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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古欢堂集九

钦定四库全书古欢堂集》卷二十一户部侍郎田雯撰杂著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98–100 段

钦定四库全书古欢堂集》卷二十一户部侍郎田雯撰杂著竒蔺相如力弱,而使秦王击缶;张良貌类女子,而能操博浪之椎;崔浩尫懦,而胷懐甲兵数万;温飞卿貌陋,善作香奁体;宋延清口臭,工于吟咏,此人之竒也。梅尧臣文士,而注孙武子;张横渠理学,而嗜尉缭子,此读书之竒也。大风歌格髙,出于刘;垓下歌韵古,出于项;以唐太宗而学庾信为文,陶渊明之赋闲情,宋广平之赋梅花,此著作之竒也。繁简昔人谓《北史》称崔浩尫纎懦弱,胷中所懐乃过甲兵,不如《说苑》称孙▯敖秀羸多能,四字文而不赘。先秦文人造语如商彛周鼎,因物赋形,后世不朴则雕矣。余以为不然,文有宜简者,宜繁者,亦顾其笔意所至何如耳。如必以简为贵,彼郭象之注《庄》,裴松之之注《三国志》,郦道元之注《水经》,又妙在于繁,何也?青牛文梓予尝题梓▯二事,谓相类也。梓事见诸书,俚而不藻。唯《水经注》引云:“武都故道县有怒特祠,云神本南山大梓也。”昔秦文公二十七年伐之,树疮随合。秦文公乃遣四十人斧之,犹不断。疲士一人伤足,不能去,卧树下,闻鬼相与言曰:“劳攻战乎?”其一曰:“足为劳矣。”又曰:“秦公必持不休。”答曰:“其如我何?”又曰:“赤灰跋于子何如?”乃黙无言。卧者以告,令士皆赤衣,随所斫以灰跋树,断化爲牛,入水。故秦为立祠。故知文以润饰为佳耳。孔木水经注》云:「孔丛子曰:『夫子墓方一里,在鲁城北六里泗水上。诸孔氏封五十余所,人名昭穆不可复识。有铭碑三所,兽碣俱存。』《皇览》曰:『弟子各以四方竒木来植,故多异树,不生棘木棘草。』今则无复遗条矣。予尝驱车渡泗水,拜圣人之墓。墓外封树累累,碣石林峙。桧存庙中,楷立道侧。枯木朽株,皆数千年物。由《丛子》诸说观之,是千载之上已不可复识,无复遗条。况千载而下耶?其为沧桑之变,多后人附防之事,可知矣。」杜诗秦始皇使防恬筑长城,死者相属。民歌曰:「生男慎勿举,生女哺用餔。不见长城下,尸骸相支拄。」杜兵车行,云:「信知生男恶,反是生女好。生女犹得嫁比邻,生男埋没随百草。」本诸此,古人云:「杜诗韩文,字字有来歴。」信然。射水敦煌索劢,字彦义,有才畧。刺史毛奕表行贰师将军,酒泉、敦煌兵千人,至楼兰屯田。起白屋,召鄯善、鄢耆、▯兹兵各千,横断注濵河。河断之日,水奋势激,波淩冐隄。劢厉声曰:「王尊建节沔隄,不溢;王霸精诚,呼沱不流。水徳神明,古今一也。」劢躬祷祀,水犹未减,乃列阵被仗,鼔噪讙呌,且刺且射,大战三日,水乃廻减,灌浸沃衍,土人称神。后世钱塘射潮,亦本此意。黔中多瘴,晨暮毒雾,五色弥漫。予命将士以雷礟击之,其害永絶。竒水水经》有▯▯水、濏濏水,其名竒矣。又霍太山有灵泉,以供祭事,鼓动则泉流,声絶则水竭。又湘东之山上有灵坛,坛前有石井,深数尺,居常无水,及临祈祷则井泉涌出,周用则已,抑又竒矣。又斟水穴口若井,一日之中十溢十竭。又漓水有朝夕塘,一日再増再减,盈缩以时,未尝愆期,同于潮水。若夫贵竹之屚趵泉、习安之双井,则竒之甚者,惜《水经》不载也。物性郦道元之注若水曰:“乌句山南五百里,山生牧靡,可以解毒。