呉文正集卷九十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吴文正集》卷九十七。元代吴澄撰。韵语【五言古诗】。依湖北程廉使访游岁寒亭诗的韵作诗。亭子在黄鹤山下，有一株柏树、几茎竹子。黄鹤飞去不再回来，苍翠的柏树却暂且留住。千年不改的岁寒姿态，深深藏在荆棘荒草之中。偶然将荒秽剔除，幽深的意趣便完全显露。它本来就孤高特立，强使竹君附作亭子，来与它相对。彼此相对而淡然无语，虽然新交情谊深厚，却很像违背了我一向的本心。人间没有霜雪，天上却有云雾；只怕它携带风雷，一夜之间化作雷而飞去。依南阜避暑诗的韵作诗。淫雨连下两月，阴雨闭塞，气氛闷郁，奇异的思绪蓬勃涌起。几日放晴后炎热炽盛，使厚重的大地由炎凉、燥湿骤然变得不同。何况红尘喧闹杂乱，清静的胸怀忧虑受到污秽；可亲的人忽然来访，相约出城，姑且巧妙地避开尘俗气息，轻快地忘却世俗。纵谈直到名理，颇惊叹仍然如龙一样变化无穷。老人把身体看作最大的负担，却要知道悟道之人随处都能得到佳趣。有人倾尽家中酿酒，即使不饮，心也已经醉了。西日昏暗下沉，南风飘然而来。这位先生如玉如雪，品德出众，不曾失坠；能效法杜工部吟诗，难道肯逊于柳州作记？斯文是千载的大事，旷世难逢的一点祥瑞；莫逆之交只有彼此自知，旁观者却都视作寻常。谁能认识斫轮者的技艺？妙处正在于不可传授的心意。风雩咏归的辞章，使圣人也兴叹。从来山水之乐，独许给仁者与智者；高远地眺望，旷然开阔；深入幽处探寻奥妙，各人的心都欣欣然，像口味相同一样。以后应当把这次游览写入诗中，附入《罗阜志》。依灵兴避暑诗的韵作诗。在书窗前等待曙色，纸张洁白，一天又一天；听到雨声便不厌烦，白日的暑气却蒸腾。一襟夏日声籁使人清爽，万般忧虑如春冰消散。空中九天的香气飘落，侵染着桂椒；夜堂月影清幽，纵谈神妙境界而超然。清晨驾车，马蹄沾湿露水；前方天空明朗。灵峰还留有旧迹，方士新建了居室；共同寻访幽居的胜境，不计归程遥远。忽然领悟种植的道理，嘉禾从柔嫩的苗中生长。回眸望见仙女，她指给我看那垂垂的发髻；叩头礼拜母亲，她赐给我温婉的美好。邯郸梦中煮黍，枕边树木发出声响；箕山以瓢取食。已经问明前路，行人趁着良宵赶路。此时离别的愁绪苦不堪言，风中的旌旗摇动着寸心。明晨喜闻机杼转动，霞光像潮水染红双颊。梦中的云朵、兰草萌发新芽，惊见梓树依附乔木。先期命桐君为孩子作歌；登阁远望，椒树、芙蓉间烟雾升起。蒸窑高悬如父亲，询问孩子时欢声笑语。谷口喧闹，亲人和悦欢欣；奉陪宾客，言语恳切。邀请到宽广的厅堂，尽享清雅美好；高田仍然枯焦。聚集的老人因不能填沟而惭愧，长愿阴阳调和。那些隔着胸膜的人，只知豢养自己而骄傲；谁怜悯劳苦的人？尘土中的甑锅到了中午仍空空如也，腹中饥饿。道眼洞察一切，仁爱的声名直达九霄。摆脱狭小的窠臼，脱去外壳，并不是蝉蜕那样简单。[多处文字疑误]赠给清江杨信可。往年我与疏斋老人同看广陵春色，他以《五君咏》启发我，字字都像春日新生的枝条。归来西江之上，才认识了诗中的人物。屈原这样的骚人已经千载，而此地还遗留着兰花般的后人。我乡里的吴仲谷，诗格逼近盛唐。看你唱和的篇章，正如同你一起列于鸿雁行列。你更有奇古的文章，胸中储藏三仓之多的学问。清明之时需要俊秀之士，等待你飞翔到天际。为王讲师饯行，分韵得“波”字。先生有鸾凤与鸿鹄般的姿态，早年便如青翠的枝柯；天风忽然将你吹落，你藏起身影逃避虞人的罗网。堂堂少陵翁，眼界开阔如以一蠡测海。我在闽山初次认识你，正如认识欧阳修、苏东坡。分别十多年，契合的情义始终不变。近来来到漳江之滨，跋涉千里再次经过。彼此青眼闪耀，白发也各自蓬乱。早晨同饮，畅谈欢笑；夜里对灯吟诗。交情正欢，离别的心情如今怎样？你说有神官召请，道术的奥妙相互缕述。去吧，不能停留，船头荡漾着春波。寅轩窗外的月亮，在清夜照着薜荔萝蔓。一个颓然老翁，顾影自怜，独自婆娑。我想求取你余下的芳香，也恐怕再度蹉跎。极目远望象山云，仙岩高峻。幸望你不要遗忘我，常常寄来别后的诗歌。题写詹涧的草虫画。夏日跳跃的虫子难以言说，秋日的虫子吟鸣；哪里知道春天正在生长？一年中的筹算，百年的身影，都如新涧一般。[原文多处脱误]涧翁如今到哪里去了？只能见到这些，却见不到人。几个孙子看着我笑，我伸纸一扫尘埃。题写熊生的篆书卷。隶书盛行，趋向俗巧，人文渐渐湮没；纲条最终昏暗不明，刀笔徒然深刻。自从熊氏后人梦寐以求史游、仓颉之心，姓名或许可以托付；一个字应当价值千金。[原文多处疑误]送谦山大师归吴兴。得到这位方外朋友，知道他是吴中的奇士。他机圆而灵活，神采盎然如春色浮在眉间。偶然坐谈一整天，听他说话，每每忘记疲劳。他忽然来告诉我将要离去，倚闾而望的亲人，你想起他们怎么样？最初相逢虽似消灭而不灭，始终的信约确实如此。佛性本来欲离而又不可离，回去告诉赵学士，博他一笑，问这又是什么缘故？[末句疑误]题孔知府致仕图。贤德啊，孔大夫！年老而勇于归去，离开高大的乔木，迎着清风长啸；寒花使人陶醉，东门的香露中瓜蔓正长。南国留下甘棠树的荫泽，故日的循吏有贤好的子孙，余下的光辉充满庭院。谈论经学，依夏编修诗韵作诗。六经存在于天下，浩瀚如银河；向东流淌，昼夜不息，万世都贪恋它的灌溉。路途遥远啊，距离圣人已久；末流更加迷乱。人们争相拿郢书来解释，谁能辨别鲁鼎的真伪？即使是鸡鹖一类的物件，尚且还能辨明。清晨为何有眼睛，人们却看不见灿烂的星宿？新安的大学者出现，细密地辨析其中的丝缕。可叹我年幼时就学习，资质柔弱而少有勇悍之气。接续长绳去钩取深处，事情加倍而功效还不到一半。我乡里有奇才，在京城纵览群书。回头看我，只像齑粉般的梦中人，失意得如汤药流汗。精妙的诗句发自心声，气势严正而雄伟。相约在五色瓜中剖取果实，得到其中的犀角花瓣。[末句疑误]寄给董平章。高大盘曲、围数百的柏树，禀受天命，雄健而刚强；平常饱受雨露，晚年更不畏轻风霜雪。高昂挺立，直入云天，材质巨大，足以担当栋梁，工匠却不敢把它当作普通木材。千年保持青苍。太行山绵延千里，青翠突兀，成为天下仰望的景象。偶然兴起云雨，变化的形态难以描绘。神妙的功劳寂然如同无形，日月与它共同澄明。相期天长地久，为世间作保障。天空澄淡无云，光辉灿烂，泰阶平正。太微星有垣墙护卫，如今靠近少微星的庭院；俯临时自然明亮，仰望时徒然忙碌。半夜向北望狼星，南极一星明亮。送杨志行赴闽海任照磨，仿效他的诗体。我带病离开京城，在江边歇担休息，偶然遇见你玉雪般的姿容，乘着高车越过尘嚣之外。你的美名从前屡屡听闻，今日良会实在畅快。谈笑常常欢娱，早晚多次相约，借此慰藉羁旅中的孤独。明天忽然就要离别，北方天子的诏书已经下来；你将掌管海边的刑狱事务，整备属官。太阳正炽热，驿骑催促我们一同赶路。去吧，你不要留恋；我又能依靠什么呢？

译题《四皓图》。白发苍苍地出山，镇定从容地确定太子之位。太子已经登上皇位，论功行赏时又将与谁同享？飘然拂袖离去，哪里敢贪占上天的功劳？饱食石上的芝草，坐在岩下的松树旁。商山四皓的容貌郁然高峻，千年后仍留下清风。赠给无名、名理、太古。饶阳太古以父辈之事为事，追慕太古时代。宋代文正公与当今相近，还不足以计数。尧时的大理官庭坚，才是我的祖先。弹奏伏羲时代的琴，笔下描绘虞帝的黼纹；诗歌唱和衢地儿童的歌谣，文字通晓仓颉、史游的训诂。眼界中卓然特立的人，如今没有谁能与之匹敌。然而，你的四种技艺仍然落入万有的罗网。起初本来无名，名使听觉、视觉都成为聋瞽。是谁凿开七窍，使它能够察看万物？还是回到太古吧，上天想使你复归混沌。[人名及“无名名理太古”关系不明]送涂君回浙江。去年抱琴而来，今年抱琴而去。把自己托付给长风，像断蓬和飞絮一样飘荡。一家住在蠡湖南边，一家住在西湖东面；两地各自令人牵挂，寸心徒然惶惶不安。浮云难道没有依托，疲倦的鸟也有栖息之处。幼小的妻子迎到门前含笑，娇儿索要果子啼哭。归去的行装如春草般单薄，荒径上春花已经凋落。弹奏曲子直到《凤求凰》，有谁为离别的鹤而悲伤？代东曾小轩答谢冯氏馈赠笔、蜡纸。将中山的豪杰束缚起来，寸管一入手，操持之间便显出锋锐，足以匹敌古代的铅刀。江南人有奇妙的领悟，并不只是因为取价高。坡公惊叹葛、吴、蔡、藻、朱诸人所称誉的笔，近来浙西冯氏的声望确实相互辉映。曹氏小技足以名传后世，屠龙之技却徒然劳苦。[人名及部分文字疑误]又一首。使恶木的外皮发生变化，使用或舍弃都能卷舒自如；百花精华如蜜脾，渐渐浸润、锻炼、治理其余。外在纹理透入中央，骨质润泽，连美玉也比不上。我很惭愧辜负了这样的珍宝，谁能书写钟繇、王羲之的书法？心中蕴藏的意趣寄托在手上绘画，姑且用来传给我的门徒。虽然只是糟粕，但糟粕也不容全无。又一首。曾在玉堂挥笔的文人，如今归来赋写田园居所。窗户洁净无尘，琴、棋、书、画四友每日相伴。才华散落深谷，光辉滋润着蓬门草庐。春笋森然整齐，秋云淡淡铺展。如今正谋划治理荆棘，任凭驱使，正需要这样的人。我又有什么用呢？只能低身注释虫鱼。赠给赵法师。公明师是闽地徐氏禁架法术的妙手，一生得到奇异术法，难道不是远代苗裔吗？符咒驱邪呵禁，片刻之间便能使众多疾病停止；用金针刺治，画影施行火炷灸，衣袖举动凡人难以看清，所以这些神异之处向来无法测度。小儒也惊骇不已，濡笔在手而不敢议论。唤起范蔚宗来，赶快为他续写《方技传》。若在盛年遇到机会，荣华显达足以压倒五利之术。赠诗给为丧葬费用求助的人。德甫去世几个月了，家里贫穷，不能下葬。他的儿子哭着告诉我，我听了很是惆怅。我对他说：“今天你应当前去。你父亲在世时，满眼都是有见识的人，广交高门，惯于为事情奔走，而且为人豪爽。资财既然丰裕，意气也很倜傥。故交的儿子，难道会不动念想吗？生死之间才看得出情谊，真诚实在，并不是勉强。应当有郭元振送来几万缗钱，也应当有柳仲涂馈赠几千两金子。尧夫是清廉的官吏，尚且拿出五百斛麦；阮瞻是贫寒的儒生，也拿出四十匹绢。他们只是抽取氈毛，而你的父亲已经归于黄泉。你不妨试着逐家叩门，等着看赙赠装满府库。我所帮助的很微薄，幸而忝列你父亲的同道。苏轼赠给季明的诗，不过是我姑且仿效的鄙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丈〕

译题唐代隐士卢鸿的《十志图》。嵩高山处在天下中央，山下有隐士的居庐。两次征召都坚决不起，一旦出仕终身不改其志。优厚的爵位等同浮云，还是回来面对学生。官府替他营建草堂，特殊的恩典照耀山隅。到如今数百年，十处胜境都收入画图。这位先生穿着儒服，渐渐沉浸于老庄之书；超然自得，已有仙人意趣，一室空虚而自然生白。住满三宿便戒除留恋，十处胜境也可以全都舍弃。题周御史所作《梁氏贞节诗》之后。梁氏女子温婉柔顺，早早嫁给赵州王芳。年纪还不到三十，丈夫突然去世。孤孤单单，没有留下一个孩子，她发誓要像共姜那样守志；服丧三年期满，至死仍愿同穴安葬。婆婆还活着时，她一定孝养；婆婆去世后，悲哀更加深重。衣服不施以华饰，脚步不出闺房。当权者上报她的事迹，使门庭光彩显赫。显贵宾客听闻此事，看到父亲为她写的一个字，也三次叹惋悲伤。父亲最了解女儿，事情核实，言辞有条理。贞节诗出自御史之笔，凛然风行四方。赠给纯真张道人。深深地吐纳气息，脚步相连而绵绵不断，精神存在于虚谷之中。谨慎如龙潜藏，珍珠虽然微小却大有用处；龟藏六方，门户幽闭。坤道吝啬，杀机使天道反复。庖丁解牛时刀刃在骨节间宽绰有余，老虎在外面逐逐而行。一根尺长的茎可以流传万世，众多车辐都归于一个车毂。光明灿然，通行无碍，仙人并不染俗。浇薄虚伪的世俗中，早晨乘丹霞飞行，傍晚靠青云住宿。厌弃食用千只羊蹄，纵谈鸡三足的奇闻。身材修长如白葫芦般美好，短发乌黑如漆而光洁。所取的数已经很多，往往成事也并非全是好事。驾着轻快的风车，先听赤松子的雪歌，后来又遇黄竹之歌。阶前石上曼卿已经离去，等待张平叔。[典故及若干字句疑误]题画兰。孤芳令人欣悦，志趣高远，柔婉地取悦幽居之人。清露沾湿修长的竹子，柔风吹动纷繁的花叶。美好的名字是谁最先赐予的？凭借文字流传千年春色。想唤起黄大史，向他询问楚地的灵均。兰是国香，人们佩服它的妩媚；既可以佩戴，也可以缝入衣带。兰草独自散发香气，元圣却为此感到悲辛。骚人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世上很少有人认识它的真实品格。可悲啊，它最终化作茅草，又有谁来招回湘水之神的魂魄？江西秋闱分韵【有序】。延祐四年，江西行省中书省恭敬接受天子诏令，举行第二次进士考试。负责校阅文章的共有七人，有的住在千里之外，有的住在千里之内，一时纷纷来到这里聚集。早晚相亲相近，也可以说是快乐了。将要分别，难道能没有感情吗？于是九月九日开酒畅饮，登楼远眺。秋意满眼，悠然生出怀抱。酒将饮尽时，太阳已落，月亮依时升起；大家取用节日的名称作韵，各赋古诗一首。于是记下这良辰雅集的欢乐，也抒发将来离散孤独的思念。满天都是秋意，淡泊而幽远；羁旅滞留在公馆中，忽然又遇到一个佳节九日，节令景物两相交会。东篱上的黄花盛开，应该笑我如今身在何处。天罗般的考试网笼罩群英，驱使我们这些人前来。白袍士子如蚂蚁蜜蜂般聚集，黑字如蛇蚓般书写，竟有三千篇文牍，背负起来要用几头牛。美丑交给镜子般的鉴别，错杂之处混同于铅黛。披阅条目，寻求其中的精华；摘取字句，所得多是琐碎。面对文章要费三番思量，抚几而叹息良久。皇上的心胸如天般广大深远，鸿大恩泽如海般深厚。多么幸运地处在清明盛世，愿以光明洗濯污垢，勇于磨炼；谁能每日锄除耕耘，灌溉肥沃土地，除去荒秽？从今以后若获得小小成就，还要努力学习，期望有大耐力。将来国君臣民，都要在光辉昭著的时代留下名声。我们这些断金之交，清气浮动如沆瀣；情谊缱绻如胶漆，才德相当如美玉佩饰。忽然想到水华将要凋落，共同希望与贤哲相配，道德崇高，达到极致；本源的德性更加厚重，世代承载。临别没有媚人的话，只愿各自努力自爱。登抚州新谯楼。至顺壬申年十一月下弦以后，登上新建的谯楼，追怀王丞相、陆先生的遗风，写成古诗一章，呈给志同道合的朋友们。我们这里山水秀美，雄奇壮丽冠绝江右。巍峨的楼阁横在中天，开阔的视野容纳整个宇宙。令人怀念啊，前代两位闻人；吸饮他们酿成的醇酒。自身操守如冬雪洁白，心田如秋月明净。弓弩运转，八方如同秤盘；继承延续百圣的后裔。纯正之气自古难以相齐，卓然高尚，尚且没有瑕疵。可叹我这几个朋友，高举而出，成为第一流人物。用杵舂碎无色的石头，秘密修补九天的漏洞。至顺壬申年十一月，郡中新建谯楼，部使者、郡监和郡守请先生前来观看。在此以前，先生因为第三子吴京任郡学教授，来到这里就近奉养父母。登楼以后写下这首诗，随即出城，最终回到自己的乡里。唉！先生作这首诗，到了这里已经有不能自己停止的感慨了。从前曾子写《大学》，论述修养自身、治理他人的道理；《中庸》则是子思因为忧虑道学失去传承而写的。千余年以后，程子说：“周公去世，圣人的道不能实行；孟子死后，圣人的学不能传承。道不能实行，百代都没有善治；学不能传承，千年都没有真正的儒者。”唉！这难道可以有丝毫背离、荒谬、疑惑夹杂其中吗？陆先生、王丞相，卓绝于天地之间，气概高出千载豪杰，大概不是临川山水可以私自占有的。然而临川有这样的父兄君子，难道是其他郡所能企望的吗？吴先生所说的无所瑕疵之言，大概正是对先哲深忧之事有所感慨。第二年六月，先生去世。唉！这是否就是本集所谓“到了这里便不能不说下去”呢？先生的门人袁明善寻求文集，我因此写下这些话，记在文集后面。至元己卯年七月十六日，雍虞集书。《吴文正集》卷九十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吴文正集》卷九十八。元代吴澄撰。韵语【七言古风】。《雪谷早行》，为张允中所作。道路断绝，见不到人的踪迹，也失去了关隘。老树枝杈交错，如密布的矛戟。天地之间空旷寥廓，洁净得没有尘埃。是谁剪下天花，遍地飞洒？风中柳絮迎面而来，零乱飞舞。这次游览，真是平生少有的快意。跛弱的瘦马，骨骼确实耐得住寒冷；踏破鸿沟般的雪地，显出新的境界。应该不是李常侍连夜出发、文城逼近淮蔡的奇事；也不是直谏的韩侍郎被远远贬到潮阳。走出秦地关塞，面对冻梨，雪片像银子贴在枝头。为什么催促你一早赶路？你没看见古代闭门僵卧的人，高过骑驴背上还要偿还诗债的孟郊吗？赠给道士刘季荣【并序】。白鹤观道士刘季荣，号清真。他一生因为善于下棋而游历四方，各位名公没有不恭敬礼遇他的；他带着所得的赠言给我看，请求我作诗。道士已经年老而且贫穷，又没有继承人，心中似有无法释然之处，所以我作长句来为他排解。当时我因病客居剑江，寓居清都观。清真的刘师，八十一岁，行脚一万四千日。身长七尺，清瘦而修长；双眼如鹘般明亮，黑得像漆。盛年时机敏狡黠，以善于下棋著称；一盘棋下出百子，没有一着失误。贵人达官争相出门迎接，巨幅的赞美文章都是名家手笔。老来归卧吴地江边，像春日蜜房富集花粉，余香飘散。我的老师掩鼻自顾身影，牙齿已半数脱落，只剩舌头还在。老师曾下一局棋，经历了多少春天？何必因为迟暮而忧愁？把输赢都算尽，只是自误。谁能悟得棋中的趣味？一盘黑白棋子全都收起。试问亏损和成就在什么地方？这盘棋不分三百六十路，也不分六十路，只在中间这一路；在无处之中，才应详细体会。[原文末数句疑误]极高明亭。空中玲珑通透，八面窗户都呈现虚明境界；纯白的天光开启，山河的幻影也无法遮挡，连秋毫都清清楚楚，洞见八方荒远之地。大鹏凌越摩挲九万里高空，九万里之下全都苍莽无际。那些坐在井底、从管中窥天的人，不过像猫头鹰在黑夜里胡乱攀抓。过去东方极地诞生了素王，他曾登上泰山俯视四方；日月双轮万古照耀。盲人看不见，又有什么妨害？人人本来都具备俯仰上下、四方无碍的眼睛，请替我拂拭圣孙心中的明镜，共三十三章。郭司令回乡为母亲祝寿。能够奉养亲人，即使俸禄只有三釜，也可以说是快乐；离开亲人千里，难道不令人痛苦吗？奉养父母的心志虽有分别，幼儿般的仰慕和痴爱，却应当日日赶上春日的阳光。如今郭家兄弟都是好男儿，辞去官职回来，为母亲祝寿。慈母满面欢笑，举杯饮尽。儿子离去几年，今天终于归来。题东坡古木图。当年眉山孕育了三苏，曾听说眉山的草木都为之枯萎。长公提笔作仙人般的游戏，苍老的树木枝杈交错，竟被写出春意。确实知道造化就在苏公手中，笔锋一转，便使枯朽复活。这棵树经历一个春天、一个秋天和一千年，都将与苏公雄奇的文章、峭拔的字迹永久流传。依杨司业诗韵作诗。春夏时花木荣茂，后来变化而衰败凋落；疾风刮过肌肤，山石露出骨骼。骚人望见秋天的空旷而悲伤，忽然看见小春时梅花吐蕊，顿时喜气驱散寒意。冬天不管天命严酷如斧钺。自古以来履行大道如同涉水，有时沉没，有时齐平，始终一同出没。座中白日面对伏羲，门外城阙的黄尘任自飞扬。只可怜郭璞注释虫鱼，或许如蔡谟误把蚂蚁当作海蟛。哪里比得上远处高飞的云翼？静静看着光滑的霜蹄跌倒。你在洙泗旁有十亩公桑，我在楚越之间有一畦菊花。自然知道真正的快乐在曲肱而枕，到处都有小舟可以披散头发。我愿振衣袖随你同游，分给我南溪一半风月。题刘秘书赠刘德明字说之后。刘仙在天禄阁校书，做官的情怀如晴云般淡薄。三年归来，胡须已经漆黑；高谈阔论，空中响起雷雹般的声音。杨子江边槐柳浓密，披散头发，在薰风中自在盘礴。月下林间清幽绝美，层层窗户打开门闩。我家的先生把这里作为安身之所，归乡的梦还不必绕过衡山、霍山。枕中藏着《鸿宝》以及我的秘书，惊倒了这个人，使他得到家学真传。赠言勉励你，明德而又明白；三百颗明珠光彩错落。深夜拿到月下阅读，林外照见千里之外。不必借青藜和太乙神灯，自有万丈光辉照耀空旷天地。

