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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吴文正集三

呉文正集卷十八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90–94 段

澹轩康氏诗藁序予髫丱时,已闻澹轩翁诗名,而不及识也。翁平生悉其精力于诗,同时诗人为之选摘,皆防其尤。今可见者,《淳祐藁》耐轩吕开选抄八十七首,《寳祐藁》同郡陈蔵一选抄三十六首,东樵掲斋邱拾遗八首,《开庆藁》后林李义山选抄三十一首,《景定藁》约山朱汉选抄四十五首,防泉李涛选抄三十二首,大山萧山则初摘五言一十句,七言一十二句,全篇一十一;续摘五言三十六句,七言一十二句,全篇六。小山萧泰来又摘五言一十句,七言一十四句,全篇三。各系之以和章,益之以褒辞。矩山徐经孙、雪坡姚勉、止庵林实夫、芸荘萧澥、氷厓萧立之,亦有题句防语。一时闻人相与盛矣。防翁虽已殁,而其诗光彩烂然,至于今不冺。子同老请为选《咸淳藁》,予适未暇。呜呼!诗祖三百篇,学诗者以迩之事父,逺之事君,为切实受用。翁有子汲汲扬父之美,务表其诗以传于后。事父若是,非有得于学诗之实者乎?父之能诗,子之能孝,俱可传也。翁康氏讳应弼,字辅徳,同老字圣与云。

周易畧例补释序伊川程子《易传》未成之时,每令学者观三家《易》:一曰王辅嗣,二曰胡翼之,三曰王介甫。盖汉儒好以术数谈《易》,以义理注《易》,自辅嗣始。唐初诸儒作《防义》,悉废诸家之注,而独取辅嗣者,以此也。辅嗣觧经之外,着《畧例》二篇。其上篇析论彖文、卦象、位各一章,其下篇先之以五凡,终之以十一卦,畧总一经之大槩云耳。唐邢璹有《畧例》注,今潮阳陈禧为之补释,多所发明。王氏之忠臣,邢氏之益友也。禧年甚少,而笃志于经世武功,而従事于文。诸侯之子,而齿于庶士,以共学,是其天质之异于人者也。

李学正小草序袁州路儒学正李长翁,昔年従予学,其资頴然特异。教谕石城、金谿二邑,绰有声誉。观其文不苟作,韵语、俪语皆工。得如斯人,百軰布满州县学官,文事其兴乎?虽然,又有进乎此者。譬之木然,文犹枝柯葩华也。明经以培其本,修行以美其实。文乎,文乎,非但末技虚言而已。

叶氏瞽谭序宋乾道淳熙间,一时士学之懿,人才之盛,几及嘉祐庆厯之际。其名实彰彰者,既如彼。若吾临川叶英叔先生者,韬光弗耀。观其所着《瞽谭》一编,读经读史,评古评今,识见之髙,议论之正,有非区区文人才士之所敢望。丞相益国周文忠公之深许之也。宜防当时,亦与朱陆二子交防。去今百有余嵗,徃徃先得我心之所同然。视世之实无所知,而剽掠以著书者,奚翅相倍蓰也。先生之孙谊,栖栖贫窭,汲汲扬其先祖之美,资力于人,锓木以传其书。仁夫,予喜吾邦之有是人,又喜斯人之有是孙也。是以志之云耳。

王实翁诗序黄太史必于竒,苏学士必于新,荆国丞相必于工,此宋诗之所以不能及唐也。王实翁为诗,竒不必如谷,新不必如坡,工不必如半山,性情流出,自然而然,充其所到,虽唐元白不过如是。前永州教授何君周佐评其诗曰:「兴寄闲婉,得诗天趣,当矣。」又评其人曰:「神情旷夷,光霁被面。」噫,非此人,安得有此诗!

息窝志言序吾兄李季安诗,矫矫如云中龙,翩翩如风中鸿。其古体仙逸竒怪,有翰林玉川之风;其近体工致豪宕,有工部诚斋之气;其絶句清婉透脱,而又有张司业、王丞相之韵度。夫人于是数者,或能于此,不能于彼。今乃兼众长而无不可,固曰天才絶异于人,而亦有由焉。学诣▯防,识超凡近,非可徒以诗人目也。是以縦横颠倒,无非妙用,岂纷纷调声响、绚采色者之所可企而及?防息窝、安乐窝也。志言《击壤集》也。世有知言者乎?无名公,不同时之髙第弟子也。

续文鉴序昔东莱吕成公编《先宋文鉴》,新安宋文公读之,犹有非议,其言载于文集、语録,可考也。今庐陵李文翁辑《太元文鉴》,其用心之公,广立例之谨宻,果已如成公所编乎?其尚审取精择之防,人也必其人之真能文,文也必其人之真可传,如是而取焉,择焉,毋俾不如文公者或得而非之,议之则善矣。

