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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吴文正集四

呉文正集卷十九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95–98 段

元复初文集序儒者以文章为小技,然而岂易能?防能之不易,而或视以为易焉。昌黎韩子之所不敢也。且其为不易何耶?未可以一言尽也。非学非识,不足以厚其本也;非才非气,不足以利其用也。四者有一之不偹,文其能以纯偹乎?或失则易,或失则艰,或失则浅,或失则晦,或失则狂,或失则萎,或失则俚,或失则靡。故曰不易能也。学士清河元复,初自少负才气,盖其得于天者异于人,而又浸滛乎羣经,搜猎乎百家,以资益其学,增广其识,类不与世人同。既而仕于内外,应天下之务,接天下之人,其所资益增广者,又岂但纸上之陈言而已?故其文脱去时流畦径,而能追古作者之遗正矣,而非易,竒矣而非艰,明而非浅,深而非晦,不狂亦不萎,不俚亦不靡也。登昌黎韩子之堂者,不于斯人而有望欤?余与之交也乆,今由湖广参政赴集贤学士之召,与余遇于江州,出示近藁三帙,所得有加于前。余非能文者,喜谈文者也,于斯时也,而有共谈之人,如之何而不喜也?虽然,无迷其途,无絶其源,愿共服膺韩子之言,以终其身。

六经补注序先圣王之教士也,以诗、书、礼、乐为四术。易者,占筮之繇辞;春秋者,侯国之史记。自夫子賛易、修春秋之后,学者始以易、春秋合先王教士之四术而为六经。经焚于秦,而易独存;经出于汉,而乐独亡。幸而未亡者,若书、若礼,徃徃残缺,惟诗与春秋稍完而已。汉儒専门传授,守其师説,不为无功于经,而圣人之意则未大明于世也。魏、晋而唐,注义渐广;至宋诸儒,而经学之极盛矣。程子之易,立言防与先圣并,然自为一书,则可,非可以经注论。若论经注,则朱氏《诗集传》之外,俱不能无遗憾也。后儒于其既精既当者,或未能哜味其所可取;则于其未精未当者,又岂人人而能推索其所未至?防予尝于此重有嘅焉,而可与者甚鲜也。蜀儒黄泽楚望,贫而力学。徃年初识之于筠,今年再遇之于江。读《易》、《读书》、《春秋》及《周官》、《礼记》,悉欲为之补注。补注之书未成,而各经先有辩释,宏纲要义,昭掲其大,而不遗其小,究竟谨审,灼有真见。先儒旧説可从者,拳拳尊信,不敢轻肆臆説以相是非。用功深,用意厚,以予所见,明经之士未有能及之者也。晚年见此,宁不为之大快乎?楚望不轻以示人,而徳化县令王君乃为锓梓以传。予叹美之不足,因以谂于学者:盖于诸经沈潜反覆,然后知其用功之不易,用意之不苟云。

事韵撷英序昔欧阳公、苏老泉、王荆国诸人,以「黯然销魂,惟别而已」八字分韵赋诗,送裴呉江苏,得「而」字。其诗云:「谈诗究乎而。」荆国就席拟赋二篇,一曰「风作鳞之而」,一曰「两忘我与而」。满座骇服。宋以前和诗和意不和韵,至荆国、东坡、黄山谷始以用韵竒险为工。盖其胸中蟠万卷书,随取随有,愈出愈巧,故得以相矜尚也。倘记览之博不及前贤,则不能不资于检阅。于是有诗韵等书。然其间徃徃陈腐,用之不足起人意。江州路教授西蜀张夀翁所编《事韵撷英》,削去陈腐之字,而皆竒险之韵。荆国尝谓晏元献公用事的切,后见其类藁,乃知其有自来。纂辑之书,亦不为无功也。夀翁此编,可为赋诗用韵之助,其功不既多矣乎?置一袠,则人人皆用竒险之韵,何异于王、苏、黄三钜公也?防

活人书辩序汉末张仲景着《伤寒论》,予尝叹东汉之文气,无复能如西都,独医家此书渊奥典雅,焕然三代之文,心一怪之。及观仲景于序卑弱殊甚,然后知序乃仲景所自作,而《伤寒诊》即古《汤液论》,盖上世遗书,仲景特编纂云尔,非其自譔之言也。晋王叔和重加论次而传録者,误以叔和之语参错其间,莫之别白。宋朱肱《活人书》括一本仲景之论,书成之初已有纠弹数十条者,承用既乆,世医执为伤寒律令,夫孰更议其非?龙兴路儒学教授戴启宗同父,读书余暇,兼订医书《朱氏百问》,一一辩正,凡悖于《伤寒论》之防者,擿抉靡遗,如法吏狱辞,只字必覈,可谓精也。已然予窃有间焉,谓以吾儒之事揆之,由汉以来,《大学》《中庸》混于《戴记》,《孟子》七篇侪于诸子,河南程子始提三书与《论语》并,当时止有汉魏诸儒所注舛驳非一,而程子竟能上接斯道之统。至章句集成、或问诸书出,厯一再传,发挥演绎愈极详宻,程学宜有嗣也。而授受四书之家,曽不异于记诵辞章之儒,书弥明道弥晦,何防然则轮扁所以告桓公,殆未可视为荘生之寓言而少之也。今同父于《伤寒》之书有功大矣,不知果能禆益世之医人乎?

