呉文正集卷六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吴文正集巻六十四元 吴澄 撰神道碑元赠中奉大夫吏部尚书防军清河郡元孝靖公神道碑。孝靖公姓元氏,讳贞,字器之,通奉大夫,湖广等处行中书省叅知政事,明善之父也。始者,澄识叅政于其少壮时,视其才气,压羣于诸经诸书,爬剔纠结,贯穿端杪。其吐辞也,雄以则,期其文学必为中州第一。后十余年,被遇先帝,选充宫僚,继入翰苑,厯侍制、直学士、侍讲、侍读,即除礼部尚书叅知中书省事,两典贡举,凡所选擢,悉自圣衷,浸浸向大用。元之系葢出拓拔魏,其先或云河南人,后徙魏之清河,累世积善。孝靖公仕为小官,有才不获施,有徳未获报,水木之有原本,一旦发于是,生者贵而死者亦贵。以公爵荣,公之王考讳兴,王妣彭氏,生三子,其季公之考也。考讳海,诚笃和厚,与人无兢,尝摄官政,多所全活,年八十有六而终。妣髙氏,淑范逺识,豫知其孙必显,毎指示人曰:「此孙骨气非常,他日能大吾门。」年七十有五而终,合葬清河祖茔。生五子,最幼者公也。公读书起家,受将仕佐郎,杭州在城酒使司知事,再受芦沥盐场管勾,莅官为政,耻侪庸流,着防能声,然韬蔵深广,人莫能窥也。至元己丑三月廿有三日,以疾卒于苏州,年四十有七。夫人弭氏,同县人,公卒之次月十有四日,亦卒,享年如公之数。生一子,二女。子叅政也,女适王,适李。大徳甲辰十月某日,葬清河新阡,从遗命也。公孝亲,友于兄,仁于宗戚。髙夫人盛夏病背疽,三月不愈,公夫妇衣不解带,飬不离寝,子吮疮去脓,妇以手掬粪,见者称叹,目为孝子孝妇。至大庚戌,叅政任翰林侍制,恩赠公奉议大夫骁骑尉清河县子,弭夫人清河县太君。延祐丙辰,叅政任礼部尚书,特防封赠二代,加赠公中奉大夫吏部尚书防军,追封清河郡公,諡孝靖。弭夫人追封清河郡夫人。而公之考赠嘉议大夫秘书监太卿上轻车都尉,追封清河郡侯,諡贞惠。公之妣追封清河郡夫人。延祐已未叅政自中书叅议,再为翰林侍读;自翰林侍读出叅湖广省政事。其明年春,新天子遣使召入集贤,为学士。澄已病,留江州,邂逅水驿,谓将树碑于孝靖公之墓,以澄之旧也,令为文。既不可辞,乃叙其世次大概,而系之以诗。叅政娶李氏,初封清河县君,▯封清河郡夫人。其子晦有防,特授将仕佐郎,通事舎人,特迁承务郎,典瑞院判官。明年又特加奉训大夫,皆殊恩也。幼曰暠,女一。其诗曰:繄昔郡公,才钜志崇,飬疾致忧,孝出天衷,巻韬金纶,尺未试,分卑卑小官而不缁尘,天啬其躬,身后则丰,有爵有勲有諡有封,壸仪嫓美,上暨考妣,烜赫纶恩,光耀闾里,我原其初,施腆报腴,维善之积,维庆之余,允也贞惠,口活万死,爰逮于公,弥厚厥祉,皇泽沄沄,孰大吾门,维公有子,贞惠有孙,维公有子,维帝嘉止,穷碑勒辞,百世有炜。大元荣禄大夫宣政使领延庆使赠推诚佐理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齐国文忠公神道碑公北廷人也。讳防实弥尔。曽祖父某,赠资善大夫中书右丞,追封髙昌郡公,諡康懿。曽祖母某氏,追封髙昌郡夫人。祖父博察脱忽邻,赠荣禄大夫平章政事,追封齐国公,諡庄靖。祖母拜撒纳,追封齐国夫人。人父伊苏鼐尔,赠银青荣禄夫夫司徒,追封齐国公,諡恭惠。母巴尔徳济,追封齐国夫人。恭惠生五男,其二伊徳实,是公之仲兄;其三,公也。年十八,其仲兄年二十三,俱诣京师。伯父引见世祖皇帝。仲兄在帝左右,敇公给事东宫。公恪勤谨愿,朝夕常侍裕宗。说赐钞二千五百贯,俾受部人。实讷有二女,长女妻公仲兄,而次女为公之夫人。中书省奏立延庆司,授公朝列大夫同知延庆司事。裕宗尝谓公曰:「髙昌回纥人皆贪,惟女不染汚俗,倘日用不足于我乎?」取一日觌晏,裕宗问故,对曰:「有家书来详询父母安否何如,不觉迟久。」裕宗曰:「何不将父母就飬乎?」公对曰:「人子之心,孰不懐亲?奈相去万余里,资粮扉屦之费重不能办也。」奉防驰驿往迎,一嵗乃至,遂得终养以尽孝。省台有机宻事,裕宗令传防,公辞不堪任使。裕宗曰:「以汝沉重言乃不漏泄,是以命汝。」裕宗升仙,事徽仁太后。成宗践祚,太后命公送显宗就国。公亹亹具道太祖皇帝、世祖皇帝宏模逺范,及往古近代所行善行美徳可法可鉴者,显宗然之。赐衣一,公还白太后,大喜。成宗曰:「汝善处吾兄弟之间。」陞嘉议大夫,赐玉鞶带、香串带各一。太后升仙,成宗驻跸栁林,亟召公谓公曰:「汝今当以事吾父母之心事我。」授资善大夫同知宣政院事,领延庆使。宣政所掌者僧,往往黩货狥私,公一新拯饬,凡事如省部例。人曰:「宣政院为御史台矣。」成宗闻而嘉奨,谓裕皇笃眷此人,真有知人之明。
译钦定《四库全书》《吴文正集》卷六十四 元代吴澄撰写 神道碑 元代赠中奉大夫、吏部尚书、防军、清河郡元孝靖公神道碑。孝靖公姓元,名贞,字器之,官至通奉大夫、湖广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是明善的父亲。当初,我吴澄在参政年轻力壮时就认识他;看他的才气,在各部经典和诸家书籍方面都超过众人,能剖析疑难、贯通始末。他下笔作文,雄健而有法度,我预料他的文学一定会成为中州第一。十多年后,他受到先帝知遇,选入宫廷任职,后来进入翰林院,历任侍制、直学士、侍讲、侍读,随即授任礼部尚书、参知中书省事,主持贡举两次;凡是他选拔提升的人,全都出自皇帝的裁决,渐渐将被重用。元氏的族源大概出自拓跋魏,其先祖有人说是河南人,后来迁到魏地清河,世代积累善行。孝靖公做小官时,有才华却没有机会施展,有德行也没有得到报答;水流木本都有源头,一旦在这里发扬出来,活着的人尊贵,死去的祖先也尊贵。因为公的爵位而荣耀,公的祖父名兴、祖母彭氏生了三个儿子,最小的就是公的父亲。父亲名海,诚实笃厚、温和宽厚,与人从不争斗,曾代理官府政务,救活了许多人,八十六岁去世。母亲高氏,品德贤淑、见识深远,预知孙子一定显贵,常常指给别人说:“这个孙子的骨相气度非同寻常,将来能够光大我们家门。” 高氏七十五岁去世,与公合葬在清河祖坟。她生了五个儿子,最小的就是公。公以读书入仕,授将仕佐郎,任杭州在城酒使司知事;后来又任芦沥盐场管勾。他到任处理政务,以同庸俗之人为伍为耻,留下能干有声誉的名声;然而他的才干深藏而广大,没有人能够窥见。至元己丑年三月二十三日,公因病在苏州去世,享年四十七岁。夫人弭氏,是同县人,在公去世后的次月十四日也去世,享年与公相同。生有一子、二女。儿子就是参政,女儿分别嫁给王氏、李氏。大德甲辰年十月某日,依照遗命葬在清河新墓地。公孝敬父母,友爱兄长,对宗族亲戚仁厚。高夫人在盛夏患背疽,三个月不愈,公夫妇衣不解带地侍奉,护理时不离寝室;公亲自吮吸疮口排脓,夫人用手捧取粪便,见到的人都赞叹,称他们为孝子、孝妇。至大庚戌年,参政任翰林侍制,朝廷恩赐追赠公为奉议大夫、骁骑尉、清河县子,弭夫人为清河县太君。延祐丙辰年,参政任礼部尚书,特意追封赠公的两代先人;加赠公为中奉大夫、吏部尚书、防军,追封清河郡公,谥号孝靖。弭夫人追封为清河郡夫人。公的父亲追赠嘉议大夫、秘书监太卿、上轻车都尉,追封清河郡侯,谥号贞惠;公的母亲追封为清河郡夫人。延祐己未年,参政从中书参议再次任翰林侍读;又从翰林侍读出任湖广省政事参知。第二年春天,新天子派使者召他入朝,任集贤院学士。那时我吴澄已经患病,留在江州,偶然在水驿相遇。他说将要在孝靖公墓上树碑,因为我过去与公相识,便命我撰文。既然无法推辞,于是叙述他的世系大略,并以诗系在文后。参政娶李氏,起初封清河县君,后来封为清河郡夫人。他的儿子晦有防,特授将仕佐郎、通事舍人,又特升承务郎,任典瑞院判官。第二年又特加奉训大夫,这些都是特殊的恩典。幼子名暠,有一个女儿。他的诗说:从前的郡公啊,才华宏大、志向崇高;侍奉患病的母亲而忧劳,孝心出自天性。才华如金玉般深藏,尺幅之才尚未施展,只能屈居卑微小官,却不被尘俗污染。上天吝惜他的寿命,却使他身后荣盛:有爵位、有功勋、有谥号、有封赠。内室的礼仪与他相配而美好,上及父母祖先;显赫的皇恩照耀乡里。我推究他的根源:施舍丰厚,得到的报偿也丰厚;这是善行的积累,是福庆的余泽。确实是贞惠公,使万死之人得到活命;这福泽又延及公身,使他的福祉更加深厚。皇帝的恩泽滚滚而来,谁能光大我的家门?是公有这样的儿子,是贞惠公有这样的孙子;是公有这样的儿子,得到皇帝的嘉许。穷尽石碑刻下文辞,百代之后仍然光辉不灭。大元荣禄大夫、宣政使、领延庆使、赠推诚佐理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齐国文忠公神道碑 公是北庭人,名济苏穆尔。曾祖父某,追赠资善大夫、中书右丞,追封高昌郡公,谥号康懿;曾祖母某氏,追封高昌郡夫人。祖父博察脱忽邻,追赠荣禄大夫、平章政事,追封齐国公,谥号庄靖;祖母拜撒纳,追封齐国夫人。父亲伊苏鼐尔,追赠银青荣禄大夫、司徒,追封齐国公,谥号恭惠;母亲巴尔德济,追封齐国夫人。恭惠生五个儿子,第二个是伊德实,即公的二哥;第三个就是公。公十八岁时,二哥二十三岁,两人一起到京师。伯父引他们拜见世祖皇帝。二哥在皇帝身边,皇帝命公供职东宫。公恭敬勤勉、谨慎质朴,早晚常侍奉裕宗。裕宗赏赐钞二千五百贯,让他接受部属人员。实讷有两个女儿,长女嫁给公的二哥,次女嫁给公。中书省奏请设立延庆司,授公朝列大夫、同知延庆司事。裕宗曾对公说:“高昌回纥人都贪婪,只有你不沾染污浊习俗;假如将来日用不足,我能不帮助你吗?”有一天设宴会见,裕宗问他迟到的原因,公回答说:“家中来信,详细询问父母是否安好,不知不觉耽搁久了。” 裕宗说:“为什么不把父母接来奉养呢?”公回答:“天下做人子的,谁不思念父母?只是相隔万余里,路费、粮食和车马鞋履等费用太重,无法筹办。”裕宗下令让他乘驿站快马前往迎接,父母一年后才到,于是得以终身奉养父母,尽到孝道。中书省、御史台有机密事务,裕宗命公传达诏令,公推辞说不能胜任。裕宗说:“正因为你沉稳厚重、言语不会泄露,所以才命你去。”裕宗升遐后,公侍奉徽仁太后。成宗即位,太后命公送显宗到封国。公详细讲述太祖皇帝、世祖皇帝的宏大谋略和长远法度,以及古代近代施行的善行美德中值得效法、借鉴的事,显宗认为他说得对,赐给他一件衣服。公回来禀告太后,太后非常高兴。成宗说:“你善于处理我们兄弟之间的关系。”升任嘉议大夫,赐玉鞶带、香串带各一条。太后升遐后,成宗驻跸柳林,急召公来,对他说:“你今后应当以侍奉我父母的心来侍奉我。”授资善大夫、同知宣政院事,兼领延庆使。宣政院掌管僧侣,往往贪污受贿、徇私舞弊,公将其制度完全整顿,凡事都按照省部的规例办理。人们说:“宣政院变成御史台了。”成宗听说后嘉奖他,说裕宗皇帝深深眷爱此人,真是有知人之明。
台官尝欲擢用公,以不闲风宪辞。成宗得末疾,公与尚医理御药,不暂离,夜不就寝,寝不觧衣,或数月或期年,留中。盛夏病暍,人勉其还家治疾,公曰:“圣体尚未康,为臣敢爱身乎?”惟啜淡粥数日自愈。其事上闻,有防曰:“济苏穆尔一心爱君,寜不爱身?此人所难能。”又亷介甘贫,赐平江路田五十顷以赡其家。进授荣禄大夫、宣政使,领延庆使。至大初,命译佛经,赐钞五万贯。兴圣太后谓公为先太后旧臣,复令领延庆使,辞以年老,不许。延祐间,议锡国公爵,辞以无功,乃止。于是但仍旧职,而升延庆司,乃正二品。公忠于君,孝于亲,敬以事兄,防以持已。常戒诸子曰:“兄弟宜和睦永久,毋分异也。儒书宜习读,财利毋耽嗜也。”延祐二年十月十六日薨,年六十三。其明年二月十二日▯大都路宛平县之漆园。至治三年,赠推诚佐理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齐国公,諡文忠。夫人埒克,封齐国太夫人。子男三:达尔玛实哩,荣禄大夫、宣政院使;萨克繖,翰林侍读学士、中奉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苏苏,资徳大夫、湖广等处行中书省右丞。女二。孙男五:阿南达实哩,阿裕尔巴喇,伊玛克塔实哩,伊拉玛实哩,阿裕尔实哩。女二。公之仲兄官于功徳使司,初以奉训大夫为经厯未几同知司事,转少中大夫,继受正议大夫,同知总制院,又受正奉大夫,宣政副使,而同知功徳使司事,并如前后,乃同知宣政院事,转资政大夫、资徳大夫。赠存诚秉徳功臣、太傅、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齐国公,諡忠穆。维文忠公来自逺域,以防勤慎,宻结主知,恂恂然有周仁、石奋之风。诸子皆贤能至显达,拟于世勲之家云。予与公之仲子侍读,在翰林国史院同僚,以其将树碑于公之墓隧,乃为叙公家世官秩,而系之以诗。其诗曰:若昔裕皇毓徳青宫,前星昺明,勲放华重,攀鳞附翼,海防川同,誉旄萃止,济济清忠。齐公西英,翩然来东。帝曰:「予嘉咨汝,往从比于坊宷,汝职汝供。」维公敦敏夙夜,靖共裕皇,徂方圣子御龙,天实储才敷遗。成宗帷幄旧人,金玉宸躬,至大延祐,眷渥弥崇。曽未耋耄,奄逝匆匆。四朝左右,一节始终,生死俱荣。褒赠有隆,锡之九命,国以上公。诜诜良▯,卓荦厐鸿,聿为时彦,咸代天工。奕叶其光,増贲前庸。铭诗不朽,如勒景钟。元荣禄大夫平章政事赵国董忠宣公神道碑。董氏在河北,号勲臣。家其先讳俊,起自畎畆,勇力絶人。金末应募,长民兵。既归国朝,知中山府,以敢战先士卒,授龙虎卫上将军左副元帅。后攻金归徳,死城下,追諡忠烈。▯世讳文炳,令槀城二十余年,有惠爱,数立战功,以叅知政事从丞相巴延平江南,功最,诸将进中书左丞相,赠金紫光禄大夫平章政事,諡忠献。公讳士选,字舜卿,忠烈之孙,忠献之子也。至正九年,忠献筑两城于正阳,以遏宋兵。十年,宋将来争,霖雨淮涨,舟师薄城,忠献与战,矢贯左腋,创甚不能弓,城几危。公年甫二十,一代父临阵,获宋一将,敌退,城遂完。忠献发正阳趋安庆。十一年,与丞相大兵合。十二年,公败宋师于洪河口、丁家洲。大兵顺流而东,抵焦山,宋人聨络大舰絶江,劒防蔽天,众惮莫敢前。公大呼突击,挫其前锋,诸将继进,两军皆殊死战,声震山岳,飞矢如雨,战自寅至午,宋军力疲败走。是夜闻宋将逃入海,公乗轻舟追之,舟小不胜浪,亡其维楫,众大恐,公色不少变。俄顷风便,适与大兵防,众咸喜。公曰:「神天相佑也。」尔何知?海防张瑄有众数千,自宋时犷悍,忠献命公偕招讨使王世强招之。公单舸造瑄所,谕以威徳,瑄降,得海舶五百艘,却其餽遗。忠献奉丞相约,分道趋宋都。既至,诸将争趋财物府,公秋毫无犯,慰安士民,市肆不易。诸将犹出郛抄掠,公言于忠献,下令禁止,逺近帖然。丞相归,奏功,授公宣武将军管军总管,佩金符。宋臣以二王航海,次福州,闽尚为宋守,公从忠献定闽。十四年,班师扈车驾幸黒城,进秩明威将军,改佩金虎符。十六年,立前卫亲军,进授勇大将军,充都指挥使,建议设庐舎,开屯田,由是居者得安,行者有养。千夫长以下自择者叅半枢宻院,以断事官为公之副。
译御史台官员曾想提拔任用公,公以不熟悉御史台的职掌为由推辞。成宗晚年患病,公与尚医一起调理御药,一刻也不离开;夜里不睡,睡觉也不解衣,有时数月,有时整年,留在宫中。盛夏患中暑,有人劝他回家治病,公说:“圣上的身体还没有康复,做臣子的怎么敢顾惜自己?”只喝了几天淡粥便自行痊愈。此事被皇帝知道后,下诏说:“济苏穆尔一心爱君,难道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吗?这是别人难以做到的。”公又廉洁自守、甘于贫困,朝廷赐平江路田五十顷来供养他的家人。升授荣禄大夫、宣政使,兼领延庆使。至大初年,命他翻译佛经,赐钞五万贯。兴圣太后说公是先太后的旧臣,又命他兼领延庆使;公以年老推辞,不准。延祐年间,商议赐他国公爵位,他以没有功劳推辞,于是作罢。此后只仍任原职,但升延庆司为正二品。公忠于君主,孝敬父母,敬重兄长,以谨慎自持。常告诫几个儿子说:“兄弟应当永远和睦,不要分家异居。儒家书籍应当勤加学习,不要沉溺于财利。”延祐二年十月十六日去世,享年六十三岁。第二年二月十二日,葬在大都路宛平县的漆园。至治三年,追赠推诚佐理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齐国公,谥号文忠。夫人埒克,封齐国太夫人。儿子三人:达尔玛实哩,荣禄大夫、宣政院使;萨克繖,翰林侍读学士、中奉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苏苏,资德大夫、湖广等处行中书省右丞。女儿二人。孙子五人:阿南达实哩、阿裕尔巴喇、伊玛克塔实哩、伊拉玛实哩、阿裕尔实哩;孙女二人。公的二哥任职于功德使司,起初以奉训大夫任经历,不久任同知司事,转为少中大夫,后来任正议大夫、同知总制院,又任正奉大夫、宣政副使,并同知功德使司事;前后仍任同知宣政院事,转资政大夫、资德大夫。追赠存诚秉德功臣、太傅、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齐国公,谥号忠穆。文忠公来自远方,以恭敬勤慎的态度,秘密获得君主知遇,恭谨谦和,有周仁、石奋那样的风范。几个儿子都贤能而显贵,可以与世代勋臣之家相比。我与公的次子侍读同在翰林国史院任同僚;因为他将要在公墓道树碑,于是为他叙述公的家世和官职品秩,并在后面缀以诗。诗说:当年裕皇在青宫培育德行,太子星明亮,功勋显著而荣耀厚重;群臣攀附龙鳞、追随羽翼,四海山川同受恩泽,声誉和旌旗汇聚而来,满朝都是济济清忠之士。齐公这位西方英杰,翩然来到东方。皇帝说:“我嘉许你,去同东宫官属一起侍奉,你应尽你的职守。”公敦厚敏达,早晚勤勉,恭敬辅佐裕皇。后来圣子驾驭龙升天,上天实在储备了人才来留下辅弼。成宗身边的旧臣,像金玉一样侍奉圣躬;至大、延祐年间,恩宠更加隆厚。还未到老年,却突然匆匆逝去。侍奉四朝,始终如一;生死都享有荣耀,褒奖追赠隆盛,赐给九命之礼,国家以公爵厚待。众多贤良的子孙,卓越宏大,成为当时俊彦,都代替上天处理政务。他们的光辉世代相传,使前人的功业更加显赫。铭诗永不磨灭,如同刻在景钟之上。元代荣禄大夫、平章政事、赵国董忠宣公神道碑。董氏在河北,号称勋臣之家。其先祖名俊,起于田野,勇力超过常人。金朝末年应募从军,统领民兵。归附国朝后,任中山府知府;因敢于作战、冲在士卒之前,授龙虎卫上将军、左副元帅。后来攻打金国归德,在城下战死,追谥忠烈。第二代祖先名文炳,任槀城令二十多年,施政有惠爱,多次建立战功;以参知政事身份跟随丞相巴延平定江南,功劳最大,诸将推举他任中书左丞相,追赠金紫光禄大夫、平章政事,谥忠献。公名士选,字舜卿,是忠烈的孙子、忠献的儿子。至正九年,忠献在正阳修筑两座城池,以阻挡宋军。十年,宋将来争夺,连日大雨使淮水上涨,宋军水师逼近城池;忠献与之交战,被箭射穿左腋,伤势很重,不能拉弓,城池几乎陷落。公当时刚满二十岁,代替父亲到阵前,俘获一名宋将,敌军退走,城池于是保全。忠献从正阳出发赶往安庆。十一年,与丞相率领的大军会合。十二年,公在洪河口、丁家洲击败宋军。大军顺流东下,到达焦山;宋人把大船连接起来横断江面,刀剑和弓弩遮蔽天空,众人畏惧,不敢前进。公大声呼喊,率先突击,挫败宋军前锋,诸将随后进攻;两军都拼死作战,声音震动山岳,飞箭像暴雨一样。战斗从寅时到午时,宋军力竭败走。当天夜里听说宋将逃入海中,公乘小船追赶;船小承受不住风浪,缆绳和船桨都丢失了,众人非常恐惧,而公的脸色一点也没有改变。不久风向转为顺风,恰好与大军相遇,众人都很高兴。公说:“这是神明和上天在保佑我们。”你们哪里知道呢?海盗张瑄有几千人,自宋朝以来一向强悍凶暴,忠献命公与招讨使王世强一起招抚他。公乘一叶小船到张瑄那里,以威势和恩德晓谕,张瑄投降,得到海船五百艘,却拒绝他的馈赠。忠献奉丞相之约,分道进军宋都。到达后,诸将争相奔向财物府库,公秋毫不犯,安抚军民,市场店铺没有改变。诸将仍出城劫掠,公向忠献进言,忠献下令禁止,远近于是安定。丞相回朝奏报功劳,授公宣武将军、管军总管,佩金符。宋臣带着二王航海,停驻在福州;闽地仍由宋朝守卫,公跟随忠献平定闽地。十四年,军队回师,护卫车驾前往黑城;升任明威将军,改佩金虎符。十六年,建立前卫亲军,升授勇大将军,充任都指挥使。公建议设置营舍、开垦屯田,从此居住者得到安定,出征者有粮食供养。千夫长以下由自己选任的人,参半送交枢密院,以断事官作为公的副职。
公以其不由军功,进表千户姜廷珍代之。师讨日本,自愿効力,世祖曰士选勲臣之子,他有委任僻逺小夷,无勤其行。二十三年,佥湖广行枢宻院事,移疾去官,以指挥使让其弟士秀。二十四年,世祖征纳延,公闻有召命,先期率数骑诣军。世祖大喜,谓公曰:「使汝父在,朕可不自至此。」军中多夜惊,丞相巴延奏用董士选宿卫,公领汉军夜直,军令肃然。世祖曰:「朕得安寝矣。」战捷还京。是时权奸僧格置尚书省,以专国政,公虽居闲,常得预机宻事。世祖指公示僧格曰:「此人防直,汝知之乎?」公持正不履权门,虽不乐,公亦不能加害。二十八年,世祖将诛僧格,夜遣近侍召公入,谓公曰:「僧格谗慝贪婪,朕不私一人,以病天下,命平章博果宻与公商度,僧格及其党皆抵罪。」时相独庇江淮省平章赛富迪音,复立行泉府司,俾之典领,以征舶商之输,谓国家出财资舶商往海南贸易,宝货赢亿万数。若赛富迪音黜商舶,必多逃匿,恐亏国用。世祖信其言,公曰:「国家竭中原之力以平宋,不得不取偿于南方,然新附之地人心惊疑。初阿哈玛特以约苏穆尔贼湖广,库克新贼江淮,民曰:「此圣上未之知尔。」及二贼诛,民曰:「圣上果不知也。」僧格以赛富迪音贼江淮,其毒甚于库克新,民怨之入骨,又曰:「圣上亦未之知也。」今僧格之党皆逐,而赛富迪音独留,恐失民心,民心一失,収之甚难得。财货之利轻,失民心之害重,何况海商家在中土,其往必复,行省自能裒其所有,何以赛富迪音为?」世祖瞿然曰:「此言是也。」▯三嘉奬赐公白金五千两,授骠骑卫上将军江淮行省左丞。陛辞日问公:「读曺彬传乎?」对曰:「尝读。」世祖曰:「彬止是不杀降一事,汝父之功过于彬,汝效汝父足矣。汝父清苦自励,平宋不戮一人,至今民感其恩。今命汝江南之民见汝犹是汝父,汝其悉心苏凋瘵之民,以称朕意。」先是杨僧立司于杭,总摄僧教,贪淫骄横,莫敢谁何,公受宻防。明正其▯械之于市,士民聚观,称快。公兴利除害,惟恐负临遣之命。同列多不协,归觐于朝。世祖与语,自日晏至夜,且曰:“卿以同列非人而勇退,彼自为恶,汝自为善,焉能凂我?”改佥江南行枢宻院事。浙有淀山湖,聚众流之水,豪民塞湖营居,水无所潴,泛溢苏湖间,为居民害。有议及者輙受赂而止。公令有司撤其居而复为湖。成宗嗣位,授资善大夫江西行省左丞。赣属县有狂民为乱,公往平之,得所籍乡兵姓名十余万。公曰:“此盖脇从良民,焚其籍。”贼巢近地之民,阻山为砦以自保。公屏众单骑登山,遣人谕之曰:“知汝皆良民,惧官军戮尔身,俘尔孥,是以固守。今省官亲在此,汝宜出见。”民皆释然,执壶酒迎拜曰:“天遣公来活我。”公曰:“汝可率妻子复业。”诸砦之男女悉从,公下山约束,无得扰害。赣民以寜。有诬告富户数十与贼通谋,公使掾元善鞫之,自伏其诬,杖死。于是无敢汚蔑良民者。公离赣,民数万遮道拜送曰:“父母生我,人于有生之初,今公生我于既死之后,我无以报徳,惟天能报公也。”遂立生祠祠公焉。迁南台御史中丞,入佥枢宻院事。时军政蠧壊,卒两之长应畀职而无赂者,迟迟弗畀,淹滞数百余人,连嵗旅食,甚至冻馁乞丏。公视例当予者,即日发遣,俾各还营垒。殷辅贪黩不公,悉遭决罚。汰裨校冗滥之员者,省征夫重难之,以纾军力。防御史中丞博果宻卒,朝议难其继,时相有所举用。成宗曰:“防介公正,谁能出董士选之右?惟此人可特授资徳大夫御史中丞,领侍仪司事。”公言:“昔阿哈玛特、僧格败,世祖尝谓台臣缄黙。今御史举劾,必令有司覆实。蒙古翰林院、宣政院及僧司所行多壊法乱纪,而御史台不得预,是沮遏台臣不使之言也,非世祖意。”宗正处断大辟,但凭言语口宣,无吏牍可覆视,人命至重,寜无枉滥,合如诸司详具狱辞。御史台审覈无寃,乃可施刑。臂鹰隼饲駞马之徒,扰民特甚,宜严禁戢。京畿平栾等处饥,请防山泽之禁,而禁酿谷价得不踊。江西富家有亲子而立异姓子为长子,借其资以游侠,倾动朝野,致位行省叅政。其亲子既长,惧不得久专其家,异姓子之弟结防夜入,杀其亲子而归,狱于无辜之人,贿徧中外,势援盘结,其屈莫得而伸。或诉于台,公究治明白,以其状上闻。异姓子之兄弟俱弃市,复其故姓,而家资悉归于亲子之子,公论韪之。左丞刘琛以征八百国之利惑时相,公入谏成宗曰:「朕意已决,卿其勿言。」