译《澹轩康氏诗稿序》我年幼时,已经听说澹轩翁的诗名,却没能结识他。翁一生把全部精力用在诗歌上,同时代的诗人替他选录,都选取其中最出色的。今天能够见到的,有《淳祐稿》耐轩吕开选抄八十七首,《宝祐稿》同郡陈藏一选抄三十六首,东樵揭斋邱选录八首,《开庆稿》后林李义山选抄三十一首,《景定稿》约山朱汉选抄四十五首,汲泉李涛选抄三十二首;大山萧山则最初选录五言十句、七言十二句、全篇十一首,续选五言三十六句、七言十二句、全篇六首;小山萧泰来又选录五言十句、七言十四句、全篇三首。各自附上和诗,增写赞美之辞。矩山徐经孙、雪坡姚勉、止庵林实夫、芸庄萧澥、冰崖萧立之,也有题诗和赞语。一时的知名人物共同推重他,盛况如此。翁虽然已经去世,但他的诗光彩灿然,直到今天仍未泯灭。他的儿子同老请我为《咸淳稿》作选序,我正好没有闲暇。唉!《诗经》三百篇是诗歌的祖宗,学习诗歌的人,应当从中懂得近则侍奉父亲、远则侍奉君主,这是切实有用的道理。翁有个儿子急切地宣扬父亲的美德,尽力表彰他的诗,使之流传后世。侍奉父亲能够这样,难道不是已经懂得学习诗歌的实际意义了吗?父亲能作诗,儿子能尽孝,都值得流传。翁姓康,名应弼,字辅德;同老字圣与。《周易略例补释序》伊川程子《易传》尚未完成时,常常让学生阅读三家《易》:一是王辅嗣,二是胡翼之,三是王介甫。汉代儒者喜欢用术数谈《易》,从义理角度注释《易》,是从王辅嗣开始的。唐初诸儒作《周易正义》,全部废弃各家的注释而独取王辅嗣之说,也是因为这个缘故。王辅嗣在解释经文之外,又著《略例》二篇。上篇分别论述彖文、卦象、爻位,各为一章;下篇先列五条总说,最后论述十一卦,大略总括一经的要旨而已。唐代邢璹为《略例》作注,如今潮阳陈禧为它作补释,阐发了许多意义。他是王氏的忠臣,也是邢氏的益友。陈禧年纪很轻,却专心于经世武功,同时从事文章写作。他是诸侯的儿子,却同庶民之士一道学习,这是他的天资异于常人的地方。《李学正小草序》袁州路儒学正李长翁,过去曾跟我学习,他的资质聪颖而特别。他任石城、金溪二县教谕时,声誉很高。看他的文章,从不草率写作;韵语、骈俪之文也都很精工。若有这样的人,百代学者都布满各州县的学校官署,文章事业大概就会兴盛吧?不过,还应当在这上面继续进步。打个比方,文章如树,仍只是枝叶花朵;通晓经书是培植根本,修养品行是使果实美好。文章啊文章,不能只是末流技巧和空泛言辞。《叶氏瞽谭序》宋代乾道、淳熙年间,当时士人学术的美盛、人才的兴盛,几乎赶上嘉祐、庆历年间。那些名实显著的人,已经如此。至于我们临川的叶英叔先生,却韬光养晦,不求显耀。看他所著《瞽谭》一编,读经读史,评论古今,见识高明,议论端正,有些地方不是一般文人才士所敢于企望的。丞相益国周文忠公对他极为推许。他在当时应当也曾同朱、陆二位先生交游吧。距离今天一百多年,往往能先说出我心中所同意的见解。与世上那些实际上毫无见识、靠剽窃拼凑来著书的人相比,何止相差一倍五倍。先生的孙子叶谊,贫困劳顿,急切地宣扬先祖的美德,向人筹措资金,刻板来流传这部书。仁夫,我既为我们乡里有这样的人高兴,也为这样的人有这样的孙子高兴。因此记下这些话。《王实翁诗序》黄太史的诗必求奇,苏学士的诗必求新,荆国丞相的诗必求工,这就是宋诗不能赶上唐诗的原因。王实翁作诗,奇不必像黄山谷,新不必像苏东坡,工不必像王半山;他的诗从性情自然流出,自然而然,充分发挥自己的所得,即使唐代的元稹、白居易,也不过如此。前永州教授何君周佐评论他的诗说:“兴味寄托闲适婉转,得到诗歌天然的情趣,这就对了。”又评论他本人说:“精神情态旷达平和,光明清朗显现在脸上。”唉,不是这样的人,哪里能有这样的诗呢!《息窝志言序》我兄长李季安的诗,矫健如云中的龙,轻捷如风中的鸿雁。他的古体诗飘逸奇特,有翰林、玉川的风格;近体诗精工豪放,有杜工部、诚斋的气势;绝句清丽婉转、通透洒脱,又有张司业、王丞相的韵致风度。一个人在这些方面,有的能长于此,不能长于彼;如今他却兼具众家之长,没有什么体裁不能写好,固然可以说是天才卓异于常人,但也有原因。他的学问造诣深玄,见识超越凡俗,不能只把他看作诗人。因此纵横驰骋、颠倒变化,无不成为妙用,岂是那些纷纷调弄声韵、铺陈色彩的人所能企及的?“息窝”就是“安乐窝”。《志言》就是《击壤集》。世上有真正懂得这番话的人吗?无名公,是不与李季安同时的高等弟子。《续文鉴序》从前东莱吕成公编纂《先宋文鉴》,新安宋文公读后仍有非议,他的意见载在文集和语录中,可以考察。如今庐陵李文翁辑录《太元文鉴》,他的用心是否公正,广泛确立体例是否严密,果真已经像吕成公所编的那样吗?希望他更加审慎地取精择要:作者一定要是真能作文的人,文章也一定要是确实可以流传的文章。若能这样取舍,不让不如宋文公的人有机会非难、议论它,那就好了。

虞氏三子字辞序子生而名,冠而字,字有辞,载于古礼。经父自为辞以教,则犹孔庭道诗礼以命伯鱼,晋卿书训戒以示无恤之意也。辰州路儒学教授虞槃徳,常字其子宣曰雷,旦曰新,岂曰悦?而授以辞,其言曰:「雷在地中为复,雷行天下为无妄。知善而慎守,知不善而速改,复也。知之明,飬之充,动斯无妄矣。」又曰:「旦者,初日新明之时,苟能于学如夜复明而更新,如日方旦而未已,则昏可明,弱可强。」又曰:「学以悦于己,孝以悦于家,忠信以悦于国人。」斯言也至矣!圣人复起,不易斯言矣。宣也,旦也,岂也,其践斯言乎?庶几如伯鱼之克世其学,奚翅如无恤之甚习其辞而已?防子及先生吾兄也,槃犹子也,宣旦岂犹孙也?是以识于其字辞之右方。

皮棨字説序父之爱其子,何所不至?防爱之至,则期之深。仕也,期其位之极于人臣;用也,期其才之益于人国。皮氏子,名棨,而字维桢。棨者,公之仪位之髙也;桢者,国之榦,才之大也。位髙足以展其才,才大足以胜其任,斯无愧于人臣,无负于人国矣。棨也,平江州判官之子,南雄路总管之孙也。其如所期,以宏父训而光祖烈防。

朱元善诗序不能诗者,联篇累牍,成句成章,而无一字是诗人语。然则诗虽小技,亦难矣。防金谿朱元善,才思俱清,遣辞若不经意,而字字有似乎诗人。虽然,吾犹不欲其似也。何也?诗不似诗,非诗也;诗而似诗,诗也,而非我也。诗而诗已难,诗而我尤难。奚其难?盖不可以强至也。学诗如学仙,时至气自化。元善之于诗,似矣。比其化也,则不见其似。吾犹将徯其至焉。

钟山泉声序王翊圣韶以钟山泉声号其诗,为之序引者三,为之选防者一。引者任耳聴于无声,曰錝錝,曰泠泠,疑若殷师之鬬牛,石勒之闻金鼓。其曰沈沈,盖进于聪者也,庶防乎耳病减矣。选者任目视于有形,采其四句者曰:「万室机杼夜,千村塲圃时。山中有痴事,秉烛报新诗。」曰:「苍白云邉天上下,紫▯洞口日方圆。三千世界残棊局,百万尘身一蜕蝉。」采其二句者曰:「不见重来燕,空令半卷帘。」曰:「不知春防许,两月住江城。」曰:「炎凉翻覆手,络纬夜如何。」曰:「细雨斜风里,池亭得此人。」曰:「江城昨夜西风急,明月寒砧十万家。」曰:「衣冠不羣俗眼笑,山川出色韵士来。」采其一句者曰:「无言领取青山意。」曰:「江湖路熟水云酣。」殆犹纪昌之视虱,秦越人之视五藏,精矣。防非诗人,安能识诗如此?予不敢再为殷石之耳,故且同于纪秦之目。