百卉方盛,鸟多误食,必急飞徃牧靡山,啄牧靡以解毒。又东与禁水合,水左右甚饶犀象。山有钩蛇,长七八丈,在涧水中,以尾钩岸上人牛,食之。此水傍瘴气中,有物不见其形,其作有声,中木则折,中人则死,名曰鬼弹。夫牧靡、鬼弹,天然相匹,一善一恶。观此可以体物知人矣。”王乔卢躭水经注》载王乔双鳬及天下玉棺事。又卢躭仕交州为治中,少栖仙术,善解云飞,每夕辄凌虚归家,晓则还州。尝于元防至朝,不及朝列,化为白鹄,至阁前廻翔欲下,威仪以石掷之,得一只履。躭惊还就列,内外左右莫不骇异。时歩隲为广州,意甚恶之,便以状闻。躭死,二事相类,而一有玉棺之寝,一不免于歩隲之诛。学仙者固不避灾免害耶?济庙石济渎庙有方石,可坐十人,青色,置于庭右。一石人立于防,頳衣微笑,作以手指石状。询之庙巫,云昔有人欲入海,寄书觅路不得,误击此石,水中鬼使出焉。以为谚语之荒诞矣。及阅郦注所引,晋中朝时,县人有使者至洛,其使讫将还,忽有一人寄其书,云吾家在观前石间,悬藤,即其家也,但扣藤自当有人取之。使者谨依其言,果有二人出外取书,并延入水府,衣不霑濡。可见古人为文章,即谚语亦采録也。唐鼠

译钦定《四库全书》《古欢堂集》卷二十一,户部侍郎田雯撰写的杂著 奇 蔺相如力量弱小,却能让秦王击缶;张良相貌像女子,却能手持博浪之椎;崔浩身材瘦弱,却胸中藏有数万兵甲;温飞卿相貌丑陋,却善作香奁体;宋延清口臭,却精于吟诗,这些都是人的奇异之处。梅尧臣是文士,却给《孙武子》作注;张横渠是理学家,却喜欢《尉缭子》,这是读书方面的奇异。刘邦所作《大风歌》格调高峻,项羽所作《垓下歌》音韵古朴;唐太宗却学习庾信作文,陶渊明写《闲情赋》,宋广平写《梅花赋》,这是著作方面的奇异。繁与简 古人说,《北史》称崔浩身材瘦弱、性情懦弱,但胸中所怀的谋略超过甲兵;不如《说苑》称孙叔敖“秀羸多能”,四个字的文章简洁而不累赘。先秦文人造语,好像商代彝器、周代鼎器一样,能够因应事物而赋予恰当的形态;后世文章如果不朴实,就流于雕琢。我认为不是这样。文章有适宜简略的,也有适宜繁复的,关键还是看作者笔意达到什么程度。假如一定以简约为贵,那么郭象注《庄子》、裴松之注《三国志》、郦道元注《水经》,都以繁复见妙,又是为什么呢?青牛与文梓 我曾题写“梓龟”两件事,认为它们相类似。梓树的故事见于各种书籍,语言俚俗而缺乏文采。只有《水经注》引用说:“武都故道县有怒特祠,据说神本来是南山的大梓树。”秦文公二十七年砍伐它,树上的伤口随即合拢。秦文公于是派四十人砍它,仍然砍不断。有一个疲惫的士兵伤了脚,不能离开,躺在树下,听见鬼彼此说:“还要劳苦地攻伐吗?”其中一个说:“已经够劳苦了。”又说:“秦公一定会拿着斧头不停地砍。”回答说:“那他能把我怎么样?”又说:“用赤色的灰烬涂抹在你身上怎么样?”鬼便默然不语。躺着的士兵把这话告诉秦公,秦公命令士兵都穿红衣,按照砍伐的地方用灰涂抹树身,树被砍断后变成牛,进入水中。因此秦国为它建立了祠庙。由此可知,文章还是以润色修饰为佳。孔木 《水经注》说:“《孔丛子》说:‘孔子墓方圆一里,在鲁城北六里、泗水岸边。孔氏族人封土的墓有五十多处,人的名字和昭穆次序已经无法再辨认。有铭文的碑三通,兽形碑座都还存在。’《皇览》说:‘弟子们各自从四方带来奇异的树木种在这里,所以这里有许多奇树,不生长荆棘。’如今已经没有遗留下来的枝条了。我曾驾车渡过泗水,拜谒圣人的墓。墓外封土的树木层层相连,碑石像树林一样耸立。庙中还保存着桧树,道旁立着楷树。枯木朽株,都是几千年前的遗物。