译题《罗汉过海图》。是谁解开衣服，盘腿而坐，赤身作出这乘法中第一等的果位？寻常的地狱尚且惊骇屠夫和商贩，这样的风波还有什么不能通过？巨大境界弥漫天空，各种灵异怪物纷纷显现。幻境本来不是我，腾跃践踏、逍遥而去都很容易。只有虚空没有障碍遮蔽。般若之岸、金刚之山，超越登临只在片刻之间。请替我向诸位尊者说明：海门之外还有一道关隘。奉还老师所授的小稿。张家兄弟，真是难得的天才。才华只嫌太多，不怕吝惜。好诗一百三十首，即使高人想删，也不可删。联篇累句，采摘出来，哪里只是管中窥豹，不过见到一斑。丹霞皓月，浸在秋水之中；青烟绿树，照亮春山。神情飘飘，已经超出天外；踪迹落落，却仍在人间。为什么尘世中会有这样的客人？我要问驹，准备叩开九重天门。《雪峰歌》，为傅继先所作。庐山高达几千仞，山势高峻险绝；上面有五老仙人餐食玉屑。玉屑多得吃不完，抛撒到漫天空中，飞舞成霏霏白雪，幻化成瀛海上的五座神山。不必用白银建造宫阙，这就是玉清真境、无色之界；俯视人间，都如小小的蠓虫蚂蚁。三冬之中玄黑幽深，唯独雪色洁白明亮，遮盖群山污秽，同归于纯洁。任凭下界惊叹高寒，小儿夸说美酒温暖。听说庐峰景色变化万千，丽日能融化春秋，晴月也有烟霞云雨和风；只有雪天最为奇绝。你没看见西蜀雪山半年凝结不化，哪里知道敏捷的手法、神妙的机心可以变幻诙谐？你又没看见东维箕尾之地百世留下余光，来到这里偷取五老仙人餐食玉屑的秘诀。在雪中的峰顶向老仙人作揖，呵手一笑，不知何年才能分别。祝刘承祐长寿【并序】。唯斋先生年满八十岁，过去曾有江西吴澄寄诗为他祝寿。去年公年七十九岁，我和群贤一起为公祝寿。今年公寿至八十岁，而我已回到江右故乡。江右距离公五千里，坐在这里休息，仍觉得公的声音容貌近在咫尺。公历任翰苑官职，八十岁堂堂然成为老承旨。公家的寿域高极于天，越仰望越高，世代越积越厚。公在前、我在后，愿许我攀登；梯级已经造成，正可凭借旧日的根基。如今公五福具足，我还要祝公百岁而无忧。蟠桃哪里一定要等三千年？夜梦中仙女已经献上石榴。湖口被风阻挡，登江矶山观看江涛。狂风吹来，几乎要把人吹倒；瑟瑟寒声震动秋草。攀着藤萝沿小路登上矶头山，万顷江湖波涛浩渺。愤怒的鱼鳞般浪花、云朵般水鬣奔腾而来，令人目眩心快，千般景象都美好。曾经观过大海，便难以再被别的水景打动；回头看匡庐山，青色仍无尽。黑云作成屏障，深深压在山头；五老峰藏在其中，本来就不会衰老。什么时候月夜水面如镜般清净，我登临虚空，任苍天映入浩荡水面？让我站在峰尖陪伴老人观看海上东升的红日。为辅夫人庆祝八十寿辰作诗。任南夫人年满八十岁，视力明亮，听觉聪敏，品德温和仁惠。儿子辅佐大梁丞相府，孙子分封为千里之地的诸侯；寄来的诗篇文采翩翩，服饰如梅风般温暖。孙子跪拜在后，儿子拜在前，这一时的庆典实在罕有。这样的庆福流传延续，端赖先任南公，像朱弦琴音一样；平反十九人，使他们不受冤屈。高门车马本来只是余事，福报却如泉水涌出，源源不断。宰属如瑚琏，是白玉堂中的州君；兰芽在初春吐芳，天然具有美德，是家中的珍宝。暂且不论品级，袍笏已经光彩照人。太常的序文像美玉般辉煌，翰林李家诗作出自老手；盛大之事喧传乡里。将来乡里的青史中，我曾有一座以“三乐”为名的堂，人人羡慕称赞，却难以强求仿效。如今回头看，只能潸然泪下。毕竟不过是蹄豚杯酒，祝愿田地丰收。公家一门，母亲贤德，儿子贤能，孙子又贤，贤德汇聚，是上天所怜爱，是上天所怜爱。庆福绵延，年年今日都开寿筵。从今八十岁可以达到八百岁，更达到八千岁。题《剑池驿楼诗》。旧日的宝气亭，如今拆除改建为楼。双龙飞去已经千年，斗宿之间的紫气在夜里黯然。如今往来不断的客人，坐着阅看日日夜夜经过的船只。天地与亭子都只是旅舍，旧亭毁坏、新楼建成，反复代谢。看不见旧亭，只看见新楼；如今的州侯是谁建造了新楼？州侯温和，有廊庙大臣的气度；治理三年，百姓不受威逼。政事成功，恩惠施及宾客旅人，又为江山增添新的趣味。从前是旧，如今是新，新楼又会成为旧楼。刘郎离去之后，还有谁来继承？楼的新旧变化，徒然劳心。江光山色只如今天，我倚着栏杆观看流水逝去。放眼天地之间，寻找宝气；可叹世上再没有张华、雷焕。即使有剑，也不要弹铗悲歌，不如归去。

译题《女真调马图》。这是一幅《女真调马图》：女真百年盛大的气势，曾称雄于中原。后来若有更强劲的人，看到此图而抚今追昔，也只能增添叹息。上古神龙背负河图而出，难道一定要驱除它吗？必须依靠这种力量，谁能拒绝它呢？若要画出驾着粪车的这个时代，却没有这样的笔。依兰谷《东寄》诗原韵作诗。你经过这里，却没有稍作停留，轻快地驾着一叶扁舟向东而下。我听说后追赶到邓林，远望直到黄洲。黄洲之外还有洲，洲边可以休息，出了皮氏馆。你的诗句谈到事情的原委：“五峰上的新月弯如钩，若有可亲的客人同看，怎么还不早些回来，赴我的避暑之约？约定到仰山的山顶。” 依玉清《避暑》诗原韵作诗二首。防西水北有一处佳境，五月六月间，清凉的风徐徐吹来。这里仿佛上界的清净之地，怎么会和尘世的炎热烦恼相同？有人睡厌了黄琉璃般的白昼，清晨的梦被红守宫惊醒。起来忽然兴致飘逸，回想往日悠闲交游，相邀去寻访真境。不久，眼前的境界忽然熟悉起来，谁在高谈阔论中顿然悟道，如蝉脱去外壳？尘世局促，犹如鸟困笼中；酒杯传递，笑语相随，各自忘了疲倦。西边的夕阳徐徐照来，宝藏向东归去，身上还带着残余的烟霞香气。一弯新月刚刚浮在高空，新诗追记昨日游览的胜景，泉水般的诗思涌出，清新无穷。善于观赏山水，我惭愧不如李子；世代的事业早已荒废，长寿之梦也已破灭，何况还要唱和高雅诗篇，更不容易。只好等待日后，不要匆忙。席间正挥动白羽扇，门外又有人报告，青童送来了和诗。两地的诗作同时送到，灿烂如星斗罗列在玉宇之中。旋即温热锅汤，抽理纷乱的诗思，忽然觉得平地上生出了奇峰。打算代替你写移文答谢幕府，暂且把这片美玉卷好，还给冰翁。又一首。得道之人逍遥自在，胸襟狭小者也能超越八极，飞到九万里之外，凌驾于猛烈的风上。山林果然美好，也很可爱；即使身处偏僻之地，彼此唱和，也远胜尘嚣逼近市廛，哪里能得到这样的清冷？幸而有仙圣宫，炎天赤日之下，汗流如雨。美人邀我闲游，从凉风中走来，敞开衣襟接受清风。谁能与宋玉评论高下？酒喝得酣畅，却很厌恶斜阳照入上方，想借轻云遮住午后的阳光。主客各自散去，水南水北分向东西。辗转纠缠，终于落入绮丽言辞的业障，回头看仍未能使一切有形之物归于空寂。碧梧公子尽情展现秀美，红莲幕宾也压倒严寒贫困。小心的人甘愿显示晋国的软弱，大胆的人一笑便吞下楚国的梦境。精美的诗篇接连酬答，锦囊传递得更加匆忙。我才拆开诗稿的线头，就苦于篇幅太短，像那座采木山已被砍得光秃。疲倦的鹤低头收拢，仿佛合上鸟喙；有时发出嘹亮声音，震荡长空。诗写成后十分满意，亲手起舞，渐渐觉得黄昏的山峦森然如眉峰。几根白胡须捻而未断，照镜一看，仍是满头白发的老翁。题张道人开辟华盖山道路。我家紫玄洞天之前，抬头看去，天和山仿佛相连；道路曲折如羊肠，石头高低不平。每当想飞身上去，总愁于攀援。道人果真意志坚定，开辟出宽阔大道，平坦得可以一步登上。从此走出尘世之外，让我一直通到昆仑山巅；浮云之间与你握手，笑着同你告别而去，何止千年。和王讲师《食官长吉州俸米饭长句》。您难道没见郑老那样胸怀高远的人，不知道杜陵野客的道路才是真正的道路吗？我的老师难道会嫌官职清冷、俸米不足，竟让人传播自己坎坷的诗篇吗？又没见王子求仙，难道竟不算痴心？餐食松子、咀嚼柏实，自然可以永远不饿。若得到浮丘公接引而去，吹笙大醉，真是奇妙极了。怎么会让白须黑脸的人身处黄尘之中，跋涉闽山千里奔向江边？怪事，怪事，真是怪事：有一只钵，谁来替先生拿着？您笑我鄙陋，说天涯海角只有这一根藤杖，任凭片云和孤鹤飞去。两轮车、两双鞋，不必推挽，也不必提携。遇到人能喝醉，就姑且共同喝醉，哪里还管什么出处、久速和是否合宜？主人若肯给一匙饭，便可三千年不说离别。吉州米价有什么值得过问的，东广等地都应当替我发运，充作度支。我笑先生太贪吃，和哭叫着要饭的孩子有什么不同？即使满腹经书能当饭袋，舍卫大城千百十众，也能一同进食而没有疑虑。滔滔不绝地说出三十二句偈，却不肯割舍一饭之恩。这样爱惜，准备报答谁呢？先生恐怕会笑我，于是面向西边墙壁说：“不能用三十二相来观察如来。”我的话本来就不是真语、实语；要观察我，关键在于我大睡不食、无言无语的时候。题柴氏《悦亲堂图》。柴氏本是帝王的贵戚，昔日美好显赫的后裔中曾有皇帝，距今已经超过三百年。如今柴氏的孝行又延续下来，有图有诗，又过了三十年。贵戚不知何时会降为庶民，而孝行即使百世之后，芳名仍会流传。和图一起作的诗全都画在图上；草木终会腐朽，只有人伦常性不会泯灭，长久流传到天尽之时。周朝何止存在了一千五百年？直到今天，人们还仰慕曾参与骞，后来的史书也为他们立下孝行传。柴家的子孙、孙辈，还应当努力啊。作诗十二韵留别治书相公，辗转呈给中丞相公。往年曾在京城见过您，今日又在江边重逢；您天生纯美，如金似玉。学问越发深厚，文笔也越发劲健。皇帝把您这件清庙瑚琏般的重器分派出去，前往整治南疆。十司宪恭敬地跟随长官，像父兄一样；又和同僚朋友协力相助，务求顾全大体。既然已经身居要职，怎么肯像小才那样炫耀才能？深思圣代设置官职的本意，是普遍爱护偏远地区。就像在京畿附近，担心螟虫蝗虫损害好庄稼，所以年年派使者巡行各处。龚黄卓鲁这样的贤吏不多，希望扇动廉洁之风，遍及州县。为什么百川暴涨而浑流横溢？宋子齐姜也竟然倡导卑贱之风，使民间百姓惊骇耳闻目睹。用什么办法才能使风俗彻底改变？一时之间，柏府全是正直之人，暗中运转造化之机，使教化迅速推行。驿传到外垣，执法之官终夜明察；向北遥望紫微宫，心中遥遥眷恋。曾君希辙凭借道法游历各方，请我作诗。神仙方术，过去曾听人谈起；道术的根源，谁能追溯到古代？静守元神，并不是只在寂静中观照；活动时驱使祖气，是因想象而取得。能把平地看成烟霞，晴天忽然变作雷雨。有符箓便可坐着制服万物，使鬼魅降伏，不用药也立即起效。看见百姓病愈，我叹息自己愚钝无知，实在还没有理解。您竟能如此机巧诡谲，真令人佩服！侍宸灵素已经远去了，您还是到各方去鸣响法鼓吧。《玉宵诗》，赠玉成教谕。玉宵山人浑身都是酒意，淋漓的醉墨如龙蛇飞走。偶然在山边走了一圈，便收取了十分之九的云烟。为什么只分得半座山，难道不知道这座山可以全部拥有？归来后在象山山巅稍作站立，俯视群山，全都像小土丘。

译《八骏图》。阴山的铁骑有千千万万匹，雨打鬃毛，霜染马蹄，仿佛神鬼出没；奔跑如风、聚集如云，暗中席卷中原。踏尽东宾西饯的日子，难道全都是騕褭和蜚黄？开拓疆土、建立基业，功劳第一。忽然在纸上看见八匹骏马，穆满所乘的最为超逸。如今马已经死去，骨头也已腐朽，只能徒然在笔端想象它们的毛色形质。当年驾驭御马的技艺高超，只到过瑶池王母的宫室。暮雪纷纷，唱着《黄竹歌》，一天行走三万里，究竟又能怎样？逢到时机不要问才能高下，只管比较功劳多少。题玉霄赠西山胡氏笔工。醉中的滕王运笔，像晞颠、张旭醉后得意挥毫，并不是疯狂；本来就知道笔的贵重在于笔锋藏在笔毫之中。胡家制作的大笔耐用，仿佛杭州工匠所制的书写工具。听说我还没有试用，便因此称许它，谁敢非议？放眼茶坊酒肆之中，家家墙上都有玉霄的字。赠写真画家刘寿翁。黄洲桥边有一位倜傥人物，号称相山。刘寿翁善于写真，是眼前有名的士人画像家。他所描绘的相貌遍及名士，也画到山林中的麋鹿。我天生就会审视自己的形貌，不喜欢红鼻子、高颧骨和削瘦的面容。曾在武夷山泛舟，歌唱九曲；也穿深衣参加洛社，在独乐园游览。人们说画像相似，我却说并不像。只适合乘舆放置在山岩沟壑之间，可惜笔墨误把我涂染出来。勉强使我垂着衣带，遥望台阁；圣恩广大，如天覆盖群臣。百年的勋臣家族长久如新，谁能把您的画像带到南薰殿，为您书写褒奖，使您的光彩与麒麟阁相辉映？《龟室》，附序。很久没有下雨，百姓家池沼中的水干涸，泥土干燥，发现一只龟。它早晚躲避太阳，却没有可以藏身隐蔽的地方，于是命童子砌砖筑室，让它居住。可叹你这极有灵性的动物，看见你也实在可怜。你拖着尾巴在污泥中，背部暴露在干涸的池边。早晚昼夜，都露着甲壳，缓慢爬行，像郭索一样。向西迁、向东移，躲避炎热。来回旋绕不停，走遍四角。既没有清凉的水可以洗涤，也没有蛇蟺的洞穴可以寄托。幸好没有遇到豫且而受伤，也没有碰上孔愉来杀害你。如今命童奴砌砖给你造住所，并不像楚相为龟穿凿洞室，只姑且像豳公筑造陶复。可喜你不与鸡鸭争啄粟米，也不与豺虎争食肉类。日精月华自然可以充实你的腹中。何必经营，何必求取，自然可以安居此屋。难道一定要有莲叶才出游休息，难道一定要有蓍草丛才进入隐藏？千万不要轻易泄露你的灵智，预言别人家国的祸福。将来我把山藻纹的节棁供给你，把庙堂上的巾笥覆在你身上。与其成为君王珍藏、荣耀而尊贵的宝物，哪里比得上成为野人坑埋、受辱而被弃的东西？可叹你有灵有智，谁能和你同样，与你交朋友？只有神龙偶然行雨、凌空而过时，才应当与你相守，使寿命和天地一样没有穷尽。送乡里中精通星禽的人前往东广探望兄长。蛟龙的变化不可测；虎豹有斑纹而且威猛，昂然如马牛般高大。小小的蚯蚓蝙蝠，究竟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也全都化入造化的机理？猿、鹤、沙虫，果真各有相应的类别，成千上万种，无法一一计数。我曾问天，天却不回答，只看见碧空之中，夜夜流淌着清辉。乡里这个人传授秘妙之术，面对各种形状和形象，四面都在他掌握之中。山林草泽全都纳入罗网，能够洞察事物的性情，也兼顾肥瘦。怎敢拿卑贱的物类来比拟尊贵的人？他声称有百种判断而没有一种错误，挑着担子传授术法。庾岭以南直到东广，蛇虫潜伏蛰眠；江燕归来，而您的兄长执笔掌管福祸，万千生命都寄托在一挥之间。二十八禽，不必细细辨说。愿你们安好，如天际的鹡鸰、鸿雁一同飞翔。为王讲师祝寿。雪将下却还未下，云色昏黑，不知今天是不是神仙被贬谪下凡？桃实如今已经红了几度，梅花仍像当年一样洁白。厌倦了在闽山吃荔枝蕉果，喜欢来到江浦访求鸾箫。广文的客舍如此寒冷，却自有春风长养药苗。题米元晖山水画。一条水夹在两座山之间，水像白练，山像高大的城墙。过去看江山，觉得像图画；今天看图画，却觉得像江山。米家下笔也很从容，卢家珍藏它，像珍惜美玉环佩。一天身后作品落入他人之手，又为喜爱它的人带来欢颜。我家有一幅广长画，早晚面对它，仿佛群臣列班。有力量也无法偷夺而去，它的青色和白色常在，色彩不会黯淡。若拿这幅画来论价，即使千千枚黄金环，也哪里足以相比？送真杨师远游。黎君曾经写过《祖生鞭》。他口衔石块，想把沧海填平，可惜风流云散，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三略篇如今藏在什么地方？现在老了，眼神昏花，只能反过来耕田筑屋，治理几分田地。自古以来豪杰多有神仙之姿，等着看他骑鹤凌驾紫烟之上。《如斋诗》。五种金属一同投入大冶的熔炉，大小厚薄各有不同的形制。谁高谁低？谁长谁短？谁不足，谁有余？浩大的劫变转眼之间便会发生。人生百年，何必分辨忧愁和欢乐？至人谈本性而不谈命运；本性只有一个根本，命运却有万般差异。您家画出了太极图，谁知道太极本来就是无？道有所如，却仍然是不动的如如，这才是真如。题“印千江月来轩”。千条江中都有水，却没有人把水吸走；江里的月亮从哪里进入江中？如果月亮浮在水外而进入江中，水浸着月轮，应该会把它沾湿；但月亮本在天上。一轮月映入千条江，千千个月影仍是同一个月；月亮圆满，水中的月影原本不是月亮，没有从哪里来，真正的月亮仍在天上。