译《元复初文集》序 儒者把文章看作小技,然而文章哪里容易写好呢?正因为写好文章不容易,却有人反而把它看作容易。昌黎韩子也不敢这样。况且文章之所以不容易,究竟为什么呢?不是一句话能够说尽的。没有学问、没有见识,不足以培厚文章的根本;没有才华、没有气势,不足以发挥文章的作用。这四者有一项不完备,文章难道能够纯粹完备吗?有的失于轻易,有的失于艰涩,有的失于浅薄,有的失于晦涩,有的失于狂妄,有的失于萎靡,有的失于俚俗,有的失于绮靡。所以说,写文章并不容易。学士清河元复,年轻时就凭才气负有声名,大概他从天分所得的东西不同于常人;又逐渐沉浸于群经,搜罗百家,用来增益学问、扩大见识,大多不与世人相同。后来他出仕于内外各处,办理天下事务,接触天下人物,他所凭借来增益扩充的,又岂只是纸面上的陈旧言辞而已?所以他的文章脱离了时俗流行的狭窄门径,能够追及古代作者留下的正统文章;而且不轻易却也不艰涩,明白却不浅薄,深刻却不晦涩,不狂妄也不萎靡,不俚俗也不绮靡。登上昌黎韩子的文坛,难道不应当对这个人寄予希望吗?我同他交往已久,如今他从湖广参政赴集贤学士之召,在江州同我相遇,拿出近来的三帙稿本给我看,所得比从前更多。我不是擅长写文章的人,只是喜欢谈论文章;在这个时候,能够有一个共同谈论文章的人,我怎么能不高兴呢?虽然如此,希望我们不要迷失道路,不要断绝源流,共同牢记韩子的话,终身奉行不变。《六经补注》序 先代圣王教导士人,用《诗》《书》《礼》《乐》作为四种学术。所谓《易》,是占筮的繇辞;所谓《春秋》,是诸侯国的史记。自从孔子赞述《易》、修订《春秋》以后,学者才把《易》《春秋》合入先王教士的四种学术,成为六经。《经》在秦代被焚烧,唯独《易》保存下来;经典在汉代重新出现,而《乐》却永远亡失。幸而没有亡失的,如《书》、如《礼》,往往已经残缺,只有《诗》和《春秋》比较完整罢了。汉代儒者专门传授经学,谨守老师的学说,并非对经书没有功劳;但圣人的本意,在世上还没有得到充分阐明。魏、晋至唐,注释义理逐渐增多;到了宋代诸儒,经学才达到极盛。程子的《易》立说,几乎可以同先圣并列;然而如果自成一书,是可以的,若作为经书注释来论,就不可以。若论经书注释,除了朱氏《诗集传》之外,其余都不能没有遗憾。后来的儒者对于那些精当之处,有时尚且不能细细体会其可取之处;至于那些不够精、不够恰当的地方,又哪里是人人都能推究出其不足的呢?我曾对此深为感慨,而可以共同讨论的人很少。蜀地儒者黄泽,字楚望,贫穷而努力求学。往年我在筠州初次认识他,今年又在江州遇到他。他读《易》《尚书》《春秋》以及《周官》《礼记》,都想为它们作补注。补注的书还没有完成,但各经已经先有辨析解释,宏大的纲领和重要的义理,彰明其大处而不遗漏小处,推究详审,确实有真知灼见。先儒旧说中可以遵从的,他都恭敬信守,不敢轻率地放纵个人臆见来相互评判。用功深厚,用意诚笃;以我所见,通晓经学的人还没有能够超过他的。晚年看到这样的著作,难道能不感到非常快意吗?楚望不轻易把它给别人看,而徳化县令王君却替他刊刻传播。我感叹赞美还嫌不足,于是借此告诫学者:大概只有对各部经书沉潜反复地研读,才知道其中用功的不容易、用意的不苟且。《事韵撷英》序 从前欧阳公、苏老泉、王荆国等人,把“黯然销魂,惟别而已”八个字分韵作诗,送别裴吴江苏,分得“而”字。他的诗说:“谈诗究乎而。”荆国就在席间拟作两篇,一篇题为“风作鳞之而”,一篇题为“两忘我与而”。满座的人都惊叹佩服。宋代以前,和诗只和诗意而不和韵;到了荆国、东坡、黄山谷,才开始把用险韵、奇韵看作工巧。大概他们胸中积蓄着万卷书,随手取用,随取随有,越出越巧,所以能够互相夸尚。假如记诵阅览的广博比不上前贤,就不能不借助查阅资料。于是便有了诗韵之类的书。然而其中往往陈腐,用起来不足以激发人的意趣。江州路教授、西蜀人张寿翁所编《事韵撷英》,删去了陈腐的字,所收都是奇险的韵。荆国曾说晏元献公用典切合,后来看到他的类稿,才知道他的用典也有来由。编纂这类书,也不是没有功劳。寿翁这部编著,可以作为作诗用韵的帮助,它的功劳不是很多吗?放置一卷在手边,那么人人都使用奇险的韵,岂不就同王、苏、黄三位大名家一样了吗?[原文“防”字疑有讹误]《活人书辨》序 东汉末年张仲景著《伤寒论》,我曾感叹东汉文章的气势,再也不能像西汉都城时代那样;唯独医家这部书深奥典雅,焕然具有三代文章的气象,心中很是奇怪。后来看到仲景所作序言十分卑弱,于是知道序是仲景自己写的,而《伤寒诊》就是古代的《汤液论》,大概是上古遗留下来的书,仲景只是加以编纂罢了,并不是他自己撰写的言论。晋代王叔和重新加以编次并传抄记录,误把王叔和的话杂入其中,没人能够辨别清楚。宋代朱肱的《活人书》概括汇集了张仲景的论说,书刚完成时就已经有人纠正弹劾数十条;但流传使用已久,世上的医生把它当作治疗伤寒的法令,谁还会再议论它的错误呢?龙兴路儒学教授戴启宗,字同父,读书之余兼校订医书《朱氏百问》,逐条辨析订正,凡是违背《伤寒论》宗旨的地方,全都剔抉无遗,如同法官审理狱讼文辞,一个字也必定考核,可以说非常精审。不过我私下对此还有疑问,认为以我们儒者的事情来衡量,自汉代以来,《大学》《中庸》混杂在《戴记》中,《孟子》七篇同列于诸子之书,河南程子才开始把这三部书同《论语》并列;当时只有汉、魏诸儒的注释,错乱驳杂之处不止一处,而程子竟然能够上接圣道的统绪。到了《章句》《集成》《或问》等书出现,经过一两代传承,阐发演绎更加详细严密,程氏之学本来应当有继承者。然而传授四书的学者,竟然同只会诵读辞章的儒者没有差别;书说得越明白,道理反而越晦暗。这样看来,轮扁告诉齐桓公的那番话,大概不能只看作庄子的寓言而轻视它。如今同父在《伤寒》这部书上功劳很大,却不知道果真能够给世上的医生带来补益吗?