由《孔丛子》的各种说法来看,在千年以前就已经无法再辨认,早已没有遗留的枝条,何况千年以后呢?其中沧桑变化之大,以及许多是后人附会增饰的事情,由此可知。杜诗 秦始皇派防恬修筑长城,死者接连不断。百姓歌唱道:“生了男孩千万不要养活,生了女孩还可以喂养。看不见长城下面,尸骨彼此支撑。”杜甫《兵车行》说:“确实知道生男孩不好,反而生女孩好。生女孩还能够嫁给邻近人家,生男孩却只能埋没在百草之间。”杜甫的诗本来就有这些渊源,古人说:“杜诗韩文,每一个字都有出处。”确实如此。射水 敦煌人索劢,字彦义,很有才略。刺史毛奕上表任命他代理贰师将军,率领酒泉、敦煌两地士兵一千人,到楼兰屯田。他们建起简陋的房屋,召集鄯善、鄢耆、▯兹各一千名士兵,横向截断注濵河。河道被截断的那天,河水奔腾激荡,巨浪冲击堤岸。索劢厉声说:“王尊持节修筑沔水堤坝,水没有泛滥;王霸精诚感动天地,呼沱河也不再流动。水的德性和神明,古今都是一样的。”索劢亲自祈祷祭祀,河水仍未减少,于是列阵披甲,擂鼓呐喊,又刺又射,与水大战三天,河水才回转减退,灌溉了肥沃的土地,当地人称他为神。后世钱塘江射潮,也源自这个意思。黔中多瘴气,早晚都有毒雾,五色弥漫。我命令将士用雷炮轰击毒雾,它的危害便永远消除了。奇水 《水经》中有▯▯水、濏濏水,名称已经很奇特了。又有霍太山的灵泉,用来供应祭祀;鼓动它时泉水便流出,声音停止水也就枯竭。又有湘东山上面的灵坛,坛前有一口石井,深数尺,平常没有水,临近祈祷时井泉才涌出,祭祀完毕便停止,这也很奇异。又有斟水,穴口像井,一天之中十次涌溢、十次干竭。又有漓水的朝夕塘,一天两次增加、两次减少,水的盈缩都按时发生,从未错过日期,与潮水相同。至于贵竹的屚趵泉、习安的双井,则是奇异中的奇异,可惜《水经》没有记载。物性 郦道元在《水经注》中解释若水说:“乌句山南面五百里,山上生长牧靡,可以解毒。百花正盛开时,鸟多误食有毒之物,必定急忙飞往牧靡山,啄食牧靡来解毒。若水又向东与禁水汇合,水的两岸非常多犀牛和大象。山中有钩蛇,长七八丈,藏在涧水中,用尾巴钩住岸上的人和牛,把它们吃掉。在这水边的瘴气中,有一种看不见形体的东西,发出声音,击中树木树便折断,击中人便死亡,名叫鬼弹。牧靡和鬼弹,都是天然相对的东西,一个善一个恶。从这里可以体察万物的性质,了解人的道理。” 王乔卢躭 《水经注》记载了王乔双鳬和天下玉棺的事情。又有卢躭在交州任治中,年轻时修习仙术,善于驾云飞行,每天晚上都凌空回家,天亮便返回交州。他曾经在元防到朝廷来时没有赶上朝班,便化作白鹄,飞到阁前盘旋想要降落,威仪用石头投掷它,得到一只鞋。卢躭惊惧地回来入列,内外左右的人没有不惊骇诧异的。当时步骘任广州刺史,非常厌恶这件事,便把情况上报。卢躭后来死去。这两件事相类似,但一件有玉棺安葬,一件却没有逃过步骘的诛杀。学仙的人难道本来就不能躲避灾祸、免除危害吗?济庙石 济渎庙中有一块方石,可以坐十个人,呈青色,放在庭院右边。旁边有一个石人站在堤岸上,穿红衣微笑,做出用手指石头的样子。我询问庙里的巫师,他说从前有人想要入海,托人寄信寻找道路却没有找到,误打了这块石头,水中的鬼使便出来了。我以为这只是谚语中的荒诞说法。后来读到郦道元注中所引用的材料,才知道晋朝中期,有县里的人出使到洛阳,使者办完事将要回去时,忽然有一个人托他寄信,说:“我家在观前石头之间,悬挂藤蔓的地方就是我家,只要敲击藤蔓,自然会有人来取信。”使者谨慎地按照他说的做,果然有两个人出来取信,并邀请他进入水府,衣服却没有沾湿。由此可见,古人写文章,即使是谚语也会采录。唐鼠

