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欢堂集卷四十七

译帝睡在灵光殿，召东方朔到青绮窗、绨纨帷幕之下，问他：“汉代年运的光明、德行和正统，应以什么精气、什么祥瑞作为征兆？” 东方朔回答说：“臣曾游历昊天的废墟，在长安以东，经过扶桑七万里；那里有云山，山顶有一口井，云气从井中升起。若是上德，便出现黄色云；若是火德，便出现红色云；若是金德，便出现白色云；若是水德，便出现黑色云。”武帝深信不疑。东方朔又善于长啸，每次拖长声音啸叫，尘土就漫天飞扬。东方朔临死前，对同舍郎说：“天下人没有谁能知道我，知道我的只有大王公。”东方朔死后，武帝得到这句话，便召见大王公问道：“你知道东方朔吗？”大王公回答：“不知道。”武帝问：“你有什么本领？”回答说：“我很会观测星象、推算历法。”武帝问他：“诸星都还在吗？”回答说：“诸星都在，唯独十八年没有看见岁星，如今又出现了。”武帝仰天叹道：“东方朔生在朕身边十八年，朕竟不知道他就是岁星吗？”】清河郡公墓在城西。《旧通志》说：张祐是覃怀人，寄居在平原，任元代中书省参知政事，后来追封为清河郡公。苏禄国王墓在城北二里。明永乐年间来朝，途中去世，葬在这里。墓碑上说：“苏禄国在东南海中，当地习俗很少吃粮食，食用鱼虾、螺蛤；头发剪短，用黑色缦布缠头；煮海水制盐，酿甘蔗为酒，以织竹布为业。气候常年炎热。物产有竹布、玳瑁、珍珠。”明永乐十五年，东王巴都葛叭嗒喇、西王巴都噶叭、苏里峒王叭都噶巴喇卜，各自率领妻子儿女来朝，进贡珍珠、玳瑁等物。朝廷赐给诸王冠服、玉金带、蟒龙衣、金银钱钞、锦币、器皿，以及妃子、女儿、姻亲等人，所赐各有等差。三王之中，东王最尊贵。他们回国走到德州时，东王去世，朝廷命有关部门营建葬墓、树立碑石，并封他的长子都麻合为苏禄东王。永乐十九年，苏禄遣使来进贡【见《续文献通考》所载】。有石崎山国，以此山作为屏障。” 评论说：从前豚水一带有三王，在破竹地方祭祀夜郎；秦、韩等国，记载同一姓氏的偏头之国；三者并列受封，都称为鼎足而立。像苏禄这样，古代从未听闻。看它食用沙糊【《明一统志》说：山地土壤瘠薄，间或种植粟、麦，百姓以沙糊为食】、织造竹布；叙述它的冠带，说用黑布缠头；称说它的宝货，说青珠直径一寸。自从北门车轴折断而未能返还，江陵、西京的马嘶声来到滕室。煮海水为盐，图画上显出虎形的象征；酿甘蔗为酒，家家打开蚁绿酒的酒樽。于是使那些浮玉献上贡物、没羽进献珍宝；让雕题、凿齿的宾客，鼻饮、头飞的族类，都前来朝贡。星辰随着北极而行，道路指向南方；回头看着荒草宿地，令人叹息，而残碑仍然存在。与浡泥国石冈墓的同类相比【浡泥国王墓葬在安德门外石子冈，墓色赤红，是永乐年间的事】，它已经胜过故国崎山的屏障了。曹都督墓在城东北十五里的曹村，曹德山是西怀仁人。永乐十三年，他镇守德州时去世，他的部曲便在墓地附近定居，于是称为曹村。我把这些记载在《州志》中。城内四牌坊以西，居民掘地得到一座坟墓，尸骨长七尺，头发三尺多；有一只石枕，上面刻着诗：“百宝装饰腰带，金丝缠绕臂韝；笑时鲜花靠近眼睛，舞罢锦缎缠住头发。”怀疑是古代有名的歌妓。难道是钱塘江上埋葬的苏小小的香魂，或是虎丘花丛间留下的贞娘遗物吗？柴市以东，居民掘地得到一座坟墓，两具尸骨合葬，都没有头，便用陶磁头颅代替；头发梳成乌黑的发髻和云鬟，做成美妇人的样子，观看的人都感到迷惑。有人戏谑说：“孙武子在宫中演习兵法，两个姬妾因违令而死；平原君在楼下迎接瘸腿门客，发笑的人不得生存，必定就是这个人了。”只是