甲子释义后序十榦十二支之名立而相配为六十,不知其所始。世传黄帝命大挠作甲子,或然也。汉之时,术家以六十之四十八配周易八纯卦之六爻,谓之浑天纳甲。不过以寅夘二支为木,己午二支为火,申酉二支为金,亥子二支为水,辰戌丑未四支为土而已。后之所谓纳音者,毎支五行偹,而毎行周乎十二支榦则否。壬癸各二水,而四金四木;丙丁各二火,而四土四水;戊己各二土,而四木四火;庚辛各二金,而四木四土;甲乙不为木,而四火四水四金焉。予尝谓纳甲之五行,犹先天之卦;纳音之五行,犹后天之卦也。且纳音始于谁乎?五行之上曰某水某火某土某金某木者,又始于谁乎?疑末世术家猥琐之所为也。予壮嵗过徳化县丞宋先生光父之家,见其所撰《甲子释义》,凡榦支所属五行及其上所加二字,皆以理论,虽甚精宻,而亦不无牵强者。予曰:「纳音盖以数起,得木数者木,得金数者金,得土数则水,得水数则火,得火数则土也。」先生布筭,筭之而悉合,喜曰:「当改而正之。」越三十余年,希一与予防于夏氏之舘,出所改《释义》以示,下之五行槩诸数上之二字,析诸理愈明白而愈精宻。予追思徃时,先生年防六十,而嗜学不倦,舍己不吝如此。噫!今不可复见矣,感慨而识其左方。先生工进士业,蚤年充贡,五试礼部,特奏名授官。既仕转运司,又以贡于礼部者再。

译《虞氏三子字辞序》孩子出生便取名,成年行冠礼便取字,字还要有训辞,这些都载于古代礼制。父亲亲自作训辞来教导孩子,就如同孔子在庭院中以诗礼教诲伯鱼,又如晋卿写下训诫来表达告诫无恤的意思。辰州路儒学教授虞槃德,曾给他的儿子取字:宣字雷,旦字新,岂字悦,并授给他们训辞。他说:“雷在地中叫作复,雷行天下叫作无妄。知道善而谨慎守持,知道不善而迅速改正,这就是复。认识明白,涵养充足,一行动就不会妄作。”又说:“旦,是初升太阳刚刚明亮的时候。如果求学能够像黑夜重新变得明亮而不断更新,像太阳初升而光明不止,那么昏暗可以变得明亮,柔弱可以变得强健。”又说:“学习是为了使自己喜悦,孝顺是为了使家庭喜悦,忠信是为了使国人喜悦。”这些话已经说得极其完备了!即使圣人再生,也不会改变这些话。宣、旦、岂,你们能实践这些话吗?希望你们像伯鱼一样能够继承世代的学业,难道只是像无恤那样熟习这些训辞而已吗?我父亲和先生是兄长,虞槃是我的侄子,宣、旦、岂是我的孙辈。因此把这些话记在他们字辞的右边。《皮棨字说序》父亲爱自己的孩子,有什么做不到的呢?爱得深,就期望得深。做官,希望他官位达到人臣的最高处;被任用,希望他的才能更有益于国家。皮氏之子名棨,字维桢。“棨”指公卿仪仗和地位的高贵;“桢”指国家的栋梁,也指才能的宏大。地位高足以施展才能,才能大足以胜任职务,这样才不愧为人臣,不辜负国家。皮棨是平江州判官的儿子、南雄路总管的孙子。愿他如父亲所期望,以此发扬父亲的教诲,光大祖先的功业。《朱元善诗序》不会作诗的人,连篇累牍地写,句子成章,却没有一个字是诗人的语言。这样看来,诗虽然是小技艺,也很难。金溪朱元善,才思都清新,遣词仿佛毫不经意,而字字都像诗人的语言。不过,我仍不希望他只是像别人。为什么?诗不像诗,就不是诗;诗像诗,固然是诗,却不是我自己的诗。作成诗已经很难,写出自己的诗更难。为什么难?因为不能强求达到。学诗如学仙,时机到了,气质自然变化。元善作诗,已经很像了;等到他真正发生变化,就看不出模仿的痕迹了。我还将等待他达到那个境界。《钟山泉声序》王翊圣韶以《钟山泉声》作为诗集名称,请人作序引三篇,请人选诗一篇。作引的人凭耳朵听无声之声,说有铿锵声,说有泠泠声,仿佛殷师斗牛、石勒听到金鼓;说到沉沉之声,大概已经进入聪敏的境界了,或许耳病也能减轻。选诗的人凭眼睛看有形之物,选取四句的有:“万室机杼夜,千村场圃时。山中有痴事,秉烛报新诗。”“苍白云边天上下,紫玄洞口日方圆。三千世界残棋局,百万尘身一蜕蝉。”选取两句的有:“不见重来燕,空令半卷帘。”“不知春几许,两月住江城。”“炎凉翻覆手,络纬夜如何。”“细雨斜风里,池亭得此人。”“江城昨夜西风急,明月寒砧十万家。”“衣冠不群俗眼笑,山川出色韵士来。”选取一句的有:“无言领取青山意。”“江湖路熟水云酣。”大概如同纪昌看虱子、秦越人看五脏一样,精微透彻。不是诗人,哪里能有这样的识诗眼力呢?我不敢再充当殷师那样用耳朵辨声的人,所以姑且同于纪昌、秦越人那样用眼睛观察。《甲子释义后序》十天干、十二地支的名称确立后相互配合成为六十甲子,却不知道它从哪里开始。世传黄帝命大挠创制甲子,也许是这样。汉代时,术数家把六十甲子中的四十八个配合《周易》八个纯卦的六爻,称为浑天纳甲。不过只是把寅、卯二支归木,巳、午二支归火,申、酉二支归金,亥、子二支归水,辰、戌、丑、未四支归土罢了。后来所谓纳音,则每一地支都具备五行,而每一五行周遍于十二支;天干却不是这样。壬、癸各有二水,却有四金、四木;丙、丁各有二火,却有四土、四水;戊、己各有二土,却有四木、四火;庚、辛各有二金,却有四木、四土;甲、乙不归木,却有四火、四水、四金。我曾说,纳甲的五行如同先天卦,纳音的五行如同后天卦。而且纳音始于谁呢?五行之上说某水、某火、某土、某金、某木,又始于谁呢?我怀疑是末世术数家鄙陋琐碎的造作。我壮年经过德化县丞宋先生光父家,见到他所撰《甲子释义》;其中干支所属的五行,以及五行上加的两个字,都用理论来解释,虽然非常精密,却也不免有牵强之处。我说:“纳音大概是由数推起的:得到木数就是木,得到金数就是金,得到土数就是水,得到水数就是火,得到火数就是土。”先生摆布算筹,计算后全部相合,高兴地说:“应当改正它。”三十多年后,我偶然在夏氏馆舍与他相遇,他拿出修改后的《释义》给我看,把下文的五行概括归入上文的两个字,分析事理更加明白精密。我回想过去,先生当时将近六十岁,却如此好学不倦、毫不吝惜地舍弃己见。唉!如今再也见不到他了,我感慨之余把这些话记在书的左边。先生专攻进士之业,早年充任贡生,五次参加礼部考试,特奏名授官。做官后转到转运司,又两次以贡生身份参加礼部考试。

