格吗？【鸿陂见《汉书》；荆山为上格，浮山为下格，见《南史》。】沿着溪水有几个梳着鸦髻的儿童，倒戴着头巾，指着老人。不要唱《白纻》来夸耀醉态，应当让他们拍手嘲笑山公。李公凯同年送给我两条狗，作诗戏答【补作】我老了不如别人，话却说得很大；即使吃彘肩、饮斗酒，气势也难以压住。明天早晨到秋原上打兔子，离去的马后跟着韩卢、宋鹊两条猎犬。人生的聚散，谁能预料？四十多年过去，催白了老人的鬓发。将来如果成为相隔千里的离别，就让黄耳替我送信来。晚行口号 十里黄昏笼罩在细雨中，小桥已经分辨不出东西南北。行人愁苦地唱着《乌栖曲》，远处水边的渔灯只有一寸红光。江湖 为什么名衔有百般不同？在官员班次中挂名，反倒成了多余的赘疣。即使登上高阁而身在江湖，也不过是江湖中的一个老翁。

译论诗 王士禛一派和“唐三昧”，选拔出了诗人中的第一等。李商隐的《锦瑟》和玉溪诗，真是绝妙的曲调；最大的儿子应当就是白香山。诗坛的老将，公正的评价不能偏袒一方、抬高身价。只有杜少陵讲究格律精细，泰山果真如此，连秋毫也看得分明。秋夜饮桂树下 秋来酒价实在太放肆，竟敢与凉州的古葡萄酒相比；仿佛欺负寒水边细小的蓼花，也不把横跨长空的鸿雁放在眼里。愁绪随着露水降下，凄凉的夜里，勉强拨亮灯前那只艳丽的酒杯。淮南有一样东西还算不错，就是小山上的树子送来香气。读史偶咏 进宫门又能把狗叫怎么办？才子的情思已经消磨了一半。原来在小屋中独眠的地方，屋梁上书籍很多，饼饵也很多。【邢邵】心中炽热，驾着车追随前车的尘土。穰侯的相印来得太迟缓；风流少年王宁朔、邓禹，依然想要嘲笑别人。【王融】大手笔的文章，作赋尤其精工，区区邢子哪里能相比？说到底也不过是寻常技艺，只是在蛱蝶、猕猴、狗兔之中卖弄罢了。【魏收】半夜写赤章上奏苍天，绮丽的言辞令人伤心，连佛也会怜悯。只不知有一件事究竟从哪里值得悔恨？就在寿光阁外的晚风中。【沈约】平生读书佩剑全都徒劳，和雷焕相逢时却意气豪迈。勇于退隐而默默无闻，实在是怪事；文章的价值还不如海边野鸭的羽毛。【张华】重阳 看不见菊花，就不要再思量。姑且向天边数一数雁阵。谁料今年来到公路浦，吃鮰鱼、饮蒿酒，竟然过了重阳。题冷谦画卷 曾经在夜郎观看石壁，张三丰画下万山奇景。原来冷谦老人的仙人踪迹如此神妙，竟在人间做了一位画师。淮上咏古八首 满地斜阳，水波瑟瑟。人们传说这里是甘罗的故土，只留下空城还在；十里寒芦中，寄宿着许多大雁。【甘罗】野外的日光照着荒祠，遗迹已经陈旧。棠梨泾口水波粼粼，哀鸿也洒下王孙的眼泪。漂洗丝絮的劳作，何曾遇到过那位妇人呢？【漂母】淮北天空连接着衰败的秋草，秋日照向陂塘云气，直到楚山山头。想寻找枚叔的家在什么地方？只有乌黑的鸦、火红的枫和奔腾的怒水。【枚乘】有酒多得像淮水，不要推辞，尽管一杯接一杯地痛饮，杯子有深有浅。昨天还在青莲浦划船【村名】，今天便登上伯伦台。上来吧【“上”字在刘伶故事中各有含义】。蒿酒胜过曲米酿的酒。春天买来的湖蟹大得像车轮；向南方那样烹煮，只管吃饱麞牙米。此地还遇到谈论饼食的人。【束晳】湖边的居舍凄清，傍晚的菊花已经残败。萧郎憔悴，禁不起寒冷。人家的茅屋沉在秋水之中，击鼓的人应当忧愁，骑在屋栋上也困难。【萧思话】客中的思绪纷乱，落叶很多。玉台寂寞，废弃了吟咏。深秋新作的诗增加了这么多，试问徐家的小宝摩怎么样呢？【徐陵】捏着鼻子狂吟，在湖上游览。经过整个春天的花鸟，如今已经深深令人忧愁。