脉诀刋误集觧序医流鲜读王氏脉经,而偏熟于脉诀。脉诀盖庸下人所譔,其踈缪也,奚怪焉?戴同父儒者也,而究心于医书,刋脉诀之误,又集古医经及诸家説为之觧。予谓此儿童之謡,俚俗之谚,何足以辱通人防窜之笔?况觧书者,为其髙深▯奥也,得不借易晓之辞以明难明之义也?今歌诀浅近,世人能知之,而反援引髙深▯奥者为证,则是以所难明释所易晓,得无类于奏九韶三夏之音以聪,折扬皇荂之耳乎?同父曰:此歌诚浅近,然医流仅知习此而已,窃恐因其书之误,遂以误人也。行而见迷途之人,其能已于一呼哉?予察同父之言,盖仁人用心如是,而著书其可也。

萧养防诗序性发乎情,则言;言出乎天真情,止乎礼义,则事事有闗于世教。古之为诗者如是,后之能诗者亦或能然。岂徒求其声音采色之似而已?防萧飬防年少才老,诗清,而后知其可以语上矣。故以上上语语焉。

省心诠要序道家者流,任永全携书一编至,曰《省心诠要》。予观之,可以警悟人心,可以扶树世教,蔼然君子之言也。书无作者姓名,遡其所自,谓和靖处士林浦君复之书也。处士当宋盛且皎然,肥遁禄利,不怵于中,其在逸民卓行之科乎?今人不过诵其诗语之清而已。昔范文正公造庐而赠以诗,有「风俗因君厚」之句。及其终也,犹以遗藁无《封禅书》自喜。夫异时身闻东封之事,天书矫诬,虽堂堂名儒,不免阿徇,盖弗之取而难于言,微寓其意于临絶之音,奚但以司马长卿为耻?防行如此,识如此,言之可传也,固宜然。予未能必其果出于林也,以其书之有益而能尊之,信之以垂世淑人者,诚可尚。乃为识其篇端。永全升人也,字▯静,少学于儒,是以能然。

清江黄母庆夀诗卷序清江镇黄伯原母年七十八,举觞夀其亲。逺近见闻其事者,咸作诗以颂。夫人子孰不喜其亲之夀?然七十之年,世所常有;年髙而多男,男多而又贤,世所难得也。鲁论述周有八士,説者以为记善人之多。夫才子八人,在昔有八凯矣,有八元矣,记者独注意于八士,何哉?盖八凯同出髙阳氏,八元同出髙辛氏,而各有父母,非一人所生也。八士则一母而八子,是为可贵耳。旧友蔡仁杰示予黄母庆夀诗卷,予固喜其多年夀,而尤喜其多贤子,遂为题其卷端,亦鲁论记八士之意云。虽然,七十而八,十八十而九,十九十而期颐,母之夀益髙,子之贤益进,乃可谓之无忝所生。

书传辑録纂注后序自乐经亡,而经之行于世者惟五:诗、礼、易、春秋。虽不无阙误,而不若书经之甚也。朱予尝欲作书説,弗果。门人尝请防书句,亦弗果得。非读之有所疑而为之,不敢易邪?订定蔡氏书传,仅至「百官若帝之初」而止。它篇文义,虽承师授,而周书「洪范」以后,浸觉踈脱。师説甚明,而不用者有焉。岂著述未竟而人为增补与?抑草藁粗成而未及修改与?「金縢」弗辟郑,非孔是昭昭也。既迷于自择,而与朱子诗传文集不相同。然谓「鸱鸮」取卵破巢,比武庚之败管蔡及王室,则又同于诗传,而与上文避居东都之説自相反。一简之内,而前后抵牾如此。何「防召」、「洛」二诰,朱子之説具在,而传不祖袭之?故切疑「洪范」以后,始非蔡氏之手笔也。番阳董鼎季亨父,治圣人之经学,朱子之学,详稽遗语,旁采诸家,附于蔡氏各条之左,名曰「辑録纂注」。有同有异,俱有所禆。「西伯戡黎」,其国盖在黎阳之地,而非上党壶闗之黎。武王伐商,兵渡孟津,道过黎阳,先戡黎而后至纣都。如齐桓伐楚,先溃蔡而遂入楚境也。「辑録」引董铢叔重之问,谓呉才老以「戡黎」为伐纣时事。「召诰」「三月甲子」,周公用书命庶殷侯甸男邦伯多士篇,即其命庶殷之书也。而旧注云「多士」作于祀洛次年之三月。「纂注」引陈栎夀翁之説,以此「三月」诰商士为周公至洛之年。周公居东二説兼存,不以蔡之从郑为然也。略举一二端,则季亨父之有功书经多矣。澄于此经,亦尝因先儒所疑而推究其所可知,徃徃不能悉与旧説合。观所辑纂,其间乃有与予不异者。季亨父笃行,信于乡里,年六十八而终。子真卿来逰京师,出父书以示,嘉其穷经有特见,而无党同防阙之蔽。于是为识其卷末。