水经注》曰:唐君,字公房,城固人也。学道得仙,入云台山,合丹服之,白日升天。鸡鸣天上,狗吠云中,唯以鼠恶留之。鼠乃感激,以月晦日吐肠胃更生。故时人谓之唐鼠也。《相鼠》有皮,诗咏之,乃叹怙恶不悛者之不如鼠也。非真有此鼠也。竹王徐偃王徐州地理志》曰:徐偃王之异,言徐君宫人娠而生卵,以为不祥,弃之水濵。孤独母有犬名曰鹄仓,猎于水侧,得弃卵,衔以来归。独母以为异,覆暖之,遂成儿。生时偃,故以为名。徐君宫中闻之,乃更録取。长而仁智,袭君徐国。后鹄仓临死,生角而九尾,实黄龙也。汉武帝时,有竹王兴于夜郎,豚水有一女浣于水濵,有大竹流入女子足间,推之不去。闻有声,持归破之,得一男儿,遂雄▯濮氏,竹为姓。所损破竹于野,成林,王祠竹林是也。二事相同,故并録之。若贤刼千佛及陆鸿渐事,则小同而大异矣。游嵩白香山送嵩客诗:「登山临水分无期,泉石烟霞今属谁?君到嵩阳吟此句,与交三十六峯知。」香山家洛阳,何以有此语?或亦不得常游,甘以泉石烟霞让人耶?丙子三月书于嵩阳书院。嵩阳书院余祀嵩山,至髙阳书院门,防数武,有李林甫碑,为徐季海书,文与字可寳也。特人恶林甫,故此碑亦不见赏。世传文水有武后祠碑,半没水中,人愤瞾秽,故沉之水。碑皆当时名人书,许州受禅碑系钟繇书,人愤丕奸,亦不甚贵重。碑以人废,槩如斯矣。淮济各异淮、济皆渎也。其水有各异者:淮源出于胎簪山,初亦涓涓微流耳,流而渐大,则汹涌泛溢之势成矣。由洪泽湖出清口,入黄河以归于海,而后免昏垫之忧。不然,髙堰为之崩溃,淮扬尽为鱼鼈然当其流而渐大也,所迳之道,众水合焉。众水合为一水,清浊莫分,能为大利,而亦为大害。故今日之急务,既糜金钱以治之,而国家有祈年、告征诸大事,则祀之。济源出于王屋山,其性潜行于地,中有利而无害,屡伏而屡见。及其入黄河也,不为浊河所污,孤立独行。其防众水以合流也,亦清浊判焉。脉脉不息,无澎湃之势,而有洁澄之操,于以利民济物,徳斯大矣。谓之“清济”,也有以哉!天下之水大于济者多矣,而以济居四渎之一,岂非以其清风,而又以其惠泽也欤?今人不及古人余观古人断简残编,余墨片纸,皆有佳处。文不独在韩、柳;诗不独李、杜、王、孟;字不独欧、虞、褚、薛;画不独在顾、陆、张、吴、荆、关、董、巨也。即器物亦然,不惟近古莫及逺古,即十年之前胜于十年之后,什伯千万矣。世风之下也,抑何故欤?宗茂深不如白香山黄山谷曰:「南阳宗少文,嘉遯江湖之间,授琴作金石弄,逺山皆与之同声。其文献足以配古人。孙茂深亦有祖风,当时贵人欲与之游,不得,乃使陆探微画像,挂壁观之。闻茂深闭阁焚香,因作香馈之。时谓少文大宗,茂深小宗,故传小宗香云。」余以为当时公卿大夫皆有好名之过,故争奔走于一时。若白香山没,而乡人羣祀其墓,则无论田夫牧竖,无不慕其文章矣。佳句善字余读书,每好摘録字句,人多有饾饤之讥。及阅山谷答曹荀龙书云:“作赋要读左氏、前汉,其佳句善字皆当经心,畧知某处可用,则下笔时源源而来矣。”意与余合,此古人所以薰班马香也。作古文今之作古文者,率学唐宋八家,然于八家中,断不学柳,直学欧曽,以其与时文相近也。以前后照应为篇法,以简少妥贴为尽美尽善。呜呼,文章丧矣!今日遭此一辈防面人。黄山谷云:「古之能爲文章者,真能陶冶万物,虽取古人之陈言入于篇幅,无不妍妙。至于推之使髙如泰山之崇,竒如垂天之云,作之雄壮如沧江八月之涛,海运吞舟之鱼,又不可守绳墨令俭陋也。」山谷之言如此,今之为古文者,梦梦矣!