译《罗汉图》。四大因缘假合，形成虚幻的身体；大地山河，也都是虚幻境界。形貌奇异、身材魁伟的十六位尊者，幸遇世尊为他们摩顶。种种神通伎俩，近于机巧诡谲；虽未达到大乘境界，却也机敏警悟。若有人能够领会画像之外的意旨，闭上眼睛超然观照，便会生出深刻的省悟。画家随意挥洒笔端墨色，观看的人只疑心那是灯下的影子。慈尊长久怜悯众生的痴迷，直到今天，众生仍痴迷不醒。赠画史黄庸之。混沌苍茫之中，谁是最古老的画师？他幻化出万物形相，没有一样相同：有的像梧桐，有的像竹子、桃李；有的像冰、雪、彩虹。堂堂正正，是人中的廊庙栋梁；淡泊清远，有物外江湖的姿态。只有我相貌丑陋，像防倛，性情执拗，也显露在脸颊下巴之间。自古以来伊尹、周公那样的人并不容易做到，年老而不能为世所用，反而免受讥诮。黄画师的笔意和神韵更加奇异，画遍麒麟凤凰直到鹿和麋。把它交给邓林的嘉宾带去，回去挂在墙角，和钟馗相伴。难道还能在深夜吐出怪物，侵犯牛斗星宿？或者年代久远之后，化作大象，乘着尾箕星而行。《自牧歌》，赠僧人自牧。曾听说放牧的人居住在林下，击鼓用兵，首先防备马匹；又听说放牧的人在山谷中读书，沉迷博弈，结果连羊也丢了。可叹你这个牧人，究竟从事什么？所从事的就在于专心留意。我曾观察老师，按着绳索系住水牛，不让它斜看，稍稍回头。有时已经纯熟，连鞭子也不用动；来时不需擒拿，去时也不放纵。牛群步调一致，不乱行走。人生若能自得，人与物两相忘；只是世人大多茫然，少有闲暇。谁不是忘了牧马、忘了牧羊的人呢？送时中内翰。气焰如龙光，直冲斗宿；才略谋议如牛刀，刚刚出鞘。芳菲都已采尽，秃秃的水洲反而显得奇异。险峻的楚地曾听屈原长号，湘灵也曾听见。姚、程二位先生说，相约等到冬蛰之时，以雷霆般的声势发作。为什么不留下掌管帝王诏制，却让您还像风中的浮萍一样漂泊？皱眉并不以被人看见为羞，反而让众人的丑态共同嫉妒。孤独的美人，山中美玉、崖边明珠，难道终究要深藏不露？暂且让鹧鸪般的斑纹、螺甲般的光彩自行芬芳。皇帝求贤如渴，认识您仿佛天眼青亮。送江州学录潘兴祖。潘生年少，资质淳厚美好，常常从湓浦来往。言谈不要纷杂浮泛，不要以末学炫耀华丽辞藻。希望你用实学培植根基，谨慎独处，敬畏上天，不要妄为；与朋友交往，每件事都不要欺骗。狄侯曾经做过宰相，你应当以他为老师，仰慕并效法他，终身以此为准则。赠杨山人。《易经》说山下有火，贲卦由此产生，温暖和煦，万物因此生长。《葬书》暗中与《易经》的意思相同。收纳人的遗骨，乘承生气，如果掌握了这种方法，就应当深藏秘密，千万不要为了求取报酬而卖给别人。富贵各有正当职业，只有士农工商四民都靠自己的劳动获得饮食衣服，才问心无愧。为李母庆祝九十寿辰。李翁八十岁高寿去世，李母九十岁，仍然亲自做女工；耳聪目明，四肢健全，礼待宾客、奉祭供馈，必定亲自操办。长子七十岁，次子将近五十。李家的女婿们，都如龙一般出众。孙子有六人，曾孙五人，贤能之才接连不断，家业正在兴隆。谁能有一家五福俱全？确实可知积累深厚，报应必定丰厚。子贞学士把这些告诉我，我作诗姑且续写《诗经·十五国风》。题张郡侯庆寿诗。张子野八十五岁，仍然强健风流，老而潇洒；张北平一百多岁，还含笑接受乳哺，仿佛返老还童。人间最大的福气，没有比长寿更好的了。张家长寿的人，时时都有。清河郡侯家，是栢乡汉、宋两代张氏那样的鸿雁行列。如今已经八十又超过五岁，未来达到一百岁，从今以后只需逐年计算。寿星光中起舞，斑斓的儿孙如白玉般洁净；老人面色红润，腰系黄金带，身穿紫色华服，光彩显赫。皇恩照耀乡里，活着便封为侯国，天下都感到荣耀。三种尊贵都已具备，身体康健安宁。侯家积善，已经数代；显扬双亲从科举异等开始，带来特别的祥瑞。有志向仰慕张骞、陈骞那样的人，早晚奉养双亲，使双亲欢愉；华美筵席上摆开春酒，宾客络绎不绝地祝贺侯爷长寿。盛大事情传遍京师，朝士人人作诗歌咏。铺陈舒展世间的美好，谁有如椽巨笔？董相的文章如今第一。经过枯河。从高大的厅堂出城，走二舍路程接近中午，在东阳安乐镇休息。两道堤岸相对耸立，像城墙；中间有一道沟渠，像护城壕。赶车下坡，抵达堤岸，路面低平，到尽头又登上半边堤岸。门上写着斗大的字，标明滨盐、沧盐两地的分界。我不知道这里是不是古黄河，只得一边走一边回头看，心中惊疑。先前询问父老，他们对我说：“河北、山东在这里分界，滨属于河南，沧属于北方。河流已经改道，界线仍然保存着古河的旧迹。河水从白马渡来，向东经过开州城，下游便流入沧河。过去粤地、鲁地的河流入海，当年仍在这个地方。自从六七十年来，河道向南趋向梁、汴，后来流入淮河；古来兖州水患极多，今天兖州的河道却已经堵塞。回想最初《禹贡》开通水道时，郦道元、胡渔仲遍加考察核验，千言万语都写在纸上。如今亲眼看见、亲耳听见，便如指掌。自古黄河向北流，后来逐渐南移，如今天地之间的水流已经和淮河一同入海。向北行走已经没有用，只能在济河乘船。世事古今的奇大变化，哪里只是蓬莱变得更浅？将来若想续写《山海经》，姑且把这首诗写下，记录所见所闻。” 题东坡戴笠穿木屐图。白鹤峰前的井水，赤鲩鱼远远迁徙，又化作南海的大鲲。城南白日之下，魑魅都出现了，幸亏有东黎的诸位兄弟。满口腥咸，没有别的话可说，仿佛有人的情意，姑且来过门。竹刺藤梢挡住归路，天色已晚，蒙蒙雾雨中，天将昏暗。御人的人不认识臧纥圣，只得抖擞雨具，彼此慰问。天涯是禹迹也未到的地方，要让旧时车辇留下新的踪迹。忽然戴笠成了牧羊老人，谁怜悯海上的属国孙？襄童拍手，接篱倒下；平庸的狗受惊吠叫，扶桑的朝阳升起。先生招来怪异之物，往往都像这样；我白头之年幸免于被长鲸吞食。谁来替他画一幅野老像？风流仍不减乘朱轓之时。被贬下凡的天仙坠入尘网，化身千亿，难以名状。我从画像之外得到真实的神韵，神交心醉，连话也忘了说。题《牧牛图》。树叶被秋霜打得如醉，秋草也枯萎了。牧童赶着战战兢兢的牛，涉过浅溪。一头牛先上岸，防护着小牛的背；小牛毛湿漉漉的，还没有晒干。一头牛四蹄归来，在水中伸长脖子，向前望去，欣喜地接近堤岸。一头牛两只前蹄刚下水，臀部高高翘起，后两只蹄子还在前面，牛已经渡过了。它等候同伴，转身向后站着，一动不动。一头牛将要渡过，另一头还没有渡过，必须一同渡完，同时回去。这牛就像人一样有恩义，只是人不如牛的地方很多。人不如牛的地方很多。笑着问两个牧童，你们知道不知道？

译《吴文正集》卷九十八。钦定《四库全书》。《吴文正集》卷九十九。元，吴澄撰。韵语。《临江仙》。九月九日，船停泊在安庆城下，傍晚在临江水驿休息。当时月明风清，江水与天空同样碧蓝，情景美好极了。我和徐道川、方复斋、况肩吾、方清之在驿亭中随意饮酒。子文京侍因身处异乡又逢晚秋，分韵得到“殊”字，作《临江仙》。去年家乡重阳日，西风吹过短堤，景物萧疏；如今又有多少不同？舒州城下的月亮，并没有让我觉得自身孤单。两三个好友相聚，草草成席，只可惜有酒却没有茱萸。江水涵容万象，碧空空阔；客星在什么地方？光彩靠近帝星所在之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谒金门》。依照孤蟾《四关》的韵脚唱和。有什么值得欢喜？自己欢喜，自己知道就够了。天地和人遵循同一个道理，世人又有几人知道？六十年循环，卦气年年运行。二分二至之间，即使有坎卦的险难又有什么妨碍？离卦相附相丽，共同运行。谁来探究其中的深意？怎样才能高兴地看见孤蟾般的月轮？郭先生莫说其中难以捉摸，仔细寻找，或许还能错斫月中桂树。吴先生善于说笑，哪里管什么高深广大、博大精深？记住嫦娥确实有约，月亮悬在空中，圆满而不坠落。怎样才能认出我的居所？它空旷敞亮而玲珑可爱，没有任何障碍。主人常常就在这里；得到它并不是因为赏赐，也不是因为赌博比赛。占尽这片闲适境界，租来之后便成为永久买下的居所。租来之后，便成为永久买下的居所。怎样才能悟到宁静？看风前雪絮飘落，在晴光明媚的地方，很容易晒干，也像露水一样。忽然大笑，回头一看，太阳正位于天空中央。几度经历八万里路，中元时节也不会暮去。来时已经走惯了熟路。《渡江云》。揭浩斋送春。名园里花正开得好，娇艳的红花和柔美的白花，千姿百态地争相装扮春天。笑痕添上酒晕，丰润的脸庞如凝脂，谁来和她试比铅霜般的妆容？诗友酒伴，趁此时日流转的春光，尽情夜游；即使手持蜡烛也不妨，未必算疏狂。茫茫一年一度，花朵灿烂后又零落，如同长江逝去的波浪；只希望啼莺语燕不要怨恨卢郎。问春天，春天回答：“我何曾离去？”任凭蜂蝶飞过东墙，你看年年潘令治理的河阳，春色都在。《木兰花慢》。和杨司业《梨花》词。这是谁家的庭院？寒食之后，鲜花茂密。何况墙外还有秋千，白天笙管喧闹，夜晚灯球灿烂。独自清醒，像骚客只面对江边兰草；把冰玉般的花朵当作佳肴，相对一笑。今年三月，皇州哪里还需要登最高楼歌舞？兴致已经悠然。有白雪般的精神，春风般的容貌，是绝世的英俊游子。即使对着花朵没有酒，这两道眉毛也不应招惹闲愁。更何况关西夫子答应前来，一同醉饮芳香的酒。再次依韵作诗。正是百花开遍，花团簇簇，花蕊密密。看那艳丽的杏花、妖娆的桃花，如蒸腾的云霞撒成花屑，又像滚动的锦绣织成彩球。天然具有素净肌肤和仙人资质，面对浓艳妆饰，仿佛含羞而痴迷到了极处。京城中的疲倦客人，贪恋春色，忘却南州。仿佛听说天上有玉砌楼阁，这件事姑且留给悠长岁月。且在白昼风前、黄昏月下，尽情共同游赏。精神凝聚如藐姑山仙女的冰雪，又何必靠一醉来解除千般愁苦？自有壶中美好景致，酿成玉液新酒。第三次依韵作诗。好一个风流人物，诗老双鬓上的白发已经密集如霜雪。回忆年轻时的欢乐，呼鹰逐兔，纵马飞球。春风柔软得令人断肠，歌唱着愿用千金换取一笑，冲破娇羞。今日正逢花时，意气仍如当年，仿佛梦回扬州。对着百尺高的客床，躺在高楼上。往事总是悠远。把湖海豪杰的气概消磨变换，融入洙泗之间的天游。应当知道，裂麻般直谏的司业，因为从前进谏太多而颇多愁绪。如今过去的事反而值得痛饮，酒瓮口还有酒，频频新酿。第四次依韵作诗。看风中花朵，烟柳颜色浓淡相间，稀疏之中又渐渐繁密。有小巧的微虫，垂下天网，转动地面搏击如球。融和一片春意，只因莺啼燕语，向人含羞收敛。把尘世间的乐事全都归入酒杯。舒州城下，绮丽筵席摆着珍馐美味，在青楼中沉醉。光阴确实悠长。无奈蚊蚋成队、虾群成群，在空中聚散，在水上浮游。谁知道太和的真正情趣本来没有愁，何必再用酒浇愁？前来求教的人还没有停止，滤酒的头巾也不必亲自新酿。《水调歌头》。四方垂下的云朵昏暗朦胧，整个夏天阴雨迷蒙；海市蜃楼千奇百怪，惊动人心，映出青红色彩。谁说谷城的黄石公，会混迹在长安的紫陌？凭借九万里高空的风势，静夜忽然澄澈放晴，明月高悬中天。人问我今年多少岁，我还像孩子一样憨痴；自己笑说能够辅佐造化，究竟有什么功劳？哪里料到京城疲倦的客人，忽然得到蓬莱仙境般的美妙歌声，声韵流转如商宫之音。从此两把神剑，终究要分辨雌雄。《吴文正集》卷九十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吴文正集》卷一百。元，吴澄撰。韵语，《楚语》《杂题》。《楚语》。约略仿作《离骚》。灵宗的后裔和婵嫣一脉，都是高阳氏的后代；祖先披荆斩棘，开辟南荒。先祖食邑于屈，世代相传而光耀，命运却多有蹇滞。我起初穿着杂采众芳制成的衣服，佩戴蕙草香囊和兰花佩饰，穿着芙蓉做的衣裳。怎么忍心让它们被遗弃在官道旁？灵修将它们收拾起来，充作帷帐香囊。前后护卫王舆，奔驰在宽阔大道上。美好姣丽，蛾眉高扬；众人嫉妒诽谤，言语像簧片一样巧诈。牛郎织女中途分离，终于成为参星商星。所奉的君主只有一个，怎么能够忘记？内心激荡如沸汤，擦拭眼泪悲哀吟咏。醒来后希望先王降临，愿像羿、浇、桀、纣那样的暴君灭亡。上推三位先王，使国家达到虞、唐的盛治。云旗招展，龙车驾临，环行四方。最终仍然登高远望，悲叹故乡。浮云遮蔽太阳，长夜还没有尽头。始终见不到天老，却见狂妄之人横行；忠贞之臣一变，宗国疆土便危急。登天只是梦，魂魄无所凭依。国事颠倒，奸佞之人张扬跋扈。齐国与秦国结为婚姻，虎狼般的秦关阻隔道路。月色寒冷，徒然徘徊；尸体乘车向东归去，眼泪鼻涕纵横。上天尚未断绝楚国，楚郢仍有君王；他睡在草席上，枕着兵器，尝着苦胆。若不幸我的话说中了，难道臣子的罪责就应当如此吗？我有什么罪，竟被放逐到江湘？君王的恩宠已经结束，再也没有希望。缠绵悲痛，是我所珍藏的情感。《九歌》《天问》之后，继作《九章》。求仙问卜，歌唱《沧浪歌》。忧虑有人堵塞君王的耳目，恨不能使真相显明。临终的声音，仍然铿锵清亮。一部作品经过六次传写，彼此相抗，流传不绝。直到今天，它的光焰仍贯通长天，为千万世扶持三纲。与《诗经》的风、雅相比，也属于伯仲之间。全篇九十四章，共三百七十六句。每一句都是为了灵修，所以后世不知道它究竟在向谁申诉。只把《离骚》等辞赋模拟得逼真，谁能像玄翁胸中那样富有奇异文思？显赫的官职称号，也是大夫；大夫后来归返，成为楚国三闾大夫。三闾大夫当日沉入湘水的心意，是认为做人的臣仆还不如死去。鱼腹中清白的魂魄招不回来，悠悠千古，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啊？一死一生，同样令人哀痛。晋代士人写下《归去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泗滨四章》，附序。泗滨，是美善长的别号。美善长，大概是因为姓氏而居住在泗水之滨。泗水之滨啊，我在那里筑屋栽树。水色苍苍啊，波光碧绿。捧起清水啊，可以洗头。虽然俯身取水啊，心却不会被覆盖。太阳明亮啊，东边旭日升起。晒干我的头发啊，在阳光照耀的山谷。靠近深水啊，可以洗澡沐浴。洗涤我的身体啊，洗净我的双脚。污垢既已除尽啊，没有什么敢来玷污我。洁白明亮啊，人像美玉。泗水之滨啊，我出游远行；高大的树木啊，俯临清流。鱼儿从容游动啊，鸟声幽幽；风轻云淡啊，白昼悠长。马儿缓缓前行啊，缰绳柔软；我回望啊，松树和楸树。乡野老人争着让我入席啊，整日亲切相处；偶然遇到割草人啊，也仍不忘相互询问商议。突然奔驰在天街啊，策马驾着骅骝；为什么在这里啊，长久停留？泗水的源头啊，曲折回环；经过鲁地，山丘向南延展。洙水汇流啊，舒缓宽广；借这微小的滋润啊，恩泽万世仍有余。沛地高歌《大风歌》啊，只是霸业的符号。彭城依仗武力啊，项羽徒然长叹。两位雄杰的遗迹啊，俯仰之间已经消逝。水势浩荡自如啊，衣襟带子随风飘扬。浑浊的黄河横决啊，我不愿与它一同污浊。若不是清澈的沂水、清澈的淮水啊，谁能和我同道？泗水的流水啊，深潜奔涌而去。就像这样啊，夜以继日。风势强劲啊，迅疾猛烈。千里路程看似平常啊，来往转眼便到。曲折向东啊，哪里有固定的方向，哪里有必须遵循的道路？沉浮任凭外物啊，一同出于水，又一同没入水。水势滔滔啊，汨汨流淌。积累微小以成广大啊，不遗漏纤细之物。越流越远，水势越多啊，没有穷尽，也没有终点。最终流到大海啊，汇合万川而成为一体。《楚歌五首》，劝潭士归乡。积水冲成的小路啊，竹林丛生；露水沾湿衣裳啊，蒿草蓬乱遮蔽道路。孤零零站在山中啊，为什么忽然有人跟随我？芳草芬芳啊，怀抱香草；它的香气幽闭啊，鼻子却闻不到。剪纸啊，招来离骚之魂；坐着三次沐浴啊，熏香三次。头发蓬乱啊，尾发下垂；影子跟随身体啊，只有我自己。内心饥渴啊，如同焦火；梦想到西江取水解渴啊，沙地上的饭粒一颗颗可见。又一首。湘水啊，水流潺潺；苍茫千里啊，九疑山云雾缭绕。日日夜夜啊，时晴时雨；十年不能相见啊，我的心中苦痛。湘地的竹子啊，修长挺拔；泪痕虽然干了啊，仍滑润得像要流下来。天气寒冷，岁暮将至啊，这个人没有寒衣；您为什么还要在这里长久滞留？题《芦雁飞鸣宿食图》。枯败的芦苇啊，萧萧作响；鸟声肃肃啊，哀鸣嗸嗸。夜里受惊啊，天空空旷；为了饱食啊，甘受泥污辛劳。鸿雁在幽冥高空啊，九霄之上，与大鹏为伴啊，逍遥自在。《楚语》，赠欧阳尚古。欧阳尚古将要游览孔林，随后又游历京师。这次出游真壮盛啊！我听说君子爱人凭借德行，而不是姑息迁就。因此作《楚语》来招他回来，辞文如下：唉，唉！您要进行这样的游历啊，我一点也不知道您究竟求取什么。工匠居住在作坊中从事制造啊，农夫辛勤劳作于田间沟畎。买宅于市场进行贸易迁徙啊，商人远行依靠车船。淳厚古朴的时代以安土乐俗为乐啊，出行却茫然无所依归。即使是中古的贤能之士啊，长久治理也不超出乡州。到了春秋战国啊，孔子、孟子奔波周游。大概是圣哲出于不得已啊，希望百姓的疾苦能够尽快痊愈。张仪、苏秦像妾妇一样求取迎合啊，是大丈夫所感到羞耻的。六一公离开祖坟啊，寄居随地修习。终于凭荐举之书而扬名啊，却没听说未出仕便四处游玩的。如今圣代隆盛啊，众多士人都能受到庇护。努力修养品行于家庭啊，忽然飞腾而起，如云上升。县里选拔而进入天府啊，脱离平民行列，辅佐皇帝的事业。又何必奔波道路啊，向王侯絮叨游说？孔道的光明啊，如同大明照亮幽暗。回望前后无处不在啊，哪里只在堂屋墓地的一抔土中？您有关于太平的十二策啊，姑且等待面见皇帝。怀抱美玉而自行献上啊，仲淹也未免受到责备。回来吧，回来吧！在自己的艺圃中休息，安闲自得。将来高兴地观览京城啊，本来就不同于今天羁旅的愁苦。回来吧，回来吧！驯服猿猴，放归仙鹤，姑且在此停留。辞文说：秋风啊，轻轻吹拂；苍茫的水洲啊，长着白苹和蓼草。要到哪里去啊，天际渺茫。明珠在深渊啊，月光皎洁。幽冥中的鸿雁飞行万里啊，等待您在云表之上。杂题。题郑印心《龙头》。冬天沉潜蛰伏，谁能测知它将来头角峥嵘呢？春天奋发兴起，又谁能测知它将掀起雷雨呢？时而止息，时而行动，起初艰难，后来亨通。唉！客居异乡的人最能理解其中的情意。题况生手卷。想渡却还没有渡，只有岸边那条徘徊不前的船；想抵达却还没有抵达，只有云中的楼阁若隐若现。什么时候天风清凉吹来，使我生出双翼，转瞬之间飞行而过十州。题《牧樵子草虫》。田野间有牧童，看见那虫子在鸣叫；山中有樵夫，看见那虫子在喓喓作声。你难道是樵夫吗？你难道是牧童吗？你为什么所见所闻如此深刻明白？虫子反倒取笑牧童和樵夫。你说的这些议论并不正确。所听所见都只停留在浅层。虫子能够顺应天性，天理本来就在我身上。既不是牧童也不是樵夫，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译题《虎溪三笑图》。一条溪流本来不能渡过，却成了彼此隔绝的界限。我偶然接近高人，便轻易把它打破。六只眼睛相互对视，哈哈大笑。法界没有边际，我的老师知道吗？题王氏《洗经图》。洗净，洗净，不要留下一个字，并把旧纸一并扔进水里；空手回来，什么也不要执持。就是这样，就是这样，这才是觉悟的人。题东溪周氏画鱼。各得其所，各得其所。郑相也可以欺骗，快乐啊，快乐啊。蒙叟哪里知道？画得好，画得好。一分狡黠，胜过千分痴愚。题子昂《竹石》。不是竹，也不是石，而是松，是雪。作这样的观想，奇妙绝伦，奇妙绝伦。题马图。低头啃咬马蹄，抬头又想站起，有谁来驾驭它呢？它能够一日奔驰千里。题《牧樵子草虫》。进入机巧，走出机巧；在草中奔走，在草上飞舞；真假全都是幻象。玄妙的造化，玄妙的造化。题草虫。喓喓鸣叫，跳跃爬行，蠢蠢而动，缓缓蠕行，这是谁造成的？自然而然。题《一犁春雨图》。听从人的使唤，依照道理耕种；庄稼不可侵犯，见到草也不要妄动。题《牧牛图》。鼻中呼噜，犄角乱钩；这样顽劣的牛，把鼻子拽转过来，仍然不肯抬头。题《飞鸣宿食四雁图》。前面的向东，后面的向西，好兄弟为什么彼此背离？天空高远而阴沉，风声呼啸，尽是哀鸣；谁让你们这样辛劳？水深深，夜沉沉，没有人举火，只有芦苇荻花的树林。湖泽低洼，菰米和稻谷都肥美，为什么春天到来又要向北归去？宋徽宗《二鹊图》。在帝王的时代，鸟巢都可以俯身窥见；处理万机之余，尚且能够留心这样的玄妙细节。过去看过两只鹤，今天又看见两只喜鹊。笔意仿佛活了一般，抚摸画卷，不禁泪流。题刘寿翁为我所画的肖像【见家藏遗像墨迹】。同乡刘寿翁为我画像，看见的人都说：“这是朱夫子的像啊！他像有若呢，还是像阳虎呢？”我因此感到害怕，请有识之士鉴定。草庐六十岁时，在生日这天题写。《自警》二首【前一首作于丙寅年十八岁时】。精神昏沉而嗜睡，危害并不轻；刚到初更，困倦就产生了，必定是自己有所作为才行。常常感到恐惧，只能使心志坚强。即使勉强振作，心思仍沉重得如同醉了一般。振奋精神，坐到天明。受到这样一鞭策，若不能勇猛地做成什么事业，便终究不能成功。又。原来是一片虚灵的心府，却多年埋没在污秽之地。不仅在应事通达时容易放纵逸散，觉察到在安静处也同样心思飞扬。白天常被事务牵引，夜里过后仍像被梦境搅扰。唤醒主人翁，警醒自己，使三条小径不至于荒芜。题閤皂山。汉代吴仙人的遗迹，两座山峰一齐耸立，仿佛要摘取瑶花；道路恐怕会迷失在宝殿之间。青色和红色仿佛从地中涌出，青翠的林木山峦连接着低垂的天际。九重天上的香案分布着云篆，八景的琅函记载着玉题。仙鹤在空中飞翔，清越如水；虚空中的脚步声还在梅花东边回荡。