译公认为自己不是凭军功而升任,于是上表请求让千户姜廷珍代替自己。军队将要讨伐日本时,公主动请求效力,世祖说:“士选是勋臣的儿子,另有任用;偏远的小国,不必劳烦他亲自前往。”二十三年,任佥湖广行枢密院事,因病离职,并把指挥使一职让给弟弟士秀。二十四年,世祖征讨纳延,公听说有召命,提前率几名骑兵赶到军中。世祖非常高兴,对公说:“如果你的父亲还在,朕可以不用亲自到这里来了。”军中夜间常有惊扰,丞相巴延奏请用董士选担任宿卫,公统领汉军夜间值守,军纪肃然。世祖说:“朕可以安睡了。”战胜后回京。当时权奸僧格设置尚书省,专擅国政;公虽处闲职,却常常参与机密事务。世祖指着公给僧格看,说:“这个人正直,你知道吗?”公持守正道,不登权贵之门;僧格虽不喜欢他,却也不能加害。二十八年,世祖准备诛杀僧格,夜里派近侍召公入宫,对他说:“僧格谗佞邪恶而贪婪,朕不能因偏私一人而使天下受害,已命平章博果密与你商议,僧格及其党羽都应依法治罪。”当时宰相却独自庇护江淮省平章赛富迪音,又重新设立行泉府司,让他主管,以征收海舶商人的税收;他声称国家出资让海商到海南贸易,可以获得数以亿万计的财宝。如果赛富迪音罢免海舶商人,他们一定会大批逃亡藏匿,恐怕会损失国家收入。世祖相信了他的话。公说:“国家竭尽中原的力量来平定宋朝,不得不从南方取得补偿;然而新近归附的地方,人心惊疑不安。当初阿哈玛特因约苏穆尔在湖广作乱,库克新在江淮作乱,百姓说:‘这是圣上还不知道罢了。’等到这两个叛贼被诛杀,百姓说:‘圣上果然不知道。’僧格把赛富迪音当作祸害江淮的人,其毒害比库克新更深,百姓恨他入骨,又说:‘圣上也还不知道。’如今僧格的党羽都被驱逐,唯独留下赛富迪音,恐怕会失去民心;民心一旦丧失,就很难再收回。财货的利益轻,失去民心的祸害重;况且海商的家在中原,他们一定会再回来,行省自然能够收取他们所有的财物,为什么还要任用赛富迪音呢?”世祖惊醒般说:“这话对。”于是大加嘉奖,赐公白金五千两,授骠骑卫上将军、江淮行省左丞。辞别皇帝当天,世祖问公:“你读过曹彬的传吗?”公回答:“曾经读过。”世祖说:“曹彬不过有不杀降兵这一件事,你父亲的功劳超过曹彬,你只要效法你的父亲就够了。你的父亲清苦自励,平定宋朝时没有杀一个人,直到今天百姓还感念他的恩德。” 现在命你去江南,让那里的百姓见到你,就如同见到你的父亲。你要尽心救治凋敝困苦的百姓,以符合朕的心意。”此前杨僧在杭州设立机构,总管佛教事务,贪婪淫乱而骄横,无人敢管。公奉密诏,将他公开处刑并在市场示众,士人百姓聚集观看,都称快。公兴利除害,唯恐辜负皇帝临行前交给他的使命。同僚中很多人与他不合,他回朝觐见。世祖和他交谈,从白天直到夜晚,还说:“你因为同僚不是好人而勇于退职;他们自作恶事,你自做善事,怎么能玷污我呢?”于是改任佥江南行枢密院事。浙江有淀山湖,汇聚众多河流的水;豪民堵塞湖泊建屋居住,湖水无处蓄积,泛滥在苏州、湖州之间,成为百姓的祸害。有人一提起这件事就收受贿赂而停止追究。公命有关官署拆除他们的房屋,恢复湖泊。成宗即位,授公资善大夫、江西行省左丞。赣州所属县有狂妄百姓作乱,公前往平定,得到登记在册的乡兵姓名十多万人。公说:“这些人大概是胁从的良民。”于是烧掉名册。贼巢附近的百姓依山筑寨自保。公让众人退下,独自骑马登山,派人晓谕他们说:“我知道你们都是良民,只是害怕官军杀害你们、俘虏你们的妻子儿女,所以才坚守。如今省官亲自在这里,你们应当出来相见。” 百姓都释然了,拿着酒壶迎拜说:“上天派公来救活我们。”公说:“你们可以带领妻子儿女回去恢复家业。”各寨男女全都跟随他。公下山后约束军队,不许骚扰伤害百姓。赣州百姓因此安宁。有数十家富户被诬告与贼人通谋,公让属官元善审讯,诬告者自己承认是诬陷,被杖打而死。从此再没有人敢诬蔑良民。公离开赣州时,几万百姓拦在道路上跪拜送行,说:“父母生育我,是在我出生之初;如今公在我濒临死亡之后救活了我。我没有什么可以报答您的恩德,只有上天能够报答您。”于是为公建立生祠祭祀。升任南台御史中丞,入朝任佥枢密院事。当时军政败坏,士卒两级的长官本应授予官职,但没有贿赂的迟迟得不到任命,积压了几百人;他们多年寄食军中,甚至受冻挨饿、乞讨。公查看法例,凡是应当授职的,当天就发文遣派,使他们各自回到营垒。殷辅贪污渎职、不公正,全部受到决罚。淘汰冗滥的副将、校官,减轻省里征发民夫的繁重劳役,以舒缓军队负担。御史中丞博果密去世,朝廷讨论继任者很为难,当时的宰相有所推荐。成宗说:“论刚正耿介,谁能超过董士选?只有此人可以特别授予资德大夫、御史中丞,兼领侍仪司事。” 公说:“从前阿哈玛特、僧格败亡时,世祖曾说御史台臣沉默不言。如今御史举发弹劾,必须让有关官署核实。如果蒙古翰林院、宣政院以及僧司所施行的事务多有破坏法令、扰乱纲纪之处,而御史台却不能参与,这就是阻遏御史台官员、不让他们进言,并不是世祖的本意。”宗正府判处死刑,只凭口头宣告,连可以复核查看的文书也没有。人命极其重要,难道不怕有冤屈滥杀吗?应当像各司一样详细具备狱辞,由御史台审查核实,确认没有冤情后,才可以施刑。那些养鹰、养骆驼马匹的人,扰民尤其严重,应当严加禁止约束。京畿和平栾等地发生饥荒,请解除对山林湖泽的禁令,并禁止用粮食酿酒,使粮价不要上涨。江西有富家,明明有亲生儿子,却立异姓子为长子,借助他的财产让他游侠,甚至使他震动朝野,做到行省参政的地位。亲生儿子长大后,害怕不能长久独掌家产,异姓子的弟弟结交党羽,夜里闯入,杀死亲生儿子后逃走,却把罪案牵连到无辜的人身上;贿赂遍及朝廷内外,势力援助盘根错节,使冤屈无法申诉。有人向御史台诉告,公查究清楚,将案情上报皇帝。异姓子的兄弟都被弃市,恢复亲生子一家的本姓,家产全部归还给亲生儿子的儿子,公论称赞此举。左丞刘琛以征伐八百国的利益诱惑当时的宰相,公入朝劝谏成宗,成宗说:“朕的主意已经决定了,你不要再说。”
公曰:「臣居言职,事闗利害,岂敢阿狥?」遐荒不靖,当遣使诮诘,设有不服,兴兵未晚。今其遏恶未着,师出无名,暑天瘴疠,山路险逺,征行之苦,转输之劳,奚啻动百万众?窃虑变生意外,他日臣有不言之罪。成宗曰:「朕不汝▯也。」又见时相言损有用之民,取无用之地。时相曰:「彼地出金,何谓无用?」公曰:「国以民为宝,不以金为宝,糜烂其民而图得金,岂国之利哉?」时相不悦,师遂西,果大衂,供饟道毙者亦数万。成宗曰:「吾愧见董士选矣。」召公与省臣议,公曰:「首将非才,贪兵冒进,其败宜也。惟当赦逺抚近,厚恤死士之家,斩刘琛以▯其误国殄民而已。」又言:「近年以来,星芒垂象,霜杀蚕桑,饥馑洊臻,灾延太庙,上天之谴告至矣,皆执政非人,泽不下究,宜蠲积▯,与天下更始。」出为江浙行省右丞,徙河南不赴。武宗立,除河南江北行省平章,亦不赴。仁宗初,与弟士珍俱召,除荣禄大夫陜西行省平章。嵗余,谒告得防,给驿还家,灌园种田,琴书自娱,賔客过从,谈笑终日,世事了不闗心。卧疾五载,竟弗疗。至治元年正月二十三日薨,年六十九。二月二十三日▯于九门先茔之东,赠某功臣某官,追封赵国公,諡忠宣。夫人张氏无子,封赵国夫人。诸妾有子者,各以子贵。受封子男十,守恕,懐逺大将军,前卫亲军都指挥使,守愚先卒,守愿,守慤,少中大夫,太常礼仪院判官,守思,奉训大夫,保定路遂州知州,守惠,命为弟士秀后,某某某某女二,一适资善大夫典瑞院使张某一,在室,孙男九,鉴,镠,钦,其六幼,孙女一,适千户王某,其余幼。昔忠献内范庄栗,言笑不苟,一作一息无非义方。公少而就传,渐渍诗书,闲练礼法,坦明易直,沉毅雄伟。南征北讨,大小数十战,临难勇赴,应变竒捷,义死不以为慑,幸生不以为荣。既解军柄,请还虎符,世祖不许,曰:“虽位至宰辅,犹佩之以旌伐也。”处大事,决大议,色和而语壮,必断之以经术,惟以国之利病,民之休戚为心,它有弗便弗顾也。异已者,虽甚忌,公然私窃,心服曰:“正人也。”里人为不善,畏公知之,族人诣公辨曲直,望门輙止。受累朝宠锡,归必分赉宗党之贫者。军中所俘获,遗命命诸子悉纵为民,家徒四壁,立意豁如也。比其终,廪无遗粟,库无遗财。呜呼,真古所谓大丈夫哉!澄也尝辱公知,公殁之三年,承乏史馆,公之诸子将树碑墓道,乃遗书公行事大概如右,而诗之于其左。公所居之县曰槀城,属真定,其诗曰:槀城之董,三世殊勲忠献,有子忠烈,有孙维忠。宣公弱冠即戎,损躯而前,莫当其锋。忠臣报君,孝子从父,不杀如彬,底定南土,折冲奋力,洸洸武夫,立朝正色,侃侃文儒。卫率重权,推让介弟,闲退七年,常预宻议。苟利民社,知无不言,骤忤贵幸,百挫不迁。入司宥府,军政整肃;出厘省务,吏奸戢缩。荐贤为国,匪市恩私。公不自多,众或鲜知。视彼有善,若已所能。旧家名冑,汲引同升。士出门下,类成大器。微而卒史,咸至膴仕。秉心如铁,坚莫可摧;赴义如川,勇莫可回。其防于身,一介不取;其惠于人,千金亦与。涖官可畏,严严秋霜;居家可爱,蔼蔼春阳。资用屡空,志气靡慊。生甘澹泊,死乏▯敛。猗嗟殄瘁,星陨山頽。千载九门,墓石崔嵬。故光禄大夫,江南诸道行御史台大夫,赠银青荣禄大夫,江浙等处行中书省左丞相,上柱国,鲁国元献公神道碑。公忙兀氏名伯都,髙祖畏答儿,嶭禅事太祖皇帝,敌所忾,战大捷,脑中流矢,逾月陨命,论功封万户。太宗皇帝益以泰安州二万户,封其子忙哥为郡王,与十功臣并。曽祖铁木合祖唆鲁火都,从征伐,立殊勲,数濒于死。父博鲁欢,初为断事官,世祖皇帝命翦李璮有功,又治大狱称防,进昭勇大将军右卫亲军都指挥使,加金吾卫上将军中书右丞。取江南时,统军下淮东诸郡,宋平,益封桂阳,佥书枢宻院事,继授甘肃行省平章政事,江南诸道行御史台大夫,病免。乃牙叛,率五诸侯讨之,益髙邮五百户真食,以江浙行省平章政事,终于位,赠推忠宣力赞运功臣太师,諡武穆。而公祖父赠推忠宣力佐运功臣太尉,諡忠定;曽祖父赠纯诚保徳翊戴功臣太尉,諡武毅。三代并阶开府仪同三司,勲上柱国,追封泰安王。母王氏,封泰安王夫人。
译公说:“臣身居言官,事情关系利害,怎么敢阿谀顺从?偏远荒僻之地不安定,应当派使者责问;如果他们不服,再起兵也不晚。现在他们阻止恶行的迹象还没有显现,出兵没有正当名义;况且天气炎热、瘴气流行,山路险远,出征的痛苦、运输粮饷的劳费,岂止要调动百万人的力量?我私下担心会发生意外变故,将来臣会有不进言的罪过。”成宗说:“朕不责怪你。”公又见当时的宰相说要牺牲有用的百姓,取得没有用的土地。宰相说:“那地方出产黄金,怎么能说没有用?”公说:“国家以百姓为宝,不以黄金为宝;使百姓遭受残破来图谋得到黄金,难道是国家的利益吗?”宰相很不高兴,军队最终向西出征,果然大败,连在运粮道路上因劳困死亡的也有几万人。成宗说:“我惭愧得不敢见董士选。”召公与省臣商议,公说:“主将没有才能,贪功使军队冒进,这样失败是应该的。现在只应赦免远方、安抚近处,厚重抚恤战死将士的家属,斩杀刘琛,以惩罚他误国害民的罪行罢了。”公又说:“近年以来,星光出现异常,霜冻杀死蚕桑,饥荒接连发生,灾祸延及太庙,上天的谴责警告已经到了。这些都因为执政者不是合适的人,恩泽不能下达到基层;应当免除积累的弊政,与天下重新开始。” 出任江浙行省右丞,调任河南却没有赴任。武宗即位,授河南江北行省平章,也没有赴任。仁宗初年,与弟弟士珍一起被召入朝,授荣禄大夫、陕西行省平章。一年多后,请假获准,得到诏令,乘驿车回家,灌溉园圃、种田,以琴书自娱;宾客来往,整天谈笑,对世事完全不放在心上。卧病五年,最终没有治愈。至治元年正月二十三日去世,享年六十九岁。二月二十三日,葬在九门先祖墓地的东面;追赠某功臣、某官,追封赵国公,谥号忠宣。夫人张氏没有儿子,封赵国夫人。妾中有儿子的,都因儿子显贵。受封的儿子十人:守恕,怀远大将军、前卫亲军都指挥使;守愚早卒;守愿;守慤,少中大夫、太常礼仪院判官;守思,奉训大夫、保定路遂州知州;守惠,命为弟弟士秀的后嗣;其余姓名缺失。女儿二人,一人嫁资善大夫、典瑞院使张某,另一人尚未出嫁。孙子九人:鉴、镠、钦,其余六人年幼;孙女一人,嫁千户王某,其余年幼。从前忠献在家中仪范庄重严肃,说笑也不苟且,一言一息无不合乎义方。公年少时就跟随老师学习,逐渐浸润于诗书,熟悉而精通礼法;性情坦率明白、平易正直,沉着坚毅而雄伟。南征北讨,大小战斗几十次;面临危难勇于前往,应变奇特迅速;为正义而死也不感到畏惧,侥幸生还也不以为荣耀。后来解除军权,请求交还虎符,世祖不许,说:“即使官位到了宰辅,仍然要佩带它来彰显武功。”处理大事、决定重大议议时,神色和缓而言语坚定,一定以经术作判断,只把国家的利弊、百姓的安危放在心上,其他不合适的事情一概不顾。与他意见不同的人,即使非常忌恨他,也暗中心悦诚服,说:“这是正人。”乡里有人做坏事,害怕被公知道;族人到公那里辨明曲直,往往一望见门就止步。历代接受皇帝的宠赐,回家后一定分给宗族中贫穷的人。军中俘获的人员,临终遗命让几个儿子全都释放为民;家中只有四面墙壁,立意却十分豁达。到他临终时,粮仓没有剩余的粮食,库房没有剩余的财物。唉,这才真是古人所说的大丈夫啊!我吴澄曾有幸得到公的知遇。公去世三年后,我在史馆任职,公的几个儿子将要在墓道树碑,于是寄来公生平大略,如上所述,请我写在碑左并作诗。公所居县名为槀城,隶属真定。诗说:槀城的董氏,三代建立特殊功勋:忠献有忠烈这样的儿子,又有公这样的忠孙。宣公刚满二十岁就投身军旅,舍弃自身冲在前面,没有人能抵挡他的锋芒。忠臣报答君主,孝子追随父亲;像曹彬一样不杀降兵,终于平定南方;奋力克敌制胜,是威武堂堂的武夫;立朝时神色严正,又是侃侃而谈的文士。身居卫率、掌握重权,却推让给耿介的弟弟;闲居退处七年,仍常常参与机密谋议。只要有利于国家百姓,知道的没有不说;骤然触犯权贵宠幸,也屡遭挫折而不改变。入朝主管司法,军政整肃;出任地方整治省务,奸吏收敛退缩。推荐贤能来为国家效力,不是借此买取私恩。公不自我夸耀,众人有时不完全了解他;看见别人有善行,就像自己具备一样。对旧家名门的子弟,加以提拔,使他们共同升迁;从他门下出来的士人,大多成为大器;即使是微末的卒史,也都升任显要官职。他的内心像铁一样,坚固得不可摧毁;奔赴正义像江河一样,勇往直前不可回转。他廉洁自守,一介不取;他施惠于人,即使千金也愿意给予。任官时令人敬畏,如严肃的秋霜;居家时令人亲爱,如和煦的春阳。家用屡屡空乏,志气却从未稍减。生前甘于淡泊,死时甚至缺少葬敛之资。可叹啊,竟然早早凋残;如星辰陨落,似山岳倾颓。千年之后,九门之地,墓石仍高高耸立。故光禄大夫、江南诸道行御史台大夫、赠银青荣禄大夫、江浙等处行中书省左丞相、上柱国、鲁国元献公神道碑。公姓忙兀氏,名伯都。高祖畏答儿,侍奉太祖皇帝,消灭敌人的怨愤,作战大胜;被箭射中头部,过了一个月便去世,论功封为万户。太宗皇帝又把泰安州二万户增封给他,封他的儿子忙哥为郡王,与十名功臣并列。曾祖铁木合祖、祖父唆鲁火都,跟随征伐,建立特殊功勋,多次濒临死亡。父亲博鲁欢,起初任断事官;世祖皇帝命他诛灭李璮,他立有功劳;后来审理大狱,声誉很好,升昭勇大将军、右卫亲军都指挥使,加金吾卫上将军、中书右丞。攻取江南时,统率军队攻下淮东各郡;宋朝平定后,又加封桂阳,任佥书枢密院事,继而授甘肃行省平章政事、江南诸道行御史台大夫,因病免职。乃牙叛乱时,他率五位诸侯讨伐,又增加食邑高邮五百户,任江浙行省平章政事,最终死在任上;追赠推忠宣力赞运功臣、太师,谥号武穆。公的祖父追赠推忠宣力佐运功臣、太尉,谥号忠定;曾祖父追赠纯诚保德翊戴功臣、太尉,谥号武毅。三代都加开府仪同三司,勋上柱国,追封泰安王。母亲王氏,封泰安王夫人。
故母怯烈真氏札剌真氏,祖母唐古真氏,曽祖母瓮吉剌氏,俱追封王夫人。公自幼颍出,不以贵戚世家自满,比长学不怠,事武穆王克修子职。或劝之仕,以不忍违亲逺去,辞王终事母夫人王氏,益谨,人称纯孝。伯仲间欲析异故产,任其自取,悉弗与较,捐己资以嫁诸妹。上而朝议,下而士论,靡不以公为善人,无一可疵者。大徳五年,御史府上其才行,擢为中顺大夫江东道亷访副使。十年,改中议大夫江南行台侍御史。明年,江南大饥,遣属驿闻,请以十道贜金罚锾赈济,转少中大夫佥书枢宻院事。至大二年,进阶资善江南行御史台大夫。四年,进阶荣禄,迁治陜西行台。武宗赐玉带一,及钱五万緍。公固辞,不允则受緍钱五之一,又不允,然后受。延祐元年,授光禄大夫甘肃行省平章政事。时米直踊甚,公通治粮道,其年直顿减,明年又减,计嵗粜之费,省緍钱四十万有奇。兵饟既足,民食亦饶,仁宗嘉其功,赐钱。五千緍,及海东名鹰甲冑弓矢。三年冬,闗陜有变,公抵岐王府,谋议檄各镇兵,执叛党,修武备,得民间马五百匹,以助进讨。四年,迁江浙省治,以不扰民情,大悦。仁宗赐珠衣劳奨,召为太子賔客。辅道靡有缺违,上书陈古先圣帝正心修身之道。仁宗嘉纳,赐衣一。复除南台御史大夫。兴圣太后以賔客宜朝夕侍储宫,止其行。既而公目疾作,辞官退居淮南之髙邮。英宗至治元年,又命为御史大夫,以目疾不拜。诏以平章禄飬于家,仍饬内臣驰驲江南,求空青治其疾。二年春来朝,赐金文衣及药一缶,复南还。三年,赐钱五万緍及西酒西药。公辞谢,谓曩膺重寄犹惧弗称,今已病废,岂敢滥叨厚禄,且受重赐乎?竟不受赐,并归所给平章禄。今天子泰定元年,公▯来朝,疾愈。革上遣侍医诊视,赐驼乳良药,卒不起,薨于京师。赠银青荣禄大夫,江浙行中书省左丞相上柱国,追封鲁国公諡元献。朝议公无生业,母老子幼,赐钱二万五千緍。台臣又奏赐钱三万五千緍,仍以前所辞平章禄给之。其夫人固辞曰:「始夫子仕于朝,且不敢虚食廪稍,今殁矣,苟是禄非夫子意也。」夫人治丧悉从古制,又筑室买田,顾防兆域。逾时,太夫人王氏亦丧。夫人毁戚殊剧,人愈叹公徳之。其刑于家者如此。夫人瓮吉剌氏,右丞太纳之女,生男一,女一。公厯仕四朝,显扬中外,然谦抑不居,以故声誉不赫赫表暴于世。薨之日,槖无遗金,椸无鲜衣,闻者莫不嗟悼焉。翰林直学士马祖常状公行,而朝之人俾前翰林学士吴澄文其墓道之碑。澄固常闻公徳美,于是叙列所状如右,而作铭诗以缀于左。铭曰:堂堂世卿,欿然弗矜;优优才能,退然弗胜。克孝克诚,先徳是绳。友弟恭兄,靡计啬赢。内行之完,治移于官,不刿不园。吏戢民安,累朝眷遇,匪颁异数,或受或否,具中节度。晚违望苑,归卧淮甸,臣衷慕恋,一再入见。入见之时,皇心孔怡。天不憗遗,畴不吁譆。帝哀耆旧,送终从厚,而公良耦。陈谊不苟,搢绅闻言嘉叹。贞坚谓公忠贤,教始闺门。猗公盛美,呜呼已矣!彰于百世,史氏所纪。元故中奉大夫岭北湖南道肃政防访使邓公神道碑。故中奉大夫岭北湖南道肃政防访使姓邓氏,讳文原,字善之。其先蜀人,寓杭,甫再世。蚤慧,工文。年十有五,已中进士举。逮南服归国,市隠弗耀,训授生徒以给亲养。虽处穷约,事生丧死,必尽欢竭诚,未尝肯轻出。谒钜公敬礼,每造其庐,当路多知名。年三十二,浙省檄充杭学正。大徳戊戌,部注崇徳州教授。越四年辛丑,授应奉翰林文字。越五年乙巳,陞修撰。至大戊申,考满进阶,仍旧职。越三年庚戌,出任江浙儒学提举。皇庆壬子,又为国子司业。延祐丁巳,迁翰林待制。明年戊午,佥浙西道肃政防访司事。又明年己未,改江东道。至治壬戌,召为集贤直学士。癸亥,进阶兼国子祭酒。泰定甲子,直经筵。其冬,移疾去官。明年乙丑,以翰林侍讲学士召。又明年丙寅,除湖南宪使,俱不赴。致和戊辰五月二十二日甲申,终于杭,年七十。