春秋偹忘序春秋,鲁史记也。圣人従而脩之,笔则笔,削则削,防夏不能赞一辞。脩之者,约其文,有所损,无所益也。其有违于典礼者,笔之;其无闗于训戒者,削之。何以不能赞一辞?谓虽防夏之文学,亦莫能知圣人脩经之意为何如也。葢自周辙东,王迹息,礼乐征伐之柄下移诸侯,国自为政,以霸而间王,以遐服而逼迩,天经紊,人理乖,灾见于上,祸作于下,耳闻目见,一一皆乱世之事,王法之所不容。圣人伤之,有徳无位,欲正之而不能,于是笔之于经,以俟后圣。故曰「春秋,天子之事也」,又曰「春秋,孔子之刑书也」,又曰「春秋,正王道,明大法」。孔子为后世王者而脩也。然此意也,当时及门之髙第弟子有不能知,而况于逺者乎?然则三传释经,讵能悉合圣人之意?防澄也,常学是经,初读左氏,见其与经异者惑焉。继读公谷,见其与左氏异者惑滋甚。及观范氏传序,喜其是非之公;观朱子语録,识其优劣之平;观啖赵纂例,辩疑服其取舍之当然,亦有未尽也。徧观宋代诸儒之书,始于孙刘,终于赵吕,其间各有所长,然而不能一也。比客京华,北方学者言「春秋専门」,亟称敬先生鼎臣澄,惜其人之亡,而不知其书之存也。先生之従孙俨,参知江西行省政事,因是获覩先生所着《春秋备忘》三十卷,《明三传例》八巻。稽其用功次第,见于自序:「弱冠受读,学之三十年而始著书,年防七十而脩改犹未已,前后凡五易藁,总数十家之説而去取之。」其援据之博,采覧之详,编纂之勤,决择之审,至谨至重,惴惴然不敢易,可谓笃志穷经者矣。非浅见謏闻所能窥测也。防政属澄序其端,窃惟《春秋》一经,自三传以来,诸家异同,殆如聚讼。今于众言淆乱之中,折▯以归于一是,诚有补于后学。澄之庸下,有志于斯者,亦得因先生之所同以自信,又得因先生之所异以自考,遂不让而为之。序。先生讳铉,易水人。金朝防知政事之孙。兴定四年登进士第,主郏城簿,改白水令。值中州多虞,北渡隠处。国朝访求前代遗逸,宣授中都提举学校官。旧读书大宁山下,人号为大宁先生云。邓防武诗后引乐安董直,心父予老友也。有工于诗者,董出也。有引于前者,董笔也。读其引,观其诗,未有年如此,已有诗如此,异防少成者也。引曰:“负才惺松,造语警防。”噫,舅之知其甥也至矣。“曰飬深见定,厚积薄发。”噫,舅之爱其甥也亦至矣。予欲有言,又何以加于此防?为诗者谁?邓氏防武字也。

连道士诗序连学礼,家儒而身道,故友新喻州儒学教授周君之外孙也。道家者流,为诗只如此已,不多得。予欲勉之,梯《南华》,跻《道徳异时二经融液,志之所至,声之所发,皆天仙语,岂复人世之诗也?防

邬迪诗序邬孟烈之子迪能诗,予尝喜其年少而倜傥俊迈,今观其诗,尤信太白古风压卷,子美秦蜀纪行如画。若悲来乎,若笑矣乎,非太白诗伪作也。若黄四娘家花满蹊,若南市津头有船卖,虽子美诗漫作也。李杜逺矣,姑置,试言吾乡近事。毋谓齐人知管晏而已。甘泳中夫一生无他学,精力萃于诗,盛年所作缜宻绚丽,甚精甚工。比其老也,有曰「大醉颠倒扶归来」,有曰「醉倒太极虚空頽」,人多好之,而无复道其盛年精工之语。中夫不误,人人自误尔。迪之倜倘俊迈,吾惧其易流于此,故举李之古风,杜之秦蜀纪行,甘之盛年所作,以勉。

译《春秋备忘序》《春秋》是鲁国的史书。圣人加以修订,该记的就记,该删的就删,即使左丘明也不能增添一个字。所谓修订,就是约束文字,有所删减而没有增益。凡是违背典礼的,就记录下来;凡是与训诫无关的,就删去。为什么说连左丘明也不能增添一个字?意思是,即使以左丘明的文章才学,也不能知道圣人修订经书的用意究竟是什么。大概自从周王室东迁以后,王者的事业停息,礼乐和征伐的权柄下移到诸侯,诸国各自为政,以霸主地位间接代行王权,以远方诸侯压迫近处诸侯,天理紊乱,人伦乖违,灾害显现在上,祸乱发生在下,耳闻目见,一件件都是乱世的事情,是王法所不能容忍的。圣人为此悲伤,虽有德却没有地位,想要匡正却做不到,于是把它们记载在经书中,以等待后世圣人。因此说:“《春秋》是天子的事情”;又说:“《春秋》是孔子的刑书”;又说:“《春秋》匡正王道,彰明大法。”孔子是为后世的君王而修订《春秋》的。然而这个用意,当时入门弟子中的高才者尚且有人不能知道,更何况后世远方之人呢?既然如此,三传解释经文,怎么能全部符合圣人的用意?我吴澄一向学习这部经书,起初读《左氏传》,看见它与经文不同的地方便感到疑惑。接着读《公羊传》《谷梁传》,看到它们与《左氏传》不同的地方,疑惑更加严重。等到读范氏的传序,欣喜于它判断是非的公正;读朱子的《语录》,认识到它评判优劣的平允;读啖助、赵匡的《春秋纂例》,辨析疑义,佩服他们取舍的恰当,但也觉得仍有未尽之处。我遍读宋代诸儒的著作,从孙复、刘敞开始,到赵汝愚、吕祖谦结束,其中各有所长,却不能统一。后来我客居京城,北方学者谈到“春秋专门”,屡屡称道敬先生鼎臣,惋惜他已经去世,却不知道他的书还保存着。先生的从孙俨任江西行省参知政事,因此得以看到先生所著《春秋备忘》三十卷、《明三传例》八卷。考察他用功的次序,见于自序:“二十岁开始接受阅读,学习三十年才开始著书,年近七十仍修订不止,前后共五次改稿,汇总几十家的学说而加以取舍。”他的引证广博,采览详尽,编纂勤勉,判断审慎,极其谨慎郑重,战战兢兢不敢轻易改动,可以说是专心致志、穷究经书的人了。不是见识浅薄、闻见狭窄的人所能窥测的。参知政事嘱托我为书端作序,我私下认为,《春秋》这部经书,自从三传以来,各家异同,几乎如同聚众争辩。如今在众说混杂的情况下,剖析它们,使之归于一个正确的结论,确实有助于后来的学者。我吴澄才能平庸,却有志于此的人,也可以凭借先生与自己相同之处而增强信心,又可以凭借先生与自己不同之处而自我考察,于是就不再谦让,为这部书作序。先生名铉,是易水人,金朝参知政事的孙子。兴定四年考中进士,任郏城主簿,改任白水令。适逢中原多难,北渡隐居。本朝寻访前代遗逸,宣授他为中都提举学校官。他过去在大宁山下读书,人们称他为大宁先生。《邓防武诗后引》乐安董直,字心父,是我的老朋友。他有工于诗的人才,董直作了引文。读他的引文,观看他的诗,没有年纪这样小却已经有这样诗才的,是少有的早成之才。引文说:“才华负异而精神灵动,造语警策而奇特。”唉,舅舅了解外甥,真是到了极点。又说:“涵养深厚,见识坚定,厚积而薄发。”唉,舅舅爱护外甥,也真是到了极点。我想再说些什么,又怎么能超过这些话呢?作诗的人是谁?邓氏,字防武。《连道士诗序》连学礼,家中是儒者,自己却修道,因此是故友新喻州儒学教授周君的外孙。道家一流的人,能把诗写到这样,已经很难得了。我想勉励他登上《南华经》,攀登《道德经》;两部经书融会贯通,志向所到之处、声音所发之处,都是天仙的语言,哪里还是人世间的诗呢?《邬迪诗序》邬孟烈的儿子邬迪能作诗。我曾经喜欢他年少而倜傥俊逸,如今读他的诗,更加相信李太白的《古风》足以压倒全篇,杜子美的秦蜀纪行诗如同图画。像“悲来乎”,像“笑矣乎”,不是李太白诗的伪作;像“黄四娘家花满蹊”,像“南市津头有船卖”,即使是杜子美的诗,也只是随意写成的。李、杜已经远去,姑且放下不谈,试说说我们乡里的近事吧,不要以为齐人只知道管仲、晏婴。甘泳中夫一生没有学习别的东西,精力全都集中在诗上;他壮年所作诗歌严密华丽,极其精工。等到年老,有诗说“大醉颠倒扶归来”,又有诗说“醉倒太极虚空颓”,人们都喜欢这些,却不再谈论他壮年时的精工之作。中夫没有错,错的是人人自己。邬迪倜傥俊逸,我担心他容易流于这种情形,所以举李太白的《古风》、杜子美的秦蜀纪行诗、甘泳壮年所作来勉励他。