译题《苏李泣别图》。符节上的旄尽了，自己也须保存下来；活着回去侍奉君主，这是圣上的恩德。拄着手杖徒然沿着椎结之人的道路哭泣：平陵有儿子广，却没有孙子。送陈小庭前往庐山。匡庐山高达几千仞，巍峨耸立，山上有天仙往来。我想游览它，却还没有机会远行。如今你要去了，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游览，心意也没有别的；你去游览，心意又是怎样呢？难道是因为古人的诗句写得好？难道是因为其中僧舍很多？天地仿佛升到最高的峰顶，谷帘泉从天际直泻而下，悬挂如银河。我看这水流入湖中，向东流入大海，又随着海上的太阳腾涌升天，四处飞洒，浩浩荡荡，覆盖无尘的世界。万物的生机因此更加纵恣，水流没有穷尽，千万年，又千万年，匡庐山始终不改变。《晦庵画像赞》。义理精密而幽微，如蚕丝牛毛一般细密；胸襟恢弘开阔，如海阔天高。具有豪杰的才干，研习圣贤的学问；如景星庆云，如防山乔岳。宁可没有片刻。风吹枯木而枯木不摇，水冲击方轮而方轮不动。毕竟还有木和轮，于是招来了风号水涌。即使一切如泡影露电，也仍被眼睛看见。所有存在都归于变坏，万劫之后归于空无，却长存不灭。以上从《自警》二章起直到这里，见于《风雅集》；如今增入《赠术者》，题下注明自称能够通晓《皇极经世诀》【戊辰五月】。六合之外，广大而无边无方。一气所到之处，是多么渺茫？浮动的阳气运行不止。浊秽的渣滓凝结，留在中央。无需安排，一切合乎自然之理。能够知道这个道理，才算知道天。区区的象数，只不过是糠秕。琐屑地推演占卜，心反而更加偏狭。伟大啊，邵子！盖世的英才，天光照耀宇宙，怎么能说没有灵异？在明亮的南禽声中，知道人事；在枯树枝头，识得物情。天地之间，万物有多少种？古往今来的往来之事，头绪纷繁。玲珑的楼阁在虚空之中，八方通达，四面贯通，全都可以洞察。世人陷在胶漆般的盆中，被禁锢着，走也跟着走，步也跟着步。没有得到林下逍遥的心境，怎么能够默默领会环中的数理？风角、鸟占，世上并不少见；凡是术数之家的学问，都可以明白。看海才使河伯叹息，登泰山才知道中山渺小。可叹我用功在格物致知，读书也曾读到《皇极经世》。窥察天道，难道没有看见？但对人只知分毫，又怎敢说它容易懂呢？像你这样多年的江湖客，自己说有所传承，也有所收获。临别时姑且陈述我的一句话：仔细玩味之后，还要细细思量。赠给新学篆刻的金工【癸酉六月】。红色头巾，白色衣服，卖弄妖媚。工倕把它驱赶回来，宋无忌炼骨范形；刻凿出奇异的花叶，龙蛇都显出生动的意态。灵巧的心思和聪慧的才智，能够随机转变。鼎足、钗头，都制出了新样式。枣木雕刻得逼真，瘦的肥的都能表现。朱丝曲折盘绕，争相显出神采华丽。姓名传到千里之外，一封书信便可传达；众人口沫横飞，都称赞这是天下的技艺。将来铸成之后，左顾右盼，龟形也会生动起来；可以为我把整幅字都刻出来。宜黄的友人远游而没有回来，我因他投赠此诗，依韵招他回来【乙亥七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君平归来吧，回到凤凰山巅，明月清风都会殷勤相迎。隆冬时笙箫在松树和桧树间响起；盛夏时霜雪飞落，湍急的泉水奔流。春天登上赤松岭，秋天驾船泛游黄华川。宾朋往来，也足以为乐。谈论王霸之业，浩大无边。诗兴来时，拿酒浇灭睡意，难道还要我呼唤人煎茶吗？人生困穷或显达本来有定数，富贵并不在于有人挥鞭催促。袍服笏板堆满床，钱财装满屋，除了自身以外的一切都可以舍弃。从来吃肉的人多半只有肉眼，千古英雄往往徒然向天呼喊。能够除去种种贪欲痴妄之相，这就是生生不息、自在逍遥的仙人。出门一步便是荆棘，回到家中只剩四壁和晚霞烟霭。山高水深，桥梁断绝；猿在左，狨在右，虎豹挡在前面。投递名帖去拜见别人，被细小的字体困扰；上书进献谋略，耗费很长的笺纸。你难道没有看见，长安的富家子弟罗列荤腥，十天才做一次饭，却被称为世间贤人？又没有看见，乘朱轮华毂的诸王府第中，扬雄默默守着《太玄》？归来吧，归来吧，何不归来？不要登上九重关，进入雷电交加的深渊。赠术者【丙子二月】。金精山人李方叔，走遍各处山头，曾留下足迹。季袁的术数，景纯的书法，巫咸的鉴识，君平的卜筮；凭三寸舌谈论天道，靠一双眼睛纵横谈论相地之术，历历分明。我想跟随你询问占卜算术，已经甘愿把前程任凭伸缩。我想请你看看骨骼，一出生便知道自己一生碌碌。搜寻天下的佳山好水，又怕子孙承受不起这样的福分。布裙挂破了，芒鞋也穿破了。山神隐藏道路，迷惑人的眼睛；不如姑且与你饮几杯酒，在荒村的老茅屋中寄托傲情。日月失去光辉，天地一片昏黑；我这微小的身躯，哪里只是太仓中的一粒米呢？仿佛两臂插上双翅，背负白云，侧身向北望去，含声哭泣。你没有看见吗，古来的墓道上兽蹄腥臭，空荡荡的坟茔之间春草碧绿。和《桃源行》，仿效何判县、钟作。冀州以北，健壮的马一旦成群嘶鸣；在茅屋和豆叶之下，睢阳没有遇到，恐怕貂公总是那些开关迎拜的人。燎原的火焰熊熊燃烧，一年又一年；不但没有捧水救火，反而只是在增加柴薪。海门波涛沸腾，会稽山崩裂；血泪交相流淌，草莽中的臣子抬起头来。从太阳边远到近处，不知掌管政事的究竟是什么人？问鲁仲连为什么还没有立即蹈入东海；元亮为什么直到今天仍然属于东晋。桃源深处没有腥秽尘埃，依然穿着往日的旧衣巾。打算学渔郎摇船进入其中，韩良难道忍心最终忘掉秦朝吗？怀念黄县丞申时避乱寄居华盖山【丁丑四月】。县丞君，县丞君！上天啊，已经十天没有和你在床边交谈了。自从天纲涣散以来，大半英雄都变成了儿女之辈；全世界张着嘴吞食粪土，只有你把它吐出来，不肯咽下；全世界眯着眼睛蒙受尘埃，只有你把它拂去，不肯居处其中。大鹏垂下翅膀，有谁怜悯？神龙失去水，痴獭也来欺侮。当道之人密密麻麻站立，虎狼豺兽横行，深山中到处都是蛇虫，无法忍受它们聚集呼啸而出。近来睡眠饮食不知受了多少阻碍，奔逃不间断，不论天阴天晴，腹背都被汗水浸湿，头上淋着雨；内心如清水一般始终洁净，身体寄居在白云深处的空虚之地。追随伯夷、叔齐的足迹，以浮丘公、王子乔为伴侣。洞岩中隐隐发出风雷之声，仙馆深沉，锁在烟雾之中。山野蔬菜可以煮汤，买米来做饭，何必再学农夫和园丁？有孩子读书，继承家风；有客人清谈，可以忘却世务。我从远方来，也称得上快乐；不久又要分别，只能徒然伫立远望。侍奉双亲、按时问安不可荒废，哪里能够终年勤苦地在万仞高冈之上谈论古今呢？忍卦。

译忍【上为“刃”、下为“心”】。元始亨通，起初有吝难，最终吉祥，悔恨消失；有利于君子守正，不利于小人和普通丈夫。彖辞说：忍，刚强从内心发出，柔顺在外表加以制约；小处有所抑制，大处便有所裨益。象辞说：心上有一把利刃，就是忍；君子因此涵容忍让，成就德行。初九：必须有所忍耐，这样才会有所成功。象辞说：能够忍住自己的性情，事情就能成功。六二：小事不能忍耐，就会扰乱大的谋划。象辞说：小事不能忍，便会造成大乱。九三：一时的愤怒，使人忘掉自身，甚至连亲人也顾不上。象辞说：一时的愤怒，本来最容易忍住；竟至忘掉自身和亲人，还有什么灾祸比这更大呢？九四：从胯下受辱，因而成就汉室功业，韩信就是这样。象辞说：胯下之辱只是小辱，成就汉室功业才是大功。六五：张公艺九代同堂居住，在天子面前写下一个“忍”字。象辞说：同居相处的道义，靠忍耐才能做到；积累忍让，九代便有了宽容的德行。上六：血气正盛刚强，应当戒除争斗。象辞说：血气正盛时，忍耐就是防备；若表现为争斗，便是自己招来灾祸。送乐希鲁前往高安任征官【见乐氏家藏墨迹】。马头朝向高安，骆驼裘能够抵御苦寒。圣人孔子曾经任过小吏，贤相也曾被征召为官。初次占筮，怎么会嫌弃职位卑微？漫长的仕途，你就从这里起步。尘世之中吟诗并不费力，有了诗句寄给我看看。自题画像赞。戴着高高的玄色冠帽，穿着整肃的玄端服；今天的人穿着古人的服饰。容貌丑陋而精神完足，面容如秋霜，肺腑如春阳。年轻时没有拿着伊尹耕莘的耒，老年也没有持着姜太公垂钓渭水的竿，只是在烟霞泉石之间徜徉，自然而然地有着无穷欢乐；这大概就是以山水为乐、自得其适的人吧？一吾山人自题。又。身形瘦削，像春林中的独鹤；眼睛闪亮，像秋空中的一鹗。远远隔绝尘垢，与广大寥廓相同；自己鸣唱，自己应和，自己歌唱，自己快乐。凭你这样微小的身躯，谁说它充满六合还绰绰有余？凭你这样微明的眼睛，谁说它周游万古仍有所不足？居处舒缓自在，行走从容安详。你是山林中的樵夫牧人吗？还是田野上的耕作者、筑作者吗？《吴文正集》卷一百。原序。我们儒家的道，是三纲五常之道。因此，儒道存在于天地之间，是一天也不可缺少的。自从先师孔子在洙泗设教以后，只有颜氏、曾氏、子思、孟氏得到并传承了这一道，才可称为真正的儒者。其余的人有的惑于虚无寂灭的言论，有的沉溺于记诵词章的习气；对于真正的儒者，大概很难遇到。两汉的儒者固然很多，但道统没有传承；唐代的儒者也很多，道统却很少有人继承。只有昌黎韩子奋然出现，详细叙述道统传承的源流，说：“尧把这个道传给舜，舜把它传给禹，禹把它传给汤，汤把它传给文王、武王和周公，文王、武王和周公传给孔子，孔子传给孟轲。后来又有孟轲死后道统无人传承的话，又有荀子、扬雄择取不精的话。至于竭力排斥异端，使衰微的圣道振兴，使沉溺的人得到救助，这也是韩子所承担的用意。”由此看来，道统的传承是有源流的。真正的儒者出生，确实不是偶然的。宋代德业隆盛，五星聚于奎宿，上天开启文运，特别降生了杰出人物，于是儒道重新灿然明白。像濂溪周夫子、康节邵先生、河南程夫子、横渠张先生，一时相继出现，都以儒道为己任。接着，晦庵朱子出生于新安，上承孔孟的传授，下继周敦颐、邵雍、二程的道统。自颜子、孟子以后，这几位先生才可以称为道学中的真正儒者。到了前元，真正的儒者也很少，只有鲁斋许先生和草庐吴先生而已。先生才智过人，默默领悟此道；远则追溯洙泗之流而穷究其源，近则继承程朱之统而掌握其要领。上至天文，下至地理，以及九经中的奥辞深义，直到诸子百家的言论，没有不研究的；真正知晓并亲身实践，各自达到极致。他对孔门有功，对后来求学者也有功。周、邵、程、朱几位先生之后，像先生、许先生这样的人，难道不是道学中的真正儒者吗？只是遗憾阳出生太晚，不能担着书箱、背着书笈，到先生门下趋拜请教，考究经义，向先生侍学，亲自瞻仰先生的风采，聆听先生的教诲，以求得真正儒者的归宿，怎能不令人感叹！近来我承蒙担任宪官，经过临川，追怀先生的道，仰慕先生的风范，才得以亲眼看到先生的遗文，私下接受先生的教诲，这是多么幸运啊！唉！先生的文章，是关于道德、性命、义理的文章；先生的学问，是周、邵、程、朱的学问。孔门之后千年，像先生这样的人，曾有几人呢？这正所谓麒麟、凤凰，世上不常出现；景星、庆云，世上不常显现吧？阳忘掉自己的愚陋，勉强在先生文集之间附写几句话，希望能够表现出历代真正儒者的难得，也多少寄托我私下承受先生教诲的一点心意。景祐辛未年秋七月甲子日，后学会稽韩阳拜手谨序。

译钦定《四库全书》。《吴文正集》。附录。年谱【并序】。《临川吴文正公年谱》二卷，是门人危素编纂的。最初，公去世以后，他的长孙当曾起草编定次序，又因为请求赐谥来到京师，并以荫补授官职。朝廷知道他有才干，又是世代传承学问的世家，于是逐渐使他升至清贵显要的职位。几次希望危素刊订此书，以便流传后世。危素想到当年曾入公门下的人，无论在朝廷还是在民间，仍然有不少，所以屡次推辞。当时奉江西肃政廉访使之命，按诏令招捕盗贼，十年没有回来；而最后入公门下的人，也都相继去世。危素于是再不敢拖延。后来我从翰林院调任岭北官职，闲暇时取出其稿本，颇加考订。凡是公亲自撰写、已经见于文集的文章，可以相互参见，应该不必再载。至于他与人论辩、一时争论胜负的言辞，也一并删去。祭文、挽诗、行状、谥议、神道碑，也都附载于此。唉！当宋代周元公倡导圣贤失传已久的学问时，关中、洛阳的大儒接连出现；迁都江南以后，这一道统的传承尤其在闽地兴盛。后来执掌国政的人不明白，又加以禁止断绝。嘉定以来，国策已经明定，东南的学者纷纷追随；国家设科取士，也一定以此为宗旨。它流传所产生的弊端，往往驰骛于空洞言论，扰乱了实学，以至国家也随之灭亡，却没有人醒悟。公生于淳祐，成长于咸淳，这究竟是怎样的时代啊？他却毅然有志于反抗流俗，以直接抵达高明境界为目标。宋朝归附以后，他隐居山林三十年，研习经籍的精微，玩味天人之妙。槀城董忠宣公极力推荐，起用他为官；他有时任职不久便退隐，有时接受诏命却不赴任，总之无意于为世所用，只是著书立说，来启示后学，这些著作大都灿然保存在书册中。后来有志向的英才，也可以专心研习这些学问，不辜负公所寄托的期望，难道不是善于学习的人吗？我将近成年时，奉父母之命拿着经书到公门下求学；如今渐渐衰老，却不能阐明老师的教诲，早晚都感到畏惧惕惧，不知还能说些什么。《年谱》编成，君子大概能够因此同情我的志向。至正二十五年正月十六日，门人荣禄大夫、岭北等处行中书省左丞、临川危素作序。公名澂，字伯清，姓吴。他的祖先第七代时开始从丰城县【今富州】迁到抚州崇仁县；第六代吴周开始居住在崇仁乡的坫原，生有二子：玑、璿。宋高宗渡江后，选百姓充兵，玑因服役而统领乡兵，戍守江东，于是定居太平州。璿生煜，煜是公的高祖。为人谨慎厚道、慈爱节俭，家产本来富裕。后来有盗寇从宁都县【今升州】境内而来，房屋全被焚毁，于是在吴山之下另行筑居，称为咸口。年过八十，曾祖考太德淡泊无欲，没有世俗嗜好，中年便辞去家中事务，优游于山林泉石之间，也享有高寿。祖考铎精通进士所习之业，诗赋尤为精通，又懂天文星历，不拘泥于琐碎事务。父亲枢温和纯厚、诚实质朴，谦退不与人争，擅长医术。曾遇大疫，行医者大多害怕传染，不敢前往救治，有的人全家卧病不起；他于是煎煮良药，命一名仆人随身携带，分给病人服用，救活了几十家。有人家有丧事而无力办理，他便竭力周济抚恤，终身以此为常。母亲为游氏，生有二子，长子就是公。宋淳祐九年己酉。正月壬戌日申时，公出生【十九日。公出生前一夜，邻居老妇梦见神物蜿蜒降临到住宅旁的池中。乡里的父老说：“丰城徐觉懂得望气之术，看见华盖山、临川二山之间有紫气，对人说：‘这里一定会出生一位盖世伟人。’公稍长后，与徐觉在邻县相遇，徐觉惊异地说：“从前我占卜所说的伟人，就是这个孩子，确实如此，希望你自己珍重。”】十年庚戌。十一年辛亥。三岁，聪颖异常，开始显露【公三岁时，祖父每次读古诗，都很喜爱他，渐渐教到数百篇，公都能琅琅背诵。防夫人带他经过同乡老妇家，老妇赠给他钱和果子，公恭敬地接受了，始终面露惭色，暗中把东西放下便离开。】十二年壬子。宝祐元年癸丑。五岁，开始从外傅学习【公五岁时才开始跟随外傅学习，聪颖敏捷，特别不同，读书达到一千多字，读几遍就能记住。从此每天勤奋学习，有时一直读到天亮。防夫人担心他过于勤苦而生病，计算着给他灯油，只够用到半夜。公便暗中买油，等母亲睡着后再读书，并且遮住灯光，怕被母亲察觉。】二年甲寅。三年乙卯。七岁【《论语》《孟子》《五经》都能背诵，能够作诗，通晓进士科所用的赋。】四年丙辰。五年丁巳，九岁【乡里和邻县的考试，每次都考中前列。】六年戊午。十岁时才得到朱子《大学》等书来读【读《大学》《中庸》朱氏章句时，公曾因学生请求而谈道：“我小时候学习诗赋，没有完全见到朱子的书，大概是因为学习进士业的人不知道在这里用力。”十岁时偶然从旧书中得到《大学》《中庸》章句，十分欣喜。从此每天清晨一定诵读《大学》二十遍，持续一千多天，然后再读《中庸》和其他经书，便像劈竹子一样顺利，完全没有滞碍。他说：“学者如果把《大学》读得分明，《中庸》就不难读了。”】开庆元年己未。景定元年庚申。二年辛酉。十三岁，大力研习群书，应举所需的文章无不通晓【公读书一遍，没有不能全部记住的。当时麻沙新刻《古文集成》，公因家贫，向卖书人借来阅读，一个多月后归还。卖书人问：“你能全部读完吗？”公说：“你只管抽取其中内容来问我。”卖书人随意举出问题，公总能完整说出相应篇章。卖书人惊异不已，于是把这部书赠给了他。】三年壬戌。秋季，十四岁，束发而到抚州参加补试【按：公撰写《许母墓志》说：“我以童子束发之年到郡学参加补试，同住一馆舍有一位先生长者，看了我所作的赋，勉励并教导我。考试结束后，彼此都没有询问姓名，住了一阵便离开。后来八年以后，我有幸成为乡贡士，参加鹿鸣宴，先前见到的那位先生长者也在场。询问他，才知道是临川许先生功甫。那一年，他被江西转运司选贡为士。”】四年癸亥。十五岁，知道厌弃科举之业，用力研习圣贤之学，作《勤谨二箴》【公十五岁时深知科举之业的不足，专心致力于圣贤之学。因读朱子《训子帖》而得到“勤谨”二字，认为这是修养身心的要领、经世为学的大事】；作《敬和二铭》【公说：“我读《敬铭》，就使人的心神收敛，各种妄念都消失，仿佛身处灵祠，仿佛站在严师身旁，凄清得像秋天，不知不觉脚步沉重，双手恭敬。读《和铭》，就使人的心神怡然开朗，万般境遇都融洽无碍，产生弄月吟风、傍花随柳的情怀，和畅得像春天，不知不觉手舞足蹈。”】五年甲子。