译《水经注》说:唐君,字公房,是城固人。学习道术得以成仙,进入云台山,炼成丹药服下,白日升天。鸡在天上鸣叫,狗在云中吠叫,唯独因为厌恶老鼠而把它留下。老鼠于是受到感动,在月末吐出肠胃,重新获得生命。所以当时人称它为唐鼠。《相鼠》说老鼠有皮,《诗经》歌咏它,是感叹那些坚持作恶、始终不改的人还不如老鼠。这并不是真的有这种老鼠。竹王徐偃王 《徐州地理志》说:徐偃王的出生很奇异。徐君的宫人生下一个卵,认为是不祥之物,把它丢弃在水边。有个孤独的老妇人养了一条名叫鹄仓的狗,狗在水边打猎,找到被丢弃的卵,叼回来。老妇人觉得奇异,便用东西覆盖着温暖它,终于孵成一个男孩。孩子出生时身体后仰,所以取名偃。徐君宫中听说此事,便重新把他登记收养。长大以后,他仁慈而有智慧,继承徐国的君位。后来鹄仓临死时生出角和九条尾巴,原来它是黄龙。汉武帝时,夜郎有竹王兴起。豚水边有一个女子在洗衣服,有一根大竹子漂来,夹在女子脚间,怎么推也推不开。她听见竹中有声音,便拿回去剖开,得到一个男孩,于是成为濮氏的首领,以竹为姓。那根剖开的竹子丢在野外后长成竹林,竹王祠所称的竹林就是这个。两件事相同,所以一并记录。至于贤劫千佛和陆鸿渐的事情,则是小处相同而大处不同了。游嵩 白香山《送嵩客》诗说:“登山临水,不知何时再相逢;如今泉石烟霞将归谁所有?你到了嵩阳,请吟诵这几句诗,让嵩山三十六峰都知道有我这个朋友。”白香山家在洛阳,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话?难道他也不能经常游览嵩山,只好把泉石烟霞甘愿让给别人吗?丙子年三月写于嵩阳书院。嵩阳书院 我去嵩山祭祀,到了高阳书院门口,离门还有几步,看到一通李林甫碑,是徐季海书写的,文章和书法都值得珍视。只是人们厌恶李林甫,所以这通碑也没有得到赏识。世间传说文水有武后祠碑,碑身一半沉没在水中,人们愤恨武曌污秽,所以把它沉入水里。碑文都是当时名人所书;许州受禅碑据说是钟繇所书,人们憎恨曹丕奸诈,也不很看重它。碑因为立碑之人而被废弃,大概都是如此。淮济各异 淮河和济水都是四渎之一,但水性各有不同。淮河源出胎簪山,起初也只是涓涓细流,流动后逐渐变大,便形成汹涌泛滥的势头。它从洪泽湖流出清口,进入黄河归入大海,这才免除水灾淹没的忧患。否则高堰一旦崩溃,淮安、扬州就全会变成鱼鳖的处所。淮水在流动中逐渐增大,是因为所经过的道路上有众多水流汇入。众水汇成一水,清浊无法分辨,能够带来很大利益,也会造成很大危害。因此如今最紧要的事务,就是耗费金钱治理它;国家举行祈年、告征等大事时,也要祭祀它。济水源出王屋山,它的水性潜行地下,其中只有利益而没有危害,屡次潜伏又屡次显现。等到它流入黄河,也不会被浑浊的河水污染,仍然独自清流。它防止众水合流,也能使清浊分明。水流绵延不息,没有澎湃的气势,却有洁净澄澈的操守;用它来便利百姓、救济万物,它的德性就很大了。称它为“清济”,确实是有道理的!天下比济水大的河流很多,而济水却位列四渎之一,难道不是因为它清洁的风操,又因为它施惠于万物吗?今人不及古人 我看古人的断简残编、零星墨迹和片纸只字,都有可取之处。文章的优美不只在韩愈、柳宗元;诗歌的优美不只在李白、杜甫、王维、孟浩然;书法的优美不只在欧阳询、虞世南、褚遂良、薛稷;绘画的优美也不只在顾恺之、陆探微、张僧繇、吴道子、荆浩、关仝、董源、巨然。即使器物也是如此,不只是近古比不上远古,就是十年前的东西胜过十年后的东西,也多得数不清。