残星、长笛和衰老的秋风，都交付给诗人赵倚楼。【赵嘏】舟中有感 默默坐在船篷窗边，看着落日；风帆快慢都不必知道。世间万事，任凭船行水流，交给黄头郎和舵师去处理。耳聋 击鼓吹螺，什么事情都听不见。连床前蚂蚁争斗的声音也不值得听。想来两耳聋了反而正好，可以专心倒饮春风里的社酒。钟圣舆送来几枝芍药，渔洋先生和我各作一首诗，用来答谢他的情意。山姜连日没有心情，闲来吃樱桃，停止饮酒。准备今晚作一番狂态，把几枝芍药插入窑瓶中。魏武父子 幽燕的老将，真是无敌；三河的少年，又完全不同。对着酒当歌，声调古朴。阿瞒到底是词章中的雄杰。闰七月口占 老来多得了三十天，病弱的骨头竟争高了一寸有余。万事都输给别人，还谈什么困厄？从前没有闰月，也不过像黄杨木一样缓慢生长。偶感 读《河渠书》，文字多有缺漏；读《沟洫志》，语言有一半像乡野俗语。都是残缺的书册，没有什么用处，只是司马迁在龙门多事，误了班固。【“龙门”指司马迁。】三月一日 三月一日，住在村中。洗净了慈仁寺下的尘土，拄杖独自来到水边。水面映照着我的白头，身穿粗布短衣，头戴乌巾。杂感二首 读书这种事，聪慧还是愚钝本来由天赋决定。年老后才觉察到，今年比去年更差；世上的那些小儿，曹植、刘桢、沈约、谢灵运，也都不过如此，徒然罢了。韩愈、李白当年的事，不必再谈。入山时曾答应要关闭柴门，哪里知道陶渊明辞官归来以后，也要躲避街头那个醉醺醺的尉官的尊驾。秦邮晚泊 衰败的柳树和寒冷的芦苇，生长在野水边；湖边的风景，依旧还是原来的样子。秋日城中的渔火，照着秦邮的夜色；我白头重来，已经十四年了（从丁卯年到庚辰年，正好十四年）。题《桃花扇传》奇绝句 一面面降旗接连飘出，石头城传来乌啼，枫叶飘落，正是秣陵的秋天。南朝遗留下来的伤心泪水，又向胭脂井旁流去。白马配着青丝缰绳，奔动大地，满怀哀痛。教坊初次赐下柳圈归来，春灯下燕子飞舞，桃花含笑；呈上笺章奏进新词，狎客也来了。江潮无赖，故意翻弄潺潺流水。一年的春风，竟化作了杜鹃。只是奇怪齐、梁时代那些痴情的帝王子弟，为什么年年住在莫愁湖上。商丘公子多情至深，唱起《水调》的开头来凭吊六朝。眼前景物忽然化成千古遗恨，酒杯和歌扇全都令人感到无聊。零落的桃花哽咽着随水流去，低垂的杨柳憔悴不堪，暮蝉也满怀愁绪。香娥并不像陈圆圆那样的妓女，如今闭门住在秦淮古渡头。锦瑟已经销沉，夕阳低回，令人怨恨；旧日院落使人肝肠寸断。寇家姊妹如今在哪里？更令人惋惜的，是那位风流的郑妥娘。新秋雨夜，在卞司寇的斋舍中观看戏剧（尤展成《李白登科传奇》）。四根弦一响，弹起第三支曲子；一阕《霓裳》还未奏完，酒也没有停。偶然唱起清越的歌，连上天都要嫉妒。秋灯寒冷，雁声伴着凄雨，宛如《雨淋铃》。咏古 是谁让玉体横陈在两处？脂粉消散，只剩马上的尘土。刘邦、项羽还曾相互称为敌手，虞姬死后，又轮到戚夫人。雪坞上人送来茄子和瓜，我作诗答谢他，共四首。精舍又名蓝寺，老僧住在四轮八象之中，究竟怎样呢？哪里知道佛钵前香花满布，还要重新读一卷《齐民要术》（《齐民要术》记载种植蔬菜的事情非常详细）。苏东坡尤其爱吃元修菜，段成式曾夸赞杨仆姜。老婢从今以后精心料理宴席，牢丸和菽乳也都相称（“老婢”也是段成式故事中的说法）。昆仑茄大得像野猪头，秦谷瓜甘甜胜过晚菘；惹得张季鹰又兴起了莼羹之兴，荞麦花和豆蔓正在秋风中摇曳（茄子又名昆仑瓜；秦谷就是东陵）。我这肚腹向来辜负了将军吃的脱粟饭和黄齑，想要戒断荤食。山谷老人黄庭坚的诗像偈语一样；白鹅还留在手掌上，鳖也留在裙边。