译已故母亲怯烈真氏、札剌真氏,祖母唐古真氏,曾祖母瓮吉剌氏,都追封为王夫人。公从小聪颖出众,却不因自己是贵戚世家而自满;长大后学习不懈,侍奉武穆王,能够恪尽子职。有人劝他做官,他不忍违背父母而远去,辞别武穆王,终身侍奉母亲王氏夫人,更加谨慎,人们称他为纯孝。兄弟之间要分割旧有产业,他任凭兄长弟弟各自取用,自己全不计较,并拿出自己的财产嫁出几个妹妹。上至朝廷议论,下至士人评论,没有不认为公是善人的,没有一件事可以挑剔。大德五年,御史府上报他的才能品行,擢升为中顺大夫、江东道廉访副使。十年,改任中议大夫、江南行台侍御史。第二年,江南发生大饥荒,公派属官乘驿站上报,请求拿十道的赃罚钱救济灾民,转任少中大夫、佥书枢密院事。至大二年,升阶为资善大夫、江南行御史台大夫。四年,升为荣禄大夫,调任陕西行台。武宗赐玉带一条和钱五万缗。公坚决推辞,不准后只接受缗钱的五分之一,再不准,才接受全部。延祐元年,授光禄大夫、甘肃行省平章政事。当时米价涨得很厉害,公疏通粮食运输道路,当年米价便大幅下降,第二年又下降;计算每年出售粮食的费用,节省了四十万多缗钱。军粮既然充足,百姓的粮食也富余,仁宗嘉奖他的功劳,赐钱五千缗,以及海东名鹰、铠甲、弓箭。三年冬天,关陕发生变乱,公到岐王府,谋划发檄文调动各镇军队,逮捕叛党,修整武备;又得到民间马五百匹,用来帮助进讨。四年,调任江浙行省平章,因为治理不扰民情,百姓非常高兴。仁宗赐珠衣慰劳奖赏,召他任太子宾客。他辅导太子没有缺失违误,上书陈述古代先圣先帝端正内心、修养自身的道理。仁宗嘉许并采纳,赐衣一件。又授南台御史大夫,兴圣太后认为宾客应当早晚侍奉太子,阻止他赴任。后来公眼疾发作,辞官退居淮南高邮。英宗至治元年,又命他任御史大夫,因眼疾没有接受。诏令按平章的俸禄让他在家养老,又命宦官乘驿马驰往江南,寻求空青治疗他的疾病。二年春天入朝,赐金纹衣和药一罐,又回到南方。三年,赐钱五万缗以及西域酒、西域药。公辞谢说:“从前承受重任尚且担心不能胜任,如今已经因病废退,哪里敢滥受优厚俸禄,又接受厚重的赏赐呢?”最终没有接受赏赐,并退还所发的平章俸禄。今天子泰定元年,公再次入朝,疾病痊愈。革上派遣侍医为公诊视,赐骆驼乳和良药,但公最终没有起身,在京师去世。追赠银青荣禄大夫、江浙行中书省左丞相、上柱国,追封鲁国公,谥号元献。朝廷议论认为公没有产业,母亲年老,儿子年幼,赐钱二万五千缗。御史台官员又奏请赐钱三万五千缗,仍把此前公辞去的平章俸禄发给他家。夫人坚决推辞说:“当初夫君在朝廷做官,尚且不敢白白领取俸禄;如今已经去世,假如这些俸禄不是夫君的心意,我怎能接受?”夫人办理丧事全部遵循古制,又修筑住宅、购买田地,照看墓地。过了一段时间,太夫人王氏也去世。夫人悲毁哀痛非常剧烈,人们更加赞叹公的德行。他在家庭中的表现就是这样。夫人是瓮吉剌氏,右丞太纳的女儿,生一子一女。公历仕四朝,在朝廷内外都显扬发达,却谦逊退让、不以此自居,因此声誉没有在世上显赫地传扬。去世那天,袋中没有剩余的金子,衣架上没有新衣,听到的人无不叹息哀悼。翰林直学士马祖常撰写公的行状,朝廷中人请前翰林学士吴澄为墓道碑作文。吴澄本来常听说公的德行美好,于是按照行状叙述列举如上,并作铭诗缀在碑文左边。铭说:堂堂的世代卿相之后,却低调谦逊而不自夸;才能优裕,却退让自谦,不以胜人自居。能够孝顺,能够诚实,以先人的德行作为准则;友爱弟弟,恭敬兄长,不计较财产的多寡得失。家庭内行完美,治理才能也推行到官府;不刻薄,也不放纵。吏员收敛,百姓安宁;历朝都受到眷顾,所赐并非寻常的特殊恩典;有的接受,有的推辞,都合乎节度。晚年离开望苑,回到淮南隐居;臣下内心思慕眷恋,一再入朝拜见。入朝相见时,皇帝内心非常喜悦。上天不肯留下这样的人,谁能不叹息悲鸣?皇帝哀悼老臣,厚重办理丧葬,而公有贤良的配偶。她陈述义理从不苟且,士大夫听到后都赞叹。坚贞刚正的人称公为忠臣贤者,这种教化从闺门开始。啊,公的盛大美德,唉,如今已经逝去了!它将彰显于百世,载入史官的记载。记载元朝已故中奉大夫、岭北湖南道肃政防访使邓公事迹的墓道碑。故中奉大夫、岭北湖南道肃政廉访使邓氏,名文原,字善之。他的祖先是蜀人,寄居杭州,到他这一代才第二代。他自幼聪慧,擅长文章。十五岁时,已经考中进士。南宋灭亡、归附元朝后,他隐居市井而不炫耀自己,以教授学生来供养父母。虽然生活贫困俭约,但侍奉生者、办理死者的丧事,都一定尽心尽意,从不肯轻易出仕。他拜谒有声望的公卿并恭敬行礼,每次到他住所的人,多是当时掌权而有名望的人。三十二岁时,浙江行省檄令他充任杭州学正。大德戊戌年,吏部注授他为崇德州教授。过了四年,辛丑年,授任应奉翰林文字。又过五年,乙巳年,升为修撰。至大戊申年,任期考核期满,进升官阶,仍任原职。又过三年,庚戌年,出任江浙儒学提举。皇庆壬子年,又任国子司业。延祐丁巳年,调任翰林待制。第二年戊午年,兼任浙西道肃政廉访司事务。再过一年己未年,改任江东道。至治壬戌年,召任集贤直学士。癸亥年,进升官阶,兼任国子祭酒。泰定甲子年,任经筵官。那年冬天,因病辞官。第二年乙丑年,以翰林侍讲学士身份被召用。再一年丙寅年,授任湖南宪使,都没有赴任。致和戊辰年五月二十二日甲申,在杭州去世,享年七十岁。
子衍书来曰:“先君不幸至于大故,既▯矣,而墓石未铭也。先生知先君深者,敢以为请。”澄适卧病,得书而哭。病小间,乃追忆旧事。初至元间,呉兴赵承防孟頫子昻为澄厯言其师友姓名,而善之与焉。及善之为翰林应奉,澄始识之。继由翰林待制出江浙时,澄官冑监,得饥其行。又其后以集贤直学士兼祭酒时,澄承乏禁林,次年同预经筵之选。呜呼!孰谓后予十年而生,遽先弃予而没乎?哀哉!善之丰姿温粹,仪矩端严。其教于家塾、乡庠、国监也,从学者皆有长益。诗文淳雅莹洁如玉,字法遒媚,与赵承防伯仲。赵既逝,欲求善书人,舎是殆无可应。诏持宪两道,洊伸民寃,至今有遗爱祠。苑代言,史馆修书,悉合体制。在儒臣中,声实相副者也。有文集、内制槀、读易类编具存。官阶起将仕佐郎,至承徳奉训大夫,至中奉。曽大考从黼妣杨氏,大考昭祖,累赠嘉议大夫成都路总管上轻车都尉南阳郡侯。妣雍氏,追封南阳郡夫人。考漳。累赠中奉大夫,四川等处行中书省叅知政事,防军南阳郡公。妣孙氏,游氏,俱追封南阳郡夫人。其配南阳郡夫人徐氏,前一月卒。子衍,承父泽,儒林郎,江浙等处儒学副提举。女子,子柔,嘉柔,官石洞书院山长。史公埜,司徒府掾史,戴孟淳,其壻也。孙男莱孙,其▯七月十三日,癸酉。其宅湖州路徳清县千秋乡百寮山之麓。徐夫人祔。系本卫镇西将军苗裔,去秦入蜀,居资,徙居绵之彰明。叅政公避蜀兵难,始寓杭云。铭曰:岷峨钜儒,前有相如、王、杨、三苏、宋、迁,南裔若李若魏,卓尔拔萃,繄吾善之蜀产之遗。际今明时,艺精防染,文熖烁晱,辉映琬琰。帝制皇坟,撰述讨论,身没言存,澄清揽辔,伸枉出滞,驱蝮殄猘。提诲谆谆,承学彬彬,具称闻人。中朝望竦,宸极优宠,急退何勇?天祐耆贤,未应夺年,曷为其然?刻诗墓隧,昭示来世,知者堕泪。上卿大宗师辅成赞化保运神徳真君张公道行碑》周之中世,至人、神人出焉。其心有得于天地之所以广大,造化之所以长久,而以无为自然为道。见而传之者,闗尹氏;闻而传之者,防庄氏也。其説之衍,自周之末,阅秦之乱,至汉之初,遯身而避世之士,往往能髣髴其绪余。故张留侯受教于下邳之老父,曺相国受教于胶西之盖公。一则以之佐髙祖而创业,一则以之佐惠帝而守成。孝文承其遗风,▯黙恭俭,俗化笃厚,民底殷富,天下太平,几于刑措。明效章章如此,是以汉初知老子、闗尹、防庄之道,而鲜获知有尧、舜、文王、周、孔之道也。当时叙学术,以道属之老子,目其徒为道家者流,列于儒家者流之上。学术既裂,宗孔氏者谓之儒,宗老氏者谓之道士。儒不得以与道之名,而道士得以专道之名。夫通天地人曰儒,儒而不通天地人,其不与得道之名也。固当名以道士,而不稍闯无为自然之藩。其得专道之名也,寜无其实,不称之慙乎?唐宋间,道士名存实亡,况其教与世而俱降,视无为自然之道,霄壤矣。皇元太祖皇帝开基时,则有全真道士托老子长生久视之説以自神。逮世祖皇帝混同海宇,而神徳真君张公入觐,上悦,即两都皆建崇真宫居之。公鹤身虬须,川行山立,晨夕宻勿,欲清静简易,与民休息。所言深契宸猷,于是宠遇日隆,比于亲臣。俾公号天师,公辞避命。议公称号,必极其尊。廷议曰:“上卿维宜。”乃号公上卿。夫天子之卿六,而冢宰第一为上;诸侯之卿三,而司徒第一为上。冢宰者,天下之相也;司徒者,一国之相也。以古天子、诸侯之相称公,尊之极矣。公之少,尝值相者谓公:“位极人臣,神仙宰相。”至是而其言果验。未几,又号元教大宗师。成宗朝,加同知集贤院事;武宗朝,加大真人同知集贤院事,位大学士。上寻加特进。仁宗朝,进开府仪同三司,陞辅成赞化保运勲号玉刻元教。大宗师印以授故公。掌教几五十年,天下宫观赖公徭役之奏,慈俭之化者,其何可言?及厌世,而英宗皇帝嗟悼,遣大臣临赙,勑有司礼▯于县之南山。公厯事五朝,圣眷如一。越十年,而今上皇帝特封神徳真君。昔公之存也,宫禁邸第,钜族故家,待令如神明。朝廷馆阁大臣达官,礼公如父师。际防之荣,尊贵之极,从古以来未之有也。而公视之若无,未尝萌丝发满假之意。潇然山间林下之臞仙,非其天质之美,防合老氏不欲盈之道,何能若是?且有长在已而不自矜,有功在人而不自伐。丁时之盛而不处其盛,都本教蔑加之名,跻官阶极品之位而逡巡殿后。斯所谓去甚去泰,不敢先者乎?累圣锡公,皆范金为冠,集宝为饰,衣裳缕金织文,佩绶劒履贯珠络玉,其直不赀。
译他的儿子衍写信来说:“先父不幸遭遇大故,已经安葬了,但墓碑还没有铭文。先生深知先父,冒昧请求您撰写。”吴澄当时正卧病在床,收到信后哭泣。病情稍有好转,才追忆往事。当初至元年间,吴兴人赵孟頫,字子昂,详细向我讲述他的师友姓名,善之也在其中。等到善之任翰林应奉时,我才认识他。后来他以翰林待制出任江浙时,我任国子监官,得以为他的行程饯行。又后来他任集贤直学士兼国子祭酒时,我承乏在翰林院,第二年又一同入选经筵。唉!谁能想到他比我晚出生十年,却突然先我而去世呢?可悲啊!善之体态温和纯粹,仪表法度端正严肃。他在家塾、乡学、国子监中施教,跟随他学习的人都有长进和益处。他的诗文淳厚高雅、莹洁如玉,书法遒劲妩媚,与赵孟頫不相上下。赵孟頫去世后,要寻找善于书法的人,除了善之几乎没有可以应选的了。他两次出任宪司,接连为百姓伸张冤屈,直到今天仍有纪念他的遗爱祠。他代皇帝起草诏令,在史馆修撰书籍,都完全合乎体制。在儒臣之中,他是声望和实际相称的人。有《文集》《内制稿》《读易类编》等书保存下来。他的官阶从将仕佐郎起,升至承德奉训大夫,最后至中奉大夫。曾祖父从黼,曾祖母杨氏;祖父昭祖,屡次追赠嘉议大夫、成都路总管、上轻车都尉、南阳郡侯;祖母雍氏,追封南阳郡夫人。父亲漳,屡次追赠中奉大夫、四川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骠骑军南阳郡公;母亲孙氏、游氏,都追封南阳郡夫人。他的妻子南阳郡夫人徐氏,在前一个月去世。儿子衍,承受父亲的恩荫,任儒林郎、江浙等处儒学副提举。女儿子柔、嘉柔,任石洞书院山长。史公埜是司徒府掾史,戴孟淳是他的女婿。孙子莱孙,定于七月十三日癸酉安葬。墓地在湖州路德清县千秋乡百寮山山麓,徐夫人附葬。其世系本是卫镇西将军的后裔,离开秦地进入蜀地,居住在资州,后来迁居绵州彰明县。参政公为躲避蜀地兵乱,才开始寄居杭州。铭文说:岷山、峨眉山一带的巨儒,前有司马相如、王褒、扬雄、三苏、宋濂、司马迁;南方后裔中有李氏、魏氏,卓然拔萃的,便是我善之这位蜀地遗才。值逢当今清明之世,技艺精纯,文章光彩灿烂,辉映着美玉般的碑铭。皇帝的诏制和典章,撰写、讨论,他虽身死而言论长存;澄清政治,持节巡视,申雪冤屈,疏通滞塞,驱除毒害。提携教诲谆谆不倦,后学人才济济,都称得上闻名之士。在朝廷中的声望高耸,受到皇帝格外优宠,为什么退隐得这样勇决?上天保佑年高的贤者,本不应夺去他的寿命,为什么竟这样呢?把诗刻在墓道上,昭示给后世,使知情者为之落泪。上卿大宗师辅成赞化保运神德真君张公道行碑 周代中期,至人、神人相继出现。他们的心领会了天地之所以广大、造化之所以长久的道理,并以无为自然作为道。亲眼见到并传述它的是关尹氏,听闻而传述它的是老庄氏。他们学说的流衍,从周朝末年经过秦朝的乱世直到汉初,那些隐遁自身、躲避世事的人,往往还能约略继承其余绪。因此,张良在下邳接受黄石老人教导,曹参在胶西接受盖公教导。一个凭借这些辅佐高祖开创基业,一个凭借这些辅佐惠帝守成。孝文帝承继这种遗风,玄默恭俭,风俗教化淳厚,百姓达到富足,天下太平,几乎到了刑罚可以搁置不用的地步。这样的明显成效昭然可见,所以汉初的人知道老子、关尹、老庄的道,却很少知道尧、舜、文王、周公、孔子的道。当时排列学术,把道归属于老子,把他的门徒列为道家一流,排在儒家一流之上。学术分裂以后,尊奉孔氏的称为儒者,尊奉老氏的称为道士。儒者不能独占‘道’的名称,道士却得以专有‘道’的名称。通晓天地人三才的才叫儒;儒者如果不能通晓天地人,不能与‘得道’的名称相称,也是理所当然的,应当称为道士,但又不稍稍窥入无为自然的藩篱。他们既然能够专有‘道’的名称,难道没有‘道’的实质,难道不因名实不相称而惭愧吗?唐宋之间,道士徒有其名而实质已经亡失,何况他们的教法又随着世道一同衰落,与无为自然之道相比,简直有天壤之别。皇元太祖皇帝开创基业时,有全真道士借托老子长生久视的学说来神化自己。到世祖皇帝统一天下,神德真君张公入朝觐见,皇帝很喜欢他,于是两都都修建崇真宫让他居住。张公身形如鹤,胡须如虬,行动如川流山立,早晚勤勉不懈,主张清静简易,使百姓休养生息。他所说的深合皇帝的心意,于是恩宠日益隆盛,等同于亲近的大臣。皇帝想让张公号称天师,张公推辞躲避这一命令。朝廷商议他的称号,一定要达到最尊贵的程度。廷议说:‘只有上卿最合适。’于是号称他为上卿。天子的卿有六人,冢宰为第一,称为上卿;诸侯的卿有三人,司徒为第一,也称为上卿。冢宰,是天下的宰相;司徒,是一国的宰相。用古代天子、诸侯的宰相来称呼张公,是尊崇到了极点。张公年轻时,曾有相士对他说:‘你将位极人臣,成为神仙宰相。’到这时果然应验了。不久,又号称元教大宗师。成宗朝,加授同知集贤院事;武宗朝,加授大真人、同知集贤院事,官位为大学士。皇帝不久又加授他特进。仁宗朝,进为开府仪同三司,升授辅成赞化保运勋号玉刻元教大宗师,并把印信授给已故的张公。他掌教将近五十年,天下宫观都依赖张公奏请免除徭役以及慈爱俭朴的教化,这哪里说得尽呢?等到他厌弃尘世而去世,英宗皇帝悲叹哀悼,派大臣前往吊赙,命有关官员在县南山安葬他。张公历事五朝,圣上的眷顾始终如一。过了十年,当今皇帝特封他为神德真君。从前张公在世时,宫禁、王府、巨族故家,都像侍奉神明一样等待他的命令;朝廷馆阁的大臣和显贵官员,像对待父亲和老师一样礼敬他。这种际遇荣耀、尊贵到了极点,自古以来从未有过。然而张公把这些看得若无其事,从未萌生一丝一毫自满自大的念头。他潇洒自在,像山林中的清瘦仙人;如果不是天性美好,完全符合老氏不欲自满的道理,怎么能这样呢?况且他有长处在自己,却不自我夸耀;有功劳在别人,却不自我夸伐。正逢盛世却不居功处盛,把本教中蔑视加封名号的地位、官阶达到极品的位置都谦退到殿后。这就是所谓去掉过甚、去掉过奢,不敢争先吧?历代圣君赐给张公的物品,全都用黄金铸成冠冕,聚集珍宝作为装饰,衣裳织有金线花纹,佩带印绶、宝剑和贯珠缀玉的履饰,价值无法计算。
而公平居常服,取其澣濯。上尊之酎,大官之膳,日有餽,而公饮食菲薄,不逾中人。观乎此,则知公以服文彩、厌饮食者为非道矣。予固怪公卑抑之过,而公终身弗改。其素接人,不问贵贱,少长俱致优重,畧无慢忽。噫,不可及也已。老子言:「王公以孤寡不糓为称,道之好下贱也。」南华言:「博大真人以濡弱谦下为表,道之恶骄夸也。」公其亦然欤?公之弟子薛▯羲,以予之善公,喜公也,蕲予述公道行。予故摭公之行,凡侔于老子之道者书,而道外之物,烜赫一时,炫耀流俗,人所共叹羡者,不书也。公讳留孙,字师汉,信之贵溪县人也。其徒入室升堂,予所及知者:嗣大宗师曰呉全节,行嗣师事曰夏文泳,有职掌者余以诚、何恩、荣孙、益谦、李奕芳、毛颍达、舒致祥、主御前宫观者薛廷凤、丁应松、张徳隆、薛▯羲,余百十人。载蜀郡虞集所撰公墓志集曰:「公门人多聪明特达,有识量材器可以用世,而退然谨守其教师友间,雍雍恂恂如古君子家。法则公之道,其可以浅近议哉?」澄于公之道行既书。之如前,复诗之于后。诗曰:耼也,犹龙。▯天为宗,本贱基下,忌髙畏崇,欿焉不盈。维道之盅,挽世还淳,遡彼皇风。汉初救敝,爰蹑遗踪,休息疮痍,民和年丰。皇元混一,俊乂云从,有方外臣,自外留中。治务清静,谋协渊衷,出入禁闼,天宠日隆。圣子神孙,眷渥齐同,惴栗尊荣,感幸遭逢。纯诚报上,随事献忠,五朝一心,善始善终。繄神徳君,卑让谦恭,不居其诚,不有其功。敦兮若朴,符徳之容。懿兹行实,与道混融。愧修孔道,畴克如公?述公道行,以朂我躬。
呉文正集巻六十四
译可是张公平时总穿普通衣服,只取其便于洗涤。皇帝尊贵的酒、大官的膳食,每天都有馈赠,但张公饮食菲薄,不过与普通人相同。由此看来,就知道张公认为穿着华美、厌弃粗食不是合乎道的行为。我本来就惊怪张公谦抑得太过,但他终身没有改变。他平素接待别人,不论贵贱、年少年长,都给予优厚敬重,丝毫没有轻慢忽略。唉,这是一般人无法企及的啊!老子说:‘王公用孤、寡、不谷来称呼自己,是因为道喜欢处在卑下之处。’《南华经》说:‘博大真人以柔弱谦下作为外在表现,是因为道厌恶骄傲夸张。’张公大概也是这样吧?张公的弟子薛玄羲,因为我友善并敬爱张公,欣喜于张公,请求我撰述张公的道行。因此我只采录张公那些符合老子之道的行为,而对于道以外的事情——一时显赫、炫耀世俗、人人共同称叹羡慕的事情——不予记载。张公名留孙,字师汉,是信州贵溪县人。他的弟子中,入室升堂、我所知道的有:继任大宗师的吴全节,按继任师职行事的夏文泳,任职掌管事务的余以诚、何恩、荣孙、益谦、李奕芳、毛颍达、舒致祥,以及主管御前宫观的薛廷凤、丁应松、张德隆、薛玄羲,此外还有一百多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十人〕 蜀郡虞集所撰写的张公墓志集记载说:‘张公的门人多聪明通达,有见识、有才干,可以用来经世;但他们在老师和朋友之间却退让谨慎、恭敬守礼,和古代君子之家一样雍容恭谨。像这样效法张公之道,难道可以用浅近的话来议论吗?’我已经像前面那样记述了张公的道行,又在后面用诗来歌咏。诗说:老聃啊,犹如神龙。以玄妙之天为宗旨,以卑下为根基,忌讳高处,畏惧尊崇,内心空虚而不自满。唯有深厚的道,挽救世道而复归淳朴,追溯那上古皇者的遗风。汉初挽救衰敝,于是遵循遗留下来的踪迹,使创伤得到休养,百姓和乐,年成丰收。皇元统一天下,俊杰贤才云集,有一位方外之臣,把自己置于世外,却被留在朝廷之中。治理事务崇尚清静,谋划符合皇帝深厚的心意,出入宫禁,皇帝的恩宠日益隆盛。圣子神孙,眷顾恩宠同样深厚;面对尊荣惶恐战栗,感激庆幸自己得逢此时。以纯诚报答君上,随事进献忠言,侍奉五朝始终一心,善始善终。神德真君啊,卑己退让,谦恭自持;不把诚信据为己有,不把功劳据为己有。敦厚得像未经雕琢的朴木,正符合有德之人的仪容。美好的这些行为和实际,已经与道混合融会。惭愧我修习孔道,谁能比得上张公?记述张公的道行,以此勉励我自身。《吴文正集》卷六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呉文正集巻六十五元 呉澄 撰墓碑有元同知东川路总管府事孙侯墓碑。至大四年十月朔,同知东川路总管府事孙侯,以疾终于家。其明年十二月,将▯。前溆浦县尹萧君以书来,为其孤福龄,请征文以表墓隧之碑。孙,萧亲也;萧,予旧也。其请不可违。孙,钜族也;侯,美士也。其美有足扬者,遂不复辞。谨按孙氏有三:其一,姬姓,卫公子惠孙之后;其一,芉姓,楚令尹叔敖之后;其一,妫姓,齐陈无宇曰孙栢子,其曽孙武奔呉,为阖闾将,着兵法十三篇。唐末有百将,率师驻防防化,留而弗去。防防化,今赣寜都也。孙氏为赣寜都人,自此始。在宋有介夫者,与苏文忠公游。侯之曽大父汝成,大父延休,父徳成,世世韫徳。至侯弥昌,侯讳登龙,字夀甫,家饶于赀,身饶于文。早年以进士贡,平生嗜利如羽,嗜义如渴。凡凶荒死丧,患难危急,不问戚疎迩逺,周之拯之,惟恐或后。桥梁道路,苟病于跋履,必为完治,虽费不计。圣朝兵及江南,山薮遐僻,乗时啸聚,侯扞卫井里,获全生聚者不啻数十百家。行省擢充南安路儒学正,考满勑授庆逺南丹溪洞等处军民安抚司儒学教授,一以周孔之教变殊俗。休暇之日,引古援今,恳恳以告司政之官,多所匡救裨益。大徳九年,转授同知归仁州事。越七年而有东川之命,由将仕佐郎陞登仕郎,不及拜命而卒,年七十一。初娶张氏,生男二:清臣、献臣。丁丑嵗俱歼于兵。▯娶揭氏,以其子延臣归,侯子之若子,名在吏部八品选中。父有庻子九龄,侯亦子之若子,父命也。三娶曽氏,生男五:福龄,勑授瑞州路上髙县长官;禄龄、夀龄、髙龄;女六:适赵、适杨、适唐、适胡、适朱,其季许适萧。庻子顺孙,命为延臣之子孙。男曽孙孙女一。呜呼!侯富康而夀考,子孙才贤而蕃衍,浸浸显荣,非好徳之福,积善之庆乎?心潜于义理,文雄于场屋,志侯之墓者云耳。文章不及鸣于馆阁,政事不及福于当道,状侯之行者云耳。予夙闻侯誉,又稽状与志,而序其槩如此。系之以铭:铭曰恂恂文儒,行服乡闾,善累惠,周天人,交孚。晚毓英胄,繄徳之符。小试儒官,施未寸铢,进贰郡牧,何不须防时用之啬,后庆之腴?穹碑厚趺,百世弗渝。若稽前美,允休允都。元赠亚中大夫轻车都尉懐孟路总管武功郡侯苏府君墓碑。府君讳伟,字大用,其先自忻代徙顺徳大父元,仕金,官号猛安谋克,大母栗氏,父清,金拱卫指挥使,皇朝赠中顺大夫上骑都尉同知延庆使司事,追封武功郡伯,母李氏,追封武功郡君,中顺二子,长杰,仕于广平路,府君其次也,孝友宽慈,笃厚信实,渉猎子史,尤喜藏室漆园之书,収贮时贤诗文为家珍,采拾善人言行,为身范,不求荣进,勤力治生,家用饶裕,量一嵗所入所岀几何,羸余悉以赈贫,嵗有常数,凶嵗则倍,官所劝率不与焉,内而族亲,外而乡闾,饥者食之,寒者衣之,病者药之,死者棺之,孤寡无依者居之养之,婚婣失时者室之,家之惠加于人,不自以为徳,或忘恩负义,横逆来侵,待之如常,畧不介蒂,追孝其先,事亡如存,晨夕必面,朔望必荐,虽隆寒盛暑,疾风暴雨,不废,勉励子孙,谓吾自幼知读书为美事,理家劳疾,无暇时可学,抱憾终身,汝等庇防之下,饱暖逸居,不学将何为哉,子孙承命,竞朂学业,名卿巨儒,踵门隆礼尊崇,谘访为善之方,竟日不倦,诸子出外,备防御之器,则喻之曰,防盗岂欲成害人利其财耳,设有不虞,舍财全躯,彼如我何,且为善有福,为恶有祸,汝辈但勉为善,终不蹈危厄,凡训戒之言,中伦虑达义命,往往类此,至大甲午二月八日卒,年六十八,以子贵赠亚中大夫轻车都尉懐孟路总管,追封武功郡侯,夫人刘氏,淑慎寡言,内严外恕,诸妇敬畏,子孙遵守家法,三世同居,大徳壬寅四月十四日卒,年六十九,追封武功郡夫人,子四,思温,思让,思敬,思义,克绍前志,轻财好惠,自大徳乙巳至延祐己未十五年间,以米赈施及减价平粜,不啻数千斛,楮币五万緍,置局市药,所得子钱修药剂,以济贫病之人,不取其值,有戚属不能自赡,出赀俾饭鬻逐利,因是丰足者数十家,思敬繇广福提举陞广福监,大监孙十二桢。椿楫森植朴材,杞桂其十,苏同字仲元,名木旁区,凖史迁称赵谈为赵同,例也。其十一曰栗,其十二曰桐。楫潹仲元俱仕中朝,朴嗜文学,别立在长芦镇。曽孙志学,志道,鹤童志学仕为长史大监。兄弟将刻石府君之墓,仲元求予文。文之予谓府君积善乐施,获报于天,身存而富,身殁而贵,流庆衍迤,未艾也。福善之理,岂不昭昭也哉!乃序其事而系以铭诗。诗曰:
译钦定《四库全书》《吴文正集》卷六十五 元代吴澄撰写 墓碑 《有元同知东川路总管府事孙侯墓碑》。至大四年十月初一日,同知东川路总管府事孙侯因病死于家中。第二年十二月,将要安葬。前任溆浦县尹萧君写信来,为他的孤儿福龄请求我撰写文章,用来刻在墓道碑上。孙侯是萧君的亲戚,萧君又是我的旧交,这个请求不能违背。孙氏是大族,孙侯又是美士;他的美德足以宣扬,于是我不再推辞。谨按,孙氏有三支:一支为姬姓,是卫国公子惠孙的后代;一支为芈姓,是楚国令尹叔敖的后代;一支为妫姓,齐国陈无宇称孙柏子,他的曾孙孙武逃奔吴国,成为阖闾的将领,著有兵法十三篇。唐末有百名将领,率军驻防虔化,后来留下不走。虔化就是今天的赣宁都。孙氏成为赣宁都人,从这里开始。宋代有个名叫介夫的人,曾与苏轼交游。孙侯的曾祖父汝成,祖父延休,父亲德成,世世代代都蕴藏美德。到了孙侯,德业更加昌盛。孙侯名登龙,字寿甫,家中财产丰厚,自身又富有文才。早年以进士身份贡入朝廷,一生把财利看得像羽毛一样轻,把仁义看得像口渴时的饮水一样重。凡是遇到灾荒、死亡丧葬、患难危急之事,不论亲疏、远近,他都周济救助,只怕自己有所迟误。桥梁道路如果因为行走困难而损坏,他一定修缮完好,即使费用很大也不计较。圣朝军队抵达江南时,山林偏僻之地有人乘机聚众作乱,孙侯保卫乡里,使得以保全家产和性命的百姓不下几十上百家。行省选拔他充任南安路儒学正,任满后奉诏授任庆远南丹溪洞等处军民安抚司儒学教授,一心用周公、孔子的教化改变当地风俗。休假时,他引古证今,恳切地告诫主持政务的官员,纠正挽救、补益帮助了许多事情。大德九年,转任同知归仁州事。过了七年,接到任东川的命令,由将仕佐郎升为登仕郎,还未及接受任命便去世了,享年七十一岁。最初娶张氏,生二子:清臣、献臣,丁丑年都死于兵乱。继娶揭氏,揭氏带着自己的儿子延臣归来,孙侯把他当作亲生儿子,名字列在吏部八品官的候选名单中。父亲有庶子九龄,孙侯也把他当作亲生儿子,这是奉父亲的命令。第三次娶曾氏,生五子:福龄,奉诏授任瑞州路上高县长官;禄龄、寿龄、高龄;六女:分别嫁给赵氏、杨氏、唐氏、胡氏、朱氏,最小的许配给萧氏。庶子顺孙,奉命作为延臣的儿子。男曾孙、女曾孙各一人。唉!孙侯富足康健而且长寿,子孙才能贤良并且繁盛,逐渐显达荣耀,这难道不是喜好德行所得到的福报、积累善行所带来的福庆吗?他的内心沉潜于义理,在科场文章中才华雄健,记述孙侯墓志的人这样说。他的文章没有达到在馆阁中传扬的程度,他的政事也没有达到使当道者受福的程度,记述孙侯品行的人这样说。我早已听闻孙侯的声誉,又考察他的行状和墓志,于是把大概情况叙述如上。最后系以铭文。铭文说:温厚恭谨的文士,德行使乡里信服;不断积累善行恩惠,周济天下人与万物,彼此都心悦诚服。晚年生育英秀的后代,这是德行的征验。略试身手于儒学官职,施展的才能还不到一丝一毫;进而任郡守的副职,为什么不等待时势任用呢?是时运吝啬,还是后代庆福丰厚?高大的石碑,厚重的碑座,百世之后也不会改变。若考察前人的美德,实在美好而盛大。元代赠亚中大夫、轻车都尉、怀孟路总管、武功郡侯苏府君墓碑。府君名伟,字大用。他的祖先从忻代迁居顺德。祖父元在金朝做官,官号为猛安谋克;祖母栗氏。父亲清,是金朝拱卫指挥使,皇朝追赠中顺大夫、上骑都尉、同知延庆使司事,追封武功郡伯;母亲李氏,追封武功郡君。中顺有两个儿子,长子杰,在广平路任职;府君是次子。他孝顺友爱,宽厚慈祥,敦厚诚实,涉猎经史,尤其喜爱藏室、漆园的书,收藏当时贤人的诗文作为家中珍宝,采集善人的言行作为自身的规范。他不求荣誉和升迁,勤劳经营家业,家用富足;估量每年收入支出多少,剩余的全都用来赈济贫民,每年有固定数目,灾年则加倍,官府所征收的捐助不包括在内。对内是宗族亲属,对外是乡里邻居,饥饿的给他们食物,寒冷的给他们衣服,生病的给他们药,死去的给他们棺材,无依无靠的孤儿寡妇让他们居住、供养,婚姻错过时机的给他们置办婚事。他家的恩惠施加于人,却不把它当作自己的功德;有人忘恩负义、蛮横侵害,他仍像平常一样对待,丝毫不放在心上。他追念孝敬祖先,侍奉亡亲如同他们还活着,早晚一定拜见,每逢朔望一定祭荐,即使严寒酷暑、狂风暴雨,也不废止。他勉励子孙说:‘我从小就知道读书是美好的事情,只因治理家业劳累有病,没有空闲时间学习,终身抱有遗憾。你们在我的庇护下,衣食饱暖、安逸居处,如果不学习,将来还能做什么呢?’子孙遵从他的命令,争相勉励学业。名卿巨儒登门,隆重行礼并尊敬推崇他,向他询问行善的方法,整天都不疲倦。几个儿子出门时准备防御器械,他便告诫说:‘防盗难道是想杀害人、贪图他的财物吗?即使发生意外,舍弃财物而保全身体,他们又能把我怎么样呢?况且行善有福,作恶有祸。你们只管努力行善,终究不会陷入危难。’凡是这种训诫的话,都合乎伦理、思虑通达、义理和天命,往往都是如此。至大甲午年二月八日去世,享年六十八岁。因儿子显贵,追赠亚中大夫、轻车都尉、怀孟路总管,追封武功郡侯。夫人刘氏,贤淑谨慎,少言寡语,对内严正,对外宽恕,家中妇女敬畏她,子孙遵守家法,三代同居。大德壬寅年四月十四日去世,享年六十九岁,追封武功郡夫人。生四子:思温、思让、思敬、思义,都能继承前人的志向。他轻视财物而乐于施惠。从大德乙巳到延祐己未十五年间,他用粮食赈济施舍以及减价平粜的粮食,不下数千斛;又施舍楮币五万缗,设置药局买药,把所得利息钱用来修治药剂,救济贫病之人,不收取药钱。有亲戚不能养活自己,他便出资让他们经营饭食和贩卖谋利的生意,因此有数十家由贫困变得丰足。思敬由广福提举升任广福监,大监为孙十二桢。椿、楫、森、植、朴,都是木材名;杞、桂是其中第十个。苏同字仲元,名字旁从木,依照司马迁称赵谈为赵同的惯例而来。第十一个叫栗,第十二个叫桐。楫、澹、仲元都在中朝做官,朴喜爱文学,另立门户居住在长芦镇。曾孙志学、志道、鹤童;志学做官任长史、大监。兄弟将要为府君的墓刻石,仲元请我作文。我认为府君积善乐施,得到上天的报答;活着时富有,死后仍显贵,流传下来的福庆绵延不绝,没有止境。福善的道理,难道不是明明白白的吗!于是我叙述他的事迹,并以铭诗作结。诗说:
顺徳之苏,徙自忻代,爰逮亚中,浸浸丰太。恻彼空窭,犹已寒饥。衣食所羸,弃捐如遗。施不责报,实谓隂徳天酢其献,如稼必穑。锡命宠光,贲于九泉。世冑绳绳,霄翮聨翩。富贵在天,维以福善。勒名表阡,弥久弥显。元中子碑元中子黎氏讳立武字以常临江新喻人年二十入太学二十六擢进士第三人大父母父母俱存一时荣之授承事郎签书镇南军节度判官明年奉四亲之官又明年秋贡校文抚州又明年除太学录又明年通判袁州就任转宣教郎明年冬除宗正寺簿明年夏兼庄文府教授召试馆职除秘省校书冬转奉议郎以祖母忧去国明年春除佐著作夏转承议郎秋除著作赴国难趋朝明年春除军器少监国子司业且将大用而国事去矣间道来归备厯艰险自是间居三纪逮事二亲犹二十年北来达官闻誉望覩风采礼之如天人诹访相属或延致或就见焉意度安舒威仪整暇不待交谈人已起敬清言亹亹每至夜分鸡鸣复兴了无倦色少年髙科常懐谦抑笃志嗜学一如未仕处太学时有同舎先达捐介人也数举前修格言相警发特已接物资益维多佐洪府时嵗饥有同僚言杀一牛活万蚁欲籍富户赈贫民驳之曰万蚁固何怜一牛何罪而死众称善噫有徳之言哉官秘省时阅官书爱二郭氏中庸郭游程门新喻谢尚书仕夷陵尝传其学将由谢沂郭以嗣其传故于大学中庸等书间与世所宗尚者异义生平著述积稿如山演绎旧闻敷畅新得有图有赞有讲义诸篇悉锓诸木当路好事者往往取去年六十八微疾端坐而逝越六十嵗在单阏日次星纪月离天街启殡▯于▯庄之原祖考瑛迪功郎考士云宣义郎祖妣黄氏妣萧氏娶黄氏敖氏俱封孺人子男三本彊本正本成女四壻胡简徐敖孙男五元衍公衍宗衍师衍祖衍女六伯兄立言国学进士好读易纂诸儒所传成一书澄抚州校文时所贡士也后三十八年始拜座主于清江之客舍一觌容貌心醉神融喟然曰世有斯人欤世有斯人欤廊庙器也福徳身也,盖雍容和粹,气象彷佛河南程伯子云。昔闗西张子卒,私諡明诚;中子质之,程伯子司马公弗可,遂止。黎之孤暨门人,援王文中为比,以元中易名。伯兄详其事为状,传于世。诸孤约其文为志,纳于圹矣。噫!孟有贞曜,陆有文通,河汶而后已然。澄亦门人也,而弗得与斯议也。乃稽状与志,防其凢以碑为墓隧。铭曰:维徳之奇玉色山立师詹凤仪畴▯麟泣斯焉斯逢斯逢斯丰猗与元中有百世公耿县丞封赠碑髙唐,齐邑也。幼读《孟子》时知之。令升为州,至元间尝过其地。在京城识学士阎公,髙唐人也。越三十一年,在金谿识县丞耿君,亦髙唐人也。君名居简,从事广东宣慰司都元帅府,考满受勑命,初任将仕佐郎,临江路知事,▯任从事郎,丞金谿。钦遇圣朝待臣之厚,官七品得封赠,及母妻恩纶将下,欲树碑二亲墓隧,征文于予。窃观耿君自为吏入官,靡所玷缺,仕每称职,臣之忠也,拳拳焉以追赠其亲为荣。子之孝也,孝者仁也,仁者必惠,忠者义也,义者必防。夫苟忠于国,孝于家,防于已,惠于民,则为人之大端具矣。予安得不嘉其已往而劝其方来也哉?君之父讳润,赠某官,母李氏,赠某称,妻刘氏,封曰某,别书于左。故右卫亲军千户武畧岳将军墓碑。宣授武畧将军右卫亲军千户讳元镇姓岳氏古修人涉猎书史气浑厚志雄迈处家御众有法父雯自国初仡仡效劳任景献陵三州判官至北京录事而终将军应募从戎戎帅以其父克勤王事俾长百夫从攻江陵防砦矢中股从攻樊城先登矢中颊从攻汉阳西墉从攻鄂州东南隅俱有功又于岳州湖口获数十人俘百余人以献中统以后从征李坛于济南又有功至元五年充右卫总把天朝方有事于南方从攻安庆从攻淮安五河口十二年授忠翊校尉十三年又战于淮安而胜帅府以功上陞忠显江南平军使知其娴习军务令督军器局十五年佩银符陞忠武枢府调往上都率卒供土木役役罢进长千夫二十四年佩金符授武畧将军宿卫十余年年六十八致仕娶李氏男四长蚤逝次信次贞庻子顺女二长适万户之子髙某次适右卫千户郑铨信以敦武校尉百户戍岭北后让职于弟贞贞在岭北屯田军食饶裕还守信安西永清壁迄今二十余年介国子学生姚▯来言曰贞赖先人绪业从事兵间念吾祖吾父尽瘁报国备着劳绩恐久遂沈泯愿勒文于石庻其不朽敢以为请予谓皇元自开国至于宋亡用兵百有余年以杀获攻战立功者多矣而父被坚执鋭蹈死弗顾名归于主帅而能追念而父蕲其名之存孝子也乃为叙其事迹如右将军之兄弟凡九安镇喜文学朝列大夫江淮▯茶提举崇镇河间路檄充景州奥鲁镇抚余不仕铭曰天朝用兵,虎视龙骧,挂名尺籍,半化侯王。将军忠勇,未大显扬,勒铭眎后,永世用章。元赠少中大夫轻车都尉彭城郡刘侯封彭城郡张氏太夫人墓碑。
译顺德的苏氏,祖先从忻代迁来;到了亚中这一代,家业渐渐丰盛。看到那些贫困空乏的人,仍然已经受寒挨饿;自己衣食有余,便像遗弃东西一样施舍出去。他施舍而不求报答,这实在可称为暗中积德。上天酬答他的奉献,正如播种必然有收获。天子赐予命令和荣耀,使他的声名光照九泉。世代子孙绵延不绝,接连如高飞的鸟翼。富贵在于天命,只因福善而来。刻石树碑,表明墓道,时间越久,声名越显著。元中子碑。元中子黎氏,名立武,字以常,是临江新喻人。二十岁进入太学,二十六岁考中进士第三名。祖父母、父母都在世,当时人都以此为荣。授承事郎、签书镇南军节度判官。第二年奉养四位亲人赴任;又过一年秋天,主持抚州乡贡考试;又过一年,任太学录;又过一年,任袁州通判,就任后转为宣教郎;第二年冬天,任宗正寺簿;第二年夏天兼任庄文府教授,奉召考试馆职,授秘书省校书;冬天转为奉议郎,因祖母去世服丧而离开朝廷。第二年春天,任佐著作,夏天转为承议郎,秋天任著作。国家有难,他赶赴朝廷;第二年春天,任军器少监、国子司业,正将受到重用,国事却发生变故。于是取道归来,历尽艰险。此后闲居三十年,直到侍奉两位亲人去世,又过了二十年。北方南下的显贵听说他的声望,见到他的风采,都像敬奉天人一样礼待他;有人接连向他请教,有人请他前往,有人亲自登门拜访。他神情安详舒缓,仪态整肃从容,不等交谈,别人已经对他产生敬意。他清雅的谈论绵绵不绝,常常直到半夜;鸡鸣时又起身,毫无疲倦之色。他年轻时便考中高科,却常怀谦抑之心,专心好学,一如未做官、在太学时。同舍中有一位前辈,是一位不苟取财物的人;他常常引用前代贤人的格言相互警策启发,尤其善于接待和交往,因此受益很多。他任洪府官时,正逢年成荒歉,有同僚说:“杀一头牛,可以救活一万只蚂蚁。”想登记富户,赈济贫民。他驳斥说:“一万只蚂蚁固然值得怜悯,一头牛有什么罪,为什么要杀死它?”众人都称赞这话。唉,这真是有德之人的言论啊!他在秘书省做官时,读到官府藏书,喜爱二郭氏的学说:郭游师从程门;新喻的谢尚书在夷陵做官时,曾传授他的学说。将由谢沂、郭以继承他的传授,所以他对《大学》《中庸》等书的解释,常与世人所尊奉的说法不同。他一生著述,积稿如山,推演阐释旧闻,发扬畅达新的心得,有图、有赞、有讲义等篇章,全都刻印成书。当权而好事的人往往取用。六十八岁时,他患轻病,端坐而逝。过了六十年,在单阏之年、日次星纪、月离天街时,开棺出殡,葬在某庄的原野。祖父瑛,迪功郎;父士云,宣义郎;祖母黄氏;母萧氏。娶黄氏、敖氏,都封为孺人。儿子三人:本彊、本正、本成;女儿四人,女婿胡简、徐敖。孙子五人:元衍、公衍、宗衍、师衍、祖衍;孙女六人。长兄立言,是国学进士,喜爱读《易》,编纂诸儒所传的学说,成为一部书;澄在抚州主持考试时,他是所贡士。过了三十八年,才在清江的客舍拜见座主。一见到他的容貌,便心醉神融,感叹说:“世上竟有这样的人吗?世上竟有这样的人吗?这是廊庙栋梁,是福德之身啊!” 他大概雍容、和厚、纯粹,气度形象仿佛河南程伯子所说的那样。从前关西张子去世,私下谥为“明诚”;中子质疑此事,程伯子和司马公都认为不可,于是停止。黎氏的遗孤和门人,以王文中的事作为先例,请求用“元中”改定谥名。长兄详细叙述其事,写成行状,流传于世。诸位遗孤商议撰写墓志,已经放入墓穴。唉!孟氏有贞曜,陆氏有文通,河东、汶水之后才有这样的贤者。澄也是他的门人,却不能参加这次议论。于是查考行状和墓志,防止其中凡是将墓碑误作墓道的地方。铭说:这是德行奇伟的人,面色如玉,卓然如山立;为师者有凤凰般的仪态,众人仰望,麒麟为之哭泣。如此之人,如此相逢;如此相逢,如此丰盛。啊,元中啊,足以成为百世公卿。耿县丞封赠碑。高唐是齐国的城邑。我年幼读《孟子》时就知道它。令升任州官后,至元年间曾经过那里。我在京城结识学士阎公,他也是高唐人。三十一年后,我在金溪结识县丞耿君,他同样是高唐人。耿君名居简,在广东宣慰司都元帅府任职;考核期满后接受诏命,最初任将仕佐郎、临江路知事,随后任从事郎、金溪县丞。他深感圣朝待臣下优厚,七品官也能得到封赠;当封赠父母、妻子的恩典即将颁下时,想在父母墓道树碑,于是向我征求文章。我私下观察,耿君自从做小吏入仕以来,从没有什么玷辱和缺失;做官时总能称职,这是作为臣子的忠诚。他一心以父母能够得到追赠为荣,这是作为儿子的孝。孝就是仁,仁者必定施惠;忠就是义,义者必定尽责。如果忠于国家、孝于家庭、尽责于自身、施惠于百姓,那么做人的大原则就都具备了。我怎么能不赞美他过去的行为,并以此勉励他将来的作为呢?君父名润,追赠某官;母亲李氏,追赠某称;妻子刘氏,封为某号,另列写在左边。故右卫亲军千户、武略将军岳公墓碑。奉宣授武略将军、右卫亲军千户,名元镇,姓岳,是古修人。他涉猎书史,气度浑厚,志向雄伟豪迈;居家统御众人有法。他的父亲雯,自国初以来勤勉效力,任景献陵三州判官,后来任北京录事,死于任所。将军应募从军,军帅因为他的父亲勤勉地为国王效力,便让他统领百夫,跟随进攻江陵防砦,箭射中大腿;跟随进攻樊城,首先登城,箭射中面颊;跟随进攻汉阳西城墙、鄂州东南角,都有功劳。又在岳州湖口俘获数十人、生擒一百多人献上。中统以后,跟随征讨李坛于济南,又立有战功。至元五年,充任右卫总把。朝廷正对南方用兵,他跟随进攻安庆,又进攻淮安五河口。至元十二年,授忠翊校尉;十三年,又在淮安作战并获胜,帅府以功劳上报,升为忠显,任江南平军使。知道他熟悉军务,便命他督理军器局。十五年,佩银符,升任忠武,枢府调他前往上都,率士卒服土木劳役。劳役结束后,晋升为长千夫。二十四年,佩金符,授武略将军,在宫中宿卫十多年。六十八岁退休。娶李氏。儿子四人,长子早逝,次子信,三子贞,庶子顺;女儿二人,长女嫁万户之子高某,次女嫁右卫千户郑铨。信以敦武校尉、百户身份戍守岭北,后来把职位让给弟弟贞。贞在岭北屯田,使军粮丰足;回来后守卫信安、西、永清的营垒,至今已有二十多年。国子学生姚某来告诉我说:“贞依靠先人的功业,在军中任职;想到我的祖父和父亲为国尽瘁、报效国家,功劳完全显著,只怕时间久了终会湮没,希望把文章刻在石上,使他们不朽,冒昧以此相请。”我认为,皇元自开国直到宋朝灭亡,用兵一百多年,以杀敌俘获、攻城作战而立功的人很多;而他的父亲身披铠甲、手执锐兵,临死也不顾惜,声名归于主帅;他又能追念父亲,希望父亲的名声长存,真是孝子啊!于是为他叙述以上事迹。将军兄弟共九人:安镇喜爱文学,任朝列大夫、江淮榷茶提举;崇镇被河间路檄调,充任景州奥鲁镇抚;其余没有做官。铭说:天朝用兵,虎视而进,龙腾而起;登记在尺籍上的人,有一半后来成为侯王。将军忠诚勇武,却没有得到充分显扬;刻下铭文给后人看,使他的声名永世彰明。元赠少中大夫、轻车都尉、彭城郡侯刘公,封彭城郡太夫人张氏墓碑。
至大二年夏,天子推恩于其臣,尚书省右司郎中刘安仁封赠二代:祖考赠中顺大夫、上骑都尉、彭城郡伯,祖妣赠彭城郡太君;考赠少中大夫、轻车都尉、彭城郡侯,母封彭城郡太夫人。越十有三年,太夫人卒。其明年,郎中自江西奉母丧归▯,与临川呉澄邂逅于建康,衰绖涕泣而言曰:「安仁之祖若父,积善种徳,生不享其丰隆,荷国厚恩,赐爵于身后,未能立石其隧以光昭天宠。今吾母归祔吾父之兆,蕲一言垂不朽。」且曰:「吾父讳诚,东昌堂邑人,古貌美髯,仪观甚伟,淳谨和易,长厚忠信。尝训安仁曰:『吾寜忍贫,不使汝殖生肥家,使汝就学者,欲汝亲师敬友,培植渐渍,知立身大节。嗜义若刍豢,避利若蛇蝎,以无忝其先世。』今人率曰:『毫芒之得致负邱山之累』,亦由父母不训以义而责以利故然。以货财杀子孙,吾不为也。」安仁年二十四为行省掾,始得禄,继任衡州路总管府知事,南康路建昌县丞,将母就养。至元之季,征交趾马价防増,安仁官满留家,余一马,买者偿价五倍于初值。吾父曰:「兵将买马为国出力,止依初直售之。」乡闾叹服其义。因训安仁曰:「家之饶乏由乎天,多取马价奚为哉?汝祖父有言:『士不能忍穷,一事不能立。』汝今食禄矣,但守公防勤三字,何所不利?凡事宜加坚忍,坚忍则处大患难不慑,处大富贵不矜,始可谓大丈夫。苟得于一时,遗臭于久逺,汝其戒之。」又五年,安仁任饶州路余干州判官。大徳二年六月二十一日,吾父终于家,年六十有三。七月讣至,安仁奔赴成服,▯于侯堌镇南原之祖茔。吾母张氏,同邑里贞静懿淑,表里一实,孝养祖父母,事吾父敬顺不违,待賔客竭家之所有,缺则借贷以给。安仁六嵗读书,母昼促其学,夜课其诵。予未成诵,母已先记曰:「汝襁抱中不闻啼声,人谓异于常儿,长必可教。家虽贫,不废汝。」学期汝烛理循义,虽冻馁无憾。若夫荣达,则有命。安仁年十九,从师江淮。母寄书以训,谓宜明纲常之道。除潭州路治中,时寓居建康。吾母七十有七矣,虑大江洞庭泝流四千余里,风涛险恶,欲辞职侍亲。吾母训曰:「汝起白屋,际明时,三厯州县官,入朝掾中书,擢工部主事,由御史台监察御史陞都事,由尚书省右司员外郎陞郎中。先世受赠,我亦受封,其何以报国?徒以我年老而欲辞官耶?奉职养亲,忠孝两得,神所祐也。舟行何惧焉。」皇庆二年正月二十四日发建康,行近芜湖,西北云集,风起并力牵拽,先客舟而行。鹾贾巨航在前弗让,母曰:「勿争先也。」彼航牵缆忽断,航流而下,我舟遂得先进。夜鼓一更,始泊。未几,雷电风雨霰雹交作。厥明问之,后舟多有损者。又行日亭中,舟人曰:「过此无可泊之所。」母曰:「虽早可止。」舟甫定,大风浪及暮,大霹雳雪雹与雨杂下,三昼夜乃已。他舟亦损,此独无虞,若得神祐云。既至长沙,吾母训曰:「刘门素以积善闻,汝厯官十余任,举家食君之禄,又获封赠之荣,合思报称。汝父常云:惟防勤可逭吏责,惟公平可服人心。汝宜坚守不移。」在官六年无代值,嵗荒民饥,吾母训曰:「民为邦本,本固邦寜。民不得食,犹已饥之邦本不保,汝心安乎?」于是移文上司,未奉明降,先开官仓,减价赈粜参万斛,又劝有谷之家贷拾万余斛,施一万余斛。吾母喜曰:「汝职分所当为也。」由是饥民得济,野无饿莩。就任改除江西行省左右司郎中,奉母沿洞庭出大江,顺流而下,入彭蠡泝流而上,以达于洪。居洪三年而天降割,至治元年十月十一日,吾母终于官舍,年八十有五。安仁才劣学浅,叨禄四十年,幸免缺败,皆父母遗训所及,无以答罔极之徳。惟立言君子赐之撰述,俾遗美不队,不肖孤之愿也。敢以请澄。大徳间始识郎中于京师,交谊二十。年如一日,窃尝谓郎中行已守官,庶几古名臣之风。今闻其家训如此,则熏沐成就,固有所自。乃为秩序其言如右,而诗之以丽于左。郡侯之考,郡伯讳义,妣太君王氏。子二:长郎中也,次某。力农治家。孙男五:长祚,先殁;次禧,次祯,次祐,次祹。孙女三:长适郭,次适杜,次幼。诗曰:累▯陶唐,支逺流长,汉讫宋金,簮绂相望。我侯之刘蘖,自东昌为庻于今弗耀弗彰。閟禄斯发,楙毓省郎。鬰郁槚梧,颙颙圭璋。帝降恩言,予臣孔臧:尔祖尔父,被予休光。有官有勲,锡爵昨疆。哀死荣生,用劝忠良。于维郡侯旧封若堂,维郡夫人新祔兹藏。严严遗训,孤也敢忘。子子孙孙,春露秋霜。穹碑嵳▯,天宠煇煌。永世垂辉,征此诗章。
呉文正集巻六十五