世风如此衰落,究竟是什么原因呢?宗茂深不如白香山 黄山谷说:“南阳人宗少文,喜爱隐居在江湖之间,传授琴艺,创作《金石弄》,远山都仿佛与琴声同声相应。他的文章和著述足以与古人相配。孙茂深也有祖先的遗风,当时的贵人想同他交游却不能如愿,于是让陆探微画他的像,挂在墙上观看。听说茂深闭门焚香,便作香送给他。当时人称少文为大宗,茂深为小宗,所以流传下来有‘小宗香’的说法。”我认为,当时的公卿大夫都有爱好虚名的毛病,所以争相在一时之间奔走追逐。若白香山去世后,乡人一起祭祀他的墓,那么无论农夫还是牧童,没有不仰慕他的文章的。佳句善字 我读书时,常常喜欢摘录字句,很多人讥笑这是把文章弄得零碎堆砌。后来读到黄山谷答曹荀龙的信,说:“作赋要读《左氏传》《前汉书》,其中的佳句和好字都应当留心记住;略微知道某处可以使用,等到下笔时就会源源不断地涌来。”这意思与我相合,这就是古人所以能够吸收班固、司马迁文章精华的原因。作古文 如今写古文的人,大多学习唐宋八大家;但在八大家中,绝不学习柳宗元,只学习欧阳修、曾巩,因为他们的文章接近时文。他们把前后照应当作篇章法则,把简约妥帖当作尽善尽美。唉,文章就这样丧失了!如今竟遭逢这样一批浅薄的人。黄山谷说:“古代善于写文章的人,确实能够陶铸、融化万物;即使把古人的陈旧言辞取来写入篇章,也没有不精美巧妙的。至于把文章推展得高峻如泰山,奇异如垂天之云,写得雄壮如沧江八月的波涛、海上运行时吞舟的大鱼,又不能拘守绳墨,使文章变得俭陋。”黄山谷的话说到这种程度,如今写古文的人却懵懂无知了!

廿一史廿一史内,司马迁《史记》直可孤行于天地,不当与羣书为伍。南北《史》可并为一书,叙列分明,读去最便。余书皆可删矣。新《唐书》索然无味,不及旧《唐书》逺甚,直废之可也。宋《史》痛删,姑存十分之三。金、辽、元《史》更不必全留耳。是安得良史才,堪此任耶?老泉唐宋八家文,似不当以老泉厠其中。老泉直作子书读,若管、晏、荀、扬之类,絶无门庭依傍、琐碎粉饰之态。宁馨宁馨者,若何之辞也?又夸美之辞。山涛叱王衍曰:“何物老妪,生宁馨儿?”语气似夸美者。《南史》宋太后谓侍者:“取刀来,剖我腹,那得生宁馨儿?”则若何之辞矣。谢▯破苻坚,谢安曰:“儿辈大破贼!”如此语气,宛见其矜喜之情状。大字絶竒,若云“儿辈遂已破贼”,则索然无生气矣。李广熊渠子李广北平出猎,见草中石,以为虎,而射之,中石没镞。视之,石也。更射之,不能复入石。事与熊渠子相类。《刘向新序》曰:「楚熊渠子夜行,见寝石,以为伏虎,关弓射之,灭石饮羽。下视,知石也。却羽射之,矢摧无迹。」太史公盖用之耳。李广韩安国广去云中太守,屏居蓝田山中,射猎夜还,霸陵尉呵止广曰:“故李将军,曰今将军尚不得夜行,何故也?”后为北平太守,斩之。韩安国坐法抵罪,狱吏辱之,安国曰:“死灰独不复燃乎?”曰:“燃则溺之。”及起,徒中爲二千石,卒善遇之。事相同,其报怨异也。孙武子司马穰苴冐顿卫鞅孙武子试兵法,斩阖庐宠姬二人;司马穰苴斩宠臣庄贾;冐顿之鸣镝,射善马、爱妾;卫鞅以太子犯法,刑其傅公子防;黥其师公孙贾;太史公同一文法,而变化用之;及立三尺之木,徙者予五十金;与赵髙鹿马事同。张骞苏武单于留张骞十余嵗,与妻有子。骞持汉节不失,与苏武事同。或太史公得意为文,不自知其偶同也。嵩神姓名嵩髙名山志》言嵩神姓恽名□。及阅《耕余杂録》云姓夀名逸。羣呼之令人不病。见《龙鱼河图》又云姓角名普生。见《道书七籖》诸说不同。未知孰是。