译不能理解陶磁头颅是什么意思。

译北魏高植墓，在景州以东十八里，有一个村子，分为六屯，原属蓨地，后来划归德州。河岸因下雨崩裂，露出一块石碑，乡人把它取出，放在野寺中。碑文残缺，十字中只剩下一字。石碑高而横，长三尺，厚五寸，四面都刻满文字。上面说：“讳植，字子建，魏济青刺史。”末尾注有“神龟元年”，大概就是北魏高植的墓碑。考察《魏书·外戚传》：高肇的儿子高植由中书侍郎任济州刺史，率领州军讨伐击破元愉的别将，有功而应当受到封赏，却不肯接受，说：“我家承受国家厚恩，为国效力本来就是臣子的常节，哪里值得用晋升的报答来酬谢？”言辞恳切，出于至诚。他历任青州、相州、朔州、恒州四州刺史，以清廉能干著称【《高植墓碑歌》说：屯氏河岸，秋雨使崖壁塌陷，其中出现一块石片，碑文残缺漫漶，不容易辨认其中的“亥豕”“鱼鲁”之误，文字多有断裂。上面说：“君讳植，字子建，是魏济州、青州、相州司徒的儿子。”难道这是曹家埋葬的旧物吗？官号和封爵已经剥蚀，没有临淄人淘洗摩挲石碑，只在石尾搜出年月，写着“神龟拓跋”，时代相隔已逾千年。六朝的荒残碑碣，遗留到今天。渤海蓨人，父亲名肇，是北魏高氏，这些都可以知道。】宣武帝当年宠信外戚，他们的显赫权势何等放纵骄横。北海王、彭城王遭到毒手，朝廷内外侧目而视，无不为之悲痛。一旦马倒车轴折断，瑶光尼寺也同样悲伤。十八岁便任郎官，有贤能的儿子；历任六州刺史，掌握将军的旌麾。铭辞不知道是什么人写的，或许传来的是真实消息，而不是疑惑传闻。瓦棺古墓埋着腐朽的尸骨，斜阳和流水空自流过低洼的池坡。这块石碑一落到乡人手中，便被拿去磨镰刀、捣衣服，任西风吹拂。我行走到河边，忽然三次叹息，只见河畔古墓青苔累累。美与恶、是与非并不走同一条道路，峄阳、岘首各自都有碑刻。魏收编写的污秽史书仍在简册之中，考察那些偏僻的史事，竟使东方朔也感到饥饿。遗憾的是我没有认真读书，只是涉猎而已；否则几乎可以替陈思王申雪冤屈。《古欢堂集》卷四十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古欢堂集》卷四十九，户部侍郎田雯撰《长河志籍考》。高真观，我年轻时曾到过那里。一天，乡人掘地得到一块石碑，上面写着“安平县界”，令人疑惑。如今考察得知，德州原来就是安平县。即使如此，岑牟的鼓也可以用蜀地的木头敲击，车脚做饭也必须辨明劳薪；镜子题名“干德”，谁能知道它是哪一年铸造的？碑上写着“苗茨”，只能空自怀疑是错误。若不是博物多闻的人，便无法认识人物、评论世事。儒学西面有一座兵器库，已经有二百多年了。甲申年，流寇侵犯东省，伪官来到州中，把库里的兵器搬到屋角的尘土里销毁，发现一件像老翁的东西，形体完整，长约二尺；左膝弯曲长跪，左手下垂而握拳，右手按在地上，左肘支着膝盖，右手托着下巴；胡须头发雪白，皱眉闭眼，神情愁苦；身体瘦硬干枯，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医生范生讨取它作为药物标本，夜间雷雨时它却逃失了【《南唐书》说，溧水大兴寺有桑树生出木人，高六寸，像僧人形状，袒露右肩而左膝下跪，衣裓俱全，称为须菩提；仁寿节时献给烈祖，放在宫中，夸耀为感应。识者根据谯氏《五行书》知道这是大灾的征兆，不到三个月果然应验。】评论说：从前两座山中伸出一只手，曾被称为傒囊；池阳的小人，有时被称为庆忌。超越虚空的金属聚合之类，不能伤害草木丛聚之物。