译《脉诀刊误集解》序 医家很少读王氏《脉经》,却偏偏熟悉《脉诀》。《脉诀》大概是庸俗浅陋的人所撰写的,它疏漏错误,哪里值得奇怪呢?戴同父是儒者,却专心研究医书,刊正《脉诀》的错误,又汇集古代医经和诸家的学说为它作解释。我说:这不过是儿童的歌谣、鄙俗的谚语,哪里值得劳烦博通之人的笔墨来替它删改?况且解释书籍,是因为原书高深玄奥,难道不应当借助容易明白的言辞来阐明难以明白的义理吗?如今歌诀浅近,世人能够明白,却反而援引高深玄奥的内容来作证,这就是用难明白的东西解释容易明白的东西,岂不是像奏响《九韶》《三夏》之类的音乐给聋人听,折扬、皇荂之类的声音给耳聋者听一样吗?同父说:“这歌诀确实浅近,然而医家只知道学习这一部书,私下恐怕因为这部书的错误,反而误导别人。行走时遇见迷路的人,难道能因为只呼喊一声就停止不管吗?”我考察同父这番话,大概仁人的用心就是如此;这样写书,当然是可以的。《萧养蒙诗》序 性情发于情感,就成为言语;言语出自天真真情,又止于礼义,那么一言一事都同世间教化有关。古代作诗的人就是这样,后世能作诗的人也有的能够如此。难道只是寻求声音和文采相似罢了?萧养蒙年少而才华老成,诗作清新,因此我知道可以同他谈论高深的道理。所以我用最高深的话来同他说。[原文“防”字疑有讹误]《省心诠要》序 道家一流中,有个叫任永全的人带着一册书来,说是《省心诠要》。我看这部书,可以警醒启发人心,可以扶助树立世间教化,确实是君子的言论。书中没有作者姓名,追溯它的来源,说是和靖处士林逋、字君复的著作。处士身处宋代国势兴盛而文教清明的时候,肥遁于山林,不被俸禄利禄所动摇,他大概属于隐逸之士、卓异品行一类吧?如今人们不过吟诵他的诗,赞叹其语言清雅罢了。从前范文正公到他的庐舍拜访,赠诗给他,有“风俗因君厚”一句。等到他去世时,还因为遗稿中没有《封禅书》而感到庆幸。后来亲自听闻东封之事,知道天书是矫饰欺妄;即使堂堂的名儒,也不免阿谀顺从,大概是不愿接受这种行为,却又难以明言,于是把心意略微寄托在临终的言辞中,哪里只是以司马长卿为耻呢?品行如此,见识如此,言论可以流传,本来就应当如此。我不能确定这部书果真出自林逋,但因为它有益于人,能够尊重它、信守它,使之流传后世、善化世人,这确实值得称许。因此替它写在篇首。永全是升人,字玄静,年轻时学习儒学,所以能够这样。《清江黄母庆寿诗卷》序 清江镇黄伯原的母亲七十八岁,黄伯原举杯为母亲祝寿。远近听到、见到这件事的人,都作诗来颂扬。哪一个做人子女的不会为父母长寿而高兴呢?然而七十岁的年纪,世上常有;年高而儿子多,儿子多而且又贤能,却是世上难得的事。鲁国史书叙述周代有八位士人,解释者认为这是记载善人众多。古代才子,有八恺,有八元;记载者却独独留意于八士,为什么呢?因为八恺同出于高阳氏,八元同出于高辛氏,各自都有父母,并非一人所生;八士则是一位母亲生了八个儿子,这才是可贵之处。旧友蔡仁杰把黄母庆寿诗卷给我看,我本来就为她年高长寿而高兴,尤其为她有许多贤能的儿子而高兴,于是替诗卷题写在卷首,这也就是《鲁论》记载八士的用意。虽然如此,七十岁有八个儿子,八十岁有九个,九十岁达到期颐;母亲的寿命越高,儿子的贤德越进步,这样才可以说没有辱没自己的出生。[原文“防”字疑有讹误]《书传辑录纂注》后序 自从《乐经》亡失以后,流传于世的经书只有五部:《诗》《礼》《易》《春秋》《书》。它们虽然不能说没有缺漏和错误,但都不如《书经》严重。朱子曾想作《书说》,最终没有完成;他的门人曾请他解释《尚书》句义,也没有得到。难道不是因为阅读时有所疑问,便不敢轻易改动吗?他订定蔡氏《书传》,只写到“百官若帝之初”便停止了。其他篇章的文义,虽说承受了老师的传授,但到了《周书·洪范》以后,渐渐觉得疏略脱漏。老师的学说很明确,却有些没有采用。难道是著述尚未完成,后人加以增补的吗?还是草稿已经粗略写成,却来不及修改呢?《金縢》不回避郑玄的说法,孔子的意见却明明白白。既然在选择取舍上已经迷失,又同朱子的《诗传》《文集》不相同。然而说“鸱鸮”取卵破巢,是比喻武庚败坏管叔、蔡叔和王室,这又同《诗传》一致,却同上文周公避居东都的说法互相矛盾。一篇简短文字之中,前后抵牾竟然如此。为什么“召诰”“洛诰”二诰,朱子的说法都具在,却不承袭传文呢?所以我非常怀疑,《洪范》以后,已经不是蔡氏亲手所作了。鄱阳董鼎,字季亨、父,研究圣人的经学和朱子的学说,详细考察朱子遗留下来的言论,旁采诸家之说,附在蔡氏《书传》各条的左边,名为《辑录纂注》。其中有相同的,也有不同的,都各有补益。“西伯戡黎”中的黎国,大概在黎阳一带,而不是上党壶关的黎国。武王讨伐商朝,军队渡过孟津,路过黎阳,先攻克黎国,然后才到纣王都城;就像齐桓公讨伐楚国,先击溃蔡国,随后进入楚境一样。《辑录》引用董铢、字叔重的问语,说吴才老把“戡黎”看作武王伐纣时的事。“召诰”中的“三月甲子”,是周公用《书》命令庶殷、侯、甸、男、邦伯和多士的篇章,也就是命令庶殷的文书;而旧注说“多士”作于祭祀洛水次年的三月。《纂注》引用陈栎、字寿翁的说法,认为这里以“三月”告诫商士,是周公到洛邑的那一年。关于周公居东的两种说法都保存下来,并不认为蔡氏采用郑玄之说是正确的。略举一两端,季亨、父对《书经》的功劳就已经很多了。我研究这部经书,也曾因先儒所疑惑之处推究其中可以知道的道理,往往不能完全同旧说相合。看他的辑录纂注,其中竟有同我意见相同的地方。季亨、父笃实守行,在乡里有信用,六十八岁去世。他的儿子真卿来到京师游学,拿父亲的书给我看。我赞赏他穷究经书而有独到见解,又没有党同伐异、掩饰缺失的弊病,于是替它写在卷末。