▯庵铭后序色之中正者,黄也;昺明者,赤也;质素者,白也;黤黮者,黑与青也。▯在青黑之间,故远而不可究,曰▯,▯天是也;深而不可测,曰▯,▯渊是也。▯有茫昧不可知之意,而老氏之言道曰:「▯道」,莫尚于易。易言深逺,言隠赜,言幽微,言神妙,不言▯也。而杨子云之准易曰:「▯」,然则易其▯乎?防宗家子居歙,以人生所值榦支配易卦起数,论祸福。宪使卢公处道铭其庵曰:「▯」,而铭之。卢公好为文章,于数则未暇学。予尝与之谈竟日夕,倘及幽微神妙,欣欣焉乐聴忘倦,虽不知数,喜数者也。然则数其▯乎?防夫一衍四,二衍八,三衍十二,四衍十六,五十去一而七,七四十九,策之过揲,凡万一千五百二十者,易之蓍数也。二倍四,四倍八,八倍十六,十六倍三十二五,画加一而八,八六十四卦之再重,凡四千九十六者,易之卦数也。一而三,而九,而二十七,而九九八十一,复乘之以九,而七百二十九者,杨氏▯数也。一而十二,而三百六十,而四千三百二十,而十二万九千六百,复乘之至三,而五万五千九百八十七万二千者,邵氏皇极数也。若夫子壬一,亥癸六,己丁二,午丙七,寅甲三,夘乙八,酉辛四,申庚九,辰戌戊五,丑未已十,天地生成数也。子癸配坎一,午壬配离九,夘庚配震三,酉丁配兊七,戌亥甲配干六,未申乙配坤二,丑寅丙配艮八,辰巳辛配巽四者,九宫纳甲数也。甲己子午九,乙庚丑未八,丙辛寅申七,丁壬夘酉六,戊癸辰戍五,己亥四者,五行纳音数也。是皆例之所可推,算之所可求,何▯之有?盖数器也,器匪▯,数迹也,迹匪▯,数粗也,粗匪▯,数匪▯也。所以数者,▯也。虽然,▯有三:深逺不可名,此为▯之真;茫昧不可诘,此为▯之似;浅近不可言,此为▯之反。然乎?否?主庵者曰:「然。」

罗垚诗序豫章罗垚,予识之之时,年甚少,不及与之细论。今死矣。观其诗文若干篇,超然有见,不似専学言词之人。天假之年,学日以充,所到讵可量防?其不夀也,非先哲所谓间值之难而数不能长者欤?惜也。予之中子衮,少亦学为诗文,亦年二十八而卒。垚之父之悲,犹予之悲也。而予之所以重惜之者,岂但如其父子之惜而已乎?

明良大监序罗垚少而俊敏,天才絶出,诗文足以动人。受知贵戚之卿,防之为属,得八品官。年二十八,客死京师。予友姜肃序其初藁,又以其所着《明良大监》示予。予尝诫后生晩进,勿轻著书。垚之著书也太蚤,其谢世也亦蚤。悲防相业一篇,多好语。呜呼,使其得年,而学不期于速成,而期于大成,何可当也。垚字奕髙,豫章人。

金谿傅先生语録序陆先生之学,不在乎言语文字也。故朱之语録,累百余卷,奚啻千万亿言,而陆之语録,仅仅一帙。其一帙者,亦可无也。盖先生平日教人,専于心身,上切实用功,一时精神之感发,防意之恳到,如良工斵轮,大冶铸金,巧妙莫可彷佛也,而可笔録乎?朱语谆详,而所録多冗复;陆语峻洁,而所録或暗劣。此语録之病也。故曰可无。陆门髙第弟子傅季鲁人,称琴山先生,其▯孙斯正示余语録一篇,所记三十五条,其间五条已载陆先生语録,将欲锓木以传。余谓传之不足以章世美观之,不足以得家学。孟子曰:“万物皆偹于我矣,反身而诚,乐莫大焉。”由傅以遡陆,由陆以遡孟,在此而已,安用语録为防?余虽有是言,而其锓木之意不能已,遂为之题其篇端。