继世能文黄山谷云:司马谈之子迁,刘向之子歆,班彪之子固,王诠之子隐,姚察之子简,李百药之子延夀,刘知几之子餗,皆以父子继世,有史材者。髙菊磵《纬畧》云:东晋丞相王导,导子洽,洽子珣,珣子昙首,昙首子僧绰,僧绰子仲寳,仲寳子元成,元成子规,规子褒,九代并有集【路敬淳《卓絶谱】晋太傅谢安,安子琰,琰子昆,三代为仆射,并有文集。宋光禄大夫谢庄,庄子朏,朏子瀹,瀹子览,览孙温,六代五人皆为吏部尚书,并有文集。魏谯郡太守江蕤,蕤孙统,统子彪,彪子觊,觊子夷,夷子湛,湛孙斆,斆子清,清子纷,纷子聪,九代皆有文集。扑满两小儿日索铜钱三五片,以器贮之,满则碎器而出。其器无佳名,从俗呼之。偶阅《西亰杂记》,邹长倩贻书公孙▯以扑满一枚赠之。云:“扑满者,以土爲器,以蓄钱,有入窍,无出窍。满则扑之。土麤物也,钱重货也。入而不出,积而不散,故扑之。”士有聚敛而不能散者,将有扑满之败,可不诫欤?古人谓之扑满,唐人有《扑满赋》,悭囊亦此物也。北海子里人程先贞有《中元夜过北海子观放水灯》诗小序云:「隋炀帝导卫水,由屯氏故渎运粮伐髙丽,今永济渠是也。余一湾入安徳城内,土人谓为北海子,长河编中失之。」归化县平原安徳之间有归化县长河编中亦遗此事。卞彬戴安道南史》卞士蔚彬为上虞令,防稽太守孟顗以令长裁之,士蔚脱帻投地曰:“我所以屈者,正谓此帻耳。”遂罢归。戴安道少有髙名,武陵王闻其善鼓琴,召之。安道就使者前破琴,直语云:“安道不能为王侯伶人。”二者皆陶令遗意。硪淮南坚土之器曰硪。按韵书曰:砐硪,髙峻貎。则非器也,明矣。愚谓或名▯,或名硾,庶几近之。楚词硱磳磈硊,言石之落地也。张衡思▯赋浪鼓滂硠,言石之落地声也。而于硪,皆未有合。

古欢堂集卷二十一

译廿一史 廿一史中,司马迁的《史记》完全可以独立存在于天地之间,不应当同群书并列。南史、北史可以合并为一部书,叙述编排清楚,读起来最方便。其余的书都可以删掉了。《新唐书》空疏无味,比《旧唐书》差得太远,直接废弃也可以。宋史删削得太多,姑且保留十分之三。金史、辽史、元史更没有必要全部保留。哪里能够找到优秀的史才来承担这项工作呢?老泉 唐宋八大家的文章,似乎不应把老泉列在其中。老泉的文章简直应当当作诸子书来读,像管仲、晏婴、荀子、扬雄一类,完全没有依傍门户、琐碎粉饰的姿态。宁馨 “宁馨”是“怎么样”的说法吗?又是夸奖赞美的说法。山涛斥责王衍说:“什么东西似的老太婆,竟生出这样的儿子?”语气仿佛是在夸奖赞美。《南史》中宋太后对侍者说:“拿刀来,剖开我的肚子,怎么能生出这样的儿子?”这里就是“怎么样”的说法。谢玄打败苻坚,谢安说:“孩子们竟然大败敌军了!”这样的语气,活生生地显出他的自矜和喜悦。如果说成“孩子们终于已经打败敌军”,就索然无味、没有生气了。李广熊渠子 李广在北平出猎,看见草中的石头,以为是老虎,便射箭,箭头射入石中。仔细一看,原来是石头。再射它,却不能再次射入石中。这件事与熊渠子的故事相类似。《刘向新序》说:“楚国的熊渠子夜间行走,看见一块横卧的石头,以为是伏虎,拉满弓射去,箭头没入石中。他低头一看,知道是石头,再退后射它,箭杆折断,石上却没有痕迹。”太史公大概就是采用了这个故事。李广韩安国 李广离任云中太守后,退居蓝田山中。一次射猎夜归,霸陵尉呵斥阻止他说:“原来的李将军,如今将军尚且不能夜间通行,为什么你却可以?”后来李广做北平太守,便把霸陵尉斩了。韩安国因犯法获罪,狱吏侮辱他,韩安国说:“死灰难道不能重新燃烧吗?”狱吏说:“如果燃烧起来,我就用尿浇灭它。”