译秋天，陪祖父前往郡城【当时祖父参加乡试，郡守邀请番阳程先生若庸到临汝书院。宋末士人的习气只把求取功名当作要务，程先生曾游学于石洞饶氏门下，却独自以朱子的学问教授学生。公前往拜见，登堂后逐一看墙上的讲义，发现其中有关经书的说法有些不完全符合朱子，于是逐一请教。例如说《大学》是正大高明的学问，那么《小学》难道就是卑下浅陋的学问吗？程先生惊惧地说：“我若庸在这里二十二年，见过的人多了，从未见过年纪才近弱冠便有这样的志向、气量和广大精深的功夫，对什么都加以探究，像初升的太阳一样，哪里可以估量呢？我的儿子仔、族子槱，都与你同年出生，可以和你交朋友。”从此公每次到郡城，必定留在临汝书院。槱后来为翰林承旨，即程文宪公钜夫，旧名为槱。】咸淳元年乙丑。八月，作《杂识》五章。十月己丑，作《颜冉铭》。十二月戊子，祖父去世。丧事和葬礼中的一切事务，公都考察古代礼制，禀告父亲左丞公后实行【祖父卧病时，公侍奉父亲照料祖父，察看药物饮食，十多夜不肯就寝，脸上没有一点懈怠神色。祖父叹息说：“我观察这个孙子，勤劳服侍，昼夜不懈，精神气力还有余裕，是可以期待的大器，你们要好好教育他。”】二年丙寅。冬天，把祖父安葬在坫原的旧宅。十一月壬子，作《理一箴》。三年丁卯。十九岁，作《道统图》并写序，校订《孝经》【又取其他书中关于孝的言论，作为外传十篇】。公认为朱子对各部经书都有成书，唯独没有来得及整理《尚书》和《春秋》，想搜集各家的训说来完成朱子的志愿。当时精力正强，于是对天文、地理、律历、田赋、名物、算数等，广泛考察经传，探得其中观察事物的精微和制作制度的缘故。作《皇极经世续书》【公专心研习邵子的书，每每忧虑昧于道理的人流于术数末流，于是把先天六十四卦分配到一元的数理中，推究治乱交替的缘由，写成此书；后来兵火之后散失，不再存在】。与赵主簿通信，作《自新》《自修》《消人欲》《长天理》《克己》《悔过》等铭文。四年戊辰。作《题四书》一章、《纪梦》一章、《杂识》一章，以及《矫轻》《警惰》二铭。五年己巳。六年庚午。八月参加乡贡考试并考中【凭《乾卦保合太和万国咸宁赋》考取第二十八名】。作《答缪郡守书》《答程教授书》，作《杂识》二章。七年辛未。春天参加省试，落第。三月癸酉，编次旧作，题为《私录》【程先生在书后题道：“我若庸来到这里二十二年，见过的人多了，从未见过年纪才近弱冠便有这样的志向和气量，有这样广大精深的功夫，没有什么不探究，像刚刚升起的太阳，哪里能估量呢？我虽然年老，也不敢自我放弃，希望听到彼此切磋的话。”】八月，到临汝书院【停留数月】。八年壬申。在山中教授学生。九年，癸酉年。十年，甲戌年。在乐安县授徒讲学【因为县丞黄酉卿的邀请。酉卿是蜀地人，是一位忠义之士。】大元至元十二年，乙亥年。抚州归附元朝。十三年，丙子年。奉养母亲躲避寇乱【当时宁都盗贼起事。】十四年，丁丑年。十五年，戊寅年。十六年，己卯年。十七年，庚辰年。隐居在布水谷【公与前贡士、乐安人郑松在谷中建屋居住。山谷在乐安的高山上，那里有田有池，群山环绕，只有一条小路通到县城。山崖上飞瀑流出，所以称为“布水”。他们与人事隔绝，靠箪食瓢饮度过一年。如今那里成为古隐观，是因为公曾经在此隐居。】十八年，辛巳年。留居布水谷，编次各经注释，《孝经章句》完成。十九年，壬午年。留居布水谷，校订《易》《书》《诗》，修正《春秋》，《仪礼》《大戴记》《小戴记》完成。二十年，癸未年。冬天从布水谷回来。二十一年，甲申年。五月己酉朔日，父亲左丞公去世【公居丧期间办理安葬，基本遵循古制，参照《书仪》《家礼》实行；乡里亲族也大多依照仿效，不采用佛教和乡俗的做法。有人讥笑他，他就用这些道理解释。】二十二年，乙酉年。服丧期间，冬天把父亲左丞公安葬在乡里的鲁步东边。二十三年，丙戌年。八月除去丧服【程文宪公以江南行台侍御史的身份奉诏访求有遗逸之才、德行、才艺的人，立即用驿站车马送来朝见。冬天程公到抚州，命郡县慰问并迎接。强行请公出仕，公以母亲年老极力推辞。程公说：“如果确实不肯为朝廷出仕，难道不可以一览中原山川的胜景吗？”公答应了，回来告诉夫人，请她准备行装。】十一月前往建昌路【因为与程公同行。】二十四年，丁亥年。春天前往燕地【程公把所推荐的士人上疏报奏，以便复命；但始终不忍舍弃公。公预先知道了这件事，极力以母亲年老推辞，于是办理任职手续，向南归去。公卿大夫中有许多中原的老成之士，宋朝遗民中也有人留在燕地，他们都知道公不可能留下，又惋惜他离去，于是相继赋诗送别。阎文康公复之诗中有说：“群材正被任用在楚地，只有一位士人独自辞别燕地。”赵文敏公孟頫当时正被召任兵部郎中，特意抄写朱子与其老师刘先生屏山唱和的三首诗作为赠礼。】十二月回到家中【在船中作《感兴诗》二十五章。】二十五年，戊子年。在宜黄县明新堂授徒【宜黄人吴东子建义塾，题名为“明新堂”，设置先圣像，举行释菜礼，奉上书币聘请公到那里收徒。恰逢邻境有警，于是奉母亲夫人暂居门人邹志道的旧居，自己留在义塾寄住数月。】秋天回家。朝廷下令征求校订《易》《书》《诗》《春秋》《仪礼》《大戴记》《小戴记》【程文宪公向朝廷请示说：“吴澂不愿出仕，但他考订的《易》《书》《诗》《春秋》《仪礼》《大戴记》《小戴记》都已经成书传世，有益于世，应该取来置于国子监，令诸生学习，依次传播到天下。”朝廷采纳了他的意见，于是移文行省，派官员到吴澂家中抄写进呈，仍命有关部门经常给予优厚礼遇。】二十六年，己丑年。进呈各部经书【命藏于国子监崇文阁，见《书目》。】二十七年，庚寅年。二十八年，辛卯年。夫人余氏去世【夫人名惟防，父亲名珏，世代居住在乡里的余溪。宝祐三年二月庚寅日出生，享年三十七岁。】二十九年，壬辰年。三十年，癸巳年。三十一年，甲午年【以上都是元世祖朝。】正月甲子日，前往福州【程文宪公任福建闽海道肃政廉访使，迎接他前往。】十一月戊申日，回到家中。元贞元年，乙未年【元成宗朝。】八月，前往龙兴，游览西山【江西湖东道肃政廉访使司经历郝文听说公到来，前来拜见，询问《易》学疑难几十条。公留居郡学，作答问之辞。郝君命属吏从旁记录，令学者传抄，题名为《原理》。】

译○朔方、南方前来向公求学的士友很多。当时元文敏公明善自负所学，每逢讨论经书次序，总是使在座的人折服。人们听说公到来，拿各经书的疑难几十条来请教，问《春秋》的尤其多。公随着问题剖析解释，元公非常敬畏佩服，认为自己一生所遇到的通晓经学的老师，没有一个比得上先生。等到讨论性理时，元公还没有完全领悟，公让他阅读《程子遗书》和《近思录》。元公曾经读过这些书，到这时才专心深入研究，并有所心得。后来他向先生道谢说：“先生所学，是程子、朱子二位先生所学的道理，请允许我终身行弟子礼。”城中的士友和诸生请求在郡学开讲，公讲说《修己以敬》一章，反复讲解一万多字，听讲者有成百上千人，很多人受到感发。】十一月，回到家中。二年，丙申年。前往龙兴【当时董忠宣公士选任江西行省左丞，元文敏公是他的门客，被征召为属官，负责教育他的儿子。公到他的馆舍递交名帖，董公听说后，亲自在中堂供给饭食，并详细询问经义和治道。董公回头对元公说：“吴先生的德行仪表严肃端正，却不失和蔼，我一生从未见过这样的人。”】大德元年，丁酉年【成宗朝。】二年，戊戌年。【董忠宣公以江南行御史台中丞的身份入朝觐见，改任佥枢密院事，极力向朝廷推荐公。堂吏对这件事颇为拖延。一天在都堂议事，董公起身站立，对丞相谔勒哲、平章军国重事东平文贞王博果密说：“士选所推荐的吴澂，不是只有一项才能或一门技艺的人。他经学明达、品行修洁，论道治国，可以辅佐太平之世，是足以担当大任的人才。”众人都说：“佥院质朴诚实，他所推荐的必定是天下贤士，有什么可怀疑的？”董公后来拜为御史中丞，不久去世，未能任用公。】七月，母亲防氏夫人去世。三年，己亥年。居丧。四年，庚子年。六月，在咸口的原野建造正中堂【长子文主持这项工程。后来正中堂落成，程文宪公为它作记；赵文敏公为它篆写匾额。】八月，除去丧服。五年，辛丑年。授任应奉翰林文字、登仕郎、同知制诰兼国史院编修官【董忠宣公当时任御史中丞，写私人信件勉励公接受征召；都堂移文江西行省，命有关部门诚恳邀请。】再次答复董中丞的书信。六年，壬寅年。八月壬戌日，告诫自己准备出行。十月丁亥日，到达京师【春天，有关部门奉朝廷命令催促他出行，督促得很急；乡里备好驿站船只，诚恳地遣送他到京师，原职已经有人代理了。公立即想回去，但河道结冰不能通行。元文敏公早晚陪伴公，尤其谨慎周到。大夫、士人多来请教。临行时，元公为他作诗并写序。】七年，癸卯年。春天准备归去，五月己酉日到达扬州【董忠宣公说：“应奉翰林文字吴澂，天资高卓，道业安成，不求当世任用，隐居五十多年。至元年间，朝廷派使者求贤，与他一同被征召的人都担任按察官，只有本官以母亲年老为由辞职归去。大德三年，举荐本官为有道之士，都省奏请恢复原职，咨文行省，特意派遣使者任用他。还未到任，吏部却把他列入未赴任的缺员，实际上对本官没有任何损害，却似乎失去了朝廷崇儒重道的本意。”到扬州时，江北淮东道肃政廉访使赵公完泽因天气炎热，强留公在郡中。学者中有山王玠、河南张恒，都来受业。】答张恒所问《孝经》之义。七月到真州【淮东宣慰使沙卜珠公玠、工部侍郎贾公钧、湖广廉访使卢公挚、淮东佥事赵公瑛、南台御史詹公士龙以及元文敏公等寓居当地的官员，都备具奏疏和礼币，带领子弟到扬州，请公讲学。】八年，甲辰年。授任将仕郎、江西等处儒学副提举。十月，回到家中。九年，乙巳年。校订邵子之书【公曾说，邵子著书以《易》为根本，确实可以上接伏羲、文王、周公、孔子的传承，不是术数之学可比。他能够预知未来，关键在人而不在书，在心而不在数。公天资高明，早年已经能够领悟，所以考订他的书十分详尽审慎，编排精密，也颇有意义。】校订《葬书》。十年，丙午年。四月前往袁州【公将要游览南岳，袁州儒学提举郑公陶孙派使者送信，追请他赴任。】十月朔日到任【各路学官按照惯例送来庆贺的礼物，公都退还，只谕示他们诚心致力于教育培养而已。有一名直学因为钱粮之事控告教授，公说：“直学所偷窃的东西，教授未必不知道；教授所得的东西，直学没有不知道的。这样说他偷窃，是欺负别人不知道；而把他知道的事情告发出来，可以吗？直学作为教授的属官，按照义理说是犯上，应当先治他的罪。”当时天气寒冷，那人惶恐惭愧，汗流满面，拜谢认错，告发者也因此停止了控告。学官中那些不严肃负责的人听说后，都凛然知耻。行省和宪司的两位提举都是博学大儒，因此经常给予公优厚礼遇。宪府就在郡学设宴，请公讲学；郑公把讲席让给公，公也说这是出于诚意，不必谦让，于是讲说《孟子》一章，启发辨析，使每个人都各有所当。一天，公与郑提举拜访参政戎公。戎公说：“东南士人的风气已经衰败，幸得两位先生出来振兴更新，使不如吴先生这样的人也能蒙受教化而免于责罚，难道不是幸运吗？”公从容地说：“如果一定要造就人才，关键在于教导人做到言语忠信、行为笃敬，以尊崇德性而已。”】十一年，丁未年。正月戊辰日，以病请假。二月，到富州就医【寄居清都观，五十天以内，本司派学职催请六次，吏员催请四次，往来文书总计几十件；后来又移文省、宪两司催促他回任，公坚决推辞。】公因病曾说：“学校教育各有专职，钱粮收支由有关部门总管，提举这一官职本来就是虚设，只是白白耗费廪粟，所以我勇于辞去职务。”校订《老子》《庄子》《太玄》的章句【公认为老、庄二子的书是世间奇异之书，读者未必都知道它们的本旨，注释者又大多荒唐，自欺欺人；公为之参照考订，想使才智过高的人不至沉溺其中，使凡庸之人不至于妄自猜度高深空虚的道理。《太玄》一书文字艰深，读它的人很少，然而邵子确实取用其中的数理。】六月，前往临江路【患病到一百天时，住在门人清江人皮溍家中。】十月，回到家中。至大元年，戊申年【元武宗朝。】授任从仕郎、国子监丞。九月，在咸口改建住宅【这是旧宅的地基；华盖山、临川二山南北对峙，相距各十五里，山水明丽秀美。长子文主持这项工程。】二年，己酉年。

译正月丁未日，次子衮去世【衮字士工，至元壬午年七月己卯日出生。入殓后，郡县和都堂移文江西行省，派官员依礼邀请，供应驿站船只，备办礼物诚恳遣送。公悲痛，不想出行，但催促不停。】三月告诫自己准备出行，五月到京，六月到任【起初，许文正公任国子祭酒，开始用朱子的书教导诸生；后来监官不再亲自负责教学，只把事情委托给博士、助教。公到任后，国子监六馆的学生都欣然归向他。公每天清晨在堂上点烛，学生各自提出疑问请教；太阳西斜后退到寓舍，学生们便拿着经书跟随公。公根据他们资质的高下加以开导扶持，讲论不知疲倦，常常直到半夜，寒暑都不停止。一时之间受到感化而奋发向上的人很多。当时还没有设置典簿和廪膳，内监丞主管其事，公把节余用来增加膳食供给，过去的弊病全都革除。中书省政务多沿袭旧习，喜欢夸大声势、追求功业，趁机而起，设置尚书省以夺取中书省的政权。尚书省的丞辖曾经通晓《洪范》《易经》的义理，近来得到进用的人多谈儒术来迎合他，几次想引荐公来为自己增重声望。公严肃庄重，不可屈服，于是有一位自称能够说服公的辩士登门说道：“先生自负有治理太平、救济百姓的学问，如今百姓正陷于困苦，国家也极其困敝，现居朝廷，难道能够不稍微迎合一下执政者的要求吗？”】公以有病推辞。第二天辩士又来，公便躲避他。辩士于是知道终究不可能说服公，回去欺骗那人说：“老儒从来没有骑马乘车，坠马折断了手臂，不能来了。”事情才停止。三年，庚戌年。四年，辛亥年。授任文林郎、国子司业。癸酉日到任【尚书省大臣被处死，因阿附而得以进用的人都被斥退罢免。中书省奏请提升公为司业；刘公赓由侍御史任集贤学士兼国子祭酒。他询问诸生说：“朝廷只是因为我是旧臣，所以让我来掌管学校事务。皇上振兴斯文的意图十分重大，我哪里敢担任司业？即使是大儒，我仍有问题要请教。时机不可错过，老师也不容易遇到。诸生应当努力。”公于是取程淳公的学校奏疏、胡文公的两种学校教法以及朱文公关于贡举的私议，斟酌取舍，制定教法。一是经学：《易》《诗》《书》《仪礼》《周礼》《礼记》，附《大戴记》；《春秋》三传附后。各经分别专攻一经，同时必须熟读经文，旁通各家的讲说，使义理、度数都明白清楚。凡治经的人，还要兼通小学书和《四书》。二是行实：对父母孝，在家对兄长友爱，在外对长者恭敬，和睦宗族，和外姓亲戚亲善，对朋友厚重，对乡里以及众人仁慈体恤。三是文艺：古文、诗。四是治事：选举、食货、礼仪、乐律、算法、吏文、星历、水利；各自学习并通晓《通典》《刑统》《算经》等书。这就是拟定的教法。】同僚想把课程考核改为考试，实行大学积分法。公说，用竞争来进行教育并不是好办法。