译至大二年夏天,天子向臣下推施恩典,尚书省右司郎中刘安仁封赠两代:祖父追赠中顺大夫、上骑都尉、彭城郡伯,祖母追赠彭城郡太君;父亲追赠少中大夫、轻车都尉、彭城郡侯,母亲封为彭城郡太夫人。过了十三年,太夫人去世。第二年,郎中从江西护送母亲的灵柩回来安葬,与临川吴澄在建康相遇,身穿丧服,流泪哭泣着说:“安仁的祖父和父亲积善行德,活着时没有享受高贵显达,却承受国家的厚恩,死后赐予爵位;还没有能在墓道立碑,以彰显天子的恩宠。如今我的母亲将归葬并附葬在我父亲的墓旁,希望得到一篇文章流传不朽。”又说:“我的父亲名诚,是东昌堂邑人,面貌古朴,胡须美好,仪表十分伟岸,性情淳厚谨慎、和善平易,为人长厚忠信。他曾教导安仁说:‘我宁可忍受贫穷,也不让你置办产业、使家庭富裕,而让你求学,是希望你亲近老师、敬重朋友,在潜移默化中培养自己,懂得立身处世的大节。把义看得像美味肉食一样喜爱,把利看得像蛇蝎一样躲避,不要辱没祖先。’如今人们常说:‘得到一点微小利益,却招致背负丘山般的祸患’,这也是因为父母不以义理教导子女,却用获利来要求他们造成的。我不能因为货财而害了子孙。”安仁二十四岁时任行省掾,才开始取得俸禄;后来任衡州路总管府知事、南康路建昌县丞,把母亲接来奉养。至元末年,朝廷征收交趾买马的钱,并防止价格上涨。安仁任期届满,留在家中,只剩下一匹马;买马的人愿意按原价五倍偿付。我父亲说:“士兵和将领买马,是为了替国家出力,只按原来的价格卖给他。”乡里都赞叹佩服他的义举。他因此教导安仁说:“家庭的富裕或贫困由天命决定,多收马价有什么用?你的祖父有句话:‘读书人不能忍受贫穷,就一件事也不能成就。’你如今已经领取俸禄,只要守住公正、廉洁、勤勉三点,哪里会不顺利?凡事都应更加坚忍;坚忍,处在大患难中就不会害怕,处在大富贵中也不会骄矜,这才可以称为大丈夫。如果只在一时得到利益,却在长久之后留下恶名,你一定要警戒。”又过了五年,安仁任饶州路余干州判官。大德二年六月二十一日,我父亲在家中去世,享年六十三岁。七月,讣告传到,安仁奔赴家中,穿上丧服,葬在侯堌镇南原的祖坟中。我母亲张氏,是同县人,贞静美善,表里如一;孝顺奉养祖父母,侍奉我父亲恭敬顺从,从不违背;接待宾客竭尽家中所有,缺少时便借贷来供给。安仁六岁读书,母亲白天督促他学习,夜里督促他背诵。他还没有背熟,母亲已经先记住了,说:“你在襁褓中时听不到哭声,人们说你不同于寻常孩子,长大后一定可以教导。家里虽然贫穷,也不能荒废你的学习。”学习是希望你明白事理、遵循义理,即使受冻挨饿也没有遗憾。至于将来荣达,那是命运的安排。安仁十九岁时,跟随老师到江淮。母亲写信教导他,说应当明白纲常的道理。后来授任潭州路治中,当时寄居建康。我的母亲已经七十七岁了,安仁考虑到要沿大江逆流、再经洞庭上行四千多里,风浪险恶,想辞职侍奉母亲。母亲教导他说:“你从寒门出身,正逢圣明时代,三次历任州县官,入朝任中书省属官,又升任工部主事;由御史台监察御史升为都事;由尚书省右司员外郎升为郎中。先世受到追赠,我也受到封赠,你拿什么报效国家?难道只因为我年老就想辞官吗?任职和奉养亲人可以同时做到,忠孝两全,这是神明所保佑的。乘船有什么可怕的呢?”皇庆二年正月二十四日,从建康出发。船行将近芜湖时,西北方云气聚集,风起后合力牵引,竟然行在先前客船的前面。贩盐商人的大船在前面,不肯让路。母亲说:“不要争着走在前面。”那艘船牵引的缆绳忽然断了,大船顺流下行,我船于是得以先行。夜里一更时,才停船靠岸。不久,雷电、狂风、暴雨、雨夹冰雹一起发作。第二天询问此事,后面的船大多受到了损坏。又航行到日亭时,船夫说:“过了这里就没有可以停泊的地方了。”母亲说:“即使还早,也可以停下。”船刚停稳,大风大浪一直到傍晚;巨大的霹雳、雪雹和雨混杂着降下,三天三夜才停止。其他船也有损坏,只有这条船没有遭遇灾祸,好像得到神明保佑一样。到了长沙,母亲教导我说:“刘家向来以积善闻名。你历任官职十多任,全家都享用君王的俸禄,又得到封赠的荣耀,应当想办法报答。你父亲常说:只有廉洁勤勉可以避免官吏的责罚,只有公平可以使人心服。你应当坚定守持,不能改变。”任官六年,没有得到替代。年成荒歉、百姓饥饿时,母亲教导说:“百姓是国家的根本,根本稳固国家才能安宁。百姓没有食物,就像自己已经挨饿一样;国家的根本不能保全,你心里能安宁吗?”于是发文给上级,在尚未得到明确命令前,先打开官仓,减价赈济、平粜三万斛粮食;又劝有粮之家借出十万多斛,施舍一万多斛。母亲高兴地说:“这是你职分上应当做的事。”因此饥民得到救济,田野间没有饿死的人。后来就任改授江西行省左右司郎中,奉母亲沿洞庭湖驶入大江,顺流而下,进入鄱阳湖后逆流而上,以抵达洪州。居住在洪州三年,天降割裂之变。至治元年十月十一日,我母亲在官舍去世,享年八十五岁。安仁才智低劣、学问浅薄,蒙受俸禄四十年,幸而没有造成过失和败坏,这都是父母遗训的作用;却没有什么可以报答父母无穷的恩德。只有请求立言的君子赐予撰述,使父母遗留下来的美德不至于坠失,这是不肖孤儿的愿望。冒昧请吴澄作文。大德年间,我开始在京师认识郎中,交往情谊二十年如一日。我私下曾认为,郎中修养自身、守持官职,差不多有古代名臣的风范。如今听说他的家训竟如此深厚,才知道这种熏陶和成就本来确实有来由。于是为他整齐叙述上述言论,并作诗附在后面。郡侯的父亲,郡伯名义;母亲太君姓王。儿子二人:长子就是郎中,次子某,努力务农,治理家业。孙子五人:长孙祚,先已去世;其次为禧、祯、祐、祹。孙女三人:长女嫁郭氏,次女嫁杜氏,幼女尚未出嫁。诗说:陶唐以来,世代绵延,支派源远流长;从汉朝直到宋、金两代,簪缨显贵相望不绝。我们郡侯刘氏这一支,从东昌迁来,作为庶支延续至今,却还没有显耀彰明。深藏的俸禄如今开始显发,茂盛地培育出省郎。郁郁葱葱的楷树梧桐,仪态端庄如圭璋。皇帝降下恩典,对我的臣子说:“你的祖父和父亲,都承受了我的美好恩光;有官职,有功勋,赐给爵位,拓展疆土。” 哀悼死者,荣耀生者,用来劝勉忠贞善良之人。啊,郡侯旧日受封的父亲长眠在这里,郡夫人如今新近附葬于此墓。严肃深切的遗训,我这个孤儿怎敢忘记!子子孙孙,春天洒露,秋天降霜,岁时祭祀永不停止。高大的碑石高高耸立,天子的恩宠光辉灿烂。让光辉永世流传,特以这篇诗章来记录。《吴文正集》卷六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吴文正集巻六十六元 吴澄 撰墓碑赵郡贾氏先茔碑杨州路总管贾庭瑞防恩封赠其祖父母父母将勒石先茔以扬天子之宠光谓国史院官吴澄曰庭瑞家赵州柏乡县祖父讳受不仕祖母鲁氏李氏父讳谅以学业为乡里师不幸蚤世母滑氏自誓靡他父母不防夺其志长育不肖孤教之以父书比长出而从事误为故丞相顺徳王答剌罕所知始终服属未尝离出丞相行湖广省事时任检校又任都事丞相行江浙省事时任都事如在湖广逮丞相入朝总百揆庭瑞主事刑部迁吏部继除枢宻院都事户部员外郎大徳季年賛丞相定国大计丞相既终除兵部郎中尚书省立除同佥宣徽院改除度支少监以忤近侍弃官养亲尚书省废而庭瑞居母防服阕除杨州路总管又以不防妩媚去职逮遇圣时锡命及二代祖父赠亚中大夫顺徳路总管轻车都尉追封武威郡侯祖母并追封武威郡夫人父赠嘉议大夫礼部尚书上轻车都尉追封武威郡侯母前时尝以贞节旌表今追封武威郡夫人窃惟国家之厚扵臣子葢以励忠孝顾庭瑞何以报称然君赐之荣世世子孙弗敢忘吾子畀一言文诸碑以慰先灵以观来裔庭瑞之愿也澄夙闻贾侯刚直不挠涖官防为人之所不防为既亷且勇允矣良吏非其先世所积而然与则诺而述所闻以诗之曰洵直,贾侯如百链金,遇事谔谔,愧彼瘖瘖。昔忠愍王,天下名相,维侯是好,好莫或尚。鹾司挟怨,寘人于辟,侯往平反,寃者获释,官给民监,数重难酬,侯为减杀,民瘼以瘳。鄂营梵宫,畚土跻山,逆耳苦谏,念民孔艰。布十五万,一邑困瘁,恳请上闻,三免其二。佐杭保厘,政治靡堕,使闽通变,邦用靡亏。脩隄展期,农不失时,督征发隠,贵不得私运。值危疑孰匡社稷,国倚元臣,侯赞宻画,钟亡弦在,郢没斤存,牙音奚聆,石能曷伸。彊暴侵陵,恶必惩忞。径尧帝聪,岂摄权势,浮亢蠧耗,职务节缩,頫竭愚忠,遑计身辱。作牧淮海,兴利除害,公论去思,裳有遗爱。侯谓余今,先庆所积,为子为孙,欲报罔极。煌煌宠锡,光彻九泉。爰斵圣珉,刻诗墓前。皇泽如天,身拜稽首,永世弗谖。式焘尔后。大元故朝列大夫佥燕南河北道肃政亷访司事赵侯墓碑。侯讳思恭,字仲敬,相安阳人也。淹贯儒术,精通法律试郡从事,以才行见知。张左丞、何平章、侯宣慰、刘中丞诸先逹名声日超。擢掌刑部农司,宣徽院吏牍,勑授从事郎。转承事、承务,充照磨、主事、经厯三任,俱不离宣徽。又转承务郎,出为燕南、河北道提刑按察司判官,陞奉直大夫。入为监察御史,制授奉政大夫,大司农司经厯。改佥河北、河南道肃政亷访司事,进朝列大夫。徙治燕南。元贞丙申十一月十五日,以疾卒于大名公馆,年五十五。归▯吴村原先茔之左。郡守张孔孙为之志墓。泰定乙丑,余自京师还过金陵,而侯之子天纲为江南诸道行御史台掾,持侯墓志,又自述逸事状一通,诣余请曰:“先人以清白自将,有猷有为,体魄归于土三十年矣,而墓碑未树,深罹平生徳美,久遂泯没。子职之缺,莫大焉。先生闵人子恳切之情,而畀之文以光其幽生死俱有荣也。”余察其情诚孝于亲者,乃按昔所志,证今所状,而章其所可称。侯之曾大父温,大父徳,俱潜晦。父仁孝友,勤俭明律学。金朝选调钧州司狱。侯敦志节,励亷隅,脱去邉幅,乐扵从善,不长尺寸生业,室庐仅庇风雨,家无婢妾,自奉菲薄,屡空晏如也。其为御史也,权相方抑台宪,有竒袤裒敛民财,迎佛。侯纠以法,彼交通权门,求援召侯至政府,奋怒诘责,将坐以沮壊善事之辟。侯从容枚举侵扰之实,以白气平理直。权相孰视沈思,竟弗防罪也。山后兴州诸路饥,移文请赈,救省台就命侯往,随便宜设方畧,活数万人。其为经厯也,从司农长官造阙庭,陈务农重本,闗民休戚数十事,以答清问。其宪河南也,条列孝弟忠信礼义亷耻之训,以谕愚顽之民,俾之趍善而不丽于罚,民翕然从令。及治燕南,亦如之。先徳后刑,凡事务存大体,平反寃滞,审辩无辜,轻重囚生死狱不可胜计,虽中心长厚。然自防慑伏,百司镇安,所部嵗终考绩,尝为诸道之最。读书尤喜义理之学,陆宣公《奏议》,真文忠公《大学衍义》,许文贞公《文集》,玩绎未尝去手。闻人有善有防,不吝荐举,而人鲜知,盖出自公心,非以市私恩也。内子焦氏,泽州进士茂才之女,贞静淑慈,自鉴书史,待防御下,具成家范。年八十三乃终,至治辛酉嵗也。子男三:侃,年十九而殇;天纲,由国子生贡充儒吏,由户部迁行省掾,由淛省迁行台掾;天经,以兄之让,受父荫主获嘉县簿,再任兾寜録事,没官所。女二:适屯留县主簿王蔚,适淛西亷访佥事传汝砺。孙男三:植早逝,次构,次楷。女一,适谯郡眢。一门子孙振振,已仕者防官,未仕者知学,侯之余庆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吴文正集》卷六十六。元代吴澄撰写。墓碑。赵郡贾氏先茔碑。杨州路总管贾庭瑞承受恩典,封赠他的祖父母和父母,将要在祖先墓地刻石,以宣扬天子的恩宠光荣。他对国史院官吴澄说:“庭瑞家世属于赵州柏乡县。祖父名受,没有做官;祖母姓鲁;祖母姓李;父亲名谅,以学业成为乡里的老师,不幸早逝;母亲姓滑氏,自誓终身不改嫁。父母没有强行改变她的志向;她抚养我这个不肖孤儿,用父亲留下的书教导我。等我长大出仕,因旧日的关系得到故丞相顺德王答剌罕的知遇,始终为他效力,从未离开。丞相任湖广省平章时,我任检校,又任都事;丞相任江浙省平章时,我任都事。丞相入朝总理百官时,我任刑部主事,升吏部主事;后来任枢密院都事、户部员外郎。大德末年,协助丞相制定安定国家的大计。丞相去世后,任兵部郎中;尚书省建立,任同佥宣徽院;改任度支少监。因触犯近侍而弃官奉养母亲。尚书省废除后,我居母丧,服丧期满,任杨州路总管;又因不肯谄媚逢迎而离职。后来遇到圣明的时代,天子赐命,封赠两代:祖父追赠亚中大夫、顺德路总管、轻车都尉,追封武威郡侯;祖母同时追封武威郡夫人;父亲追赠嘉议大夫、礼部尚书、上轻车都尉,追封武威郡侯;母亲先前曾因贞节受到旌表,如今追封武威郡夫人。我私下思量,国家厚待臣子,大概是用来激励忠孝;只是庭瑞将用什么来报答呢?然而君主赐予的荣耀,世世代代的子孙都不敢忘记。我的愿望,是请您赐下一篇文章刻在碑上,以慰藉先灵,并让后代观看。”澄早就听说贾侯刚直不屈,做官时不肯做别人不愿做的事;既廉洁又勇敢,确实是一位良吏。难道不是由于他先世积累的善德才这样吗?于是答应下来,叙述所听到的事情,并作诗说:赵侯正直不阿,像经过百炼的金子;遇到事情直言争辩,从不沉默,实在令那些缄默不言的人惭愧。当年忠愍王是天下闻名的宰相,唯独看重侯,所看重的人没有谁能超过他。盐运司挟私怨把人置于死刑,侯前往复审平反,使蒙冤者获得释放;官府给民户作监保,层层加重,数倍也难以偿还,侯替他们减免,百姓的困苦因此得以缓解。鄂州营建佛寺,百姓要挑土登山,侯不顾逆耳,苦苦进谏,想到百姓十分艰难。摊派十五万,一县困顿疲惫,侯恳请上奏,终于免去其中三分之二。辅佐杭州整饬政务,政绩没有衰败;使福建通达权变,国家用度没有亏损。修筑堤坝而宽限期限,使农民不误农时;督促征发隐匿不报的人口,权贵不得私自运送。遇到危疑之事,谁来匡救社稷?国家倚赖元老大臣,侯参与密谋筹划;钟已亡而琴弦尚在,郢都虽没而匠人仍存,俞伯牙的琴音还有谁能听,卞和的璞玉又有谁能使它显露?对于强暴侵凌者,必定惩罚其罪恶。径直上达尧帝的聪明圣听,岂会摄取权势?对浮夸骄亢、侵蚀耗损之事,均节制缩减;俯身竭尽愚忠,哪里还顾得上自身受辱。出任淮海牧守,兴利除害,公论称道,百姓离任后仍思念他,衣裳上还留有他的遗爱。侯对我说,如今积累的福庆,要先让子孙享受;作为父亲和祖父,想报答的恩德却无穷无尽。显赫的恩宠赏赐,光辉一直照彻九泉。于是凿刻圣洁的碑石,把诗刻在墓前。皇上的恩泽如同苍天,我亲身拜谢叩首,永远不会忘记,愿以此庇佑你的后代。这是为大元已故赵侯所立的墓碑;赵侯生前曾任朝列大夫,担任佥燕南河北道肃政亷访司事。侯名思恭,字仲敬,是相州安阳人。广泛通晓儒术,精通法律;参加郡府事务,以才干品行受到知遇。张左丞、何平章、侯宣慰、刘中丞等前辈的声望日益超著。被提拔掌管刑部、农司和宣徽院的文书,敕授从事郎。转任承事郎、承务郎,充任照磨、主事、经历三职,都没有离开宣徽院。又转任承务郎,出任燕南、河北道提刑按察司判官,升奉直大夫。入朝任监察御史,制授奉政大夫,任大司农司经历。改任佥河北、河南道肃政廉访司事,晋升朝列大夫。迁徙治所到燕南。元贞丙申年十一月十五日,因病死于大名公馆,享年五十五岁。归葬吴村原祖坟之左。郡守张孔孙为他撰写墓志。泰定乙丑年,我从京师回来经过金陵,侯的儿子天纲当时任江南诸道行御史台掾,带着侯的墓志,又亲自写了一篇逸事状,来拜访我请求说:“先父以清白自守,有谋略、有作为;尸骨归土已经三十年了,可墓碑还没有树立,实在深深担心他一生的德行美誉长久湮没。作为儿子的职责有所缺失,没有比这更大的了。” 先生怜悯为人子者恳切的心情,赐给他文章来光耀先人的幽冥,使生者和死者都得到荣耀。”我察知他确实有孝敬双亲的真情,于是依据过去所写的墓志,参证如今的行状,彰明其中可以称道的事迹。侯的曾祖父温、祖父德,都隐居不显。父亲仁,仁厚孝友,勤俭而明于法律。金朝选拔调任钧州司狱。侯敦厚地立定志节,磨砺廉洁的操守,脱去矫饰边幅,乐于听从善言;不置办多少产业,房屋仅能遮蔽风雨,家中没有婢妾,自己的生活十分俭朴,即使屡屡贫困也安然自若。他任御史时,权相正压制台宪,有个奇怪的官员聚敛民财、迎奉佛教。侯依法纠劾他。那人勾结权门,请求援助,召侯到政府,愤怒地责问,准备以阻挠破坏善事的罪名治侯。侯从容逐条列举他侵扰百姓的事实,以此说明自己气平理直。权相仔细端详,沉思之后,最终没有给侯定罪。山后兴州诸路发生饥荒,侯发文请求赈济,救省台便命侯前往;他根据实际情况酌情设置方略,救活了几万人。他任经 历时,随司农长官营造宫阙,陈述重视农业根本、关系百姓休戚的几十件事,以答复皇帝的询问。他任河南宪司官时,分条列举孝、悌、忠、信、礼、义、廉、耻的训诫,晓谕愚顽百姓,使他们趋向善道而不触犯刑罚,百姓一致听从命令。到治理燕南时,也像这样。他把德教放在刑罚之前,凡事都顾全大体;平反冤屈积滞,审辨无罪之人,减轻或加重囚犯刑罚,使许多死罪案件得到生还,数量多得无法计算。他内心虽然宽厚长者,却能自我防范,使各部门敬畏服从、镇定安宁;所辖地区年终考核政绩,曾经位列各道第一。他读书尤其喜爱义理之学,陆宣公《奏议》、真文忠公《大学衍义》、许文贞公《文集》,反复研读,从未离手。听说有人有善行或有才能,便不吝推荐举荐,而当事人很少知道,因为这出于公心,并不是借此博取私人的恩情。妻子焦氏,是泽州进士茂才的女儿,贞静贤淑慈爱,自己通晓书史,对待内外上下都合乎礼法,完全具备治家的规范。八十三岁才去世,是至治辛酉年。儿子三人:侃,十九岁夭折;天纲,由国子生贡入,充任儒吏,又由户部迁任行省掾,再由浙江省迁任行台掾;天经,因为兄长谦让,承受父亲的荫庇,任获嘉县主簿,后来又任冀宁录事,死于官署。女儿二人:一人嫁屯留县主簿王蔚,一人嫁浙江西道廉访佥事傅汝砺。孙子三人:植早逝,其次构,其次楷;孙女一人,嫁谯郡某人。一门子孙兴盛,已经做官的能够守职,未做官的懂得求学,这就是侯积下的余庆。
余既叙侯之美如右,而又系之以铭诗。诗曰:若稽臬司,众刻寡慈,绰绰儒流,允也吏师,耽研理趣,谨饬名检,繄许文贞是式是范。由中暨外,宦三十年,一寒如初,环堵萧然,食蘗饮氷,匪▯维防,仪鳯鸣鸾,维祥匪孽,赈饥谳狱,百万生存,阴徳比于昌,尔后昆吴村之原刻,文在石,永世勿堕,仁者所宅。有元懐逺大将军处州万户府副万戸刑侯墓碑宣武将军刑答刺忽台以处州副万户镇抚州,世武弁而好文儒,教子治进士业。前贡士于应雷,为述其考懐逺大将军之厯官行事,而以请扵余曰:“先君雄毅忠壮,威名绰着,自为偏禆,已称勇敢,摧锋防阵,势如破竹。抚纳降附,顽扩革心。宦辙驱驰,东尽海岛,南极闽峤。卒伍惮之如严师,氓▯戴之如慈父。弃于时逾三十载,而宰上之石未建。傥防赐之铭诗以贲泉壤,岂惟生者得逭子责,防死者亦增幽光矣。”属余赴史院之征,未防有以塞其请,贻书至再三,其请弥笃。余叹曰:“人子之孝扵其亲,固有若此者夫。”谨按其状,侯讳聚,般阳路莱州人。父徳由兰陵簿,长千夫,以懐逺大将军治屯田在淮安战死。侯之官初,檄充百户、廵检、总把、千户、总管等职。至元十四年勑授忠显校尉,佩银符。未防制授武畧将军,管军千户。十五年转武徳,又转宣武,陞总管,佩金符。十八年转明威,陞副万户。二十四年制授处州副万户。二十七年进阶懐逺大将军。侯之勲,攻东海、连海有功。从秃鲁罕元帅耴东海、涟海,从丞相南征,畧通泰,破常州,定沿海、温、福、兴化、泉州未附之地。往福之永福县,招谕溃军。随日本行中书省官至耽罗山,抵倭国界,领军船守平戸岛,收辑福建八郡所辖诸山洞寨。手号军万三千七百人,诣海洋、松门等处隄备平台冦,以寡克众,又获仙居县冦千余。先镇岺江,继镇澉浦,迁镇铅山。二十八年八月疾,二十七日卒,年六十三。明年归▯莱州掖县方北村。元配刘,三男:长福,宣武将军管军千户,卒无嗣。继室张,二男:长答剌忽台,处州副万户,今镇抚州者也。妾之有男者三。呜呼!中统至元间,龙骧虎视,羣防其力,云起风生,各効其用。而侯之树立若是,三世将家,子孙方昌。因所报推所施,侯之为将,其崇阴徳而抑阴谋者乎?固宜铭。铭曰:勇冠千军,为国虎臣,表终质直,壹是情真,功存百战,亡陟三品,殁三十年,生气凛凛,有子袭爵,有孙劬学,三世将门,绳绳后昆,掖郊旧墓,秋霜春露,聿昭斯铭,邢氏之兴。元故濬州逹鲁花赤赠中议大夫河中府知府上骑都尉追封魏郡伯墓碑【丁夘】故濬州逹鲁花赤逺哥察儿,西夏人也。厯事三朝,以子贵。初赠奉议大夫,汴梁路治中,骁骑尉,追封南乐县子,配康里氏,追封南乐县君。维郡中议大夫,河中府知府,上骑都尉,进封魏郡伯,南乐县君,进封魏郡君。维郡伯世为河西着族。父哈石覇都儿,善骑射,饶智畧,临阵摧锋,所向无敌。太祖皇帝嘉其鸷勇,锡名覇都儿。母篾里吉氏,以癸巳生。郡伯体貌魁伟,器识英迈,少亲行伍,长益练器甲坚整,驰骤劲鋭,应变赴急,奋不顾身。定宗皇帝选直宿卫,谨饬敏给,甚称使令。从宪宗皇帝征伐,不避艰险,不惮劳苦,凡所俘获悉不私有。丙辰嵗,以功受濬州逹鲁花赤。时军旅绎骚,征役繁重,中州凋▯,土旷民稀,而防惠爱抚,缓如古循吏,于是流逋四集,田野而日辟,竟内称治。中统壬戌,山东作乱,奉诏扞御,南兵斩将二人,夺马二匹,防闻赏银百两,回赐所献二马。在官日久,与濬民相安,世渐平定,无意仕进,买田筑室,藜阳山下,治生教子,二十二年乃终。终之日至元甲申之嵗,正月壬戌也,夀五十二,▯黎阳山。康里郡君俭勤理家,至老不倦。子哈剌哈孙,读儒书,通文法。大徳庚子,授承事郎,江西等处行中书省左右司都事。郡君授禄养。壬寅正月甲辰,终于官所,夀六十九,归柩合▯。郡伯卒后三十五年,当延祐戊午,子改授奉议大夫,同知江州路总管府事,始防恩封赠二亲。又十年,当泰定丁夘,子以中议大夫,汉阳府知府致仕,再防恩加赠加封。具书谂于临川吴澄曰:「哈刺哈孙生甫四嵗,先父郡伯已不仕,莫防详其施政恤民之实。所闻扵先母郡君者,百不一二。然承天渥,荣贲泉壤至再,倘无文追述以示方来,非孝子也。是以窃有请焉。」余素知江州贰侯之贤,今又得知其先世累功之因,信乎水木之有原本也,乃不辞而叙次其世如石。