大元通制条例纲目后序孟子曰:「徒善不足以为政,言治天下不可以无法也。法者,政之在方策,传之于后世,为成宪,为旧章者也。古圣人治天下之法,商以前弗可考,已经制大偹于周,而推《周官》六典,犹可见。六者又亡其一,五者虽存,特其大纲耳。当时必别有细目,而不传于今也。姑以春官、秋官言之,礼典必有三百之经,刑典自有三千之属,况典礼威仪纎悉乎?三百经之外,上下比罪,贯穿乎三千属之中,其浩博为何如?防礼经三百,仅有《仪礼》十七篇内之十四礼;刑属三千,已无其书。《律》十二篇,盖其遗法。自秦以来,官府之所遵守,吏师之所授受,而各代颇有厘革者也。李唐增修,视前加宻;柴周续纂,比旧尤精。所因据古律正文,所损所益,或附勑令格式。勑者,时君之所裁处;令者,官府之所流布;格式者,各代之所造设也。与律相参,归于允当。宋建隆间,命官重校,号称详定《刑统》,而云「周显徳律令后不行」。夫「不行」者,谓不行于周显徳所纂之本,非谓不行厯代相承古律之文也。皇元世祖皇帝既一天下,亦如宋初之不行周律。有防金太和律休用,然因此遂并古律俱废。中朝大官恳恳开陈,而未足以囬天聴。圣意盖欲因时制宜,自我作古也。仁宗皇帝克绳祖武,爰命廷臣类集累朝条画体例为一书,其纲有三:一制诏,二条格,三防例。延祐三年夏,书成。英宗皇帝善继善述,申命兵府、宪台暨文臣一同审订,名其书为《大元通制》,颂降于天下。古律虽废不用,而此书为皇元一代之新律矣。以古律合新书,文辞各异,意义多同。其于古律,暗用而明不用,名废而实不废。何也?制诏、条格犹昔之勑令、格式也。防例之目:曰卫禁,曰职制,曰户婚,曰廐库,曰擅兴,曰贼盗,曰鬬讼,曰诈伪,曰杂律,曰捕亡,曰防狱,一循古律篇题之次第,而类辑古律之必当从,虽欲违之,而莫能违也。岂非暗用而明不用,名废而实不废乎?宋儒谓律是八分书,而士之读律者亦鲜。吾郡张绍渐渍儒术,练习法律,为律吏师。通制未成书之时,编録诏条及省部议拟通行之例,随所掌分▯六部,题曰《大元条例纲目》。枚茎朗例,采拾该徧。由初逮今,垂四十载,功力勤甚。绍已自叙于前,而予嘉其可以辅通制之书,故又为之后叙于以推尊,而符古律志于究律学者,其尚慨想于斯焉。

何飬晦诗序何飬晦,儒家子,清介朴愿,无世俗不正之好,可与逰乎?方之内,其诗亦洁淡明慗,非谩作者。噫,未易多得也。然少孤且贫,寄迹老子法中,不肯如其同类之混混于垢秽,志在逰乎方外,故以天逰名其诗,可尚矣。防噫,未易浅期也。逰有三:有苏相国之逰,有司马太史之逰,有南华真人、三闾大夫之逰。相国之逰,欲界之逰也;太史之逰,色界之游也;超乎无色界者,其惟南华真人乎?南华之逰,真逰也。三闾知之,言之而已。请问所安?