译题王孟端《九龙山送别图》王孟端本来就以山水画精妙著称，麦光纸上的大幅画面显出清朗光辉。黔公真可笑，实在无聊，竟向故人索取平仲微的画。归途六绝句 满朝廷都传为笑谈：太郎当年老眼昏花，稀稀落落地下了一道诏书，把镜湖三百顷都赐给贺知章。瓦桥关下，道路迅速向前延伸。北方的雪、南来的鸿雁，都抵御不住严寒。脱下金龟袋也没有用处，姑且让长须奴拿去换蜜林禽（酒名）。驿亭无论长短，都总在天涯；乌色健牛拉着下泽车，轧轧前行。等回到故园，正是美好时节：梅花已经落尽，桃花又开放了。古木和澄澈的潭水牵动着客中的梦。维摩诘已经多病，实在又令人怜惜。我的家乡真可笑，游岩老了；要调理膏肓之疾，已经二十年了。匆匆写下乡信，已是夜里二更；几次回望衣架，泪水纵横。回家后不要问有没有胡麻饭，双手空空，在空堂里终究种不成。彭泽令辞官，为什么如此孤高冷落！陶渊明这人用心实在太精灵，既然适宜饮酒，就应当没有一天不喝；却又多事，偏偏编了一部《山海经》。河村杂咏五首 长河在春日涨水，春水两岸有无数盛开的红桃花。厌次城连绵三十里，东方朔就是邻居。何必到东邻去求牡丹？名花瑶草要耗费许多功夫。春分时节，柴门外流水潺潺，我只管种下十万株垂杨。十五年间，人都没有见到；我在桑树下任凭风吹，自在地敞开衣襟。刘生比你实在多事，白白作了《雪车》《冰柱》那样的诗来吟咏。穿葛布衫、戴席帽，任由自己荒唐；伸开双腿坐着，披头散发，也没有什么妨碍。只是无奈要闭门谢绝来客，老人害怕穿新衣裳（用元人诗句）。肚量只容得下松子和术药，实在可笑；满路蓬蒿，仿佛也不相宜。唯有东陵种瓜的人，是我所敬仰的风流儒雅的老师。寄醒斋同年 鸡鸣声中，呵喝开道的声音报告衙门将要开门。一路威仪堂堂，行人纷纷避让八骑驺从；红日照满窗户。我自己也笑，老夫贪睡，拥着黄绸被子。读元人诗，各作绝句 一千年的风雅传统，元好问的诗体已有一半达到堂堂妙境，精妙入神。若要商量评论诗歌的三十首诗，像您这样的人，简直就是济南人元好问本人（元好问）。文安的前代贤哲，以龙门般的笔力写成三部史书，才华自然非同寻常。杨铁厓、李孝先那一辈人当年孤高卓落，只有在孤山夕阳中洒泪（揭奚斯）。一般人不相信，先生身处方外，还保存着几篇稿子。杨、范齐名，都是敌手；却像汉廷老吏一样，未免太过矜狂（虞集）。句曲的贞居先生，号称外史；马塍的菌阁，也尽是风流。分明与陶弘景行迹相同，却不肯在山间画两头牛（张雨）。姚绶摹写得几乎无法辨认；申州有一位故人，保存着他的作品。其他人总爱把元和年间的书法收敛着写，姜牙之类更不值得谈（张雨。我在庚辰年于淮上见到外史的字卷，是姚绶摹写的；“申州”用的是怀素的故事）。江口高挂着峭帆，秋雨中的夜晚；雁门关前穿着短褐，面对北风。偶然写成巧妙的题字，便自夸是我的余技，袁、赵、虞、杨都笑着拍我的肩膀（萨都剌）。玄都道士虚中子的《霞外残编》，至今仍然奇妙。曾经在钱塘湖的墙壁上留下几行墨迹，像是用石榴皮写成的（马臻）。孟郊低头惭愧，自认甘居下风；金台相隔万里，却有一位词才雄健的人。哪里知道郭隗具有奇异的骨相，却恐怕在诗坛上建立了第一等功劳（乃贤有“功”，是元人平易的说法）。诗名哪里是平常就能得到的？才气纵横、飞扬跋扈，并不是容易具备的才能。西蜀的伯生在品评诗人的地位上很高，必须让身经百战的健儿前来（杨载）。好友熊生，还是知己之外的知己；临摹唐人、晋人的法帖，懂得其中奥妙的人应当很少。