译我已经像上面这样叙述了侯的美德,又以铭诗系在后面。诗说:像考察廉访司这样的官署,众多官员大多严厉而少有仁慈;唯有宽厚温和的儒者,确实是官吏的老师。他沉迷研习义理,谨慎整饬名节,以许文贞公为准则、为典范。从内任到外任,做官三十年,始终像最初一样贫寒,四壁空空,寂静萧然;吃苦菜、饮冰水,并非甘愿只是防守自持;仪态如凤凰鸣鸾,确实是祥瑞而非灾孽。他赈济饥民,审理狱讼,使百万百姓得以生存;阴德足以同昌盛相比。你的后代啊,在吴村的原野上,墓碑刻文留存,永世不坠,那里是仁者安居之所。有元怀远大将军、处州万户府副万户刑侯墓碑。宣武将军刑答刺忽台以处州副万户的身份镇守抚州,世代都是武官,却喜爱文学儒术,教导儿子学习进士之业。前贡士于应雷为他撰述父亲怀远大将军的任官经历和事迹,来请求我说:“先君雄健刚毅、忠诚壮烈,威名显著;从做偏将时起,就以勇敢著称,冲击敌阵,形势如破竹;安抚接纳投降归附者,使顽抗者改变心意。他驰骋于仕途军旅,东到海岛,南达闽峤。士卒像敬畏严师一样敬畏他,百姓像戴恩慈父一样拥戴他。他去世至今已经三十多年了,可墓上的碑石还没有建立。倘若您能赐给他铭诗,以光饰泉壤,岂只是使生者可以免除未能尽孝的责任,恐怕死者也会增加幽冥中的光彩。”当时正赶上我奉命前往史院,没能及时作文满足他的请求;他多次来信,他的请求更加恳切。我叹息说:“为人子孝敬父亲,确实有这样的啊。”于是谨慎依据他的行状。侯名聚,是般阳路莱州人。父亲德,由兰陵县主簿升任长千夫,因以怀远大将军身份负责淮安屯田而战死。侯开始任官时,奉檄充任百户、巡检、总把、千户、总管等职。至元十四年,敕授忠显校尉,佩银符。不久制授武略将军,管军千户。十五年转任武德将军,又转任宣武将军,升任总管,佩金符。十八年转任明威将军,升任副万户。二十四年制授处州副万户。二十七年晋阶怀远大将军。侯的功勋,在攻打东海、连海时有功;跟随秃鲁罕元帅夺取东海、涟海,跟随丞相南征,攻取通、泰,攻破常州,平定沿海、温州、福州、兴化、泉州尚未归附的地区。前往福州永福县招谕溃散军队。又随日本行中书省官员到耽罗山,抵达倭国边界,率军船守卫平户岛,收抚福建八郡所辖的各山洞寨。亲自号令军队一万三千七百人,前往海洋、松门等处防备台州海寇,以少胜多,又擒获仙居县寇贼一千多人。先镇守岑江,继而镇守澉浦,后调镇铅山。二十八年八月患病,二十七日去世,享年六十三岁。第二年归葬莱州掖县方北村。原配刘氏,三子:长子福,宣武将军、管军千户,死后没有子嗣。继室张氏,二子:长子答剌忽台,处州副万户,就是现在镇守抚州的那个人。妾中有儿子的三人。唉!中统至元年间,群雄如龙腾虎视,各自展现力量,如云兴起、如风生成,各自发挥才能。而侯能有这样的成就,三代都是将门,子孙正当兴盛。根据后代所报答的情况推知侯所施行的德惠,侯作为将领,大概是崇尚积阴德而抑制阴谋的人吧?本来就应该为他铭刻。铭文说:勇冠三军,是国家的虎臣;表里始终质朴正直,一片真情。功勋建立在百战之中,死后升至三品;去世三十年,生气仍然凛然。儿子承袭爵位,孙子勤奋求学;三代都是将门,后代绵延兴盛。掖县郊外的旧墓,承受秋霜春露;特地彰明这篇铭文,显示邢氏的兴盛。这是元朝已故濬州逹鲁花赤的墓碑;朝廷追赠他为中议大夫、河中府知府、上骑都尉,并追封为魏郡伯。【丁夘】故濬州达鲁花赤远哥察儿,是西夏人。历事三朝,因儿子显贵而受封。起初追赠奉议大夫、汴梁路治中、骁骑尉,追封南乐县子,配偶康里氏追封南乐县君;后来进赠中议大夫、河中府知府、上骑都尉,进封魏郡伯,南乐县君进封魏郡君。魏郡伯家世代是河西著名家族。父亲哈石覇都儿,善于骑射,富有智谋,临阵冲锋,所向无敌。太祖皇帝嘉奖他的勇猛,赐名覇都儿。母亲是篾里吉氏,生于癸巳年。郡伯身材相貌魁伟,器识英俊超迈,少年时便亲身参加军伍,长大后更加熟练兵器铠甲,坚固整齐,奔驰迅疾而锐利,遇事应变、赴急救难,奋勇而不顾自身。定宗皇帝选他直宿卫,谨慎整饬而敏捷能干,十分称职。跟随宪宗皇帝征伐,不避艰险,不怕劳苦,凡是俘获的东西全不私自占有。丙辰年,因功担任濬州达鲁花赤。当时战事纷扰,征役繁重,中原凋敝,土地荒芜、人口稀少,而郡伯施行恩惠、安抚百姓,宽缓得像古代的循吏;于是流亡逃户纷纷归来,田野日益开辟,全境都称颂治理得好。中统壬戌年,山东发生叛乱,他奉诏防守,南军斩获将领二人,夺得战马二匹;郡伯听闻后赏银一百两,并把所献的两匹马回赐给他们。他在任日久,与濬州百姓相安无事,世道渐渐平定,便无意于仕进,在藜阳山下买田筑屋,经营生计、教养子女,二十二年后去世。去世之日是至元甲申年正月壬戌日,享年五十二岁,葬于黎阳山。康里郡君节俭勤劳,主持家务,到老也不倦怠。儿子哈剌哈孙,读儒书,通晓文章法度。大德庚子年,授承事郎、江西等处行中书省左右司都事。郡君获得俸禄供养。壬寅年正月甲辰日,终于官所,享年六十九岁,归葬与夫合墓。郡伯去世三十五年后,即延祐戊午年,儿子改授奉议大夫、同知江州路总管府事,才承蒙恩典封赠双亲。又过十年,即泰定丁卯年,儿子以中议大夫、汉阳府知府的身份致仕,再次承蒙恩典,加赠加封。哈剌哈孙具书告诉临川吴澄说:“我出生才四岁,先父郡伯已经不再做官,无法详细知道他施政恤民的实际情况;从先母郡君那里听到的,也百不及一二。然而承受上天厚恩,使泉下父母两次获得荣耀,如果没有文章追述来昭示后世,就不是孝子。因此私下有所请求。”我平素知道江州副侯的贤能,如今又了解到他先世累积功德的缘由,确实如水有源、树有根啊,于是不推辞,叙述编排他的世系,刻在碑石上。
孙男三脱。因泣,江西行省宣使纳嘉徳,从事郎潭州路安化县逹鲁花赤兼劝农事,其季乡贡进士教化,将父命诣余求文者也。女一,曾孙男五,女二。诗系左诗曰:「皇元启运,羣力猬奋,虎貔效猛,鹰凖兢迅。桓桓魏伯,西士竒隽,先朝旧臣,育此胄▯。入厉禁庭,恪守忠荩;出陪戎路,卓冦行阵。皇选尔劳,宅牧于濬濬。民父之千里,河润昼省,夫耕夜息。鬼燐有牛,湿湿旡犬猌猌。世皇龙御,雷▯雷震,将同轨文,首削方镇。尔▯尔牙,可布可信。沐浴泰和,勇退怯进。乃治田庐,乃释绶印。闾里相欢,嵗月一瞬。英嗣间兴,克迈肯训。秩秩訏谟,廓廓游刃,游斧盘根,徐栉乱鬌。继乗貮车,爰倅列郡。身名屡迁,家闻益振。帝制荣视,光被幽衬。阶职煌煌,勲爵崇峻。生若沈溟,没也燚焮。才猷在昔,人用弗尽;遭遇在今,天报防靳。穷碑勒美,百世不磷不磷。维何子孝,孙顺。大元少中大夫江州路总管赠太中大夫秘书大监轻车都尉太原郡侯王安定公墓碑【至顺壬申】公讳彦弼,蠡之博野人。今亚中大夫潮州路总管,元恭之父。故懐逺大将军赠定逺大将军武备乡上轻车都尉太原郡侯忠惠公讳兴秀之子也。王氏世力本务,善国朝兵至河北,忠惠率三十村之民迎其帅师,授以帜。及蠡▯受屠,三十村之民独免。从大兵狥地,长千夫长万夫,授懐逺大将军招抚使,佩金符。后领人匠都逹鲁花赤,年老退闲。公袭父职,善译语,尚气任侠,尝欲持匕首为友报仇,因自杀,众止之。选监尖家仓,提领东平路铁治,俱有绩。时于八处闗隘各置提举宫,讥察窃马互市之人,授公奉直大夫潼闗大使,处十二年,发擿奸伏,不一浚闗南禁沟,至今人防灌溉利。忠惠亦就养闗下,至元六年卒,奉防归▯。起复中顺大夫黄州路宣课都提举,课额最一。道知安丰府事,流民来归,垦淮甸荒田万余顷,为执田。其后创立屯府,公之功居多,陞少中大夫南康路总管。督诣县定民产髙下,微役视农事急缓,在前民不堪命而流止者,悉复业焉。三嵗再蝗,冐暑率民吏驱瘗不防为灾。煅石脩朱文公所造江岸石闸,以御风涛,商旅泊舟得安。改江州路总管,除前官励政,暇日诣郡,率及濓溪、景星两书院,勉励士学,咨询民瘼。郡庠日就摧压,学计不足以兴脩,公课之羣儒,出学廪之粟各二百斛,畀四士分任其寘,一瓦一木不以烦有司,斧者锯者凿者杇者,众工兢作,或革或因,不逾月,自礼殿从祀讲堂门庑焕然一新。郡城北濒大江,城壊无敢完补,公慨然兴筑。其夏水大至,郡民皆曰:“公实生我,倘如众议,吾属鱼矣。”蜀人范先生大性,数十年寄隠,公造其庐,命子事之以师礼,锓其所着《易辑畧》以传。江州任满还蠡,不复仕,谓元恭曰:“吾欲买田建义塾,教乡里子尔,防遂吾志乎?”元恭应曰:“不敢。”随遗规地四亩,构讲堂及两庑,延乡之名徳为师。有田二百四十亩,嵗供廪食外,设大门,中设燕居,旁竪一楼以庋书籍,每日诵读不辍,乡里蔼然兴孝让礼义之风。至大戊申正月八日,公年八十九,终于里。第二月十八日,合▯太原郡夫人郑氏、张氏之兆。子男三:元徳、忠显、校尉安庆路管军总把元恭。由承务郎翰林都事,承直郎髙邮县县尹,庐州路总管府推官,奉议大夫江西等处行中书省理问,迁亚中大夫潮州路总管。女五:长适金紫光禄大夫平章政事鄂国公史弼,追封鄂国夫人;次适中梁路总管陈柔,追封頴川郡夫人;次适六合县尹董汝楫;次适中庆路防古字教授薛良;次适吕元鲁。曾孙男遵,丞直郎大都右警廵院副使;进丞直郎南康路总管府推官逹未仕,道中书省防古必阇赤暹遇俱未仕。女孙长适卢信,次适真定路赵州判官李某,次适奉训大夫广州路増城县尹董仲玉,次适丞直郎江浙行省左右司都事邓巨川,次适史某。曾孙男亨用,中书省宣使余防公之考暨公防恩,追赠制曰:懐逺大将军王兴秀可赠定逺大将军,武备乡上轻车都尉,追封太原郡侯,谥忠惠;少中大夫王彦弼可赠太中大夫,秘书太监轻车都尉,追封太原郡侯,谥文安。逮至顺壬申,公之子元恭自潮贻书临川呉澄,请文墓石。距公卒▯之年二十五年矣。澄以孝子之荣哀其亲也,不辞而为序,次其行事大槩,系之以诗曰:王氏之初,执其箪壶,先识迎师,全活里闾。挺生英嗣,继世膴仕,早负侠豪,晩作循吏。老而归休,桑梓优游,期化乡人。世于鲁邹,靡玷靡疚。神所扶佑,诜诜胄▯,绰绰遐夀。纶恩焜煌,加赐官勲,胙之侯爵,易名弥尊。有韪潮特,追孝诚笃,勒文坚石,用显前躅。皇元赠中顺大夫礼部侍郎上骑都尉天水郡。伯赵府君墓碑
译孙子三人,脱……因而哭泣;江西行省宣使纳嘉德,任从事郎、潭州路安化县达鲁花赤兼劝农事;最小的儿子是乡贡进士教化,就是奉父亲之命到我这里请求文章的人。女儿一人,曾孙男五人,曾孙女二人。诗附在左边,诗说:“皇元开创国运,群雄奋力而起;虎貔展现勇猛,鹰鹫争相迅疾。威武的魏伯,是西方士人中的奇才,先朝的旧臣,培育出这样的后代。入朝严守禁庭,恭谨守持忠诚;出外伴随军旅,在卓绝的战阵中作战。皇帝选拔并嘉奖你的功劳,让你治理濬州。你做千里之地百姓的父亲,河水滋润田野,白天巡视,农夫白天耕作、夜晚休息。鬼火有牛,湿湿没有犬猿【原文有疑误】。世祖皇帝登临大位,雷声震动;将要使天下车书一统,首先削弱地方藩镇。你的爪牙可以布置,你的诚信可以依靠。沐浴于太平和谐之中,勇于退让,不以进取为能。于是治理田地房舍,于是解下绶带印章。乡里互相欢悦,岁月转瞬即逝。英明的后嗣接连兴起,能够超过并遵循先人的训诫。谋略秩然有序,才思广大,像游刃有余;如利斧盘旋于盘根错节之间,慢慢梳理乱发。继而乘坐副车,出任列郡副职。自身名位屡次升迁,家声更加振兴。皇帝的制度使其荣耀受到重视,光辉照耀幽冥。阶品官职显赫,功勋爵位崇高。活着如沉入深渊,死后却光焰炽盛。昔日才干谋略,世人没有完全任用;” “如今遭逢时运,上天的报答并不吝惜。穷尽之碑刻下美名,百世不磨不灭。为什么这样?因为儿子孝,孙子顺。”大元少中大夫、江州路总管,赠太中大夫、秘书大监、轻车都尉、太原郡侯王安定公墓碑【至顺壬申】。公名彦弼,是蠡州博野人。今任亚中大夫、潮州路总管的元恭,是他的儿子。故怀远大将军、赠定远大将军、武备乡上、轻车都尉、太原郡侯忠惠公名兴秀,是他的父亲。王氏世代以农业为本,善于经营国家兵务。国朝军队到河北时,忠惠率领三十村百姓迎接统帅,交付旗帜;等到蠡州遭受屠杀,三十村百姓唯独得以免难。他跟随大军攻取土地,先后任长千夫、长万夫,授怀远大将军招抚使,佩金符。后来任领人匠都达鲁花赤,年老退闲。公承袭父亲的职务,善于翻译语言,崇尚意气、任侠好义,曾想持匕首替朋友报仇,因而自杀,众人制止了他。被选任监尖家仓,提领东平路铁冶,都有政绩。当时在八处关隘分别设置提举司,侦察查办偷马和进行互市的人,授公奉直大夫、潼关大使,他在那里任职十二年,揭发奸邪、侦破隐伏,没有一次疏漏;又疏通关南禁沟,直到今天人们还享有灌溉的便利。忠惠也到关下接受供养,至元六年去世,奉其灵柩归葬。起复任中顺大夫、黄州路宣课都提举,课税额数位居第一。后来任安丰府知府,流民归来,开垦淮甸荒田一万多顷,登记为官田。后来创立屯田府署,公的功劳最多,升任少中大夫、南康路总管。他督促到各县核定民户产业的高下,根据农事的缓急来安排劳役;先前百姓不堪承受而流亡停业的,都恢复了生产。连续三年发生蝗灾,他冒着暑热率领百姓和官吏驱赶、掩埋蝗虫,使它们不能造成灾害。烧制石料,修缮朱文公修建的江岸石闸,用来抵御风涛,使商旅停船获得安全。改任江州路总管后,除遵循前任官员的政绩外还勤于治理;闲暇时到郡中,率领众人到濂溪、景星两所书院,勉励士人求学,询问百姓疾苦。郡学日渐毁坏,学费不足以兴修,公督促众儒生,各自从学廪中拿出二百斛粮食,交给四名士人分别负责置办;一瓦一木都不烦劳有司,斧工、锯工、凿工、泥工等各类工匠争相施工,有的更换、有的沿用,不到一个月,从礼殿、从祀殿、讲堂、门廊都焕然一新。郡城北面临大江,城墙毁坏,没人敢修补,公慨然兴工筑城。那年夏天洪水大涨,郡民都说:“公实在是救活了我们;如果按照众人的议论办,我们这些人就会成为鱼鳖了。”蜀人范先生大性,隐居了几十年,公亲自到他的屋舍,命令儿子以师礼侍奉他,并刊刻他所著的《易辑略》流传。江州任期届满后回到蠡州,不再做官,对元恭说:“我想买田建义塾,教乡里子弟,你能完成我的志愿吗?” 元恭回答说:“不敢不遵从。”随即按照遗留下来的规制,购置土地四亩,建造讲堂和两侧廊庑,请乡里的名德之士担任教师。有田二百四十亩,除每年供给廪食外,设置大门,中间建造休息居处,旁边竖起一座楼来收藏书籍;每天诵读不止,乡里和睦,孝顺谦让、崇尚礼义的风气兴起。至大戊申年正月八日,公享年八十九岁,在乡里去世。二月十八日,与太原郡夫人郑氏、张氏合葬。儿子三人:元德、忠显、校尉、安庆路管军总把元恭。元恭由承务郎、翰林都事,升承直郎、高邮县县尹、庐州路总管府推官、奉议大夫、江西等处行中书省理问,迁亚中大夫、潮州路总管。女儿五人:长女嫁金紫光禄大夫、平章政事、鄂国公史弼,追封鄂国夫人;次女嫁中梁路总管陈柔,追封颍川郡夫人;次女嫁六合县尹董汝楫;次女嫁中庆路蒙古字教授薛良;次女嫁吕元鲁。曾孙男遵,丞直郎、大都右警巡院副使;进丞直郎、南康路总管府推官;达未仕;道中书省蒙古必阇赤暹,均未仕。他的长孙女先嫁给卢信,次孙女嫁给真定路赵州判官李某,再次嫁给奉训大夫、广州路增城县尹董仲玉,又次嫁给丞直郎、江浙行省左右司都事邓巨川,另一位嫁给史某。曾孙中有男子亨用。中书省宣使余防公的父亲以及余防本人承蒙皇恩,追赠诏书说:“怀远大将军王兴秀,可以追赠定远大将军、武备乡上轻车都尉,追封太原郡侯,谥号忠惠;少中大夫王彦弼,可以追赠太中大夫、秘书太监、轻车都尉,追封太原郡侯,谥号文安。”到了至顺壬申年,余防的儿子元恭从潮州寄信给临川吴澄,请求撰写墓碑碑文。距离余防去世下葬已经二十五年了。吴澄认为这是孝子以自己的荣耀来哀悼父亲,因此没有推辞,写下这篇序文,列述他的主要事迹,并用诗作结说:王氏的祖先起初,手拿箪壶,最先懂得迎接老师,使乡里百姓得以保全。后来英杰出生,世代都显贵做官;早年负有侠义豪气,晚年成为奉行善政的官吏。年老后辞官归乡,在桑梓之间安闲生活,期望教化乡人。世代都像鲁国、邹国那样崇尚礼义,没有玷辱,也没有愧疚。神明所扶助保佑的,是众多兴盛的后裔和绵长的寿命。皇帝的恩典光耀显赫,又加赐官职勋位,封给侯爵,改赐谥名,使声望更加尊贵。余防在潮州有这样的美好事迹,追念父亲的孝心诚挚深厚,于是把这篇碑文刻在坚固的石碑上,用来彰显先人的功业。大元追赠中顺大夫、礼部侍郎、上骑都尉,追封天水郡伯赵府君。赵府君墓碑。
朝散大夫云南诣道肃政亷访使赵成庆,昨任山南宪副时,考府君垠祖赠中顺大夫礼部侍郎上骑都尉,追封天水郡伯;妣夫人胡氏赠天水县君。今将赴云南,过家立石墓前,以表上之恩,以章亲之荣。贻书临川吴澄,俾文诣石。澄耋耄疲癃,非防驰骋笔墨者矣。然亷访使此举,臣之敬上也,子之孝亲也,一举而臣子之道两得,乐于为之言,是以勉力承命而不辞。赵氏东川着姓,家于铜山,素赢扵赀,轻利好惠。府君少共子职,母尝病剧,拜医吁神,诚意恳切,苟可已疾,靡事不为。母竟获瘳。其后天兵下蜀,母已不存,奉父如渝。渝亦受围,又值嵗饥,贬粥已度晨夕。越数年,父遘时疫,愿言归骨乡里。及父防,侦伺兵退,跋履险艰,间道扶柩返防,与母同兆。时蜀言及父难孔棘,宋东川帅百计支柱,府君亦署百夫长,寻即退□。宋亡蜀附,居民始纾。府君每念遭逢世运之厄,能复业者有几?夫妇合志,信礼佛像,虽重费不吝。恻恻懐哀闵羣庶心,赒恤救助,厚施而不蕲报,有负无偿者弗责。自奉甚约,缕丝粒粟,戒勿暴殄,勤勤扵小物,肫肫扵大伦。众口同称善人。翰林侍读学士李原道所撰先茔碑,纪述备悉,兹不再书。府君卒大徳戊戌九月四日,年六十八。其夫人卒皇庆壬子三月七日,年八十二,并▯郪县富国乡之东山。子男四:成桂、成芝、成宪、成庆,季子也。其仕始行省理问所知事,至亷访使十四任。其阶始将仕郎,至朝散大夫,凡七转。考妣受赠官亦三矣。女三,壻牟仲保、王文徳,中女疾不嫁。孙男七,女七。靖惟赵之先徳所培者深,故其施于后嗣所发者茂。亷访使徧厯中外台省,公忠清谨,粹然无瑖之寳,有用之器,闻着当今,光被既往。国之良臣,家之良子,已且复逺征。老拙之文人,子爱亲之孝防,限极也。虽然,澄之文虚言尔,欲显其亲,在立身扬名,恐辱其先,在脩身、慎行、亷访使所慎所扬,固已寡过。多誉其尚,弥朂所脩,弥坚所立,行无怠扵终,则名有加于初。垂二亲不朽之声,延百世未艾之祉,在已,不在人也。已之实行可传,其比借人之虚言而传者,岂不相去万万防?有元朝列大夫抚州路总管府治中致仕李侯墓碑【元统癸酉】朝列大夫抚州路总管府治中致仕李侯之子辅自洪郡至抚郡之逺鄙水陆五百里触冐盛暑造吾门请曰:「辅之先君生戊申年七月三日,延祐乙夘六月二十七日终,年六十有八,天暦庚午七月十一日▯礠州滏阳县南之祖茔。先夫人陇西郡太君陈氏,生辛酉年十一月二十一日,至顺壬申四月一日终,年七十有二,将以某年某月日归乡祔▯焉。痛惟先君弃世已十九年而墓石未建,不肖孤弗克立身扬名以显其亲,惧久遂湮没,敢蕲一言以发潜幽,则先君虽死犹生也。维侯尝官于抚,予虽不及识,闻其为循良吏,其子能以儒术起家,以时才获用,而予识之旧矣。其情恳切,诚孝于亲者,是以不辞而为之叙次如左。」侯讳璋,字君用,曽祖定,祖均,世为汴梁杞县人。考实避金乱,徙广平路礠州滏阳县。生三子,侯其次。至元六年举兵攻襄樊,伯兄留综家务,而侯从军,以能通书计,充军府今史。天下既一,擢广西宣慰司都事。未几,从湖广行省官往海外四郡建安抚司。行省官宋旧人也,狃于故习,任意轻杀。侯执法抗议,全沽数百,以功陞化州路判官。时权奸柄国,仕者率由贿进,侯久劳广海,理宜优叙,以不阿媚,至元十八年左迁潭州沣陵县尉。二十一年授将仕郎象州路总管府知事,未任,选为湖广省掾,从镇南王征交趾,自陆路深入,官军失利,防没者半,独侯所领百众力战三日,获其偏校以还。随上官诣阙条陈军中利害,请以战舰由海洋捣其巢穴,因是交趾内附,朝贡至今。尚书省更至元钞二十七年,除常州路平凖行用库提领,钞法流通,官利民便。元贞元年授承事郎尹赣之兴国。明年有妖贼作,致动重臣,大兵殄捕,侯躬率民义向▯徧榜诸乡谕良民弃砦寜家,以别扵贼而不罹玉石俱焚之祸。先是邑中豪民惑于其妖,各餽牛酒金帛以表崇信,贼酋籍其名姓百余家,及冦平,得其籍。
译朝散大夫、云南诏道肃政廉访使赵成庆,过去担任山南宪副时,考察得知府君的父亲赵垠祖被追赠为中顺大夫、礼部侍郎、上骑都尉,追封天水郡伯;母亲胡夫人被追赠为天水县君。如今他将前往云南,经过家乡,便在墓前立碑,以此表彰皇上的恩典,彰显亲人的荣耀。他寄信给临川吴澄,请我撰写碑文。吴澄年老体衰,已经不是能够纵笔作文的人了。然而,廉访使这样做,是臣子对君上的敬意,也是儿子对父亲的孝心;一举而使臣子的两种道义都得到体现,我乐意为此作序,因此勉强承受他的请求而没有推辞。赵氏是东川的著姓,家住铜山,向来家产微薄,却轻视财利、乐于施惠。府君年轻时尽为人子的职责,母亲曾病得很重,他拜请医生并祈告神明,心意诚恳迫切,只要能够治好母亲的病,没有什么事情不肯做。母亲最终痊愈。后来元军攻下蜀地时,母亲已经去世,他侍奉父亲,始终不改孝道。父亲又被围困,正赶上年成饥荒,只能靠稀粥勉强度过早晚。几年后,父亲染上时疫,希望死后能归葬故乡。父亲去世后,他侦察等待军队退去,跋涉险阻,寻找间道扶柩返乡,与母亲合葬。当时蜀地战事以及父亲所遭的灾难非常危急,宋朝东川统帅想尽办法支撑局面,府君也担任百夫长,不久便退职离开。宋朝灭亡、蜀地归附后,百姓才开始得到缓解。府君每每想到遭逢乱世灾难,能够恢复产业的人能有几个?于是他和妻子同心合意,诚信礼敬佛像,即使费用很重也不吝惜。他内心深切怜悯百姓,周济抚恤、救助他们,厚施恩惠而不求报答;有人欠债无力偿还,也不加责罚。他对自己的生活要求非常俭约,一丝一粒都告诫不要浪费,对细小物品勤俭爱惜,对大的人伦关系则诚挚笃厚。众人异口同声称他是善人。翰林侍读学士李原道撰写的先茔碑,记述已经很详尽,这里不再重复。府君于大德戊戌九月四日去世,享年六十八岁。他的夫人于皇庆壬子三月七日去世,享年八十二岁,两人一同葬在郪县富国乡东山。儿子四人:成桂、成芝、成宪、成庆,成庆排行最小。他最初任行省理问所知事,后来升至廉访使,共任十四职;官阶最初为将仕郎,后来升至朝散大夫,共升七级。他的父母也先后获得三次追赠官职。女儿三人,女婿为牟仲保、王文德,另有一个女儿因病未嫁。孙子七人,孙女七人。谨按,赵家先人的德行根基深厚,所以施及后代的成果也十分茂盛。廉访使历任中央和地方台省,公正忠诚、清廉谨慎,纯粹如无瑕之玉,确是有用之才,在当代声名显著,也使先人的光彩得到延续。他是国家的良臣、家中的孝子,如今又要远行任职。老朽我的文章,以及您爱护父亲的孝心,都是有极限的。即使如此,我吴澄的文章也不过是空泛的言辞罢了;想要显扬父亲,关键在于立身扬名;恐怕辱没先人,就应当修养自身、谨慎行事。廉访使所谨慎的、所发扬的,本来已经很少有过失。希望您更加赞美先人的德行,更加努力修养自己,更加坚定立身的志向,终身行事都不懈怠,那么后世的声名就会比最初更大。使两位亲人的不朽声名得以流传,使百世不衰的福泽得以延续,关键在自己,而不在别人。自己的实际德行能够流传,与借助别人的空泛言辞而流传相比,难道不是相差万倍吗?有元朝列大夫、抚州路总管府治中致仕李侯墓碑【元统癸酉】。朝列大夫、抚州路总管府致仕治中李侯的儿子李辅,从洪郡跋涉到相距遥远的抚郡,冒着盛暑,经过水陆五百里来到我的门前,请求说:“我的先父生于戊申年七月三日,延祐乙卯六月二十七日去世,享年六十八岁;天历庚午七月十一日,葬在礠州滏阳县南面的祖坟。先母陇西郡太君陈氏生于辛酉年十一月二十一日,至顺壬申四月一日去世,享年七十二岁,准备在某年某月某日归葬故乡,与先父合葬。悲痛地想到先父去世已经十九年,墓碑还没有树立;我这个不肖孤儿不能立身扬名来显耀父亲,恐怕时间久了便会湮没无闻,所以冒昧请求您写几句话来发扬幽潜的德行,那么先父虽然死去,也就如同仍然活着。李侯曾经在抚州任官,我虽然没有来得及认识他,却听说他是奉行善政的良吏;他的儿子能够凭儒学使家业兴起,又因当世才干得到任用,我与他早已有交情。他的情意恳切,确实是孝敬父母的人,所以我不推辞,替他按下文叙述。”李侯名璋,字君用。曾祖父名定,祖父名均,世代都是汴梁杞县人。父亲李实为躲避金朝战乱,迁居广平路礠州滏阳县。生有三个儿子,李侯排行第二。至元六年,元军发兵攻打襄樊,长兄留下来总管家务,李侯随军出征;因为他通晓文书和计算,被充任军府令史。天下统一后,李侯被提拔为广西宣慰司都事。不久,他跟随湖广行省官员前往海外四郡,建立安抚司。行省官员是宋朝旧臣,习惯了旧日做法,任意轻率杀人。李侯依法据理抗议,保全了数百人,因功升任化州路判官。当时权奸掌握国政,做官的人大多靠行贿升迁。李侯长期劳苦于广海,按理应当得到优先叙用,却因为不肯阿谀奉承,在至元十八年被降为潭州瀼陵县尉。二十一年,授任将仕郎、象州路总管府知事;尚未赴任,便被选为湖广省属官,跟随镇南王征讨交趾。他从陆路深入,官军失利,军队几乎损失一半,只有李侯所率一百人奋战三天,擒获交趾偏将后返回。他随上级到朝廷陈述军中的利弊,请求用战舰从海上直捣交趾巢穴,因此交趾归附,直到今天仍然入朝进贡。尚书省更改至元钞法二十七年,任命他为常州路平准行用库提领,钞法因此流通,官府和百姓都得到便利。元贞元年,授承事郎,任赣之兴国县尹。第二年发生妖贼作乱,惊动了重臣;大军前往剿捕,李侯亲自率领民间义勇,向各乡发布榜文,劝告良民放弃寨堡、安居家中,以便同叛贼区别开来,避免遭受玉石俱焚的灾祸。在此以前,县中的豪民被妖贼迷惑,纷纷送牛酒金帛表示尊崇信奉;贼首登记了其中一百多家的姓名。叛乱平定后,官府得到了这份名册。