译意见不合，于是产生了离职的想法。皇庆元年，壬子年【元仁宗朝。】正月，以疾病为由离职【公登船时作诗，向同僚告别，众人都惊愕不已。诸生一旦失去依归，有人流泪。监学命属吏和十名诸生追到通州河边，恳切挽留，公没有答应。都堂也派使者请求，有人阻止他成行。】三月，到真州【旧日学生强留他讲学。】七月，到建康。冬天，回到家中。二年，癸丑年。【集贤院知道公教人不知疲倦，便一同到都堂，请求以国子祭酒之职召公回朝。平章李公孟首先发言说：“吴司业年高，需要养病归去，如今立即召回，反而是在苦他。”于是没有再召。】延祐元年，甲寅年【元仁宗朝。】建造久大堂【命长子文主持工程，仿照古代规制；赵文敏公为它篆写匾额。】八月，在江西贡院主持乡试【多次以病推辞，未获允许。】二年，乙卯年。正月，前往龙兴【当时正在办理田粮事务，期限严格紧迫，使者制定苛刻的法令，务求大幅增加百姓赋税，以求获得爵位赏赐；郡县执行得尤其残酷，百姓不堪承受，群情汹汹。县中父老知道公与部使杜显祖在朝廷有交往之谊，请公前去陈说其中的祸害。公已经出发，有一天使者却已经赶往袁州、瑞州，公来不及进城便返回。】三年，丙辰年。留居宜黄县五峰【公想要撰写《易纂言》，五峰僧舍偏僻幽静，前来跟随学习的门人有二十多人。】四年，丁巳年。七月，江西省主持乡试【当时脚上患疮，公坚持卧床不出，使者带着郎官、县令留在山中不走，公不得已才前往。考官七人，题目由公命题。经义题问道：“孟子说人性本善，尧舜与普通路人都是一样的；可是《论语》说‘人的本性彼此相近’，为什么？”同僚有人奇怪题目容易，公说：“在这个问题上真正有认识，答话就不会错。”江西贡士二十二人，公认为能把这个问题答得不差的，才有两三份试卷。】此前，臣僚多次在皇帝面前提到公的姓名。八月，皇帝特意问公在哪里。太保楚苏回答：“臣听说他居住在江西集贤，知道皇上的心意所在，请让他代替李源道任直学士。”中书省奏请，皇帝批准，命修撰虞集供应驿站车马聘请征召。】五年，戊午年。从永丰县回来，武城书院授任集贤学士、奉议大夫【接受任命后，疾病发作，过了很久仍无意出行。虞集说：“这项任命确实出自皇上的意思，应当勉力前往。”】五月告诫自己准备出行，八月行至仪真【疾病再次发作，使者急于回报，公于是辞谢，便留在淮南。】十一月留居建康，编纂《纂言》完成。六月，己未年。留居建康十个月，留居江州【寄居濂溪书院，南北各地来求学的有一百多人。十一月庚寅日，祭祀周元公墓。】七年，庚申年。留居江州七个月，湖广省请他主持乡试【以病推辞。】回到家中【北方学者都来跟从。】至治元年，辛酉年【元英宗朝。】二年，壬戌年。前往建康【制定王氏义塾的规制，有关部门上报此事，赐匾额为“江东书院”。】十月回到家中，《易纂言》完成。三年，癸亥年。授任翰林学士、太中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英宗皇帝严明果断，独自把政事委托给丞相拜住，于是振作精神，寻求治理之道。故旧推荐公的才德，认为他如今是儒士之冠，所以破格授予这一任命，派直省舍人刘布哷齐供应驿站车马聘请征召。使者快马赶到公家，并且说：“皇上本来知道先生年纪已高，所以这次来召见，一定是想见到先生，请不要以年高为辞。”】二月庚寅日准备出行，三月甲辰日行至龙兴【己酉日，省、宪官员设宴饯行。】五月到京师【当时皇帝在上都，丞相听说公到来，非常高兴。】六月己巳日到任，七月奉敕撰写金书佛经序【当时正在庆寿寺抄写佛经，中书左丞苏苏传达诏旨，命公撰写序文，并说明皇上的意旨：“一是追荐列圣，二是祈求上天延长国运，三是为百姓祈福。”公回答说：“皇上抄写佛经的意图是为了国家和百姓，这是非常盛大的举动。只是所谓追荐冥福，臣不了解。佛教关于因果和利益的说法，是人们喜欢听的；至于轮回之说，即使佛教中高明的人也不肯谈论。它的意思是，行善的人死后就上通高明之境，最高的境界便与日月同样光明；作恶的人死后就下沉污秽之地，最下等的境界便与沙虫同类。】佛教徒于是编造超度、荐拔亡灵的说法，以迷惑世人。如今列圣的神灵已经与日月同光，哪里还需要子孙来荐拔？况且自建国以来，抄写佛经追荐亡灵的事情不知有过多少次。如果超度没有效果，就是没有佛法；如果超度已经有效，就是在诬蔑列圣的祖先。因此，撰写这样的文章，不能拿给后世看。”左丞说：“这是皇上的命令，请先生等皇上回来后再奏明此事。”然而皇上驾崩，来不及上奏，这件事便停止了。】八月丁卯日，皇上返回，驻在南坡时驾崩【丞相也遇害。】十一月，晋王入朝即位；十二月癸酉日，叛贼相继伏诛【公急忙谋划回乡，但河道结冰不能通行。】奉敕撰写国子监崇文阁碑文。泰定元年，甲子年【元泰定帝朝。】正月，推恩庆贺登极【赐银一百两、金织文锦四匹。】二月，开设经筵【采用江浙省左丞赵简的建议，命公与中书平章张珪、祭酒邓文原担任讲官。】壬午日，议定进讲事宜，分条上奏，命令讲官赐座。三月壬寅日，皇上驾临明仁殿听讲【屏退所有侍臣，只有丞相、御史大夫在旁侍候；讲完后命内饔赐给饮食。】甲寅日，皇上驾临流杯池亭听讲【公讲解《中庸》中“舜其大孝”一章以及《资治通鉴》中的几条，皇上非常高兴。】四月壬戌日，中书省集合议论太庙神主【此前至治末年曾下诏令议论太庙制度，人们习惯于同堂异室的制度；新太庙建成十二室，还没有来得及迁奉神主，国家便发生重大变故，有关部门对昭穆次序产生疑问，所以命令集合议论。先生说：“世祖皇帝统一天下，大都考察古制而实行。古代天子有七庙，每座庙各自为宫；太祖庙居中，左边三庙为昭，右边三庙为穆，昭穆神主各依次递迁。庙中的布局，很像现在中书省六部东西相对排列；省部的设置，也效法金、宋的制度。官府尚且遵循前代典章，哪里有宗庙的次序反而不考察古代典章的道理呢？”】七月，修撰英宗皇帝《实录》。中书省审议司天监属官控告其长官一事【所控告的是：二月皇后出殡，犯了重复日期的禁忌；又在下葬日期正好触犯圣算，因此行为轻慢不敬，导致两位皇后同日去世。】刑部取来罪状，中书省奏请两院共同议论，公说了如下的话。二年，乙丑年。

译正月朔日【因病不能参加朝会。】辛卯日，以病请假【在南城天宝宫的别馆养病。】辛丑日，中书省派官员问候病情【朝中知道公将要南归。】庚戌日，中书省请他议事【直省舍人某前来。】辛卯日，中 书省备办宴席【礼部郎中楚辉传达丞相的意思，诚恳邀请公回任。】闰月辛未日，翰林国史院开局编修英宗皇帝《实录》【有诏赐宴，丞相亲自到来，公因此住在该院西廊。】二月进讲。八月辛亥日，以病请假【《实录》已经完成。】丙子日，中书省备宴挽留【左丞相许师敬带领官属到翰林院设宴，宴毕便命备小车送公出城；同僚及知情的朝廷大夫在都门外追来饯行，诸生送到通州。中书省听说后，急忙命官员备好驿站船只追到杨村，但没有追上，只得回来。】十一月，到龙兴【延祐年间办理各省田粮事务，后来下诏免除虚增的税额，只有江西舞文弄法的官吏以削减定额为名，增税三万多石，仍不能免除。至治初年，包银令成为祸害；泰定改元后，中书省集合讨论便利百姓的办法，公极力提出这两件事，下诏才开始免除包银，并命令核实以削减为名的税额而予以免除。有关部门因循不办，到这时公恰好奉使宣抚江西，又提出此事，于是督促宪司立即为民除害，人人都感念他的恩德。】十二月，回到家中。三年，丙寅年。授任翰林学士、资善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公已经回去，丞相几次想召他回来。有人说：“公以年高称病离去，难道还能再次招致吗？”丞相于是对皇上说：“江南的吴某，是德高望重的前辈。往年召他任学士，商 【议论政事，进入经筵讲经，如今因年高辞朝归去，应该加以优厚礼遇，以宣扬朝廷敬老尊贤的意旨，使天下有所激励劝勉，也使圣明的声誉得以流传无穷。”皇上深以为然，于是有了这一任命，并赐中统钞五千贯、金织文币二表，派翰林编修官刘光到家中传达诏旨。】三月己巳日，接受任命【公上表辞谢。】蔡国公张珪的荐章【大意说：“恭敬地承受明诏，开设经筵，考论前代经书，讲明正道，实在是国家的良好典章；其中的关系不是小事。我张珪因为家世旧恩和愚拙的诚心，充任宰相，首先应当劝谏。等到解除机务之后，仍请另选专官。我想到世代从军，所谓明经之学，实在惭愧浅陋。何况通译困难，讲明经义有所限制，积累的诚意又未能达到，不能感通圣意。只希望老成之士能够进用，或许可以陈述我闭塞的心意。我私下认为，周代尚父接受丹书告诫、汉代申公赴蒲轮之召，都是因为年高德劭，成为国家的羽翼。大概有向老臣请教的礼制，必定在养老的时候实行，不只是外表装饰的虚文，实在是为了询问治国之道。翰林学士吴澂，心地正直而气量深远，气质冲和而精神平和，广泛考察事物深奥之处，并且通达圣贤的精髓；对实践履行的根本细致考察，而达到神化的妙境。他是正学的真正传人，学问造诣深厚、独有心得，实在与末俗中窃取名声、欺骗世人的人有天壤之别。】自从他还是平民以来，朝廷一再征召，破格提升为学士，有见识的君子并不认为过分。此前他主持讲说，言辞恳切而温润，品德完厚而身体康健，是聪明而精通经学的老师，当代很少有第二人。虽然已经多次赐予慰问和存恤，礼意十分优厚，但还是应当召回朝廷，借重他的学问，这实在不是小小的补益。如此如此。”不久，张珪又举荐他来代替自己，说：“制诰、国史这两件事，是成就一代大经、成为万世明文典宪的事业，与任一官、分一职相比，轻重不可同日而语。如果只是因循敷衍、冒昧充任，那么普通人谁不能做？我在世代军旅中任职，历任省台官职，文章本来就不是我的长处，心志思虑又消耗在劳苦中，深感应当设法免除责任。至于荐举贤才，翰林学士吴澂学问贯通天人，品行足以为师表，记载史事掌握褒贬删削的方法，代替皇帝发言近于典诰的文辞；他的造诣非常深厚，文学只是他的余事。如今两朝《实录》还没有进呈，历代的嘉言善行大多应当记载，记事修辞全都依靠学识；又有辽、金、宋三史，前朝屡次有圣旨命令编修，却拖延多年，没有看到成效。这样，前代的得失无人知晓，圣朝的著述也不能完成，恐怕会留下后悔，君子以此为耻。然而如果不是博学通达、明辨贯通的人，谁能够完成这些事业呢？】本官虽说已经年近八十，实际上耳聪目明，心神清明，精力充足。如今不让他亲自承担这些事务，日后一定会后悔而来不及。近来朝廷派官员优厚赏赐并慰问存恤，礼意确实深厚；但必须让他承担诏令所授的职责，主持总裁，才可以成就事业。所应举荐来代替自己的，实在符合舆论。如此如此。”答田宪副所问。四年，丁卯年。三月，到乐安县扫墓【七世祖母张氏夫人葬在天授乡的栎步】；留在清江县【荆襄来求学的有十五人】。八月，回到家中。天历元年【这一年年初改称致和元年，岁在戊辰】。二年，己巳。七月，江西行省邀请他主持乡试，他以疾病为辞没有赴任。此时《易纂言外翼》完成。至顺元年，庚午【天历、至顺都是元文宗在位时的年号】。长子文因父亲的恩荫授官【此前郡县认为先生归老后不会再出仕，便举荐吴文承袭恩荫，授奉议大夫、同知柳州路总管府事】；次子京因侍养老人而授官【按旧例，儒臣告老后，允许授官给一个儿子，让他侍养老人】。回答王参政的询问。二年，辛未。回答危素的询问：八月，长孙媳曾氏去世【按制度服大功丧服】；十一月，孙子畣去世【他居母丧时因悲伤过度而消瘦，最终去世；先生痛惜他聪颖敏捷，为之悲哭十分悲痛】。三年，壬申【此后进入顺帝初年；先生先于元朝灭亡三十六年去世，后来元朝灭亡】。留在郡学【子京迎接奉养老人；先生穿着所制的玄冠、玄端服，拜谒先圣先师】。《礼记纂言》完成。元统元年，癸酉。把母亲游夫人的灵柩迁到乡里的鲁步，附葬在父亲左丞公墓的东边、父亲墓的左侧。六月甲子日，因中暑得病【先生患病后服药数日，稍有好转；过了十多天，病情颇为安定。医生请求停止治疗，先生说：“我从前患病，病退之后身体立即清和。如今症状已经消退，但身体气息却像仍在患病时，大概还没有痊愈。”庚辰日病情再次发作，辛巳日先生命孙子当说：“我的病不同于平常了。”又召学生曾仁说：“生死是寻常之事，必须让我的子孙知道。”他合手放在胸前，平躺不动了几天。乙酉日，拒绝服药，水也饮尽，闭目不语。这天晚上，乡里人看见一颗大星坠落在他屋子的东北角】。丙戌日去世，享年八十五岁【去世时神情思绪安泰自若。戊子日小殓，入殓时穿玄端服；己丑日大殓，用绞衿】。事情上报朝廷，诏令加赠资德大夫、江西等处行中书省左丞、上护军，追封临川郡公，谥号“文正”【谥法说：经天纬地叫“文”，内外宾服叫“正”】。行状。

译曾祖父吴大德，曾祖母张氏；祖父吴铎，赠中奉大夫、淮东道宣慰使、上护军，追封临川郡公，祖母谢氏，追封临川郡夫人。父亲吴枢，赠资善大夫、湖广等处行中书省左丞、上护军，追封临川郡公，母亲游氏，追封临川郡夫人。先生名澄，字幼清，晚年号伯清，姓吴。他的先世从豫章丰城迁居崇仁。七世祖吴周生有两个儿子：吴玑率领乡兵，留在太平州；吴璿生吴[缺字]，才开始居住在咸口里，这就是先生的高祖。从此以后，世代以治理进士业为务。先生生于宋淳祐九年己酉正月十九日。前一天晚上，乡中父老看见他家上空有异常的云气；后来有望气者说：“华盖山和临川两山之间，应当有异人出现。”两山之间，就是所谓咸口里。先生三岁时便显得聪颖异常，进步很快。宣慰公把他抱到膝上，教他古诗，他随口就能背诵。五岁拜外傅受学，每天接受一千多字，读几遍就能记住而不会忘。母夫人担心他过于勤苦，夜里常节省油灯的燃烧，等母亲睡着后，他又续上灯火读书直到天亮，不敢让母亲知道。七岁时，《论语》《孟子》和五经都能背诵，还能写律赋。九岁时，乡里举行考试，他每次都名列前茅。十岁时，才得到朱子《大学》等书来读，恍然明白了求学的要领，每天诵读《大学》二十遍，像这样坚持了三年；随后依次读《论语》《孟子》《中庸》，专心勤奋也和从前一样，白天诵读，晚上思考，直到没有弄懂就不停止。十三岁时，他极其用力于研读群书。家里贫穷，常常向卖书的人借来阅读，读完后再归还。卖书人问：“你全都读过了吗？”先生说：“你只管拿来考问我。”卖书人每问一篇，他就总能把全卷背诵完，于是卖书人便把那些书送给了他。十四岁时，他还是童子，赴郡学参加补试，郡中的前辈儒者都为他的文章感到惊异。十五岁时，他知道厌弃科举之业，转而用力于圣贤之学；读到朱子《训子帖》中有“勤谨”二字，仿佛亲自接受教诲，便遵照实行，写作《勤谨二箴》，又作《敬铭》，其中说：“在内心把持精神、心术，在外表约束形体、筋骨。”又作《和铭》，极力阐明周子、程伯子的气象来勉励自己。他常常自言自语说：“读《敬铭》，就像面对严厉的老师，又像身处神灵祠庙之中，各种妄念全都消失了，不知不觉连脚都不敢移动，手也不敢妄动。读《和铭》，心神怡然开阔，万般境遇都融为一体，和乐融融，不知不觉手舞足蹈起来。” 此后他又作《颜冉铭》《理一箴》《自新铭》《自修铭》《消人欲铭》《长天理铭》《克己铭》《悔过铭》《矫轻铭》《警惰铭》等篇，处处警戒防范，在实践履行上下功夫，由此便可以看出来了。这一年，宣慰公赴乡试，先生随侍同行。当时郡守迎接新任官员，安徽庵程先生若庸在郡中的临汝书院讲授朱子之学。徽庵大概曾从学于双峰饶氏，先生便因乡人引见而拜访他。徽庵尚未出来，外斋的墙上却贴着一些纸片，满墙都是徽庵独到的、用来教诲求学者的话。先生一眼便把它们全读完了。等见到徽庵后，他从容地进前请问：“像先生墙上的这些文字，把《大学》说成高明正大的学问，那么《小学》难道就是卑下浅陋的学问吗？”诸如此类的问题一共问了好几条。徽庵说：“我处在这里很久了，还没有遇到像你这样会提问的人。我有个儿子叫仔，另有族子槱之，年龄都和你相仿，可以一同学习，结为朋友。”槱之，就是旴江程文宪公文海钜夫早年的名字。从此以后，先生常常往来于徽庵门下。徽庵深深了解他，但同堂求学的人却没有全都了解他。咸淳元年冬，左丞公侍奉患病的宣慰公，病了很久才稍有好转。宣慰公对左丞说：“我观察这个孙子，昼夜勤奋学习，连续数月没有懈怠，而且精神仍有余力，这是大器之才，应当好好教育他。”原来宣慰公从他还在襁褓中时就知道疼爱先生，偶尔在言语中流露出来，亲戚乡里便认为这是对他的赞誉，成了这个孙子的癖好。十二月，宣慰公去世，丧葬中的各项事务，先生考察古代礼制，向左丞请示后予以实行。十九岁时，他写了一篇文章说：“道的根本源头出于天，圣人神人承继了它。尧舜以前，是道的元始；尧舜以后，是道的亨通。洙泗、鲁邹时期，是道的利达；濂洛、关闽时期，是道的贞正。分开来说：上古时代，羲皇是它的元始，尧舜是它的亨通吗？禹、汤是它的利达，文王、武王、周公是它的贞正吗？中古时代的道统，仲尼是它的元始，颜回、曾参是它的亨通，子思是它的利达，孟子是它的贞正吗？近古时代的道统，周子是它的元始，程氏、张氏是它的亨通，朱子是它的利达，那么谁可以说是今天的贞正呢？还没有这样的人。然而，难道就可以始终没有归宿吗？大概有一种责任，是不能推辞的。”他又曾给人写信说：“上天所生的豪杰之士并不多。所谓豪杰之士，就是超越一世、远远超过同类的人。战国时代，孔子的门徒已经尽了，像杨氏、墨氏之流使仁义充塞的异说，又滔滔而来。” 而孟子生在那个时代，独自愿意学习孔子，并最终完成了孔子道统的传承。在那时，他是旷古以来仅有的一人，真是豪杰之士啊！孟子去世以后，过了一千多年，人们沉溺于俗儒的陋习，迷乱于老、佛的异教，其间没有一个豪杰之士出现。到了周、程、张、邵，才在同一时代相继出现；若不是豪杰之士，谁能参与这样的事业呢？又过了一百年，朱子集数位先贤的大成，这就是中兴道统的豪杰。以绍续朱子道统自任的人，果真有这样的人吗？我吴澄年幼时，只听闻祖父在家庭中的教诲，凭时文得到别人的知晓，却还没有听闻大道。等到知道圣贤之学时，又还不知道自己能否学习它。于是便以豪杰自期，期望进入圣贤之学，并且还想把这种学问推行开来，直到使自己的君主和百姓都成为尧舜那样的人才罢休。我确实在这方面用力，豁然间好像有所领悟，坦然知道这件事并不难实行，只是自己的力量微小而责任重大，因此本来不敢自以为是，但估量自己的见识总比别人高一些。当时先生才二十岁，却已经有这样的志向，愿意承担这种责任。后来先生曾在这两篇文章后题识说：“其中的见解多是尚未确定的见解，其中的话也多是有毛病的话。然而不忍心弃置，便抄录下来收藏。这样，晚年所达到的境界就可以从这里考察了。”