不要再谈长庆年间的元稹、白居易了，这是一位卖卜的诗人范德机（范梈）。太湖有三万六千顷，落月和长庚星又到哪里去寻找？梦呓般的诗句写着翠色的寒意，真正的鉴赏绝妙非凡；一卷诗篇在鲸鱼背上激发起豪放的吟咏（宋旡）。惊人的峭拔语言盘旋在空中，真是大手笔；词藻源泉有万斛之多，韩愈、苏轼也未必能胜过它。先生究竟在什么地方染上了诗魔（吴莱曾有一天在故人家中看见几案上堆着几十张剡纸，便戏作长歌，一会儿就写完了，人们以为神奇）？山姜旧日曾有王孙的画，画的是春日陌上的骑马图。寒夜里读先生的《松雪卷》，层层冰霜冻住砚台，费尽功夫（赵孟頫）。萧散闲适而清幽深静，正是诗人的居处；高大的乔木和松竹环绕，水流弯过一湾。诗篇自然凌驾于鲍照、谢灵运之上，谁让他还辛苦地去仿作荆浩、关仝的画境（倪瓒）。古鼎和名琴，自然都是可爱之物。阆风山上的孤鹤，认出了自己的前身。老迂性情高雅洁净，曾经形成癖好；把诗尘和画尘一并洗除（倪瓒）。曾见过《种松书》，其中说百行，几位先生却白费口舌。黄公、苍公一开始为它发端，后来那些人过了很久也比不上；支离老人勉强写成一卷（鲜于枢有“种松斋”，还依赖几位先生开创；“黄”与“苍”是《支离叟卷》中的诗）。题陶 为了五斗米而怜惜自己的腰，徒然夸说田园生活，心事却纷乱不堪。读您的《归去来辞》，草草之间反而觉得头风加重了一倍。先生为什么偏偏如此认真？我们这些人的出仕或退隐，总是没有什么缘由。如果琴书果真能用来消解忧愁，那么篱下的黄花也会懂得对人发笑。杂咏六首 大体上，万事都已模棱过去；新酿的米酒还要仔细品评。从今以后，敬献瓣香时不要胡乱说话，刘家白堕是古代的先生。叹息！人已不是原来的人，事物也已不是原来的事物；回到故乡，内心愿望与现实处处相违。山川城郭仍在，芳草却连成一片；长长地啸叫一声，仿佛丁令威归来。往昔的典籍传到后来，大都是赝品。偃师制作的木偶戏，几时曾有真的？人生百年不过蕉鹿之梦，三个月的寒冬也不过一场梦。今天立春，姑且欢喜地说一声。黑色的醪酒不是寻常滋味，一天尽管痛饮三百杯。不要说山姜太过寂寞，村里还有扑朔的蹲鸱前来相伴。巷子南北都在敲打迎春鼓，一个老人闲坐堂中，倚看夕阳。忽然山门前多了好事之人，李生在门上画了两位将军。灯火阑珊，想饮酒却不能；梅花映着老屋，自有一番多情。不要嫌除夕的景色太浅淡，邻居那里传来喧闹的爆竹声。盆梅四首 只有襄阳的孟浩然，裹着毡巾坐在驴背上，耸起肩膀吟诗。如今梅花落满山，姜某的手又老又瘦又迂腐酸寒，实在太可怜了。老瓦盆里仿佛堆着一堆白雪，篆香和茶火使满堂喧暖；世态有寒有暖，梅花知道不知道？它仍旧婆娑摇曳，满树盛开。眉间泛起黄色的喜气，照镜子也夸说喜事，明天一定不会错。果真如此，浮蛆酒在春日酒瓮中酿熟；晴日照进窗内，暖洋洋地赏梅花。一天赏一朵花，作一首诗。不要说杨后、卢前谁更高下；千枝万瓣的梅花都吟咏尽了，便在这人间多停留五百年。偶成