侯怃然曰:「此愚民无识而然,畀之扵火,竟无冐罣。」重臣亦嘉之,奬其劳来安集之功,而荐诸朝。民懐其徳,立祠报事后闻侯防,莫不感涕。大徳四年,改授吉安龙泉尹,化民为善。有兄弟争田财,数年不决,侯闭门自责,累日不视事,其民羞愧,愿改过自息。其年脩学校之废正版,籍之诡,开垦系官荒田若干亩,嵗收三千余斛,存贮以备饥嵗,民免艰籴。县濒大溪,当行人往来之冲,毎春涨浪急,渡舟常多覆溺,造浮梁百余丈,利渉无虞。在任六年,既去,民犹思之。至大元年,授承务郎抚州路推官,平反寃狱十余,行属邑审囚,咸称其平恕明决。年未七十,以疾告致仕,得进阶朝列进职治中。比命下,侯已先逝矣。侯端谨重厚,清苦澹泊,仕扵南中,所得俸给,悉送还家,以奉二亲,抚育族从孤防男女十数,逮其成人而为嫁娶。大徳三年,归省祖茔,买土故乡,凡一家内外未▯之亲,各以昭穆序▯,募党里之谨愿者,永逺守防,嘱族属之慈顺者,嵗时展视。初娶薛氏,早卒,再娶陈氏,以长子辅恩例受封,从夫四品爵秩。子男四:辅繇、龙兴路儒学二吏、工部掾江西省敕授全州路儒学教授掾、湖广省陞掾中书省丐侍亲授承务郎江西等处行中书省检校官。次辂、三祐、四辑。女三:彭椿、王新、梁询壻也。孙男五:愿、简直、某、某。女四:适米、适常、适周、防者未行。辅自述其父之事云尔。辅也通而能介,介而能通,仕不废学,学不废仕,儒且才,已有望有闻,靡瑕靡璺,志在章父之美,勤勤如也。观其子知其父,则侯之可铭也,无愧。铭曰:防之行伍,而史而府,畀之民土,而字而抚,父也能吏,子也才士,克章前美,父有孝子。
吴文正集巻六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吴文正集巻六十七元 呉澄 撰
译李侯忧闷地说:“这些愚民只是没有见识才这样做,应当把名册交给火烧掉,最终不要使他们受到牵连。”重臣也赞许他,嘉奖他招抚、慰劳和安集百姓的功劳,并向朝廷推荐他。百姓感念他的恩德,建立祠堂来报答;后来听说李侯去世,没有不感动流泪的。大德四年,改任吉安路龙泉县尹,把百姓教化成向善的人。有兄弟为田产钱财争执,几年都没有解决,李侯闭门自责,接连多日不处理政务;百姓因此感到羞愧,愿意改过并自行停止争讼。当年,他修复废弃的学校,整顿不合正册的户籍,开垦若干亩归官的荒田,每年收获三千多斛,储存起来防备灾荒,百姓免于艰难买粮。县城靠近大溪,是行人往来的要冲;每到春天水势上涨、波浪湍急,渡船常常翻覆淹死人,他便建造一座一百多丈长的浮桥,使人们安全通行。在任六年,离任以后,百姓仍然思念他。至大元年,授承务郎,任抚州路推官,平反冤狱十多起;巡行所属各县审理囚犯,都称赞他公平宽恕、明断果决。年纪还不到七十岁,他因病请求退休,朝廷准许他晋升官阶,任朝列大夫、抚州路总管府治中。等到任命下达时,李侯已经去世了。李侯端庄谨慎、稳重厚道,清贫淡泊;他在南方任官时,所得俸禄全部送回家中,用来奉养双亲,并抚养族中十多个孤儿男女,直到他们成年后替他们置办婚嫁。大德三年,他回乡省视祖坟,在故乡购买土地;凡是一家内外尚未下葬的亲属,都按照昭穆次序安葬,并招募乡党中谨慎诚实的人长久守护坟墓,又嘱咐族中仁慈孝顺的人按时前去查看。李侯最初娶薛氏,薛氏早逝;后来续娶陈氏,因长子李辅受到恩例封赠,陈氏也随丈夫获得四品官爵的品秩。儿子四人:李辅,任龙兴路儒学二吏、工部掾、江西省敕授全州路儒学教授掾,后任湖广省掾,升为中书省丞,因请求侍奉母亲而授承务郎、江西等处行中书省检校官;其次为李辂,第三为李祐,第四为李辑。女儿三人,彭椿、王新、梁询是她们的女婿。孙子五人:愿、简直,以及某、某。孙女四人:分别嫁给米氏、常氏、周氏,另有一人尚未出嫁。李辅就是这样叙述他父亲的事迹的。李辅通达而能守原则,守原则而又能通达;做官时不荒废学习,学习时也不荒废做官,既有儒学修养又有才干,已经有了获得声望和成就的希望,没有瑕疵和缺憾。他立志彰显父亲的美德,勤勉不懈。看他的儿子便可知道他的父亲,因此李侯值得刻铭,没有什么可惭愧的。铭文说:李侯从军伍中起步,后来任令史、府官;把百姓和土地交给他,他便教养并抚慰百姓。他作为父亲是能干的官吏,作为儿子是有才的士人,能够彰显父亲先前的美德;这样的父亲有孝顺的儿子。《吴文正集》卷六十六。钦定《四库全书》。《吴文正集》卷六十七。元代吴澄撰写。
墓表有元翰林学士承防资徳大夫知制诰兼修国史加赠宣猷佐理功臣银青荣禄大夫少保赵国董忠穆公墓表公讳文用,字彦材,真定藁城人。赠光禄大夫司徒赵国宣懿公讳昕之孙,龙虎卫上将军左副凢帅赠推忠翊运效节功臣大传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赵国忠烈公讳俊之子也。忠烈起自畎亩,为国竭忠而死,有八子。其元子文炳,以左丞从伯顔丞相平江南,功第一,赠金紫光禄大夫平章政事,加赠宣忠佐运开济功臣太尉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封赵国公,諡忠献。其季子文忠,某官帷幄近臣,赠光禄大夫司徒,加赠体仁保国佐运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封赵国公,諡正献。公忠献之弟,正献之兄于次居八子中之三。生十嵗而孤,伯兄忠献敎诸弟如父之敎子,得侍其先生轴为师,故公器业夙成。武将家伟然为文儒,少事世祖皇帝于潜邸。中统元年,张公文谦宣抚大名,辟公为左司郎中。二年,以兵部郎中参议都元帅府事。至元元年,除西夏中兴行省郎中。五年,立御史台,除山东道提刑按察副使。八年,置大司农司,为山东劝农使。十二年,擢兵部侍郎。十三年,佩金虎符,出为卫辉路总管。去卫时年逾六十,浸不喜仕,筑遐观亭,日与乡人饮酒赋诗,若将终身。十九年,起为兵部尚书,寻改礼部尚书,又迁翰林侍读学士,知秘书监。二十二年,拜江浙行省参知政事。二十五年,为御史中丞。权相忌之,奏公为大司农,又徙公翰林学士承防。三十一年,成宗即位,加资善大夫知制诰兼修国史。大徳元年,进资徳大夫致仕。六月戊申,以疾薨于里第,年七十四。八月甲午,葬藁城西北高里先茔之左。五年,翰林阎学士复以大都路儒学虞敎授,集所述行状,撰公神道碑。其后防恩,特赠银青荣禄大夫少保,封夀国公,諡忠穆。又加赠宣猷佐理功臣,改封赵国公。至顺三年,公之子南康路总管士恒贻书临川呉澄曰:「先公平生言行,碑铭可稽然」。荐膺六龙,封諡名爵,既异,复有待于不一之书也。澄旧尝忝窃微禄,客京华,稔闻公名,时公已即世,不及亲见公之行事矣。谨按前碑叙公之大槩以表于墓。初,宪宗南伐,先加兵于蜀,世祖以太弟帅东侯之师,趍鄂渚,将次江上,公伯兄献谋,谓兵法先人有夺人之心,愿假戈船先诸军渡江,公暨季弟统劲卒数百以从,径簿南岸,三战三防。公还报,世祖驻马临江,酌公巵酒,使申令诸将,旦日毕渡。防宪宗崩,咸请乘胜进取,公独建议班师,归定国事,以为他日南土可传檄而定,世祖然其议。其后宋既平,每对朝臣嘉奬公之先识。公佐西夏行省时,新承浑都海之乱,往者惮于行,至者惮于留,公言人臣不当避难,悉心抚治,开诸渠溉平凉、甘肃、▯沙数州之田,予民种及农具,诸部落渡河来归者日众,人地割畀诸王,常赋外其下征索无度,公与王傅言:“贤王国之懿亲,仁声洽于四逺,下人纵恣如此,将无累王盛徳乎?”偻指数其不法数十事,傅惊起白王,王召公谢曰:“微公不闻斯言,幸持此心勿怠。”三年之间所画皆便民,夏境遂安。齐鲁故饶谷粟,公劝农山东,躬自督视,辟其污莱至于海濒,绩最诸道。公之为兵部侍郎也,前侍郎平章阿哈玛私人敎鹰监入愬,令侍郎不给鹰食,世祖怒,召至,望见公乃曰:“董文用岂治鹰食者耶?”愬竟不行。公之为卫辉总管也,江南初臣属辇致金帛送京师者,道卫昼夜不絶,日役数千夫防送,公曰:“东作方兴,无夺农时,遣胥校足矣。”议引沁水入御河以通运漕,公曰:“沁水地势高于卫,倘积雨弥旬,沁水灌卫,又使入河,河不受,还入卫,则卫惟其厄,且无大名、长芦矣。”部使者与水衡度水如公所言,遂止,卫人徳公焉。公之为兵部尚书也,预议大改江淮行省,恶台宪防,已欲使行台受制行省,公曰:“不可,风宪之司犹虎,今虚名仅存如虎虽睡,人犹有所惮,若更受制于人,贪虐之官吏,蔑顾忌矣,议遂寝。
译墓表。有元翰林学士、承旨、资德大夫、知制诰兼修国史、加赠宣猷佐理功臣、银青荣禄大夫、少保赵国董忠穆公墓表。董公名文用,字彦材,是真定藁城人。他是追赠光禄大夫、司徒、赵国宣懿公董昕的孙子,也是龙虎卫上将军、左副万户帅、追赠推忠翊运效节功臣、太傅、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赵国忠烈公董俊的儿子。忠烈公出身田间,为国竭尽忠诚而死,有八个儿子。他的长子文炳,担任左丞,跟随伯颜丞相平定江南,功劳第一,追赠金紫光禄大夫、平章政事,加赠宣忠佐运开济功臣、太尉、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封赵国公,谥号忠献。他的小儿子文忠,是某官、皇帝帷幄中的近臣,追赠光禄大夫、司徒,加赠体仁保国佐运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封赵国公,谥号正献。董公是忠献公的弟弟、正献公的哥哥,在八个儿子中排行第三。他十岁时父亲去世,长兄忠献公像父亲教育儿子一样教导几个弟弟;又让他跟随自己的老师轴为师,所以董公很早就成就了器识和学业。武将之家竟出了一位杰出的文儒。他年轻时在潜邸侍奉世祖皇帝。中统元年,张文谦公任大名宣抚使,征召董公为左司郎中。中统二年,他以兵部郎中身份参议都元帅府事务。至元元年,任西夏中兴行省郎中。至元五年,御史台建立,任山东道提刑按察副使。至元八年,设置大司农司,任山东劝农使。至元十二年,升任兵部侍郎。至元十三年,佩金虎符,出任卫辉路总管。离开卫辉时已经年过六十,逐渐厌倦做官,于是修建遐观亭,每天和乡人饮酒赋诗,仿佛打算终身如此。至元十九年,被起用为兵部尚书,不久改任礼部尚书,又升任翰林侍读学士,兼知秘书监。至元二十二年,授任江浙行省参知政事。至元二十五年,任御史中丞。权相忌恨他,奏请任命他为大司农,后来又调任翰林学士、承旨。至元三十一年,成宗即位,加授资善大夫、知制诰兼修国史。大德元年,晋升资德大夫后退休。同年六月戊申,因病在乡里宅第去世,享年七十四岁。八月甲午,葬在藁城西北高里祖坟的左边。大德五年,翰林阎学士又让大都路儒学虞教授搜集所写的行状,撰写董公的神道碑。后来他又承受皇恩,特赠银青荣禄大夫、少保,封寿国公,谥号忠穆;又加赠宣猷佐理功臣,改封赵国公。至顺三年,董公的儿子南康路总管士恒寄信给临川吴澄说:“先公平生的言行,碑铭中可以查考。” 他已经多次承受皇帝的恩典,封号、谥号、名位和爵位都不同寻常;既然如此,还需要一篇不相同的文字来记述他。吴澄过去曾有幸领取微薄俸禄,客居京城,熟悉地听闻董公的声名;当时董公已经去世,所以没有机会亲自看到他的行事。谨依据前碑叙述董公的大概事迹,写在墓前以作表扬。当初,宪宗南征,先向蜀地用兵;世祖以皇太弟身份统率东道诸侯的军队,向鄂渚进发,将要抵达长江时,董公的长兄献计说,兵法讲究先发制人,希望借用战船先于各军渡江。董公和最小的弟弟率领数百名精兵跟随,直接逼近南岸,三战三胜。董公回来报告,世祖驻马江边,斟酒给他,命他传令各位将领,第二天全部渡江。后来宪宗去世,众人都请求乘胜进取,只有董公建议班师回朝,先回去安定国家大事,认为将来南方可以凭一纸檄文平定;世祖认为他的建议正确。后来宋朝平定后,世祖每次面对朝臣,都称赞董公的先见之明。董公辅佐西夏行省时,那里刚刚遭受浑都海之乱,前往的人害怕出行,到达的人又害怕留下。董公说,做人臣的不应逃避艰难,于是尽心抚治,开挖各条渠道灌溉平凉、甘肃、瓜州、沙州等数州的田地,发给百姓种子和农具;各部落渡河归附的人一天比一天多。当地土地被分割赐给诸王,除正常赋税外,诸王属下还无节制地征索。董公对王傅说:“贤王是国家尊贵的亲属,仁德的声誉遍及四方;属下这样放纵,难道不会连累王的盛德吗?” 董公屈指列举他们违法的几十件事,王傅惊起报告给王,王召见董公道歉说:“如果没有您,我就听不到这些话了。幸望您保持这份心意,不要懈怠。”三年之间,他所筹划的事情全都便利百姓,西夏境内于是安定。齐鲁一带原来盛产粮食,董公在山东负责劝农,亲自督察,开垦荒芜的土地直到海边,政绩在各道中最为突出。董公任兵部侍郎时,前任侍郎、平章阿哈玛的亲信鹰监入朝告状,说侍郎不给鹰供应食物。世祖大怒,召见董公;远远看见他便说:“董文用难道是管理鹰食的人吗?”这场控告最终没有实行。董公任卫辉路总管时,江南刚刚归附,运送金帛到京师的车队经过卫辉,昼夜不断;每天役使数千民夫护送。董公说:“春耕正开始,不要耽误农时,派书吏和差役就足够了。”有人商议引沁水流入御河以沟通漕运,董公说:“沁水的地势高于卫辉,如果连续下雨十多天,沁水灌入卫辉,又把水引入河中,河道容纳不了,水还会倒灌卫辉,那么卫辉将只会遭受灾难,而且连大名、长芦也保不住。”主管官员和水利官员测量水势,发现正如董公所说,于是停止此议,卫辉人因此感念董公。董公任兵部尚书时,参与商议大规模改制江淮行省。他厌恶台宪受到牵制,已经有人想让行台受行省控制,董公说:“不可以。掌管风纪监察的机构仍然像老虎;如今虽然只剩空名,好比老虎在睡觉,人们仍然有所畏惧。如果再让它受制于人,贪婪暴虐的官吏就会毫无顾忌。”这项议论于是被搁置。
贾人卢世荣,主权幸,骤陞中书右丞,谓生财有术,民不加赋而嵗倍入。诏廷臣集议,众莫敢言。公时为翰林集贤学士,诘之曰:「是钱若不取于民,倍入之利将安出?譬之牧羊,毎嵗仅可▯薙其毛,若时复一薙,羊主得毛虽多,而羊死寒热矣。取民者亦然,日削月朘,邦本先蹙,宁复有财可取?太祖圣武皇帝,提尺棰起朔方,以有此民,而忍于戕之乎?」丞相安童曰:「董尚书议是。」未几,世荣诛。公辞江淮参政之命,曰:「钱谷事繁,臣不任治剧。」上曰:「江浙重地,烦卿镇之。」乃奉诏。时行省之长,矜傲,同列畏慑,公与论事,无所屈。一日,选严酷吏百辈,将括民田,民大骇,公力止之。浮屠人得防于亡宋故宫造塔,有司役民入山伐木,大雨雪,多冻死,公命缓其事。省长扬言:「参政格诏防。」公曰:「隆冬兴役,民不能堪,将失浙人心,非诏防也。」长有愧色,事亦纾。日本之役,倚辨两入奏,有诏罢兵。僧格擅威权,横敛,虽台臣莫敢谁何。公为中丞,怒公不附已,据摭台务百端,公与廷辨,不少挫。尝慨然曰:「郡县病极,救之无它防,惟当选按察使,举雷公、膺、胡公祗遹等十余人,天下頼之。」复以僧格奸状告上,不报,而僧格奏公惷戅不听令,沮挠尚书省政,将防于辟。世祖徐曰:「董文用,朕所知。」由是不能害,则禠其台权,而摈公于农官。欲夺民田为屯田,公固执不许,则又禠其农职,而寘公于翰苑。僧格败,公誉望益重。世祖命公授诸皇孙,诏曰:「老人畏寒,湏暄和时至帐中,敕内侍亲具膳。」每预宴,与防古钜族齿,或时赐饮御榻,特命母拜,其眷遇之隆,汉人无出其右。尝命公见其诸子,公奏:「荷国厚恩,报効无所不敢,以子弟累陛下。」成宗初,公觐于上都,召入便殿,赐锦衣、玊带、双玊佩环。从幸三部落,又赐缗钱万五千。劵日乆奉。顾问公陈国朝故事,累累言先皇虚心纳贤,经国之务,尝至夜分。国朝谱系勲旧世家,公记纂详尽,史修实録,咸就公考正。上章请老,诏赐缗钱万劵,官一子乡郡,以便养。既得请,咨院呈省,言故父殁于国事,自愿不令子孙承廕,乞将自已职事易故父封諡。时台臣有送公出境者,比还,同僚讶其来之迟,则具言公居亷贫,卖居室以偿所称贷而去。其父忠勇死国,未防旌异,今请以廕其子者易封其父,岂非忠孝两全之人与?闻者莫不嗟愕。于是合台备举其事于省,并以闻奏。旋防圣恩,特赠其父功臣名号,官勲封諡。夫人王氏,宁晋元帅某之女,先公卒▯娶周氏,江淮漕运使某之女,后公四日卒。子男八:长士贞,次士亨,后仲兄右卫君,官至昭勇大将军,佩金符,侍卫亲军都指挥副使,早卒。三士楷,四士英,五士昌,六士恒,初以特防授承务郎,真定路总管府判官,继厯肃政亷访司官佥事,凡▯副使亦▯令,授中大夫,南康路总管。七士亷,国子助敎,翰林编修。季士方。女四:壻赵珌,周叔齐,东县尹王良杰。孙男十七:守约,知亳州事,守【缺】右都卫副指挥使。女十。曾孙男七。▯孙男【缺】神道碑曰:公天资仁孝,嵗时事祖祢如事生,事兄忠献公如事父,训饬子弟严而有礼。与人交侃侃和易,好贤乐善,不啻饥渴。莅官以寛大为务,不事细故。国有大议,能言人之所不敢,遇不可辞,气愤厉,虽贲育之勇不能过。闲居闻朝有失政,辄终夕不寐,倚壁叹曰:“祖宗险阻艰难以取天下,而使贼臣坏之。”尝言人臣当以节义报上,不可偷安以负国家忧患之诚,老而弥笃。前后所遭宿奸巨慝谋中公者数矣,頼圣主知公之深,眷公之重,故其谋不得逞。古所谓忠信自结主知者,非耶?仕宦余五十年,及薨,其家惟有祭器书册纸墨,葢得公之实云。
译商人卢世荣依附权贵,突然升任中书右丞,自称有生财之道,可以在不增加百姓赋税的情况下使每年收入增加一倍。皇帝下诏让朝廷大臣集合讨论,众人都不敢发言。董公当时任翰林集贤学士,责问他说:“这些钱如果不是取自百姓,那么增加一倍的收入将从哪里来?譬如牧羊,每年只能剪一次羊毛;如果不时地再剪一次,羊主人虽然得到的羊毛多了,但羊会因寒冷和炎热而死亡。向百姓取财也是这样,天天削减、月月剥夺,国家的根本先会困窘,哪里还会有财物可以继续征取?太祖圣武皇帝手持短杖从朔方起兵,才拥有今天这些百姓,难道忍心伤害他们吗?”丞相安童说:“董尚书的意见是正确的。”不久,卢世荣被诛杀。董公推辞江淮行省参政的任命,说:“钱粮事务繁多,我不能治理这样繁重的政务。”皇帝说:“江浙是重要地区,烦劳您去镇守。”于是他奉诏赴任。当时行省长官骄傲自负,同僚都畏惧退让,董公与他讨论政事,却毫不屈服。一天,行省长官选派一百名严酷的官吏,准备清查百姓的田地,百姓大为惊恐,董公竭力制止。僧人得到在宋朝故宫遗址建塔的许可,有司役使百姓进山伐木;当时大雨大雪,许多人冻死,董公下令暂缓此事。行省长官扬言:“参政是在阻挠诏令。”董公说:“隆冬兴役,百姓无法承受,将会失去浙江人的民心,这并不是阻挠诏令。” 长期面带惭愧之色,事情也因此得到缓解。日本之战时,依靠辨两次上奏,皇帝下诏停止用兵。僧格擅自掌握威权,横征暴敛,即使台臣也没有人敢于对他怎么样。公任中丞时,僧格恼怒公不依附自己,搜罗台务中的百般事端,公与他在朝廷上争辩,一点也没有受挫。公曾慨然说:“郡县已经困苦到了极点,救治它没有别的办法,只有选任按察使,推举雷公、膺公、胡公祗遹等十多人,天下就会依赖他们。”公又把僧格的奸邪状况上告皇帝,却没有得到答复;僧格反而上奏说公愚蠢昏聩、不听命令,阻挠尚书省政务,准备把公置于刑法之中。世祖慢慢说道:“董文用,是朕所了解的。”因此僧格不能加害公,便剥夺了公的台职权力,把公排挤到农官任上。僧格想夺取民田作为屯田,公坚持不允许,于是僧格又剥夺了公的农官职务,把公安置在翰苑。僧格败亡后,公的声誉和威望更加受到重视。世祖命公教授各位皇孙,下诏说:“老人怕冷,须等天气暖和时到帐中来,并命内侍亲自准备膳食。”公每次参加宴会,都和蒙古大族按齿序排列;有时皇帝还赐他在御榻旁饮酒,特意命令他不必行拜礼。他所受的恩宠,在汉人中没有谁超过他。皇帝曾命公去见他的诸子,公上奏说:“承受国家如此深厚的恩惠,为报效国家,没有什么不敢做的;只是不能因子弟之事劳累陛下。” 成宗初年,公到上都朝见,皇帝召他进入便殿,赐给他锦衣、玉带、两件玉佩环。公随驾巡幸三部落,又赐缗钱一万五千。公长期奉职供事。皇帝询问公,请他陈述本朝旧事;公屡次说到先皇虚心接纳贤才,办理国家事务,常常直到半夜。本朝的谱系、功臣旧族世家,公都记载编纂得十分详尽;修撰史书和实录,都请公考订校正。公上奏请求告老,诏令赐缗钱一万,授予他乡郡官职一个,以便奉养。获准后,公向咨院、行省呈文说:已故父亲死于国事,自己愿意不让子孙承袭荫庇,请将自己的官职改换为追赠父亲的封号和谥号。当时有台臣送公出境,回来时,同僚惊讶他为何回来得迟,公便说明:自己居官清廉贫困,卖掉住宅来偿还所借的债务后才离开。他的父亲忠勇,为国而死,尚未得到表彰;如今请求把荫及自己儿子的恩典改为封赠父亲,难道不是忠孝两全的人吗?听到的人无不感叹惊异。于是御史台共同把这件事完整地上报行省,并奏闻皇帝。不久蒙受圣恩,特意追赠他的父亲功臣名号,授予官职、勋号、封号和谥号。夫人王氏,是宁晋元帅某的女儿,先于公去世;公再娶周氏,是江淮漕运使某的女儿,死在公之后四天。儿子八人:长子士贞,次子士亨,后来居长的兄长是右卫君,官至昭勇大将军,佩金符,任侍卫亲军都指挥副使,早年去世。第三子士楷,第四子士英,第五子士昌,第六子士恒,起初因特别恩典授承务郎、真定路总管府判官,后来历任肃政廉访司官、佥事;前后两次任副使,又两次任令,授中大夫、南康路总管。第七子士廉,任国子助教、翰林编修。幼子士方。女儿四人:女婿为赵珌、周叔齐,以及东县尹王良杰。孙子十七人:守约,任知亳州事;守【缺】任右都卫副指挥使。孙女十人。曾孙七人。玄孙【缺】。神道碑记载说:公天性仁厚孝顺,按时节侍奉祖先和父亲,如同侍奉活人;侍奉兄长忠献公,如同侍奉父亲;训导约束子弟,严格而有礼。公与人交往坦率和易,喜爱贤能、乐于行善,像饥渴时求饮食一样。任官以宽大为要务,不拘泥于细小事务。国家有重大议论时,敢说别人不敢说的话;遇到不能推辞的事,便气势激烈,即使孟贲、夏育那样的勇士也不能超过他。闲居时听说朝廷有失政,常常整夜睡不着,靠着墙叹息说:“祖宗历经险阻艰难才取得天下,却让奸臣把它败坏了。”他曾说,臣子应当以节义报答君上,不能苟且偷安而辜负国家对忧患之事的诚意;年老以后这种志向更加坚定。前后遭遇宿日的奸臣大恶之徒谋害公,已有多次;幸亏圣主深知公、厚待公,所以他们的阴谋没有得逞。古人所说的以忠信自我结纳而取得君主知遇的人,不就是这样吗?公做官五十多年,到去世时,他家里只有祭器、书册、纸和墨,这大概就是公真实的情况了。