译六年庚午年，他参加抚州乡试，以第二十八名被荐举。第二年参加礼部试落第，回乡后编纂整理旧作，称为《私录》。当时宋朝灭亡的征兆已经显现，先生用自己的学说在乡里教授学生。他曾建造几间草屋，在窗户上题写道：“抱膝梁父吟，浩歌出师表。”程文宪公知道他的心意，题作“草庐”，求学者便称他为“草庐先生”。乙亥年，即皇元至元十二年。抚州归附元朝，传檄乐安。乐安丞、蜀人黄酉卿不肯在文书上署名，离职而去；即使身处穷谷、免不了受寒挨饿，他仍然邀请先生来教自己的儿子，先生答应了。至元十四年，亡宋丞相文天祥在庐陵起兵，郡中许多人响应，附近地区也纷纷起兵。先生侍奉母亲躲避战乱，居处始终不得安宁。乡贡进士郑松是奇士，迎接先生到布水谷隐居，后人把那里称为“真隐观”。至元十八年，编纂整理各经注释以及《孝经》章句完成。十九年，校定《易》《书》《诗》《春秋》，修订《仪礼》《小戴记》《大戴记》。二十年，从布水返回，居住在草庐。二十一年五月，左丞公去世。至元二十三年，程文宪公奉诏在江南起用遗逸之士，到了抚州，强行起用先生；先生以母亲年老为由推辞。程公说：“不想做官也可以，难道燕、冀、中原一带就不值得去看一看吗？”母夫人高兴地让他成行，于是先生与程公一同前往京师。到了以后，程公仍然推荐先生，却不让他知道。先生察觉了程公的用意，极力以母亲年老为由推辞。至元二十四年，先生归乡。朝廷中的老成之士以及宋朝遗留下来的在世士人，都感激地作诗为他饯行。故宋宗室赵文敏公赵孟頫当时正被召任兵部郎官，唯独抄写朱子与刘屏山唱和的三首诗赠给他。一时之间，这种风雅情致使有见识的人都为之感叹。至元二十五年，程文宪公对朝廷说：“吴澄不愿做官，但他所校定的《易》《书》《诗》《春秋》《仪礼》《大戴记》《小戴记》，都得到了圣贤的纲要，可以用来教育国子生，流传天下，实在有益。江西行省应派官员抄录进呈，并令郡县按时以礼敦请。”元贞元年八月，先生游览豫章西山，宪幕长郝文仲明迎接先生入城。学习《易》时，南北各地来求学的人一天比一天多。清河元文敏公元明善当时任行省掾，以文学自负，却常常屈尊坐在先生下首。人们见到先生，向他询问《春秋》大义几十条，他都能领会其要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章〕 至于谈到理学中还有没有契合之处，先生便让他读程氏遗书和《近思录》。文敏平素读过这部书，到这时才知道反复玩味其中的意义。一天，他见到先生说：“先生的学问，就是程子的学问。我愿意做您的弟子，终身接受您的教诲。”城中任官的人和各位生员，都希望听先生讲一句话，请先生到郡学去。先生为他们讲解“修己以敬”一章，指点讲授，反复说明一万多字。听讲者有成百上千人，其中一向在这方面用功的人，受到很多启发。大德三年，董忠宣公董士选任江西行省左丞，因元文敏公才得以在馆塾中见到先生，认为自己平生所见的士人中，从没有谁像先生这样德行仪容、言辞气度以及援引经传都如此完备。大德元年，董士选被授任行御史台中丞，入朝奏事，首先推荐先生。后来任枢府官，又推荐先生。一天在中书省议事时，他起立对丞相说：“士选所推荐的吴澄，通晓经学，品行修明，是能承受大任的人；论说道理、治理国家，他可以辅助治国，是平章军国重事之才。”博果密说：“枢密质实所推荐的，是天下的士人。”丞相曾参与世祖朝政，亲眼见过世祖用人的方法。平章许文正公的高足中得到其传授的人，因此知道董忠宣公这番话的分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人〕 朝廷授予先生应奉翰林文字、登仕郎、同知制诰兼国史院编修官等职，诏令有关官署敦促遣送他赴任。董忠宣公又亲笔写信招请他。先生回信说：“朝廷破格任用人才，公卿推荐人才不徇私情，布衣之士得到特别知遇，朝廷的法度又特别宽厚，这种情形是近世以来少有的。即使木石也应当想办法报答，更何况是人呢？然而孔子劝漆雕开出仕，漆雕开回答说自己对出仕之事还不能确信，孔子却深深赞许他，因为漆雕开是否可以出仕，他自己知道，而孔子还不知道。阁下的举荐，是古代大臣的作为，我吴澄岂敢不以古代贤人自处的方式来勉励自己？接着又引用邵子的诗说：‘幸逢尧舜为真主，且放巢由作外臣。’我吴澄虽然不聪敏，也愿意把自己附属于前代贤人，能否成就这件事，就在阁下了。”有关官署敦促逼迫了很久，先生才因此到京师一次，但替代他的人已经上任了。当时正值严冬酷寒，京师的学者奉迎先生，向他请教求学。至元七年春，中丞仍然上奏章论说朝廷失去了礼待士人的礼数。先生回到扬州时，当时的宪使赵公弘道以及寓居当地的公玠公、卢公挚、贾公钧、赵公英、詹公士龙、元公明善等人，先后挽留先生，亲自带领子弟和生员接受他的教诲。第二年八月，授任将仕郎、江西等处儒学副提举。九月，校定邵子的著作。至元十年十月到任。十一年正月初一，以疾病为由辞职离去，留居清都观。他与门人谈论老子、庄子、《太玄》等书的根本旨意，因而考证其中的讹误伪作，并写成自己的论说。至大元年，授任从仕郎、国子丞。朝廷命令行省敦促遣送他赴任。至大二年六月到任。在此以前，世祖皇帝最初命许文正公由中书省出任国子祭酒，文正公开始以自己所得的朱子《小学》亲自尊奉信守，用来训导教授弟子。后来继任的人多是他的门人，还能守持他的法度，但时间久了便逐渐失去了原来的传统。先生到任以后，深深怜悯学者日益趋向荒唐，只是一味从事于追逐利禄，便思考如何使他们重新振作、革新学业。于是六馆的生员都知道了应当趋向的方向。先生每天早晨手持蜡烛登上堂上，生员依次接受授业；白天到堂后寓舍时，拿着经书来请教的人又跟随而来。先生诚恳而循循善诱，言语明白而深切，根据他们才质的高下、见闻的深浅加以开导扶助，使他们专心研究，穷究精微深奥的义理，反省自身，克制修治，以实践进德修业的实际功夫。他讲论从不疲倦，常常直到半夜，寒暑都不废止。

译因此，当时来游学参观的才俊之士，即使没有列名在弟子员中，也都受到观感而奋发兴起。当时朝廷中因循旧习、宽厚而好求功名的人，奏请设立尚书省，改制更张纷纷进行。新任执政铸造钱币、改变钞法，把这些作为功劳，想得到先生的帮助，后来又担心不能把他召来。有个士人请求召致先生，先生当时卧病在门生家中，不能前来，那人只好回去欺骗说：“这个老儒生不善于骑马，坠马折断了手臂。”至大四年，武皇去世，仁宗即位，尚书省被撤罢。先生升任司业。侍御史刘公赓被授任集贤学士兼国子祭酒，召集诸生对他们说：“朝廷只是因为我是旧臣才勉强推让我任此职，我还要向先生请教，以此来使国子监的司业有大儒相重；老师是很难得到的，时机也不可错过，诸位学生要努力。”皇庆元年正月，先生买船前往通州，船已经开行之后，才发文告知自己离去。监学官惊愕不已，显贵之家和士人失去了依靠，茫然无措，有几十人流泪相送，追到河边恳切挽留，先生没有答应。朝廷也派人追赶挽留，有人从中阻止，使他没有成行。原来先生曾对学者说，朱子的功夫在于“道问学”，与陆子静相近，却把“尊德性”作为根本；求学问如果不以德性为根本，它的弊病就会偏向语言训释的末节，果然会像陆子静所说的那样。如今的学者应当以尊崇德性为根本，这样或许可以得到真正的学问。议论者于是把先生看作陆学一派，并非认可许氏尊信朱子的意义，只是替这种说法找借口罢了。起初他们也并不知道朱子、陆子究竟是什么情况。延祐三年，先生深入宜黄山中的五峰僧舍居住。过了六个月，修成《易纂言》。四年，江西行省请他主持乡试，先生出经义题问道：“孟子说人性本善，尧舜与普通人都是一样的，但《论语》却说‘性相近’，为什么？”同僚有人觉得题目太容易，先生说：“对此有真正认识的人，回答就不会错。”江西贡士共有二十二人，能把这道题答对的，先生认为只有三四份试卷。五年春，授集贤直学士，特加升奉议大夫。朝廷派集贤修撰虞集奉诏到先生家中召请。行至仪真，先生疾病发作，不再前行。渡江后，拜访金陵门人王进德家新建的书塾，所到之处学者云集。居住数月，修订《易纂言》。六年十月，沿江上行，在江州寄居濂溪书院。十一月，率诸生拜谒周元公墓。这一年北方学者很多，第二年回到临川，跟随他的都是北方人。至治二年，《易纂言》完成。三年，英宗即位，东平王拜住任丞相，振作精神治理政事，考核官员升降和善恶。朝廷显著地破格授先生为翰林学士、知制诰、同修国史，官阶太中大夫。派直省舍人刘布哷奚奉诏到先生家召请他，使者传达君主和丞相的意思十分恳切。先生接受诏命立即启程。五月到京师，六月进入翰林院。当时诏令学士退朝后集合善于书写的人，用金粉抄写佛塔藏经并撰写序文。自上都来的使者传丞相苏苏之命，请先生为此作序。先生说：“皇上抄写佛经的本意是为了国家和百姓，这是十分重大的事情。但说抄经可以追荐亡灵、获得冥福，我却不了解。释氏关于因果利益的说法，是人们喜欢听的。至于轮回之事，即使佛教中高明的人也不谈，其意思不过是说行善的人死后上升而与光明相通，最高境界则与日月同样光明；作恶的人死后下沉污秽之中，最低境界则与沙虫同类。他们的门徒于是编造超生荐拔的说法，蛊惑世人。如今历代圣人的神灵上同日月，哪里需要子孙替他们荐拔？况且自建国以来，凡是抄经追荐的事，不知有多少。如果超拔没有效果，就是佛法虚妄；如果超拔已经有效，就是诬妄祖先。” 他撰写成文章，但认为这篇文章不能留给后世看。左丞说：“这是皇上的命令。先生请等皇上回宫后再上奏。”恰逢皇上崩逝，来不及上奏，只得停止。泰定元年，朝廷任用江浙行省左丞赵简主持经筵进讲，平章政事蔡国张公珪负责此事，把经学讲授交给先生。先生言语温和，气度平和，经义阐发流畅，深得古人劝讲的体制。朝廷中突然见到文物制度的盛况，而先生首先承担这一职任，后来者都以他为法。在至治末年，诏令修建太庙，议论者习惯于同堂异室的制度。新庙建成十二室，还没有来得及迁入神主，国家便发生重大变故。有关部门对昭穆次序有疑问，于是命令集体议论。先生说：“世祖皇帝统一天下，都是考察古代制度而实行的。古代天子有七庙，每座庙各自为宫。太祖庙居中，左边三庙为昭，右边三庙为穆。昭穆神主各按次序递迁。庙中排列，大致如今中书省六部相对排列的样子。省部的设置也仿照金、宋制度。官府尚且遵从前代典故，难道宗庙排列次序反而可以不考察古代典故吗？”七月有诏，国史院修撰《英宗实录》。当时汉人承办事务有所缺失，先生总领其事，分设机构编纂修订。完成后，先生有归乡的志向。中书左丞奉诏赐宴，国史院表达挽留之意。宴会结束后，命令用小车送他出城，朝士在齐化门外追赶送行，诸生送到通州。中书省听说后，急忙命官员准备驿站船只追到杨村，但没有追上，只好返回。这一年先生七十七岁。十一月到达豫章。延祐年间整治民田时，激起赣州宁都的变乱，朝廷内外动荡。事情平定后，诏令免除虚增的税额。只有江西有郡县中舞文弄法的官吏，以削减则例为名，增加税粮三万多石的不能免除。至治初年，又实行包银，危害更加严重。先生在朝中多次向执政者陈说此事。泰定改元，中书省下诏议论便利百姓的事情，先生首先把这两件事作为建议。诏书开始免除包银，并命令核实以削减为名增收的税额，将其免除。有关部门因循不办。到这时，适逢宣抚使在江西，他的副使齐履谦曾与同官在成均相互敬重如师友，先生竭力把这件事告诉他，于是齐履谦督促宪司立即办理免除。十二月到家，中书省说：“吴澄是国家名儒、朝廷旧德，年老归乡，不忍再使他劳苦，应当给予褒奖优待。”于是下诏加授资善大夫，赏赐钞五千贯、金织缎二匹，均另有副本或副件。

译起初，先生与张蔡公一同告老；张蔡公再次任宰相后，竭力举荐起用先生。张蔡公又将离职时，士大夫中多人传述他的辞章说：“敬承圣明诏命。”开始主持经筵，考察讨论前代经书，讲明正道，这确实是国家的美好典章；其中关系重大，并非小事。张珪凭借家世旧恩和愚拙诚心，充任宰臣，首先应当负责劝讲；等解除机要事务后，仍然让他专任此职。我自念世代服军役，所谓明经，实在惭愧浅陋，何况翻译沟通困难，讲明经义有所限制，积累的诚意还不够，不能感通君主。只愿年高德劭的老臣出仕，或许能陈说内心迫切的意见；像周尚父接受丹书的告诫、汉代申公应蒲轮之召，都是希望年高德劭者成为国家的辅翼。因为有向老人请教的礼制，必定在养老之时实行，并不只是外表装饰的虚文，实际上是为了咨询治国之道。翰林学士吴澄，心地正直而器量深远，气充足而神情平和，广泛考察事物的深奥，通达圣贤的精义，仔细考察实践履行的要旨，穷极神化之妙，是真正的正学传承，造诣深厚而能自有所得，实在与末俗中窃取名声、欺骗世人的人有天壤之别。自从他还是布衣，一再被召用，破格升为学士，有识之士并不认为过分。过去负责讲明经义时，他讲解恳切、温润，品德完厚、身心康健，是聪明而通晓经学的老师，当代很少有第二人。虽然朝廷已经赐予存问抚恤，礼意十分优厚，但应当召他回来，利用他的学问，这确实不是小小的补益。不久又举荐他来代替自己，说：制诰、国史这两件事，是用来成就一代帝王的大经、成为万世昭明的法典的，与效力一官、分掌一职相比，轻重完全不同。如果只是因循苟且、冒昧任职，那么普通人谁不能做？我世代从军，历任省台官职，文章本来就不是我的长处，心志思虑又消耗在劳苦中，深思只是在逃避责任。至于举荐贤能，翰林学士吴澄学问通达天人，品行足以为人师表，记载史事掌握删削取舍的法则，代替君主发言接近典诰之文；他的造诣很深，文学只是他的余事。如今两朝实录还没有进呈，历代许多嘉言善行都应当记录，记事修辞全靠学识；又有辽、金、宋三史，先朝屡次有诏修纂，拖延日久，始终没有成效，使前代得失无人知晓，圣朝著述不得显现，恐怕留下后悔，这是君子所感到羞耻的。然而不是博学通达的人，谁能够完成此事？本官虽说年近八十，其实耳聪目明，心神清明，精力充足。如今不让他亲自承担此事，日后一定会后悔而来不及。近来朝廷下诏派官员优厚赏赐并存问，礼意确实深厚；然后让他承担诏命所交付的职任，由总裁主持，事情才可以完成。所应举荐来代替自己的，确实符合舆论。天历元年，《春秋纂言》完成；二年，《易纂言外翼》完成。前后到先生门下求学的南北人士，大约有千百人。门人元明善说，曾听先生谈及门下求学之士，先生惆怅地说：“我听说郡中有许多俊秀人才，应当有值得期待的。”三年，先生的第三子京任抚州路儒学教授，迎先生到城中。府学中的人没有不能见到先生的，先生进一步教导他们，从早到晚没有间断。即使偶然生病稍有休息，也从未停止答问。住了很久，他又问元明善：“莫非还有没有见到的人吗？”几天后，部使者、郡守请先生观看新建的瞭楼，先生作诗一首，怀念王丞相、陆子静，拿给学者看，于是登车回到乡里。四年，《礼记纂言》完成。六月，先生卧病，病了十多天后，屏退药物和医生，叫门人告诉子孙料理后事，双手合拢，身体端正地躺着。乙酉日夜里，有一颗大星坠落在他住宅的东北角。丙戌日正午，神情安泰自若而去世，享年八十五岁。用玄端服入殓，妻余氏追封临川郡夫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儿子五人：文荫，奉议大夫、同知柳州路总管府事，在先生去世后一年去世；衮先于先生去世；京因奉养先生，特授抚州路儒学教授。孙子[缺字]等十一人：当蕃、畣[疑误]、[缺字]防、[缺字]奋、里畀、畟畧、界畣、[缺字]防、[缺字]蚤、[缺字]世。孙女五人，分别嫁给谭观、曾文、熊铃、袁镇、黄盅。曾孙四人：亼全、仚仑等【其余名字原文残缺】。女儿二人。唉！孟子去世一千五百年后，周子出现了。河南二程先生继承了他的道统，当时又有张子，精心思考以达到圣贤之道。若论超出千古的，又有邵子。邵子的学问没有传承下来，张子去世后，他的门人往往到程氏门下完成学业。程门学者笃信老师的学说，各自奋力弘扬这一道统。无奈世运衰落，百姓生计缺少福祐，随后乱亡也接踵而来。可悲啊！这一道统向南传到豫章、延平、高明、纯洁诸地，又得到朱子而承续下来。一百多年间，师生之间的言论相互折衷融会，不再有遗憾。到书中寻求，大概就是所谓集大成者。当时又有陆子静，超然领悟了孟子“先立乎其大者”的意义，他对于这门学问也各有阐发。学者由此可以看见这门学问整体和大用的盛大，而朱、陆两家门人拘拘于异同、互相争胜的浅见，大概没有什么值得讨论的。自朱子以来，又将近一百年，学习朱子之学的人把它分析得细密入微，日益增盛，却仍不足以稍稍挽救俗学追逐利欲的祸害，宋朝终于灭亡。先生出生时，宋朝气数将尽；他从童年起就特别异于常人，从众多散失的遗文中获得残篇断简，凭卓越见识阐发新的认识。壮年时英气勃发，把天下斯文的重任自任在身，似乎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他。遭受挫折、困顿贫穷，壮志未能实现；艰难避地，近十多年。他通向圣贤之道的修养，一天天进步，一月月增长。纵观近代勇于进学的人，谁能超过他？南北尚未统一时，许文正公先在边境得到朱子的书，伏案诵读而深信，持守朱子学说侍奉世祖皇帝，使儒者之道没有废弃，实在是许公开启了这一局面。因此自世祖以来，朝廷不吝惜名爵，起用天下隐居的士人；他们的学问和造诣各有不同，能够拿来与圣贤相考而不违背，历经百世也不会令人迷惑。评论者还觉得不够。先生从布衣之身，因大臣荐举而出仕或退处，久任或速退，都以道义为准；三次受到任用，声望更加隆盛，很快达到内相的尊贵地位。

译考察他在朝任职的日子，从未有一次滞留超过三年。他在成均施教，师道受到尊重；在内廷劝讲，诚意深远。他参与重大议论和大事，虽可大致看出其作用，但没有长期浸润融洽的功效，这不是个人所能做到的。然而先生活到八十五岁，耳聪目明，终其一生都能把自己的学问施展在圣经贤传上，用来辨明前代儒者的疑惑，成就一家之言。天下后世的学者，可以无穷地探究玩味他的学说。他研究《易》学五十多年，其大旨宗本于周子、邵子，义理则取法于程传。他校订时采用东莱吕氏的版本，修正其中的缺漏、衍文和错误。他的《纂言》则汇集古今人的言论，凡与自己所得相合的，大体因循朱子《周易本义》的说法而更加扩充其精微意义。至于项安世《玩辞》等说，则因而更加推求其简洁清静之理。至于自己所得的精妙，有些不是学者能够马上知道的；要贯通各类体例来探求，则在《外翼》中。《外翼》十二篇：一曰《卦统》，二曰《卦对》，三曰《卦变》，四曰《卦主》，五曰《变卦》，六曰《互卦》，七曰《象例》，八曰《占例》，九曰《辞例》，十曰《变例》，十一曰《易原》，十二曰《易派》。《书》校订以伏生所传本为依据，自成一卷，不把所谓古文《尚书》混杂其中。《春秋纂言》大概采纳近代儒者独到而明晰的见解，用来破除过去各家传注穿凿附会的陋习，按照自己的意见作出判断和取舍，使人知道圣人的笔法有一代的法则，而这部经没有不能贯通的体例。既采集群言，分别附丽于经文，又采用赵氏编纂条例的方法，区分不同之处，合并相同之处，编成总例七篇：一曰天道，二曰人纪，三曰嘉礼，四曰宾礼，五曰军礼，六曰凶礼，七曰吉礼。条例的大纲有七类，条目的小目有八十八条。凡《春秋》的条例，礼制有所失的就记载下来，合于礼的就归入法，所以说它是刑书。事实和文辞、善恶全都显现出来，圣人难道会存有私心吗？大概浑厚自然，如同天道一样。所谓研究条例之学，就是要用这些来求得圣经的意义。现存《仪礼》十七篇，先生补出散佚经文八篇：其中《投壶》《奔丧》取自《小戴记》；《公冠》《诸侯迁庙》《诸侯衅庙》取自《大戴记》；《中霤》《禘于太庙》《王居明堂》等篇，篇名见于郑氏注，但篇中文字已经十分简略。有传十篇：《冠义》《昏义》《士相见义》《乡饮酒义》《乡射义》《燕义》《大射义》，都取自《小戴记》。《大射义》是从《乡射义》中分出的；《聘义》《公食大夫义》采用清江刘氏所补的文字；《朝事义》取自《大戴记》，用来补备《觐义》。所谓《礼记纂言》，既取用这些义篇附在经文之后，又把《大学》《中庸》另行分出，另成一书。现存篇章共三十六篇：通礼九篇，丧礼十一篇，祭礼四篇，通论十二篇。篇章次序比旧本稍有改变，在每篇之中分科剖析，按类别归并，使上下文意相互连属，并把各章大意标记在左侧。篇章文句井然有序，先后始终极其精密。先王遗留下来的制度，圣贤留下的格言，经过一千多年，残缺散佚而仍可考见的，既然已经表彰出来，便各有所附；那些纠缠固滞、掌握在专门名家手中的内容，一旦整理后各有条理，再没有遗留的深意。《孝经》章句最早确定，但《孝经外传》十卷已经亡佚，其余都还存在。《诗经》方面，他认为朱氏传本大体得到原义的七八成；其中多出的论说，门人传述了他的意见，还没有来得及汇集记录。周子、程子的书已经由朱子校定，而张子的书、邵子的书，则由先生开始校定，依次订正其中的讹误和缺漏。张子的书把《东西铭》列在篇首，随后订正义理次序；又认为邵子是孔子以来仅有的一人，大概他对邵子的学问有很深的领悟。先生广博通达、精妙契合之处，有些不容易用语言说明。门人很多，多得无法阻遏；他们各自按照所想求问，各自按照所能接受，程度本来不相同。于是先生撰写《学基》一篇，使人知道德性应当尊崇；撰写《学统》一篇，使人知道求学考问应当遵循正道。所谓偏远乡里的后进，没有良师益友，却有志于求学的人，依照这些去学习，或许就不会走错。又有关于《老子》《庄子》《太玄经》《乐律》《八阵图》《郭璞葬书》等的论说，见识卓越，认识精到，远胜世俗浅陋的说法。而先生旁支余绪的学问，大概还不止这些。他进学的途径，首先见于《私录》二卷；心术方面的精微意义，在文集中都可以考见。平日的议论，门人各有记录，有见识的人可以从中选择。唉！先生已经逝去，如今能够见到的，是经学和文章流传于世的成果。至于先生严厉如秋霜，温暖如春日；论说如江河之有源，滋润灌溉如雨云布散；亲切教诲使人如宝剑得到磨砺，薰陶感染使人如饮美酒而得到醇厚；远远望见便心悦诚服，亲近接触便气息融洽。与只从语言文字中求取道理相比，他的感化来得更快。不幸上天不肯留下他，遗文如星辰坠落，后死之人不能亲自参与聆听他的声光。然而自古贤者能够被后世看见，也只是依赖这些遗文罢了。唉！天啊！我祖父比先生年长四岁，与先生有交友之谊。我自幼侍奉在祖父身边，得以听到先生学说的一点余绪。晚年在朝廷做官，曾跟随先生之后。归田之日，先生已经去世数月，大概深深叹息再也不能听到先生的教诲。我私下叙述自己所知道的万分之一，来告诉后来求学的人。谨慎地抄写此文，呈送给国史院和太常寺，使君子有所考察观览。谨作行状。