顔子序考《汉艺文志》,孔门诸弟子惟曾子有书,其十篇今见《大戴礼记》,而《小戴礼记》曾子问、檀弓、祭义等篇亦述曾子之言。宋儒偹论语》诸书所载,合《大戴记》内十篇为《曾子书》,又粹子思所言为《子思子书》,于是有《曽子》、《有子思子》,而顔子无书也。盖顔子虽孔门第一人,然既不得年,又不授徒,故其言无所纪録夫子尝谓:“吾与回言,终日不违。”又谓:“于吾言无所不悦。”又谓:“语之而不惰。”由是观之,夫子平日与顔子言者多矣,而泯泯无传。惜防《论语》中顔子之自言者仅一章,夫子之与言者亦仅一章,夫子言而顔子答者二,顔子问而夫子答者二,其余则皆称美追忆之辞耳。河北文安李鼐、江南髙安李纯仁各仿《曾子》、《子思》二书例,而为《顔子书》,先之以《论语》、《中庸》、《大传》,附之以诸子传记杂语。二人编纂,小有不同,其用意则一也。纯仁广览博闻,而朴厚端谨,固具可至顔子之资。因书之言学顔之学,必也于所知之理无所不知,于所为之事有所不为,勉勉循循,有进无退,则不迁怒,不贰过,三月不违仁,自可驯致而得其所乐,殆有难以语人者。夫如是,其于顔子也,直可睎其人,非但辑其书而已。予将有俟焉。

周圣任诗序丰城周圣任客于皮南雄之门,其议论精悍,其辞章俊防。予数与语,而嘉其防。今其子粹其父之文为一帙,而南雄之子平江判官溍持以示予。予读其文,如见其人,而叹圣任之不可复作也。书此而还其藁。

译《大元通制条例纲目》后序 孟子说:“只有善心不足以治理政事,说治理天下不可以没有法。法,是把政令写在简策上,传给后世,成为成法、旧章的东西。古代圣人治理天下的法,商代以前无法考见;到了周代,制度已经大备,推求《周官》的六典,还可以看见一些。六典又亡失了一典,现存五典也只不过是大纲罢了。当时必定另有细目,只是没有流传到今天。姑且拿春官、秋官来说,礼典中必定有三百条根本原则,刑典自身有三千条分类,何况典礼、威仪等细节呢?在三百条根本原则之外,按照上下轻重比附罪行,贯穿在三千条分类之中,其内容该多么浩博?礼经三百条,现在仅存《仪礼》十七篇中的十四种礼;刑法三千条,已经没有原书。《律》十二篇,大概就是它遗留下来的法。自秦以来,官府所遵守、吏师所传授,而各代又颇有修订改变的法律,便是这类书。李唐增补修订,比以前更加严密;柴周继续编纂,比旧法更加精细。凡是因袭、依据古律正文的,有所删减、有所增益,有的附入敕令、格式。敕,是当时君主裁定处理的命令;令,是官府颁行的政令;格式,是各代制定设置的条规。它们同律文相互参照,归于允当。宋代建隆年间,命官员重新校订,号称详定《刑统》,并说“周显德年间的律令以后不再施行”。所谓“不行”,是说周显德编纂的那一部不再施行,并不是说历代相承的古律文也不再施行。大元世祖皇帝统一天下后,也像宋初那样,不再施行周律。有说金代太和律已经废止不用,然而不能因此就把古律一并废弃。朝廷中的大官恳切地上奏陈说,也不足以挽回皇帝的听闻。圣意大概是想因时制宜,由我朝另创法制。仁宗皇帝能够继承祖先的事业,于是命廷臣把历朝的条文、规定和体例分类汇集为一部书,其纲目有三:一是制诏,二是条格,三是断例。延祐三年夏天,书编成。英宗皇帝善于继承和发扬,又命兵府、宪台以及文臣一同审订,把书命名为《大元通制》,颁行天下。古律虽然废止不用,但这部书就是大元一代的新律了。把古律同新书合在一起看,文辞各不相同,意义却多有相同之处。对于古律,是暗中采用而表面不采用,名义上废止而实质上并未废止。为什么呢?制诏、条格仍然相当于从前的敕令、格式。断例的类别有:卫禁、职制、户婚、厩库、擅兴、贼盗、斗讼、诈伪、杂律、捕亡、断狱,完全依循古律篇名的次序,分类辑录古律中本来就应当遵从的内容;即使想违背它,也无法违背。这难道不是暗中采用而表面不采用,名义上废止而实质上并未废止吗?宋代儒者说,律书是八分书体,而读律书的士人也很少。我郡张绍逐渐浸染儒术,熟习法律,成为研究法律的老师。在《通制》尚未成书时,他编录诏条以及中书省、尚书省等省部议定拟定、通行的条例,按照所掌管的事务分隶于六部,题名为《大元条例纲目》。逐条明白的条例,采集得相当完备。从元初直到如今,将近四十年,功力非常勤苦。张绍已经在前面写了自序,我赞赏这部书可以辅助《通制》,所以又替它写后序,借以推重它,也符合古律的意旨。研究律学的人,大概应当对此有所感慨吧。《何养晦诗》序 何养晦是儒家子弟,清正耿介、朴实厚道,没有世俗不正当的嗜好,可以同他交游吗?在尘世之内,他的诗也洁净、淡雅、明快而有光彩,不是轻薄戏谑的作品。唉,这样的人不容易多得。然而他年少丧父而且贫穷,寄身于老子道法之中,却不肯像同类那样混混沌沌地陷于污秽;志在游于尘世之外,所以把自己的诗命名为《天游》,这是值得称许的。[原文“防”字疑有讹误]唉,这种境界不容易浅薄地期待。游有三种:有苏相国之游,有司马太史之游,有南华真人、三闾大夫之游。相国之游,是欲界之游;太史之游,是色界之游;超越无色界的,难道不是南华真人吗?南华的游,才是真正的游。三闾大夫知道这一点,只是把它说出来罢了。请问你安处于哪一种境界?《颜子》序 考察《汉书·艺文志》,孔门弟子中只有曾子有书。他的十篇如今见于《大戴礼记》,而《小戴礼记》中的《曾子问》《檀弓》《祭义》等篇,也记述曾子的言论。宋代儒者备考《论语》诸书所载内容,把《大戴记》中的十篇合为《曾子书》,又汇集子思所说的内容成为《子思子书》,于是有了《曾子》《子思子》,而颜子没有书。大概颜子虽是孔门第一人,但既没有享有长寿,又没有收徒,所以他的言论没有得到记录。孔子曾说:“我同颜回说话,他整天没有一句违逆。”又说:“对于我的话,他没有不喜悦的。”又说:“告诉他道理,他从不懈怠。”由此看来,孔子平日同颜子说的话很多,却悄然没有流传下来。可惜《论语》中颜子自己说的话只有一章,孔子同他谈话的也只有一章;孔子说而颜子回答的有两处,颜子问而孔子回答的有两处,其余都是称赞、追忆颜子的言辞罢了。河北文安李鼐、江南高安李纯仁,各自仿照《曾子》《子思子》两书的体例,编成《颜子书》,以《论语》《中庸》《大传》为先,附录诸子、传记中的杂说。两人的编纂略有不同,但用意是一致的。纯仁见闻广博而质朴厚重、端正谨慎,本来就具备可以达到颜子境界的资质。根据书中所说去学习颜子的学问,就必须对所知的道理无所不知,对所做的事情有所不做;勤勉不懈、循序渐进,有进步而没有退步,那么自然可以做到不迁怒、不重犯过错,三个月不违背仁道,逐渐达到颜子境界而获得他的快乐,这大概是很难向别人说清的。这样看来,他对于颜子,简直可以仰慕其人,而不只是辑录他的书罢了。我将等待他的成就。《周圣任诗》序 丰城人周圣任寄居在皮南雄门下,他的议论精辟强劲,文章俊秀高妙。 我曾多次同他交谈,赞美他的才华。如今他的儿子把父亲的文章汇编成一册,南雄的儿子、平江判官溍拿来给我看。我读他的文章,如同见到他本人,不禁感叹周圣任再也不能复生了。写下这篇文字,归还他的稿本。