它的形体是木魅山精，它的形象却像鱼飞龙现。奇异啊！它把躯体化现在武库中，把踪迹寄托在墙角；大食国中，刀化为鬼伯；丰城地牢下面，剑化为龙精。难道是汉阴丈人，隐藏着生前的魂魄；或是苍水使者，收缩了黑夜中的形体吗？为什么它支着下巴伏在地上，头痛般紧皱眉头？或许正当封豕长蛇肆虐、面对《黍离》《麦秀》的时代，看见铜驼陷于荆棘而产生悲哀，听到白马青丝的故事而流泪吧。城北是水流汇聚的地方。戊申年春天，谢生住在丛葬墓旁。秋雨使河岸崩裂，得到一只瓮，容量大约二钟粟米。瓮色黑而有光，里面有一方砚，是未经雕琢的石头。把它抬回家后，忽然看见黑光中有人影：仙人、佛、美女、甲士，各种形象一会儿出现，一会儿消失。围观的人挤得像墙一样。不满半年，谢生便悄然死去。谢生的瓮，也就像秦始皇在东海所遇之物、温峤在犀浦所遇之物一样。甲申年春天，慈氏寺的僧人在河崖得到一面镜子，大小如荷叶上的钱币，玉石般光洁，像火齐、金鹊一样明亮。隔着几重河岸街市，无不照得通透。或许也是轩辕氏十二面镜子中的一面吧？这个僧人是谁？难道是司空图封藏容成子的镜子，或元稹登临黄鹤楼的故事吗？连年发生蝗灾，官府和百姓都捕捉蝗虫。蝗虫长到三寸的，称为“蝗妖”。《唐书·姚崇传》说：开元三年，山东发生严重蝗灾，百姓在田边焚香膜拜，设置祭品。姚崇上奏，请求派御史督促州县捕捉并掩埋蝗虫，议论此事的人不同意，皇帝也有所怀疑。姚崇说：“如今蝗虫遍满山东，河南、河北的百姓几乎全都流亡了，难道可以不救吗？”皇帝听从了他。卢怀慎认为捕杀蝗虫太多，恐怕会伤害天地间的和气。姚崇说：“如果杀蝗确实会带来灾祸，我姚崇愿意承担。”开元四年又发生蝗灾，姚崇再次请求捕杀蝗虫。倪若水、韩思复都说蝗灾是上天降下的灾害，应当修养德行来消除它。刘聪在位时曾经捕蝗，灾害反而更加严重。姚崇写信给倪若水说：“刘聪是伪主，德行不能胜过妖灾；如今是圣朝，妖灾不能胜过德行。古代贤能的郡守在任时，蝗虫不进入境内。如果修养德行就能免除蝗灾，那么难道刘聪没有德行才导致这样的结果吗？”当年夏天五月，皇帝下诏委派使者详细察看各州县捕蝗的勤惰，分别把情况具名上报。因此连续多年的蝗灾中，百姓没有遭受大饥荒。宋代欧阳修有《答朱寀捕蝗》诗。凡是妇人斥骂她的婢女，常常说“王花，王花”，大致是说她狐媚取宠、搬弄长舌而成为祸端的意思。考察《金史·崔立传》：崔立是陵州人，乘时机僭越窃取权势，淫虐暴横，自称太师、军师、都元帅、尚书令、郑王。他称自己的妻子王花儿为王妃。后来崔立被李伯渊杀死，王花儿被赐给丞相镇海帐下的士卒。他们夫妻二人都是人中的妖孽，所以乡间俗语便把他们作为骂人的口实。旧《通志·人物外传》记载崔杼、庆封等人，金代有崔立，如今的志书却唯独不记载他。唉，威凤祥麟，是世人乐于看见的；穷奇、梼杌之类，史书却不愿意书写。评论说：从前陈国公开淫乱，便说夏征舒像汝；鲁人忌讳说杀人，于是说“吴王我吗”。长信侯被诛杀后，世人便用“嫪毐”来骂淫荡之人。南朝以后，江东人骂妇人常说“长舌”。不然，邯郸旧日的才人，嫁给人家做供役的妇人，难道不是从前受人羡慕、如今却受人怜悯吗？至于轻霄的事情，也有两个王花【考察《北齐书》：后主皇后穆氏，名邪利，小字黄花，原是斛律皇后的婢女。她的母亲名叫轻霄，原是穆子伦的婢女，后来转入侍中宋钦道家，与人私通而生下皇后。宋钦道的妻子嫉妒，割伤轻霄的脸，在脸上刺写“宋”字，宋钦道因此被诛杀。黄花于是入宫，受到后主宠爱，宫中称她为“舍利太监女侍中”。后来被立为皇后，童谣说：“黄花势欲落，清觞满杯酌。”因为“黄花”与“王花”音同。】