译列传。吴澄，字伯清，是抚州崇仁人。高祖吴晔，起初居住在咸口里，在华盖山、临川山之间。善于望气的徐觉说，这个地方应当出生奇异之人。吴澄出生前一夜，乡里的父老看见他家上空有异常的气。邻里的老妇又梦见有一种神物蜿蜒在他住宅旁的池中。天亮后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吴澄便出生了。三岁时聪颖早慧，每天都有长进，教他古诗，随口就能背诵。五岁时每天接受一千多字的教学，夜里读书直到天亮。母亲担心他过于勤苦，便限制灯油，不多给他。等母亲睡下后，他又点火继续诵读学习。九岁时跟随众弟子参加乡校考试，每次都名列前茅。长大以后，经书、传注都学习贯通，懂得用力于圣贤之学。他曾参加进士考试，却没有考中。至元十三年，百姓刚刚归附，盗贼在各地蜂拥而起。乐安人郑松邀请吴澄住到布水谷，于是他撰写《孝经章句》，校订《易》《书》《诗》《春秋》《仪礼》以及《大戴记》《小戴记》。御史程钜夫奉诏到江南访求贤才，起用吴澄，召他到京师。不久，吴澄以母亲年老为由辞职归去。程钜夫请求把吴澄所著的书置于国子监，以供学者学习。朝廷命有关官署到他家抄录上报。元贞初年，龙兴按察司经历郝文迎接他到郡学，每天听他讲论诵读。他所作的问答共有几千字。行省掾元明善以文学自负，曾向吴澄询问《易》《诗》《书》《春秋》的深奥义理，感叹说：“同吴先生交谈，就像探测深渊大海一样。”于是行弟子礼，终身不改。左丞董士选把他请到家中，亲自拿食物供奉他，说：“吴先生是天下的士人。”吴澄入朝后，董士选推荐他为有道之士，朝廷擢升他为应奉翰林文字。有关官署多次诚恳劝请，过了很久他才赴任，但替代他的人已经到官。吴澄当天就南归了。不久，他被授任江西儒学副提举，任职三个月，因病离官。至大元年，召任国子监丞。在这以前，许文正公衡任祭酒，开始用朱子《小学》等书教授弟子。时间久了，渐渐失去了原来的规制。吴澄到任后，每天点燃蜡烛，坐在堂上，诸生依次接受教诲。太阳西斜才退堂；在闲居的房间里，拿着经书来请教疑难的人接连不断。吴澄根据每个人的资质，反复教导诱掖，常常直到半夜，即使严寒酷暑也不改变。皇庆元年，升任司业。他采用程纯公的学校奏疏、胡文定公的六学教法、朱文公关于学校贡举的私议，把它们约定为四条教法：第一是经学，第二是行实，第三是文艺，第四是治事。还没有来得及施行，他又曾对学者说：“朱子在‘道问学’方面用功较多，而陆子静以‘尊德性’为主。求学如果不以德性为根本，其弊病必然偏在语言训释的末流。因此，求学必须以德性为根本，这样或许才能获得真正的学问。”议论此事的人于是认为吴澄属于陆氏之学，不是许氏尊信朱子的本意；然而也没有人真正知道朱学、陆学究竟是怎样的。吴澄有一天晚上辞职离去，诸生中有不向官府告假便跟随他南下的。不久，他被授为集贤直学士，特授奉议大夫，命他乘驿站车马到京师。他走到真州时，疾病发作，没能成行。英宗即位后，破格升任翰林学士，进阶太中大夫。在这以前，有人搜集善本书，以粉末状黄金调成金泥，抄写佛教藏经。皇帝在上都，派左丞苏苏诏令吴澄为此作序。吴澄说：‘皇上抄写佛经为百姓祈福，这是非常盛大的举动。如果是用来追荐臣下，我就不知道了。所谓福田利益，是人人乐于听闻的；至于轮回之事，即使是学习那种学说的人还有人不肯说，不过是说：行善的人死后就能上升而通达高明之境，最高的可以同日月一样发光；作恶的人死后就会下沉沦入污浊之地，最下等的就同沙虫一类。他们于是创立追荐超度的说法，来迷惑世人。’ ‘如今历代圣人的神灵已经同日月一样崇高，哪里还用得着追荐超度？况且自建国以来，凡是抄写佛经用来追荐的，不知举行过多少次；如果没有效验，就是没有佛法；如果已经有效验，就是在诬蔑祖先。把这些撰写成文章，不能拿来给后世看。我打算亲自上奏皇上，请求归还这道诏命。”还没有上奏，皇帝就驾崩了。泰定元年，首次开设经筵，首先命令吴澄与平章政事张珪、国子祭酒邓文原担任讲官。至治末年，皇帝下诏让人制定太庙制度，主持者习见同堂异室的制度，于是建造了十二室，还没有来得及迁奉神主，国家就发生了重大变故。有关官署对昭穆的次序有疑问，命令集合议论。吴澄议论说：‘世祖统一天下，全面考察古代制度而施行。古代天子有七庙，每座庙各自建宫，太祖居中，左边三庙为昭，右边三庙为穆。昭穆的神主各按次序迁入本庙的宫室，这很像今天的中书省六部。省部的设置，也仿照金、宋制度，难道宗庙的次序反而可以不考察古制吗？’有关官署急于办事，最终还是按照旧有次序执行。当时吴澄已经有离去的想法，恰逢修撰英宗实录，便命令他总管此事。过了几个月，实录编成但还没有上呈，他就称病不出。中书左丞许思敬奉诏在国史院设宴，又传达朝廷勉强挽留他的意思。宴会结束后，他立即出城登船离去。中书省听说后，派官员乘驿站车马追赶，却没有追上，只得回来，向皇帝说：‘吴澄是国家的名儒、朝廷的老臣，如今请求告老归乡，不忍心再加劳累，应该给予特别褒奖。’诏令加授资善大夫，仍赐给他金织文绮和钞五千贯。吴澄身体瘦弱，仿佛衣服都承受不起；他端正地坐着，拱手而谈，神气融和而精神超迈，回答问题滔滔不绝，使人心中疑虑顿消，仿佛冰块融化。吴澄二十岁时曾撰文说：‘道的根源广大，出自上天；神圣之人继承它，尧、舜以前，是道的元始；尧、舜以后，是道的亨通；洙泗、鲁邹，是道的利益；濂洛、关闽，是道的贞正。分别来说，上古时代，伏羲是元始，尧舜是亨通，禹汤是利益，文王、武王、周公是贞正吧？中古时代的道统，仲尼是元始，颜渊、曾参是亨通，子思、孟子是贞正。近古时代的道统，周子是元始，程颢、程颐、张载是亨通，朱子是利益，那么今天谁是贞正呢？还没有这样的人。然而难道可以始终没有归宿吗？’他很早就这样以斯文自任。因此，他出仕登上朝廷官署，归来住在家中，以及经过各郡县时，士大夫都迎接并请他授业；四方的士人不怕跋涉数千里，穿着草鞋、背着书箱前来求学，山中常有不下千百人的学生。

译他稍有空闲就著书，直到临终仍不停止。他对《易》《书》《春秋》《礼记》各有纂言，完全破除传注中的穿凿附会，以阐发经书的深意；分条归类、编排叙述，精确明白而简约，卓然形成一家之言。他撰写《学基》《学统》两篇，使人知道求学的根本和求学的次序，尤其从邵子的学说中有所获得。他校订《皇极经世书》，又校订《老子》《庄子》《太玄经》《乐律》《八阵图》《郭璞葬书》。起初吴澄居住的地方只有几间草屋，程钜夫题写“草庐”二字，因此学者称他为“草庐先生”。天历三年，朝廷认为吴澄年老，特意任命他的次子吴京为抚州教授，以便奉养他。第二年六月，他得病；有一颗大星坠落在他住宅的东北方，吴澄去世，享年八十五岁。追赠江西行省左丞、上护军，追封临川郡公，谥号文正。长子吴文终，任柳州路总管府同知。吴京最终任翰林国史院典籍官。孙子吴当，另有传记。墓圹记。有元朝翰林学士吴公，名澄，字伯清，居住在抚州路崇仁县。祖父铎，追赠中奉大夫、淮东道宣慰使、上护军，追封临川郡公；祖母谢氏，追封临川郡夫人。父亲枢，追赠资善大夫、湖广等处行中书省左丞、上护军，追封临川郡公；母亲游氏，追封临川郡夫人。吴公生于宋淳祐九年己酉正月十九日。咸淳九年中乡贡进士。皇元大德四年，以处士身份被起用，授应奉翰林文字、登仕佐郎、同知制诰兼国史院编修官，尚未赴任。八年，授将仕郎、江西等处儒学副提举，到任三个月因病辞去。至大元年，升任从仕郎、国子监丞；二年六月到任；四年就地升为国子司业，转文林郎。吴公想改革学制，与同僚议论不合，皇庆元年正月离官。延祐五年，升任集贤直学士，破格转授奉议大夫，奉诏出行到仪真时疾病发作，返回。至治三年，破格授任翰林学士、知制诰、同修国史，官阶为太中大夫。奉诏派遣直省舍人到家中特意召请，五月到任；秋天听闻南坡之变，便有归去的想法。因为天气严寒、河面结冰，船只不能通行，泰定元年春天开设经筵，诏令吴公独自承担讲官之任。第二年二月，有诏修撰英宗实录，当时承接诏命的官员缺位，吴公总管其事；八月实录写成，立即归去。三年，特诏加授资善大夫，赐钞五千贯、金织缎文锦二匹，二种赏赐各有副本；上表辞谢，皇上不准。至顺四年六月丙戌，死于正寝。至正五年，追赠江西等处行中书省左丞、上护军，封临川郡公，谥号文正。儿子五人：文、衮、京、禀、亶。文任奉议大夫、柳州路总管府同知，死在吴公之后一年。京任将仕佐郎、翰林国史院典籍官。孙子十二人：当、蕃、畣、防、奋、里、畀、畟、畧、界、罍、累。当任翰林修撰、征事郎、同知制诰兼国史院编修官。孙女八人。曾孙九人：亼、全、仚、仑、仝、钰、銈、防、铿。曾孙女七人。玄孙一人，名炫；玄孙女一人。至正七年七月初九日己酉，葬在县城礼贤乡太平里。谨记于墓圹之中。神道碑（揭傒斯奉诏撰写）。皇元承受天命，天生出真正的儒者，北方有许衡，南方有吴澄，因此能够弘扬大道、润饰宏伟的功业，由此可以知道斯文并未丧失，盛大的国运正在兴起。然而金朝灭亡四十三年后，宋朝才随之灭亡；许公居住在王畿之内，当时掌权的人都是金朝的遗老，因此能够早早以圣贤之学辅佐圣天子，开创万世无穷的根基，所以他的作用宏大。吴公偏居江南，处在危急之中，直到天下平定之后又过了二十六年，才由大臣推荐而被强行起用，这时年纪已经五十多岁了。虽然侍奉皇上的时间较晚，却能够成为四方学者归依圣贤之学的对象，为圣天子实现阐明道理、施行教化的实绩，所以他的影响深远。皇上先命词臣欧阳玄把许公的事迹写在碑石上，又因为吴先生的事迹下诏命我揭傒斯撰述。我的资质低劣，在学问上没有一样足以胜任，哪里足以窥见学问的边际，来完成皇上的明诏？然而国家的盛典，怎敢不恭敬承受？谨按前奎章阁侍书学士虞集的行状：公名澄，字伯清，是抚州崇仁人。曾祖父大德，祖父铎，皇帝追赠中奉大夫、淮东宣慰使、上护军，追封临川郡公。父亲名枢，皇帝追赠资善大夫、湖广等处行中书省左丞、上护军，追封临川郡公。祖母谢氏，母亲游氏，追封临川郡夫人。世代积累德行，成为儒学之家；他们居住的咸口里，在华盖山、临川山之间。丰城人徐觉善于望气，曾经过那里，指着说：“这里一定会出现奇异之人。”不久，在吴公出生的前一夜，乡里有人梦见有神物蜿蜒在吴公所居之处。第二天吴公出生。三岁时能背诵歌诗数百篇。五岁出外跟随老师学习，每天接受一千多字，读三四遍就能记住不忘，夜里诵读常常直到天亮。七岁能够默诵五经。十岁时知道求学的根本，大力研习朱子的各种著作，仍以《大学》作为进入道的门径，规定每天诵读二十遍，像这样坚持了三年。十五岁时便以圣人之学自任，撰写《勤谨二箴》《敬和二铭》。十六岁拜程若庸先生为友，并与程文宪公程钜夫交游。十九岁撰写《自新》《自修》《消人欲》《长天理》《克己悔过》《矫轻警惰》等铭文，用来防备、激励自己。二十岁参加进士考试，第二年落第；又过了三年，宋朝灭亡，天下归于元朝，这一年就是至元十三年。当时政教还没有舒展，百姓仍有疑虑，尚未归附，于是他同乐安人郑松隐居在布水谷，撰作《孝经章句》，校订《易》《书》《诗》《春秋》《仪礼》《大戴记》《小戴记》。二十一年遭遇父亲丧事，办理丧事全都遵从古代制度，乡里人都受其感化而实行。服丧期满。程文宪公以南台侍御史的身份奉诏访求贤才，在江南强行起用吴公；吴公因为旧日交情一同到了京师，却不接受他的推荐。住了几个月，以母亲年老为由辞去。程公既然不能使他屈从，吴公又说自己校订的那些书应当置于国子监，以供学者使用。朝廷下达命令，行省再下达命令给有关官署，到他家中把书全部抄录上报。元贞初年，到了豫章宪司幕府，长官郝文公迎接他住在郡学，早晚听他讲学，向他提出问题并与他问答，所讲原理有几千字。行省属官元文敏公元明善以学问自许，向他询问《易》《诗》《书》《春秋》，感叹说：“同吴先生交谈，就像探测深渊大海。”终身行弟子礼。董忠宣公董士选当时任行省左丞，把吴公迎到家中，亲自拿食物供奉，说：“吴先生是天下的士人。”董公由南台御史中丞入朝任佥枢密院事，推荐有道之士。东平文贞王博理密说：“董公不会胡乱荐举。”正准备讨论任用他时，董公调任御史中丞，不久因病去世，吴公未能被任用。五年后又任命董公为中丞，于是授吴公应奉翰林文字、登仕郎、同知制诰、国史院编修官。等他到任，已经有替代者；替代者拉着他的手挽留，不让他离去。

译中山王张达、河西张恒等人都跟随他学习。八年秋，授任将仕郎、江西儒学副提举；第二年等待任期时居家，校订邵子的书，开始推论邵子之学上承伏羲、文王、周公、孔子的传承。第二年冬天才赴任，任职三个月就免官离去。校订《老子》《庄子》《太玄》。至大元年，以从仕郎、国子监丞的身份被召入朝，修订许文正公的教法；每天早晨在公堂讲学，晚上在偏堂讲学，寒暑不懈。仁宗即位，升为司业，于是对程淳公的学校奏疏、胡文定公的大学教法、朱文公关于学校贡举的私议加以删补，制定四条教法：第一是经学，第二是行实，第三是文艺，第四是治事。还没有来得及施行，就被同僚嫉恨，一天晚上竟然离去。六馆诸生惆怅得像失去了父母，有人不告假便跟随他南下；过了几年才回来，回来后都考取高科，成为名士。集贤院以祭酒之职召他，公中书省不同意。延祐初年实行宾兴诏令，四年再次校订、议论江西的学校事务；皇帝诏令集贤院修撰虞集乘驿站车马到山中起用他为集贤直学士，特加奉议大夫。第二年秋天走到仪真，以疾病为由辞谢，派遣使者到金陵，经过九江，拜谒周元公墓后返回。北方的几十名学徒都跟随他到家中，留下不肯离去。英宗即位，郓忠宪王拜住任丞相，进用贤能、排斥奸恶，天下风气为之振动。至治三年春，派中书直省舍人到江西行省，亲自到家中起用他，授为翰林学士、知制诰、同修国史，进阶太中大夫。五月到京师，当时皇帝在上都。不久发生南坡之变。第二年春，他办妥任职事务准备归去，众人都恳切挽留。为了编修大行皇帝的实录，朝廷因江浙行省左丞赵简的请求开设经筵，任命他与平章政事张珪、国子祭酒邓文原为讲官。每次进讲，必定讲过三四遍才停止。泰定二年闰月，修撰英宗实录。八月书成，还没有来得及进呈，就称病离去。中书省知道他有离开的意愿，便在国史院设宴举杯挽留。宴会结束后，他乘小车出城，丢下文书离去。中书省听说后，立即派驿站船追到杨村，没有追上，只得返回。第二年，诏令派使者赐给他楮币五千缗、金织缎文二匹，进阶资善大夫。吴公上表辞谢所赐物品。四方学者越来越多，吴公虽已患病，也一定勉强起身教导他们，又供给他们衣食，所以学生多半到完成学业后才离开。元统元年六月，吴公患病。乙酉日夜里，有一颗大星坠落在他住宅东北角。第二天正午，他就去世了，享年八十五岁。用玄端衣为他收殓，办理丧事全都采用吴公所制定的《家礼》。追赠江西行省左丞、上护军，追封临川郡公，谥号文正。妻子余氏，追封临川郡夫人。儿子五人：文，名以泽，授奉议大夫、柳州路总管府同知，死在吴公之后一年；衮，先于吴公去世；京，为便于奉养父亲，特授抚州路儒学教授；禀、亶。孙子十人：当、蕃、畣、防、防奋、里畀、畟、畧、当任国子助教，畣防早逝。女儿五人：谭观、曾文、熊铃、黄盅，后面的是她们的女婿。曾孙四人：亼、全、仚、仑。孙女二人。我私下想到，我国家自太祖皇帝到宪宗皇帝，历经四朝五十多年，天下还没有统一，法度还没有确立，圣人之学还没有彰明。世祖皇帝以天纵的圣明，继承帝统、完成事业，豪杰一同任用，群儒纷纷归附，武功平定天下，文治承接其后，教化施加于万国，这是多么盛大啊！至于任用真正的儒者，当时有许文正公。他遵循朱子之言，阐明圣人之学，位列辅弼，施教于国子监，这正是上天开启昌明时代的征兆。至于吴公研习、阐发六经，疏通、洗涤诸子百家的学说，使纲领清楚、条目分明，就像大禹治水一样；他虽然没有获得执掌君主政务的职位，但著书立言，足以作为百代的师表，又岂是一种才艺所能相比的？他的学术根源，见于《易》《诗》《书》《春秋》《礼记》等纂言；他的求学次序，见于《学统》《学基》等书。而至于深入造诣、达到极高境界的地方，仍然没有超过邵子。他所著的书和文章都流传于世。吴公隐居时有几间草屋，程文宪公经过那里，在窗牖上题写“草庐”二字，因此号称草庐先生。他死后葬于元丁亥年，墓在县里的礼贤乡，地名左桥陈顿坑。墓铭说：天地的广大，都记载在六经之中。帝王的尊贵，也在六经中确立。六经的道理，无所谓内外之分；六经的义理，有的显明，有的幽深。若不是求取六经之道，又从哪里使它彰明？若不是使它彰明，又从哪里实行它？从前难道不是求取过吗？只是求取或许还没有达到。从前难道不是阐明过吗？只是所阐明的或许仍被遮蔽。上天鉴察六经，生下了这位哲人。他剖开隐秘、阐明幽微，志气如同神明。他的言论浩瀚，他的著作广大。他求学的方法，是国家的光荣。天下的儒者以他为师，国内的通达显贵尊敬他。愿他永远配享孔子庙庭，成为百代的法式。《吴文正集》附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