大酉山白云集序文章一技耳,诗又技之小者也。技虽小,岂易能?防知其不易,则一字不轻出。而世之小有才者,率意为之,联章累句,在俄顷之间,若甚不难。虽然,可聴而不可观,也可观而不可玩也。彼安焉习焉而不愧者,何欤?不知故也。昔之能诗者逺矣,近年庐陵刘防孟,于诸家诗融液贯彻,评论造极。吾乡甘中夫,少而专攻,老乃竒絶,自成一家。若二君之于诗,庶乎其可也。永丰曽可则,每言防孟称其师王太初诗,为庐陵八邑之冠。予固服防孟之识,而不及见太初之诗。今得其集,观玩竟日,不忍释手。盖巧琢工链,髙挹冥搜,字字不苟,句句不苟。寘之唐人诗中,当占上品。于是益叹防孟之识之不凡,而许与之不轻也。太初,忠州太守之孙,父兄俱仕,意态宜匪寒士比。延赏弗逮,试艺屡屈,为衣食故,客于人之门。侠气犹自若也。晚值世变,家祸殊剧,既贫且病,而诗愈工。无如忧患何,颇借西竺空幻之説以自诳。然少日欢娯快适之情,或时露一二,未能尽忘也。而卒不得志以死,可哀也夫。太初名泰来,尝梦逰大酉山下,故命其集曰《大酉山白云》。

译《玄庵铭后序》颜色中正的是黄色,明亮鲜明的是赤色,质地纯白的是白色,昏暗深沉的是黑色和青色。玄色处在青、黑之间,所以远而不可穷究,叫作“玄”,如“玄天”;深而不可测,叫作“玄”,如“玄渊”。“玄”含有茫昧不可知的意思,老氏称道为“玄道”,没有什么比《易》更崇尚这种意义。《易》说深远,说隐微幽深,说幽微,说神妙,却不说“玄”。杨子云仿照《易》作《太玄》,称为“玄”,那么《易》就是玄的吗?我宗族中的人住在歙县,以人生所遇的干支配合易卦来起数,论断祸福。宪使卢公处道为他的庵题名“玄”,并作铭。卢公喜欢写文章,对于数术还没有时间学习。我曾同他谈论一整天一整夜,只要谈到幽微神妙之处,他便欣喜地乐于听闻而忘记疲倦;他虽不懂数术,却喜爱数术。那么,数术就是玄的吗?大衍之数,一衍为四,二衍为八,三衍为十二,四衍为十六,五十减去一为四十九;以四十九策分揲,合计一万一千五百二十,这是《易》的蓍数。二乘四为八,四乘八为三十二,八乘十六为一百二十八,十六乘三十二为五百一十二;画卦加一而成八,八卦两两重叠成六十四卦,共计四千零九十六,这是《易》的卦数。一生三,三生九,九生二十七,二十七生八十一,再乘以九而成七百二十九,这是杨氏的玄数。一生十二,十二生三百六十,三百六十生四千三百二十,四千三百二十生十二万九千六百,再乘到三,成为五万五千九百八十七万二千,这是邵氏的皇极数。至于子配壬一,亥配癸六,巳配丁二,午配丙七,寅配甲三,卯配乙八,酉配辛四,申配庚九,辰、戌配戊五,丑、未配己十,这是天地生成数。子、癸配坎一,午、壬配离九,卯、庚配震三,酉、丁配兑七,戌、亥、甲配乾六,未、申、乙配坤二,丑、寅、丙配艮八,辰、巳、辛配巽四,这是九宫纳甲数。甲、己、子、午为九,乙、庚、丑、未为八,丙、辛、寅、申为七,丁、壬、卯、酉为六,戊、癸、辰、戌为五,己、亥为四,这是五行纳音数。这些都可以依照成例推求,可以通过计算得到,有什么玄妙呢?数是器具,器具不是玄;数是踪迹,踪迹不是玄;数是粗浅之物,粗浅之物不是玄;数本身也不是玄。能够运用这些数的东西,才是玄。可是,玄有三种:深远而不可命名,这是玄的真实;茫昧而不可追问,这是玄的相似;浅近而不可言说,这是玄的反面。是这样吗?还是不是?主持庵舍的人说:“是。” 《罗垚诗序》豫章罗垚,我认识他时,他年纪还很小,来不及同他详细讨论。如今他已经死了。看他若干篇诗文,超然自得而有见识,不像专门学习辞藻言语的人。假如上天给他足够的寿命,他的学问日益充实,成就哪里可以估量呢?他不能长寿,难道不是古代贤哲所说的机缘偶合艰难、寿数不能长久吗?可惜啊!我的次子衮,年轻时也学习写诗文,同样二十八岁就去世了。罗垚父亲的悲痛,就如同我的悲痛。而我之所以更加痛惜他,难道只是像他父亲那样惋惜而已吗?《明良大监序》罗垚年少而俊秀敏捷,天才卓绝,诗文足以感动人。受到贵戚卿大夫的知遇,成为其属官,得到八品官职。二十八岁时客死京师。我的朋友姜肃为他的初稿作序,又把他所著《明良大监》给我看。我曾告诫后辈和晚进,不要轻易著书。罗垚著书太早,去世也太早。可悲的是,他关于宰相事业的一篇文章,多有好语。唉,假使他能享有长寿,学习不以速成为目标,而以大成为目标,那成就将多么不可限量啊!罗垚字奕高,豫章人。《金溪傅先生语录序》陆先生的学问,不在言语文字上。因此朱子的《语录》有一百多卷,何止千万亿句话,而陆先生的《语录》只有一帙。其实,这一帙也可以没有。先生平日教人,专注于内心和自身,要求切实用功;一时精神的感发,心意的恳切周到,如同良工斫轮、大冶铸金,巧妙得无法仿佛,又怎么能用笔记录呢?朱子的言语周详,但记录下来的多有重复;陆先生的言语峻洁,但记录下来的有时隐晦浅劣。这就是语录的弊病,所以说可以没有。陆门高才弟子傅季鲁,人称琴山先生;他的玄孙傅斯正把一篇语录给我看,共记三十五条,其中五条已经载入陆先生语录,准备刻板流传。我说,流传它不足以彰显世间的美好,阅读它也不足以得到陆氏家学。孟子说:“万物都具备在我身上了,反省自身而达到真诚,快乐没有比这更大的。”由傅氏上溯到陆氏,由陆氏上溯到孟子,道理正在这里,哪里用得着语录呢?我虽然这样说,但他刻板流传的心意不能停止,于是替他在篇首题写了这些话。《大酉山白云集序》文章只是一种技艺,诗又是技艺中较小的一种。技艺虽小,哪里容易掌握?我知道它不容易,所以一个字也不轻易写出。世上稍有才华的人,任意写作,连篇累句,片刻之间便完成,好像非常容易。可是,这样的作品可以听,却不能观看;可以观看,却不能玩味。那些对此安然习惯而不感到惭愧的人,为什么会这样?因为他们不知道。古代善于作诗的人已经很遥远了,近年庐陵刘孟能融会贯通各家诗法,评论达到了极高境界。我的同乡甘中夫,年轻时专心攻诗,年老后才达到奇绝境界,自成一家。像这两位在诗歌方面,大概才称得上可以。永丰曾可则常说,刘孟称赞他的老师王太初的诗,认为是庐陵八县之冠。我本来敬服刘孟的见识,却未能见到王太初的诗。如今得到他的诗集,整日观读玩味,舍不得放手。因为他的诗精心雕琢、工整锤炼,高高吸取古意,深入搜求,字字不苟,句句不苟。把它放在唐人诗中,应当占据上品。于是更加赞叹刘孟的见识不凡,认为他对王太初的推许并不轻率。王太初是忠州太守的孙子,父兄都做官,意态本来就不是寒士可比。可是仕途际遇没有赶上,屡次应试又屡屡受挫,为了衣食,只好寄居在别人门下。他的侠义之气仍然如旧。晚年遇到世道变故,家中灾祸特别惨重,既贫穷又患病,但诗却写得更加精工。无法抵御忧患,只好颇多借助西天竺空幻的学说来自我欺慰。然而年轻时欢乐舒适的感情,有时还会流露一二,并没有完全忘却。最终还是不得志而死,真令人悲哀。太初名泰来,曾梦游大酉山下,所以把诗集命名为《大酉山白云》。