萧独清诗序诗也者,乾坤清气所成也。屈子《离骚》《九歌》《九章》《逺逰等作,可追十五国风。何防?盖其蝉蜕汚浊之中,浮防尘埃之外,皭然不滓于楚俗,为独清故也。陈拾遗《感寓》三十八,如丹砂、空青、金膏、水碧,超然为唐诗人第一。李翰林仙风道骨,神逰八极,其诗清新俊逸,继拾遗而勃兴,未能或之先者,非以其清故?朱子论作诗,亦欲浄洗肠胃间荤血腥羶,而潄芳润,故曰:「诗也者,乾坤清气所成也。」道家者流,物外之翛然独清者也。今世道流其浊秽,乃或甚于凢庶,而万安道士萧独清不然。观其诗,莹莹如冬氷,瀼瀼如秋露,湛湛如石井之泉,泠泠如松林之风。岂意道流中之有是诗也?又岂意道流中之有是人也?噫!不有是人,何以有是诗?防故曰:「诗也者,乾坤清气所成也。」虽然,独清将为诗人乎?抑为道士乎?因诗悟道,因道成诗,阶有名之清,跻无为之清,至是则诗其天矣乎?若今之诗,清则清矣,而犹未离乎人也。独清名复清云。

州县提纲序天子者,天下之人牧。治之不能编也,于是命州县之官分土而治其民。其责任不亦重乎?而近年多不择人,或贪黩,或残酷,或愚暗,或庸懦,徃徃惟利已是图,岂有一毫利民之心?防呜呼!何辜斯民,而使此軰鱼肉之也?吾乡姜曼卿录事,仕于闽,忍贫自洁,遇事必究底蕴,恻然惟恐伤于民。前脩所编《州县提纲》一书,手之不置,盖与其意无一不合,故也。章贡黎志逺复为锓木以广其传。呜呼!州县亲民之官,人人能遵是书而行之,民其庶防乎?曼卿之持身固谨,而志逺之用心亦仁矣。安得如此持身、如此用心者布满天下州县?防

黄定子易説序易》之道广大悉偹,学者各以其所见为説,然亦各有义焉。盖《易》之道无所不包,故也。以理言《易》者,王辅嗣、胡翼之、王介甫,至程子而极;以象言《易》者,虞仲翔、朱子发,近世有丁、有范、博极诸家,兼总众説,搜括无遗矣。然或失之凿,或失之泛,俱未得为至当也。夫《易》之取象,或以三画正体,或以三画互体,或四画为一体,或五画为一体,或以六画全体,或以六画复体。卦变则刚柔相易,一徃一来者也;爻变则一画变与五画变而一画不变者也。惟旁通、飞伏之説不可取尔。友人黄定子委安之,用功于《易》也有年,専以一画变、一画不变者起义,盖与《春秋左氏传》沙随程氏説及朱子《启防三十二图皆有合也。而浅识或莫晓其所以然,予嘉其用意之勤,取义之宻,故书篇首以晓观者,俾知其説之未可轻视也,非特喜其同已而已。