等到韩安国重新起用,在囚徒中担任二千石官职,最终却善待了那个狱吏。同样是报复仇怨,两人的做法却不同。孙武子司马穰苴冐顿卫鞅 孙武子演习兵法,杀了阖庐宠爱的两个姬妾;司马穰苴杀了宠臣庄贾;冐顿用鸣镝射杀善马和爱妾;卫鞅因为太子犯法,处罚了太子的师傅公子防,又给太子的老师公孙贾刺面。太史公采用同一种行文方法,却在运用时有所变化;至于立下三尺高的木杆,迁徙者赏给五十金,这又与赵高指鹿为马的故事相同。张骞苏武 单于扣留张骞十多年,张骞还在那里娶妻生子。张骞始终持守汉朝符节不丢失,这与苏武的事情相同。也许太史公写得兴致高时,自己并不知道两件事偶然相同。嵩神姓名 《嵩高名山志》说嵩山神姓恽,名为□。后来读《耕余杂录》,说姓寿,名逸。众人呼唤这个名字就不会生病。读《龙鱼河图》又说姓角,名普生。读《道书七签》,各家说法不同,不知道哪一种才是对的。继世能文 黄山谷说:司马谈的儿子司马迁,刘向的儿子刘歆,班彪的儿子班固,王诠的儿子王隐,姚察的儿子姚简,李百药的儿子李延寿,刘知几的儿子刘餗,都是父子相继,世代有史才的人。高菊磵《纬略》说:东晋丞相王导,儿子王洽,王洽的儿子王珣,王珣的儿子王昙首,王昙首的儿子王僧绰,王僧绰的儿子王仲宝,王仲宝的儿子王元成,王元成的儿子王规,王规的儿子王褒,九代都有文集(路敬淳《卓绝谱》)。晋太傅谢安,儿子谢琰,谢琰的儿子谢昆,三代都任仆射,并且都有文集。宋光禄大夫谢庄,儿子谢朏,谢朏的儿子谢瀹,谢瀹的儿子谢览,谢览的孙子谢温,六代中有五人都任吏部尚书,并且都有文集。魏谯郡太守江蕤,孙子江统,江统的儿子江彪,江彪的儿子江觊,江觊的儿子江夷,江夷的儿子江湛,江湛的孙子江斆,江斆的儿子江清,江清的儿子江纷,江纷的儿子江聪,九代都有文集。扑满 两个小孩每天索要三五枚铜钱,用器皿把钱储存起来,装满后就打破器皿取出钱。这个器皿没有美好的名称,只是按俗名称呼它。我偶然读《西京杂记》,看到邹长倩写信给公孙弘,送给他一个扑满。信中说:“扑满是用泥土制成的器皿,用来储蓄钱,有入口而没有出口。装满后就把它打碎。泥土是粗陋之物,钱是贵重财货;钱进去却不出来,积聚却不散失,所以要把它打碎。”士人如果只知聚敛而不能散财,将会遭到扑满一样的失败,难道不可以引以为戒吗?古人称它为扑满,唐人还写有《扑满赋》;所谓悭囊也是这种东西。北海子 同乡人程先贞的《中元夜过北海子观放水灯》诗小序说:“隋炀帝疏导卫水,利用屯氏故渎运粮、征伐高丽,如今的永济渠就是它。余下的一湾流入安德城内,当地人称为北海子,《长河编》中遗漏了它。” 归化县 平原、安德之间有归化县,《长河编》中也遗漏了这件事。卞彬戴安道 《南史》说,卞士蔚、卞彬任上虞县令,会稽太守孟顗以县令的身份地位压制他。士蔚脱下头巾扔在地上说:“我之所以屈服,正是因为这顶头巾。”于是辞职回家。戴安道年轻时就有很高的声望,武陵王听说他善于弹琴,便召见他。安道在使者面前把琴砸坏,直截了当地说:“我戴安道不能做王侯的乐工。”这两件事都有陶渊明遗留下来的意味。硪 淮南把坚硬土制成的器具叫作“硪”。考察韵书说:“砐硪,是高峻的样子。”这样看来,它显然不是器具。我认为它或许应当叫▯,或许叫硾,这样才比较接近。楚辞中的“硱磳磈硊”,说的是石头落地;张衡《思玄赋》中的“浪鼓滂硠”,说的是石头落地的声音。但这些解释都与“硪”不相合。古欢堂集卷二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