刘巨川诗序呜呼!诗不易能也。世之事,斯技也,众矣。或如春华之炜煜,或如秋树之替零,或如洪河之汹涌,或如弱水之底滞,或如骐骥之驰骤,或如蚤虱之缘延,或如礼法进趍之士,折矩周规,或如狂病呌呼之人,逾垣上屋,或如三军一将之令,整肃精明,或如一皿百虫之蛊,蠕动杂揉。人之能不能,万不齐也。而岂可彊防?淦刘济巨川,才气徤,格律正,琢句链辞,虽唐宋大诗人,殆不是过。呜呼!可谓能也。已然,则其可李?可杜?可王?可苏否乎?曰:可。何由而可?曰:四家未论也,先论风骚。风之变者,骚之续者,未论也,先论其正。风二十五,骚二十五,可以羣,可以怨,可以动天地,可以齐日月。何也?盖有在于辞句之外者,李杜王苏亦莫不然。呜呼!巨川其知之矣。

曾可则诗序庐陵曾可则,才俊辞丽。如健鹘横空,如快马厯块,如春园桃李,如秋汀蓼苹。超逸不羣,而妩媚可爱。徃年喜其乐府小词之工,今又获观其诗。问渊源所渐,则曰:「自酉山王氏,闻湏谿刘氏。」云:「庐陵八邑诗,莫或出王之右。」诚如是也。防淮南鼎,鸡犬可仙,况亲经防化者乎?集中古体颇仿昌谷,近体亦有姿态。将夀诸木,欲其长留天地间也。呜呼!由古及今,诗之所以长留,岂偶然防?

张氏自适集序古之文,自虞、夏、商、周,更秦厯汉,至后汉,而▯气日卑弱,莫可振起。唐韩、栁宋欧、曽王、苏七子者,作始复先汉之风。他岂无人?要皆难与七子者并。以文论人,则然也。欧、曽王、苏同时,有若司马文正公,岂出数子上?防然读者不肯释手,何欤?盖其心术正,伦纪厚,持守严,践履实,积中发外,辞气和平,非徒言之为尚。以人论文,则然也。河南张仲美,名道济,修洁士也。小官微禄,韬隠逺方,垂三十年,屡空而不戚。身外之物,一物不苟取;天下之人,一人不轻与。为诗为文,一本诸中,言言必丽于理。世之绚采色调声响,炳炳琅琅以饰其于外者,能如是乎?故余不以文论其人,而以人论其文。昔年邂逅清沧间,一见相好,偕至京师,聚处数月,尝序其诗。越十有五年,仲美由绍兴知事、黄冈县尹迁宁州判官,以年逾七十告致仕而去。共余校文江西,获覩全集,每篇三复而嘉叹焉。再为之序,而还其藁。呜呼!有徳者必有言,有言者不必有徳吾闻诸夫子云。

张仲美乐府序风者,民俗之謡;雅者,士大夫之作。故风葩而雅正。后世诗人之诗,徃徃雅体在而风体亡。道人情思,使聴者悠然而感发,犹有风人遗意者,其惟乐府乎?宋诸人所工,尚矣。国初,太原元裕之以此擅名;近时,涿郡卢处道亦有可取。河南张仲美,年与卢相若,而尝同逰,韵度酷似之。盖能文能诗,而乐府为尤长。然仲美正人也,其辞丽以则,而岂丽以淫者之所可同也?防

呉文正集巻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呉文正集卷十九元 呉澄 撰

序

唐诗三体家法序言诗本于唐,非固于唐也。自河梁之后,诗之变至于唐而止也。于一家之中,则有诗法;于一诗之中,则有句法;于一句之中,则有字法。谪仙号为雄防而法度最为森严,况余者乎?立心不専用意不精,而欲造其妙者,未之有也。元和盖诗之极盛,其体制自此始。散僻事险韵以为富,率意放辞以为通,皆有其渐。一变则成五代之陋矣。异时厌弃纎碎,力追古制,然犹未免阴蹈元和之失。大篇长什未暇深论,而近体三诗法则先坏矣。一鸠双燕,或者方且谦逊;而落木长江,得意之句,自谓于唐人活计得之。▯名失实,是时昧者之过耳。永嘉尝有意于变体,姚、贾以上盖未之思。故今所编,摭阅诵数百家,择取三体之精者:有诗法焉,有句法焉,有字法焉。大抵皆规矩准绳之要言,其略而不及详者,欲夫人体验自得,不以言而玩也。

春秋类编传集序析轮舆葢轸而求车,然后有以识完车之体;指栋梁桷杗而求室,然后有以识全室之功。车室非有假于分而求其所以为完车全室,不若是其详,不可也。子朱子曰:析之有以极其精而不乱,然后合之有以尽其大而无余。噫!读《春秋》者,其亦可以是求之矣。《春秋》化工也,化工随物而赋形;《春秋》山岳也,山岳徙歩而异状。持一槩之説,専一曲之见,恶足与论圣人作经之防?防进贤陈君某示予所着《春秋类编》,析经以主传,分传以属经,创意广例,论类粲然,盖有得于朱子之教者也。眷《秋》非有假分合于人也,如是而求之,庶防有以得其全耳。夫属辞比事,《春秋》教也。属辞所以合,比事所以析。不知比事,是舍轮舆盖轸而言车,离栋梁桷杗而求室也。知比事而不知属辞,则车与室其亡,矧于化工山岳乎?何有陈君其有以识是乎?夫极其棈,所以尽其大也;不尽其大,无以得全体。陈君其必有以识是矣。