译评论诗歌很难，比写诗更难。诗歌正体、变体的源流，大概有好几种。不要怪皎然嘲笑记室先生：“小孩子学说话，惹人发笑。” 有感 灯油和蜡火徒然还在，晚年又能怎么办？究竟替谁辛苦，让时光一天天消磨？生计处处都受鞭打和买卖之苦；蜡泽、栀黄之类，究竟值多少钱？七夕五绝句末二首，写苦雨 云影和天光映照着画眉，原来今天晚上正是美好相会的日子。一番庭院里摆陈瓜果，嬉子织女却徒然织成一段丝。清凉的云中乌鹊已经排成行，却不是斑骓马来送陆郎。搭桥填河的事必须懂得及时，别惊动那七十二只鸳鸯。含情脉脉地来到渡口，又离开渡口；七香车驶过的地方，洁净得不染尘埃。黄姑留下的一块石头传成佳话，试问长生殿里的那个人。原来天上最是多情，粉蝶在青陵的遗恨还没有平息。每哭一次便留下三十日的泪痕，为云为雨，始终不曾放晴。碧空横亘，银河正值秋天。金风玉露之中，暮蝉满怀愁绪。哀鸿的眼泪化作潇潇秋雨，不必让牵牛、织女这两颗星再流离别的泪。《古欢堂集》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古欢堂集》卷十六，户部侍郎田雯撰，杂著 论诗 读卜商的《毛诗序》，就知道古往今来文章的伟大，没有比诗更好的了。鼓吹曲辞、歌谣和各种诗体，五色相互映照，八音协调流畅，都是诗人必然要采摭的。四言诗自曹氏父子、王仲宣、陆士衡等人以后，只有陶公最高；《停云》《荣木》等篇，几乎超过建安诗歌，刘后村的话是对的。学习诗歌的人总说汉、魏、六朝、唐代前后期以及宋代诸家，为什么不直接学习《诗经》三百篇？《二南》含蓄无穷，《邶风》景物就在眼前，《卫风·硕人》《秦风·小戎》《东山》《零雨》，用意婉转厚重，妙处不可言说。今天作诗的人，都可以从中领会精神而变化学习。其他如《鹿鸣》《鳻弁》宴饮友好的情意，《黍离》《有蓷》的哀伤，《氓》《蚩》以及《晨风》的悔叹，《蟋蟀》《山枢》的感慨，《柏舟》《终风》的愤懑，《杕杜》《葛藟》的怜悯，《葛屦》《祈父》的讥刺，《黄鸟》《二子》的痛悼，《小弁》《何人斯》的怨恨诽谤，《小宛》《鸡鸣》的警戒惕惧，《大东》《何草不黄》的困迫，《巷伯》《鹑奔》的憎恶，《木瓜》《采葛》的思念，《雄雉》《伯兮》的怀想，《北山》《陟岵》的行役之苦，《伐檀》《考槃》的高洁志向，《常棣》《蓼莪》的大义，全都可以学习。古人说，繁钦《定情》取法于《郑风》《卫风》，《生年不满百》出自《唐风》，王粲《从军》得自《大雅》《小雅》，张衡《同声》也符合《关雎》，就是这个意思。《大雅》、三《颂》和《典》《谟》《训》《诰》没有不同，而诗人婉转曲折的情致、风诗作者温厚的言辞，以及所谓内心受到感动，叹息还不足以表达，便用咏唱来表达的情形，都集中体现在《国风》《小雅》中。潜心玩味，放声长吟，各种妙处便会全部显现。有人说：“《诗经》三百篇不能学习，因为它是四言诗。”难道“维以不永怀”“谁谓雀无角”不是五言吗？难道“胡取禾三百廛兮”“维昔之富，不如时”不是七言吗？《桑中》《溱洧》，朱熹认为是淫风。即使说是淫风，圣人也没有删掉，而是保存了下来。凤凰和鸣，合于律吕，才称得上世间罕有的音乐。那么《葛覃》《卷耳》难道不是这样吗？其他圆转清丽的歌谣，使听见的人足以受到警戒，即使想不保存它们，也做不到。古人评论《诗经》三百篇，说《蜉蝣》《鸨羽》比不上《驺虞》《鹊巢》；《民劳》《板荡》比不上《卷阿》《旱麓》《閟宫》诸章；《清庙》一组诗，也不能和《兔罝》中的野人、《采蘩》中的妇女相提并论。唉！这种坐井观天的见解，免不了被匡稚圭笑话了。《文选》体可以学习吗？学习它的人，就像优孟学习叔敖的衣冠，笑容神态都俨然相似；然而不能说他就是真正的叔敖。善于学习的人必须改变一种格调：像韩愈、李商隐、苏轼、黄庭坚、陆游学习杜甫，便如湘灵对于帝尧的女儿、洛神对于甄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