封元则是唐代渤海长河人。显庆年间，任光禄寺太官掌膳。当时于阗王来朝，剩下的食料有羊几十、上百只，于阗王都托付封元则送到僧寺中供作长生之用。封元则却私自命令屠户把羊宰杀烹煮后卖掉，收取价钱。龙朔元年夏六月，洛阳下大雨，雷电在宣仁门外街道中击杀封元则，折断他的脖子，鲜血流洒满地，观看的人挤满街道，无不惊骇【出自《法苑珠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口〕 州志所记载的王道人、大空和尚、火莲夫人、叶女之类，数也数不清【州人李诚明作《叶女传略》说：叶女家中信奉佛教，平常常常屏息盘腿打坐。万历丙午年午月午日午时，她洗澡更衣，向父母行礼，像是要与他们告别。她问母亲现在是什么时辰，母亲回答说是午时。不久她进入房间，家人看见她端正地盘腿坐着，双手结三昧印，以为她还活着；但觉察到有奇异的香气，忽然心中惊动，敲门呼唤她，发现她的气息已经消失。于是悲痛万分。乡邻聚来看她，只见她面色滋润明亮，仿佛含着微笑。过了七天，奇异的香气仍像刚刚涅槃时一样。这是幻化吗？还是听闻了道的人呢？若是幻化，就不能当作真实之事。比如巫婆、瞎老妇人，凭借附身而假说狐仙，寄托行动于鬼魅；又有沉溺思虑、迷乱心神，恍惚而失去魂魄的，这些都是不能作为世间真实存在的幻象。叶女从容端雅，来去都很明白；大概她平日能够读圣贤书，何况她童心未被雕琢，尘世缘分尚未扎根。每当听到媒妁谈婚论嫁，她一定正色严词拒绝，说：“我愿意侍奉父母，为什么还要成家呢？”这难道可以说是幻象吗？大概一定是听闻了道的人。】

译王媪是屯氏河边的巫妇，擅长侍奉鬼神，能够替鬼说话。有一个鬼，手上裹着帕子，赤着脚，穿青色上衣、朱红裙子，张目怒视，样子像个侏儒，已经主持她的家事多年。这个鬼很灵验而又狡猾，不自己开口说话，却驱使王媪代它说话。因此村里的老妇人和商贩有事来请教时，先扫净她家门口，又登上堂屋，烧香两次，俯伏在地，等待王媪。王媪高高坐着，像是在听取诉讼；喉咙喘急，颠动出汗，闭着眼睛喷吐唾沫，嘴里咿咿呀呀，任意开口回答。甲问吉便说吉，乙问凶便说凶；甲的病不能痊愈，乙的病就能痊愈，她的话总是应验。不一会儿她醒过来，却不知道自己刚才在说梦话。王媪的家产日渐丰厚，市井中的无赖小儿也有许多人暗中窥伺，想要乘机陷害她。癸酉年六月，河水上涨，人们为此忧虑，便向王媪请问。王媪又朝着声音作鬼话说：“阳侯掀起波涛，巨浪漫上四方陆地，震荡漂流，直到乌屋。三日之内归入河槽，河伯的文书重新锁闭。”她所说的巫术在支方山脚下。王媪呜呜作声，不能胜任，鬼说的河水果然三天后停止上涨。人们都感激她，认为鬼灵验到这种地步。王媪也变得骄傲自大，自以为有本领，竟因儿媳无能，拿别的事情在庭院中斥骂她。儿媳愤怒怨恨，夜里出门投河自尽。王媪不知道，鬼也没有告诉王媪。因为她儿媳死了，无赖小儿便借机败坏她的家业，王媪的家产于是空了，就像遭遇水灾的人，任凭鱼鳖争相吞食一样。可悲啊！宋元王的龟能够托梦示警，却在自谋脱身上受挫，大概说的就是王媪吧？我私下奇怪，那个鬼主持她家已经很久，却不能在祸患发生前替她防备，这所谓的灵验究竟在哪里？还是它实在是不忠不义到了极点？毕方、犁丘一类的鬼怪，难道能够和它们相处吗？既然如此，王媪不过是假借鬼话来愚弄俗人，最终只适合拿来愚弄自己，并不是真有鬼。何媪已经八十多岁了，身高不满三尺，头发长二寸，眉毛只有头发的一半长，脸色像涂了浓红色，别人却不知道她有什么奇异之处。壬申年冬天，她替我在灶下做杂役。