译《刘巨川诗序》唉,诗并不容易写好。世上的事物,表现这种技艺的很多:有的像春花那样灿烂,有的像秋树那样凋零;有的像洪河那样汹涌,有的像弱水那样停滞;有的像骏马那样奔驰,有的像跳蚤虱子那样爬行;有的像遵守礼法、进退有度的士人,处处合乎规矩;有的像疯狂患病、呼喊乱叫的人,翻墙登屋;有的像三军听从一将号令,整齐严肃而精明;有的像一只器皿里百种蛊虫,蠕动混杂。人的才能有无,万不相同,哪里能够强求呢?淦地刘济,字巨川,才气健拔,格律端正,琢句炼辞,即使唐宋大诗人,大概也不过如此。唉,可以说是善于作诗了。既然如此,那么他能比得上李白吗?能比得上杜甫、王维、苏轼吗?回答说:可以。凭什么可以?因为还没有谈那四家,先谈《风》《骚》;还没有谈《风》的变化、《骚》的继承,先谈它们的正宗。《国风》二十五篇、《离骚》二十五篇,可以使人相聚,可以使人怨愤,可以感动天地,可以与日月齐光。为什么?大概有一种存在于辞句之外的力量,李、杜、王、苏也无不如此。唉,巨川已经懂得这一点了。《曾可则诗序》庐陵曾可则,才华俊秀,辞藻华丽。像健壮的鹘鸟横过天空,像快马驰过土块,像春园里的桃李,像秋日水岸的蓼苹。他超逸不群,又妩媚可爱。过去我喜爱他的乐府小词精工,如今又看到了他的诗。问他的渊源所自,他说:“来自酉山王氏,听闻于湏溪刘氏。”又说:“庐陵八县的诗,没有谁能超过王氏。”如果确实如此,那么淮南王鼎炼成后,鸡犬都可以成仙,何况亲自受到教化的人呢?集中古体诗很像李贺,近体诗也很有姿态。将要把它刻在木板上,希望它长久留在天地之间。唉,诗歌从古到今能够长久流传,难道是偶然的吗?《张氏自适集序》古代的文章,从虞、夏、商、周,经过秦代到汉代,到了后汉,衰败之气日益低弱,没有办法振兴。唐代韩愈、柳宗元,宋代欧阳修、曾巩、王安石、苏轼七人,开始恢复西汉以前的文风。他们之外难道没有别人吗?只是都难以同七人并列。用文章评论人,是这样。欧阳修、曾巩、王安石、苏轼同时代,还有司马文正公,难道不在这几人之上吗?但读者却不肯放手,为什么?因为他的心术正直,伦理纲常深厚,操守严格,践履真实;内在积累从外部发出,言辞气质和平,不只是把语言文章当作追求。以人的品德评论文章,是这样。河南张仲美,名道济,是一位修身洁己的人。官职卑微、俸禄微薄,隐居在远方将近三十年,家中屡屡空乏却不忧愁。身外之物,一件也不苟取;天下之人,一个也不轻易交往。他作诗作文,都根本出于内心,每句话必定合乎义理。世上那些铺陈声色、调弄音韵,外表灿烂铿锵来装饰文章的人,能做到这样吗?所以我不以文章评论他的为人,而以他的为人评论文章。往年我在清沧之间偶然遇见他,一见如故,一同到了京师,相聚居住数月,曾为他的诗集作序。十五年后,仲美由绍兴知事、黄冈县尹升任宁州判官,因年过七十请求致仕而离去。他曾同我在江西校订文章,我得以看到他的全集,每篇都读了三遍并赞叹。如今再次为它作序,把稿本归还给他。唉,有德的人一定有言论,有言论的人却不一定有德,这是我从孔夫子那里听来的。《张仲美乐府序》“风”是民间风俗的歌谣,“雅”是士大夫的作品,所以风篇有文采而雅篇端正。后世诗人的诗,往往只存雅体而失去风体。表达人的情感思绪,使听者悠然受到感发,仍然有《国风》遗意的,大概只有乐府吧?宋代诸家所作,已经很高明了。本朝初年,太原元裕之凭此擅长成名;近来涿郡卢处道也有可取之处。河南张仲美,年龄同卢处道相仿,并且曾与他交游,韵致风度极其相似。他能作文、能作诗,而尤其长于乐府。然而仲美是正直的人,他的文辞华丽而合乎法则,哪里能同那些华丽而淫靡的人相比呢?《吴文正集》卷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吴文正集》卷十九 元 吴澄 撰 序 《唐诗三体家法序》谈论诗歌本于唐诗,并不是拘泥于唐诗。自从河梁之后,诗歌的变化到唐代才达到终点。在一家诗人的作品中有诗法,在一首诗中有句法,在一句话中有字法。谪仙李白号称雄奇豪放,但法度最为严密,何况其他人呢?立意不专一、用心不精纯,却想达到诗歌的精妙,从来没有这种可能。元和大概是诗歌最兴盛的时期,诗体从这时开始确立。后来用冷僻典故、险韵来显示丰富,任意遣词放言来显示通达,这些都有渐变的过程。一变就成为五代的鄙陋了。后来有人厌弃纤碎,努力追求古制,却仍不免暗中步入元和的弊病。长篇大作暂且不深论,近体诗的三种诗法却先坏掉了。一只斑鸠、两只燕子,有人还谦称不足;而“落木长江”这样的得意句子,却自以为从唐人那里得到了作诗诀窍。名声浮夸而实际空虚,这是当时昧于诗道者的过错。永嘉一派曾经有意改变诗体,但姚、贾以前大概还没有想到这一点。因此如今编纂此书,搜集阅览、吟诵数百家诗作,选取三种体裁的精华:有诗法,有句法,有字法。大体都是关于规矩准绳的要言;有些地方略写而没有详述,是希望读者亲自体会、自己领悟,不要只停留在玩味言辞上。《春秋类编传集序》拆开车轮、车舆、车盖、车轸来探求车的构造,然后才能认识完整车辆的形体;指着栋、梁、椽、桷来探求房屋,然后才能认识整座房屋的功用。车和房屋本来就要借助于分解考察,来探求它们所以成为完整车辆、完整房屋的原因;如果不像这样详尽考察,是不行的。朱子说:“分解时能够达到极其精细而不紊乱,然后综合时才能穷尽整体而没有遗漏。”唉!读《春秋》的人,大概也可以用这个方法来探求吧。《春秋》如同化工,化工随着万物而赋予不同形态;《春秋》如同山岳,山岳只移动几步便会呈现不同形状。抱持一种概括的说法,拘守一偏的见解,哪里足以同圣人创作经书的宗旨相论说呢?进贤陈君某把他所著的《春秋类编》给我看:他分解经文,以传为主;分开传文,使之归属于经文;创立义例,广泛推演条例,分类论说,条理灿然。这大概是有所得于朱子的教诲了。《春秋》并不是凭借人的分合才成其为《春秋》的;像这样去探求,或许才能有所收获而得到它的全貌。连接文辞、比合史事,是《春秋》的教法。连接文辞是为了综合,比合史事是为了分解。不懂得比合史事,就像舍弃车轮、车舆、车盖、车轸而只说车,离开栋、梁、椽、桷而去求房屋;懂得比合史事而不懂得连接文辞,那么车和房屋也就不存在了,何况化工和山岳呢?陈君难道已经能够认识这个道理了吗?把事物分析到极其精细,正是为了穷尽它的整体;不能穷尽整体,就无法得到完整的形体。陈君一定已经能够认识这个道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