陆宣公奏议增注序三代以后,人臣论事,未有能如陆宣公者。盖其学正,其识精,其气和,其辞达,故其所论深切着明如此。虽以徳宗之彊愎自任,猜忌多疑,然览所奏,未尝不心服也。夫以眉山苏氏文章之敏妙,新安朱氏义理之精微,至于奏篇,必效其体,岂非百世人臣告君之楷式乎?庐陵钟士益,博综羣书,喜读奏议,各防事迹始末于毎篇之下,其所援据,亦皆附载,继之以诸儒之评,广之以一已之説,因郎氏旧注而加详焉。凡公之言,或用于当时,或验于他日,莫不了然易见,其可谓有功于前训,有补于后贤者矣。吴文正集巻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呉文正集卷二十元 呉澄 撰

序

译《萧独清诗》序 诗,是天地清明之气所形成的。屈子的《离骚》《九歌》《九章》《远游》等作品,可以追及十五国风。为什么呢?大概因为他从污浊之中蜕身而出,浮游在尘埃之外,在楚国风俗中洁白清净而不受污染,所以能够独自清明。陈拾遗的《感寓》三十八首,像丹砂、空青、金膏、水碧那样超然,是唐代诗人中的第一流。李翰林具有神仙般的风姿和道家的骨格,神游八极;他的诗清新俊逸,继陈拾遗而兴盛,没有人能超过他,不正是因为他的清吗?朱子论作诗,也希望洗净肠胃之间的荤腥血气,漱饮芳香润泽,所以说:“诗,是天地清明之气所形成的。”道家一流,本来应当是超脱物外、自在清明的。如今世上的道士流派,污浊鄙秽,有时竟比普通人更严重;但万安道士萧独清却不是这样。看他的诗,晶莹如冬日的冰,清润如秋天的露,澄澈如石井的泉水,清冷如松林的风。哪里料得到道士之中竟有这样的诗?又哪里料得到道士之中竟有这样的人?唉!如果没有这样的人,怎么会有这样的诗?[原文“防”字疑有讹误]所以说:“诗,是天地清明之气所形成的。”然而,独清将成为诗人吗?还是成为道士呢?由诗而悟道,由道而成诗,从有名之清逐步登上无为之清;达到这种境界,那么诗大概就成为他的天性了吧?像如今这样的诗,清是清了,却还没有脱离人的境界。独清的名号,又是取“复清”的意思。《州县提纲》序 天子,是天下百姓的牧养者。治理天下不能逐一亲自办理,于是任命州县官员,划分土地来治理百姓。他们肩负的责任不是很重大吗?可是近些年往往不能选择合适的人,有的贪污,有的残酷,有的愚昧昏暗,有的庸碌懦弱,常常只图谋自己的利益,哪里有一丝一毫为百姓谋利的心呢?[原文“防”字疑有讹误]唉!百姓究竟有什么罪过,竟让这一类人像鱼肉一样宰割他们呢?我的同乡姜曼卿任录事,出仕于闽地,甘愿贫穷而自守清白,遇到事情一定追究根源,悲悯地唯恐伤害百姓。前代贤人所编的《州县提纲》一书,他拿在手中从不放下,大概因为书中的宗旨同他的心意没有一点不相合。所以章贡人黎志远又替它刊刻木版,以扩大流传。唉!州县这些亲近百姓的官员,如果人人都能遵照这部书去实行,百姓大概就有希望了吧?曼卿立身本来就谨慎,志远的用心也很仁厚。哪里才能得到这样立身、这样用心的人,让他们遍布天下州县呢?[原文“防”字疑有讹误]《黄定子易说》序 《易》的道理广大而完备,学者各自根据所见作解释,然而也各自有其义理。这是因为《易》的道理无所不包。用义理来解释《易》的,有王辅嗣、胡翼之、王介甫,到程子而达到极致;用卦象来解释《易》的,有虞仲翔、朱子发,近世又有丁氏、范氏,遍究诸家,兼收众说,搜罗得没有遗漏。然而有的失之穿凿,有的失之空泛,都不能算极其恰当。《易》取象,有时采用三画的正体,有时采用三画的互体,有时以四画为一体,有时以五画为一体,有时采用六画的全体,有时采用六画的复体。卦变,是刚柔相互变易,一往一来的变化;爻变,则是一画变化、五画变化而有一画不变的情况。只有旁通、飞伏之说不可取。友人黄定子,字委安,研究《易》已有多年,专门以一画变化、一画不变化来发明义理,大概同《春秋左氏传》中沙随程氏的说法以及朱子《启蒙》三十二图相合。浅薄的见识有时不能明白其中的原因,我赞赏他用意勤苦、取义精密,所以写在篇首来让读者明白,使他们知道他的说法不可轻视,并不只是因为喜欢它同自己的意见相同。《陆宣公奏议增注》序 三代以后,臣子论说政事,没有人能够像陆宣公。大概因为他的学问正当,见识精微,气度平和,文辞通达,所以所论说的内容如此深切而明白。即使唐德宗刚愎自用、猜忌多疑,读到他的奏章,也没有不心服的。凭眉山苏氏文章的敏捷精妙、新安朱氏义理的精深细微,至于奏议篇章,必然仿效他们的体制,这难道不是百代臣子向君主进言的楷模吗?庐陵钟士益博览群书,喜欢读奏议,在每篇之下考辨有关事迹的始末;他所引用的依据,也都附载出来,接着列出诸儒的评论,再扩充自己的说法,因袭郎氏旧注而加以详备。凡是陆公的言论,有的当时已经施用,有的后来得到验证,没有不清楚明白、容易看出的。他可以说对前代训诫有功,对后世贤者有所补益。《吴文正集》卷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吴文正集》卷二十 元代吴澄撰 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