事情办完后我同她交谈，问她：“不絮棉花却穿得这样单薄，不冷吗？”她说：“冷，而且肠子也咕咕叫了。”我赶紧拿饼给她吃，婢女说饼硬，烘热后才可以吃。何媪说：“为什么要烘呢？”片刻间她吃了好几块饼，喝下一盂冷水，说话粗豪，气势像是喝尽了一斗酒、吃完了一只猪的肩肉。我又问：“你该不会有病吧？”她说：“有什么病？”不久她告辞离开，我悄悄跟踪她。何媪进入僻静的房间，关上门，盘腿坐下，用背部和臀部贴着席子，头和脚像张开的两翼，身体像簸箕一样；又活动起来，像车轮旋转。不一会儿她回来，汗水流遍全身，肚子仍像先前一样咕咕叫。我惊异而心情舒畅，何媪忽然笑着说：“您知道养生的方法吗？三头牛、三辆车，不僵硬也不伤害；像蚂蚁绕磨盘行走，像驾船摇动船桨；前后上下，投入舍屋中央；九只老虎守卫天关，光芒熊熊；直径一寸的明珠，夜里吐出寒冷的光芒。想要学习长生之道，就进入房屋登上堂室；左边有董双成，右边有费长房。可怜您根性迟钝，像没有相貌的盲人。”我听了以后惋惜叹息了好几天，惭愧自己不如何媪。我提笔作诗十篇，序文大略说：“何媪是屯氏河西村的人，本来是农家妇女，擅长养生之术。二十岁结婚以后，立即抛却脂粉装饰；到了八十岁白发如鹤的年纪，为什么还这样矫健强壮？她年轻时遇到道士，口头传授给她胎息之经；年老后养护谷神，心中精妙地领会《参同契》的道理。若论她肌肤如冰雪，难道不是姑射山的名姝？即使只是这个女子、这个侏儒，也可以算是葛洪的佳偶。谢自然尚且不能与她相比，华山仙女也没有胜过她的地方。如今她把丹台入道的真传，授给我这个白发而伤心的病客；野葵和燕麦，桃花怜惜我这个刘郎；猪腹龙头，石鼎惊动了这个侯喜。我思念箫史却未能遇见他，本来就是一个心怀遗憾的人，只能借求访勾漏山来寄托情怀。谁来做仙界的官吏？溪山寂寥冷落；早早迷失在秦人洞府，渔船、鸡犬的踪迹也无人知晓；淮南王飞升，无从辨认；药器中没有青精米，靠什么长生？紫府中有人，个个都在求取不死。禽戏练习五种姿势，佩带坎离水火之数；说是夜里守护三尸，探究熊经鸟伸的大道。愿意到芙蓉城下接受教诲，私下在玉局观前执鞭随侍。” 长河人中有一个盲人，精通季主的占卜术。他起初住在河边的店铺里，没有人知道他。我的内心觉得此人奇异，知道他的术数高明已经很多年了。有一天他来到京师，公卿和朝士都乐于同他交游，互相为他宣扬声誉。盲人意气自负，耻于做卑污的事，不肯违心地奉承权贵的禄位来取悦别人。有个志在游学的客人刁难他说：“您的话不对吧？十次中有一两次不应验，您的话却说得太满了。十次中有一两次应验，难道不是这样吗？”盲人捧腹大笑说：“你哪里足以谈论这个道理！顺利平稳叫作‘泰’，困顿受挫叫作‘否’。《易经》谈的是吉凶。人的性情贪得而愿望奢侈，平顺安适时容易忽略，困顿受挫时却难以忘记。冯敬通的《显志赋》是愚蠢的，刘孝标的《辨命论》是错误的，柳子厚的《天说》是迷惑人的。说到‘泰’而有不明白之处，只能说明自己不明白；我的话确实是明白的。”客人只得低声应和。这个盲人姓王，名道行。凡是同人交谈完毕，总要唱一阕《鹧鸪天》词，结尾拖长声调，像孟达登城墙时的吟唱一样。因此当时人称他为“王鹧鸪”。评论说：司马子长说：“士人没有超过常人的品行，却假装谈论仁义，长期处于贫贱之中，也足以感到羞耻。能够精通一种技艺来惊动世人、炫耀于俗众的，实在太少了。”乡里的前代百姓中有像管辂一样的盲人，难道就是他的同类吗？《古欢堂集》卷四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