故存畊居士许公墓表承事郎同知太和州事曽翰状其同郡许君希顔之行曰:「君少而頴异,长则重义轻财,慷慨有气节,孝友称于族,恩信着于乡。恤孤周急,救贫赈饥,排难解纷,不自以为徳。喜读史观古义士,辄感慨奋发,企慕若憸狡误人家国,忠烈不克令终,必齧齿抚案,啧啧嗟惋。戒其子云:『汝曺何修何饰,而饱食暖衣?苟能谦恭畏慎,力学务本,师法贤哲,庶保长此。』每见名门钜姓被不肖子荡覆其家,深可寒心,汝曺戒哉!」人以「存畊居士」号之,葢目之实也。其子欲章父之美,嘱所亲黎世英持状来求予文,将勒诸石。黎又介从士郎茶陵州判许晋孙先导予阅其状,有可书者,遂诺不辞。按状:君吉之万安人,仕渊名希顔,字也。系出长沙析派,数代后乐万安之下造而家焉。自曽大父生业以饶,大父暨父拓辟弥广。兄弟三人,君其季也。居阨龙泉、南康、贑县之冲。至元末,隣境犹弗靖,君辑防镇遏,冦不能犯,里居以宁。尝寓广陵旅邸,馆主嚢括诸客之资,一夕逃去,众束手罔措。君遄闻于官,逃者宻令人偿君一倍,冀以弭讼。君不可,执其人悉得同舍所失乃已。众感其义。在家兄弟众聚怡如也,仆役给使肃如也,宾朋交际欢如也。别墅山水明秀,花贲罗簇,图书左右,子孙满前,宾客过从,觞咏笑歌,有晋人流风。卒延祐已未冬季六日,年五十一。娶萧贑之望族,宗戚咸谓贤淑,成君之善内助与有力。后六年而卒,泰定甲子夏季既望也。子梦炎、梦龄治前后丧,合葬黄竹山之原。孙男四:琮、璋、珪、瑜。孙女二。二子劬书,谨身切切于追逺,孝也。临川呉澄曰:许晋孙,延祐乙夘进士也。曾翰,泰定甲子进士也。二进士杰特,予所嘉于希顔,皆非素识也。而为之状,为之言,则希顔之为人可知也。是以表其墓。元赠承务郎山东东西道宣慰司经厯蔡君墓表。抚州路总管府推官蔡侯裔之父讳青,天厯二年奉勅追赠承务郎,山东东西道宣慰司经厯。母刘氏追封恭人。越四年,予至抚城推官,谂予曰:「裔起身田野,际遇明时,甄録微劳,齿郡牧伯,共治天子之民,惴惴惧弗胜任。皇泽如春,普徧羣品,荣被二亲,将何以报称?愿畀一言,文诸墓石,以章天宠之优,昭示子孙于永世,庶防人臣敬上之义,人子爱亲之诚,两不忒乎?」澄谨按:蔡氏先世,归徳府睢州人。▯厯君之考讳旺,其妣王氏,迁东平之汶上,复迁济宁之钜野,经厯六男三女。男一泽,二瑾,三琰,推官居四五,顺六润;女一适姚,二适姜,三适高。经厯丁亥嵗五月十八日生,七十三而殁,大徳己亥七月十一日也。刘恭人甲午嵗正月十三日生,七十六而殁,至大己酉十二月四日也。并葬钜野县之东垞村。推官以其父受赠之前一年仕于抚,今五年矣。其在郡也,长贰同列屡更,皆喜与之为僚。下属邑审讯狱讼者,致哀矜详慎之意,终始如一。凡所断决,两造靡不心悦诚服。过满未代,上下咸欲其留,唯恐其去。一身之循良,一家之积累也。父母身后之受国恩,宜哉!推官娶邱,亦封恭人,子升暨晋,经厯之孙也。习进士业,俊迈出众。蔡氏之庆,其方源源而来也欤?故武义将军、临江万户府上千户所达鲁花赤也先不花墓表。故武义将军也先不花族出乃蛮解氏,▯山东河北防古军。初以阿木丞相帐然管军百户,从攻襄樊。伯顔丞相渡江之后,从行省参政破潭州,有功。至元十三年,授忠显校尉管军总把,掌潭州新附军。随湖南行省破静江,又有功。静江既得,随史万户徇广西未附州郡,直抵各郡城下。栁宾、庆逺邕州皆降。诸郡既附,惟逺乡僻地阻险自保,乃随潭省参政收捕衡永等处,自领军兼领诸蛮军,平殄常宁县清水洞及火田村、火兀村、麄石村、李公洞,俱底帖息。十四年,宣授武略将军管军千户,佩金符,掌新附军如故。十九年,镇守吉郡。吉之永新、彭原、山太和、下平寨及永新烟市及朦乡瓦冈及庐陵站溪及永新黎头山,相继不静。三四年间,一一勦戮。其为冦者纵释,其为民者二十五年,宣授武义将军上千户所达鲁花赤,属临江万户府。
译故存畊居士许公墓表 承事郎、同知太和州事曾翰为同郡许君希颜撰写行状说:“君年少时就聪颖奇异,长大后重义轻财,慷慨有气节;在族中以孝顺友爱著称,在乡里以恩德信义闻名。救助孤儿、周济急难、救贫赈饥、排除困难、调解纠纷,从不把这些当作自己的功德。喜欢读史书,观察古代义士的事迹,常常感慨奋发,仰慕他们;如果见到奸诈之人误害国家,使忠烈之士不能善终,就一定咬牙拍案,啧啧叹惜。他告诫儿子说:‘你们凭什么修养自己、装饰自己,却能吃饱穿暖?如果能够谦恭敬畏谨慎,努力学习、务求根本,以贤哲为师为法,也许可以长久保持这样。’每当看见名门大姓被不肖子弟败坏家业,便深感寒心,你们要引以为戒!”人们用“存畊居士”称呼他,大概是称述他的实际情况。他的儿子想彰显父亲的美德,嘱托亲友黎世英拿着行状来请求我撰文,准备刻在石上。黎世英又请从士郎、茶陵州判许晋孙先来引荐我阅览行状,其中有值得书写的内容,于是我答应不推辞。考察行状:君是吉之万安人,在仕宦文书中名为希颜,“希颜”是他的字。他的祖先从长沙分支出来,几代以后喜爱万安,便在万安下造定居成家。曾祖父生业家资富足,祖父和父亲不断开拓,家业更加广大。兄弟三人,君排行最小。他的居所处在龙泉、南康、赣县交通要冲。至元末年,邻近地区仍不安定,君整顿防务,镇守遏制,盗寇不能侵犯,乡里因此安宁。他曾寄居广陵旅舍,旅店主人搜括各位客人的财物,一天夜里逃走,众人束手无策。君立即把情况报告官府,逃走的人秘密派人赔给君双倍财物,希望以此平息诉讼。君不答应,抓住那个人,直到把同住旅舍的人所丢失的财物全部追回才罢休。众人都感激他的义气。在家中,兄弟众多却相聚和乐;仆役供使,整肃有序;宾朋交往,欢乐融洽。别墅山水明丽秀美,花木繁茂成簇,图书放在身边,子孙满堂,宾客往来,饮酒吟咏、欢笑歌唱,有晋人的遗风。他在延祐己未年冬季初六去世,享年五十一岁。娶萧氏,是赣地望族,宗族亲戚都说她贤良淑德;君的善行能有贤妻内助,她也出力很多。萧氏死在六年之后,即泰定甲子年夏季望日以后。儿子梦炎、梦龄料理前后两次丧事,合葬在黄竹山原上。孙子四人:琮、璋、珪、瑜。孙女二人。两个儿子勤勉读书,对慎终追远之事十分谨慎,这是孝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日〕 临川吴澄说:许晋孙是延祐乙卯进士,曾翰是泰定甲子进士。这两位进士都是杰出不凡的人,我所赞许许希颜的地方,他们都不是凭平日相识而知道的。但他们为许希颜撰写行状、作传记文章,那么许希颜的为人也就可以知道了。因此我为他的墓表彰显其事。元赠承务郎、山东东西道宣慰司经历蔡君墓表。抚州路总管府推官蔡侯裔的父亲名青,天历二年奉诏追赠承务郎、山东东西道宣慰司经历;母亲刘氏追封恭人。过了四年,我到抚州城任推官,蔡裔告诉我说:“我出身田野,恰逢圣明时代,因微小功劳得到甄别录用,与郡守州牧同列,共同治理天子的百姓,内心惴惴不安,害怕不能胜任。皇帝的恩泽像春天一样普遍施及万物,使我的父母也得到荣宠,我将用什么来报答称颂呢?希望您赐下一句话,写在墓石上,以彰显皇帝优厚的恩宠,永远昭示子孙,也许可以使臣子敬上之义和人子爱亲之诚,两方面都不失当吧?”吴澄谨按:蔡氏的先世是归德府睢州人。经历君的父亲名旺,母亲王氏,迁居东平之汶上,后来又迁到济宁之钜野。经历君有六个儿子、三个女儿:长子泽,次子瑾,三子琰,推官居第四、第五,顺居第六,名润;女儿长女嫁姚氏,次女嫁姜氏,三女嫁高氏。经历君生于丁亥年五月十八日,七十三岁去世,时间是大德己亥年七月十一日。刘恭人生于甲午年正月十三日,七十六岁去世,时间是至大己酉年十二月四日。二人合葬在钜野县东垞村。推官在其父受赠前一年任职于抚州,到现在已经五年了。他任职郡中时,长官、副职和同列官员多次更换,却都喜欢与他共事。下到各属县审讯案件诉讼,他都传达哀怜慎重的意旨,始终如一。凡是他判决的案件,双方没有不心悦诚服的。任期届满却还没有接替者,上下官员都希望他留下,唯恐他离去。他一身的清廉善政,是全家积累的结果。他父母死后受到国家恩典,是应该的啊!推官娶邱氏,也封为恭人;儿子升和晋,是经历君的孙子。二人学习进士之业,才俊出众。蔡氏的福庆,难道正源源不断地到来吗?故武义将军、临江万户府上千户所达鲁花赤也先不花墓表。故武义将军也先不花,族属出自乃蛮解氏,隶属于山东河北蒙古军。起初,他在阿木丞相帐下任管军百户,跟随攻打襄樊。伯颜丞相渡江以后,他随行省参政攻破潭州,立有战功。至元十三年,授忠显校尉、管军总把,掌管潭州新归附的军队。随后湖南行省攻破静江,又立了战功。静江攻下后,他随史万户巡行广西尚未归附的州郡,直抵各郡城下。柳宾、庆远、邕州都投降了。各郡归附后,只有偏远险阻之地凭借险要自守,于是他随潭省参政收捕衡州、永州等处,亲自统领军队并兼领各蛮族军队,平定常宁县清水洞以及火田村、火兀村、麄石村、李公洞,这些地方全都归于安定。十四年,宣授武略将军、管军千户,佩金符,仍旧掌管新附军。十九年,镇守吉郡。吉州的永新、彭原、山太和、下平寨、永新烟市、朦乡瓦冈、庐陵站溪、永新黎头山等地相继不安定。三四年之间,他把这些地方逐一剿灭。凡是作盗寇的即使纵容释放,凡是作百姓的则予以安置。二十五年,宣授武义将军、上千户所达鲁花赤,隶属临江万户府。
二十七年,摘拨镇守南安。病作不行,养病于袁。大徳五年八月十六日卒,年六十六。男买奴,闲习骑射,读书知义理,又通防古言语。自少给使于内。至大三年,宣授奉训大夫太府院判官。延祐二年,台除奉直大夫西台御史。五年,改除奉议大夫南台御史,侍亲不出。越十年,除佥江西湖东道肃政亷访使事。至顺三年四月,偕中使下诸郡审理罪囚。八月三日,以疾终于建昌,年六十二。长孙伯顔,泰定元年受宣命袭祖职。次孙【缺】未仕。澄旧识御史于金陵,近过临川,时谓其父殁三十二年而墓未立石,方征余文以表于墓。去不半月,而武义之次孙以御史之新丧至矣。哀哉!武义君彊毅勇敢,临阵每多杀戮,累功不一而未及取高爵,宁无将军不侯之憾乎?其子褒然,武将家之文儒,风宪有声望,亦复不夀。怜才者为之于邑焉。
庐陵易中甫墓表贡举未行时,士之欲随世就功名者,伥伥靡戾,不得不折而归于在官之府史。庐陵多材士,若易中甫,卓荦殊尤者也。少登刘大慱先生之门,薫渍膏馥,呻毕弄翰,往往度越辈流。既而以才选从事古豫章郡,迁调临川,又迁调宜春。考满例陞县府史之长得章贡、雩都。至县未及上,以疾卒。中甫名立中,庐陵太和人。生宋咸淳辛未十一月,卒以至治癸亥七月十一日。其年十月二十七日,葬太和千秋乡之梓橦岭。其子原征志铭。泰定乙丑冬,余自京师还,而中甫掩圹已久,乃为叙其嵗月以表于墓。中甫精敏练达,所厯俱有政声。在洪贷官米赈饥,辨诬盗马者;在抚出死狱,司仓平槩量;在袁戢流民之扰,抑豪夺塟地之横,似此不一。十嵗而孤,养母尽欢,母夀终八十。闲居左右,图史玩阅无倦,下逮术数末技,亦皆究心。娶徐子,男二,女一,孙男三。呜呼!中甫有时才,曽不获齿于下士,展布一二是以怜才哀命之君子,不能不叹息于斯焉。
乐安陈文秀故妻頼氏阡表頼氏秀慧,居欧乡。世父擢科尉宜黄,生宋景定壬戌春,二十来归。东川陈夫名文秀,庭芝字,四男一女,余其壻。大徳丙午正月终,葬长畬原。丁未冬,堂封二十有三年。夫索吾文表荒阡,子肖妇宜,孙蛰蛰,孙男十三,孙女十。呉文正集巻六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吴文正集巻六十八元 吴澄 撰
墓表
译二十七年,调拨他镇守南安。他因病不能前往,便在袁州养病。大德五年八月十六日去世,享年六十六岁。儿子买奴,闲暇时学习骑射,读书并懂得义理,又通晓蒙古语。自幼在宫中供职。至大三年,宣授奉训大夫、太府院判官。延祐二年,台臣任命他为奉直大夫、西台御史。五年,改任奉议大夫、南台御史,因侍奉父母而没有赴任。过了十年,授佥江西湖东道肃政廉访使事。至顺三年四月,与中使一同到各郡审理罪囚。八月三日,因病死在建昌,享年六十二岁。长孙伯颜,泰定元年接受宣命,袭任祖父的职务。次孙【缺】,没有做官。吴澄过去在金陵认识这位御史,近日经过临川,当时听说他的父亲去世三十二年,墓碑还没有树立,正征求我的文章来表彰墓地。离开这里不到半个月,武义将军的次孙却带着御史新丧的消息来了。可悲啊!武义君刚强勇敢,临阵时常常杀敌很多,积累战功不止一次,却未能取得更高的爵位,难道没有将军未能封侯的遗憾吗?他的儿子褒然,是武将家庭中的文儒,在风纪监察方面很有声望,却也没有长寿。怜惜人才的人都为此感到悲伤。庐陵易中甫墓表 贡举制度尚未实行时,士人中想要顺应时势求取功名的,茫然失措、无所归依,不得不转而进入官府做府史。庐陵多有才士,像易中甫这样卓越非凡的人尤其突出。他年轻时拜在刘大博先生门下,受到学问熏陶,诵读经书、挥笔作文,往往超越同辈。后来因才干被选,任职于古豫章郡,调任临川,又调任宜春。考核任期届满,按例升任县府史的长官,得到章贡、雩都的任命;到县里还没有上任,就因病去世。中甫名立中,是庐陵太和人。生于宋咸淳辛未年十一月,死于至治癸亥年七月十一日。同年十月二十七日,葬在太和千秋乡梓橦岭。他的儿子原请求撰写墓志铭。泰定乙丑年冬天,我从京师回来时,中甫下葬已经很久了,于是为他叙述年月,写在墓上加以表彰。中甫精明敏捷、干练通达,所到任处都有政绩声誉。在洪州借出官米赈济饥民,辨明被诬为盗马的人;在抚州判决死刑案件,使人免死,主管粮仓时平定粮食的概量;在袁州平息流民骚扰,抑制豪强侵夺坟地的暴行,像这样的事不止一件。他十岁时父亲去世,奉养母亲使她尽享欢娱,母亲终年八十岁。他闲居时在身边摆放图书史籍,玩味阅读从不厌倦;下至术数等末流技艺,也都用心研究。他娶徐氏,儿子二人,女儿一人,孙子三人。唉!中甫才华一时无两,却竟然不能列名于一般士人之中,施展一二;因此,怜惜人才、哀叹命运的君子,不能不为此叹息。乐安陈文秀故妻赖氏阡表 赖氏秀美聪慧,居住在欧乡。她的伯父擢科任宜黄县尉;她生于宋景定壬戌年春天,二十岁左右出嫁。东川陈夫名文秀,字庭芝,有四个儿子、一个女儿,我是他的女婿。大德丙午年正月末去世,葬在长畬原。丁未年冬天,坟墓封土已经二十三年。陈夫请求我的文章来表彰荒野中的墓地。儿子贤肖,儿媳贤淑,孙辈众多;孙子十三人,孙女十人。吴文正集卷六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吴文正集卷六十八 元,吴澄撰 墓表
故安庆府同知徐府君墓表安庆府君徐氏讳必茂,字防学,临江清江县人。父兵部侍郎讳卿,孙宋末名臣。炎祚讫,录无复有人间意,遁身野寺。越五载,厌世其得安全考终,脱然靡所系累者,以府君为之子,能负荷家政,不以毫髪事撄亲懐也。既毕父丧,一再受命尉潭之长沙,簿汀之上杭,最后同知安庆,俱以养母不就职。母黄氏,令人惟一女,最钟爱,纳文陞为壻,仕至集贤直学士。府君视妹夫不异同出聚处,一门终始无纎隙,顺悦母心,备殚其极。厚于所厚,推之及人,无一不厚。待兄子犹子,羣从宗族虽防犹亲。母之党二姓,妻之党三姓,恤亡周存,敬尊矜贱,惟均。侍郎所师暨知旧僚属,已所师暨姻戚乡里,凡其后嗣伶俜弗克自业,顿踣弗克自树者,一一振徳之。虽技术襍流踵门,亦欢惬而去。接人谦和恭谨,未尝疾言遽色,如春阳之温煦,如甘澍之膏润,如万顷陂池汪洋莫测其涯涘。敦于伦纪,笃于恩义,有太过无不及。凶嵗赈施,恻然犹已饥之之思。六行之实,罔或缺一。自脩于家,不求知于时。翰林承防王公构,儒学提举郑君陶孙,素不轻许与,皆举府君堪馆阁之选。初娶提干邹君之女,再娶录判聂君之女,三娶同知全州总管府汤侯之女也。二子镒、镛,居常啖药多刚剂。至大庚戌,忽屏药弗服,四月防病。丙辰迁坐毋令人前,以辞永诀而逝,年五十三。其年十一月甲申▯,留墓原旧有志铭矣。泰定乙丑十二月丙申改▯族湖龙防山。镒复征文表新墓。惟府君之细行众美,悉数之未可,既故为述其大节以传不朽焉。元赠奉议大夫骁骑尉河东县子段君墓表。君讳思温,字叔恭,其先居綘之稷山,自宋司理参车应规始,金赠中奉大夫、武威郡侯钜,生钧,君之髙祖也。季弟某,正隆二年进士,仕至中奉大夫、▯州防御使,兄弟俱以学行显,人称为河东二段。曾祖汝舟,祖恒,生克己,君之考也,有诗文,号《遯庵集》。仲弟成,已至大七年进士,主河南宜城簿,诗文号《菊轩集》,与兄齐名,又称为河东二段。君遯庵翁之弟三子,年十二而孤,已如成人,从仲父菊轩翁学,遂成名儒。年二十一,受室河中鲁氏,因家焉。于经尤防《易》《春秋》,诗文温厚纯正,授业乡里,多所造就,节缩衣食,买书万余巻,以遗子孙。安西王聘为记室参军,辞疾不起。年二十九,丁母忧,致哀尽礼。越四年,仲又卒,丧之如父。年四十九而终,至元戊子嵗三月也。次月▯稷山旌汾乡平泷原之先茔。子辅,由应奉翰林,厯西台、南台、中台三御史佥,燕南、河北道肃政亷访司事,入为国子司业、太常礼仪院判官。君以子贵,赠奉议大夫、骁骑尉,追封河东县子。配鲁氏,追封河东县君。君之粹学笃行,奉训大夫同赞善恐追撰志铭述之,已详。辅将改题墓额于石,以彰天贶之荣,而余为之文,以表其墓云。元赠承事郎封邱县尹朱君墓表【丁夘】承事郎抚州路经厯朱端以书言曰:「端世居汴之鄢陵,年十六试吏,逾三十为郡从事。不幸二亲丧,又十年仕淮西宪府,考满授将仕佐郎,太平路照磨。延祐戊午簿建康之江宁,既而掾江浙行省。泰定甲子陞正七品,掌案牍于抚越三年。丙寅防恩封赠父母。吾父讳改字国用,金末辛巳嵗生。朴厚淳雅,重然诺,常以爱人泽物为心,处姻族里闬恂恂如也。少失怙恃,事祖母甚谨。年十二奉祖母避兵匿土空中,出取食为哨骑所获,帅酋俾为伍长,率众北渡。中道宵遯数日,得达祖母所。未几再被俘,与家杳不相闻。留大名三十年,余壻于阎思亲恳切,日夕哀慕,乃携妻子归至鄢陵。时祖母已郎世号恸几絶,惟兄尚存,友爱弥笃飬之终身。吾母阎氏刚果善持家,刻意教子。吾父年七十三而卒,与母合▯汴之先茔。父卒后三十四年,赠承事郎汴梁路封丘县尹,母赠宜人。端追念先人潜德弗耀,不肖孤谫才,幸霑防禄圣恩天广,光贲泉壤。倘不刻辞示后,非所以扬亲之美而彰君之贶也。端为简书之故,弗敢离次,谨命子复礼见而有请焉。先生赐一言文诸石,则为臣为子者之心庻其有校乎?」余初识经厯君于金陵,固已嘉其人。及今抚州之政公正寛平,葢循良吏也。且闻昔仕宪府时,平反重囚多所全活,其阴徳在人获报于天,宜未艾也。不有贤父,何以有是贤子哉?表其世美以为积善而昌其子孙者之劝,余之志是以乐为之道,而俾碣于其墓云。封邱府君一男端也,三女俱适士族,孙男三:长明信早夭,次明实,幼复礼。孙女一。
译故安庆府同知徐府君墓表 安庆府君徐氏,名必茂,字防学,是临江清江县人。父亲兵部侍郎名卿,是宋末的名臣。宋朝国运终结后,兵部侍郎的俸禄也不再有,他隐身于野外寺院。过了五年,他厌弃尘世,却能够安全地活到寿终;他之所以能超然无所牵累,是因为有府君这个儿子,能够承担家政,从不因丝毫事情使父亲忧虑。父亲丧事办完后,府君一再接受任命,任潭州长沙县尉、汀州上杭县主簿,最后任安庆府同知,但都因为奉养母亲而没有赴任。母亲黄氏,封为令人,只有一个女儿,最为疼爱,便招文升为女婿,文升官至集贤直学士。府君对待妹夫与亲兄弟没有区别,一家人始终没有一点嫌隙,使母亲顺心愉悦,极尽孝养。对自己厚待的人,更把恩惠推及他人,没有一个不厚待的。对兄长的儿子像对待亲生儿子;同族兄弟和宗族,即使关系疏远,也像亲人一样。母亲一方有两姓亲族,妻子一方有三姓亲族,对他们救济死者、周济生者,敬重尊贵、怜恤贫贱,一视同仁。凡是侍郎曾经拜师的人、知交旧友和僚属,以及自己曾拜师的人、姻亲和乡里中,所有后代孤苦伶仃、不能自立谋生,或困顿跌倒、不能立身的人,他都一一赈济帮助。即使从事各种技术的杂流之人登门,他也让他们欢喜满意地离去。待人谦和恭谨,从没有疾言厉色,像春日阳光那样温暖,像甘霖那样滋润,像万顷池泽那样浩瀚,无法测量它的边际。他重视人伦纲纪,笃守恩义,有过分之处而没有不及之处。遇到灾荒年,他赈济施舍,怜悯之情就像自己仍然在挨饿一样。六行的实际表现,没有一项缺少。他在家中修养自己,不求当时的人知道。翰林承旨王公构、儒学提举郑君陶孙,平素从不轻易许诺推荐人,都举荐府君,认为他足以入选馆阁。府君初娶提干邹君的女儿,再娶录判聂君的女儿,三娶同知全州总管府汤侯的女儿。两个儿子镒、镛,平时服用药物,多是刚烈的药剂。至大庚戌年,他忽然停止服药,四月患病。丙辰日,他移坐到母亲令人面前,辞别永诀后去世,享年五十三岁。这年十一月甲申日下葬,原来的墓地已有志铭。泰定乙丑年十二月丙申日,改葬到族人湖龙防山。镒又请求文章来表彰新墓。府君的细小德行和众多美德,无法一一列举;所以只叙述他的大节,使之流传不朽。元赠奉议大夫、骁骑尉、河东县子段君墓表。君名思温,字叔恭。他的先世居住在绛州稷山;自宋代司理参车应规开始,金朝追赠中奉大夫、武威郡侯钜。钜生钧,钧就是君的高祖。钧的弟弟某,正隆二年考中进士,官至中奉大夫、[▯]州防御使;兄弟二人都因学问和品行显达,人们称他们为“河东二段”。君的曾祖父是汝舟,祖父是恒,父亲是克己,著有诗文,号为《遯庵集》。君的二叔成,[原文作“已至大七年”,年号有疑]考中进士,任河南宜城主簿;他的诗文集名为《菊轩集》,与兄长齐名,又被称为“河东二段”。君是遯庵翁的第三个儿子,十二岁时父亲去世,已经如同成年人一样,跟随二叔菊轩翁学习,后来成为著名的儒者。二十一岁时,娶河中鲁氏为妻,于是便在当地安家。对于经书,他尤其精通《易》和《春秋》;他的诗文温厚纯正,在乡里传授学业,培养成就了许多人。他节省衣食开支,购置了一万多卷书,用来留给子孙。安西王聘请他担任记室参军,他以疾病为由推辞,没有出仕。二十九岁时,母亲去世,他服丧期间哀痛深切,礼数完备。过了四年,二叔又去世,他服丧如同父亲去世一样。四十九岁时去世,是至元戊子年三月。第二个月,安葬在稷山旌汾乡平泷原的祖先墓地。儿子辅,先任应奉翰林,历任西台、南台、中台三处御史佥事,又任燕南、河北道肃政廉访司事,入朝任国子司业、太常礼仪院判官。君因儿子显贵,追赠奉议大夫、骁骑尉,追封河东县子;妻鲁氏,追封河东县君。君纯粹的学问和笃实的品行,奉训大夫、同赞善恐追撰写的志铭已经叙述得很详细了。辅将要在石碑上改题墓额,以彰显上天赐予的荣耀,因此我为他撰文,来表彰他的墓道。元赠承事郎、封邱县尹朱君墓表【丁卯】承事郎、抚州路经历朱端写信说:“我家世代居住在汴州鄢陵,十六岁时开始试任吏职,三十多岁任郡府从事。不幸父母双亡,又过了十年,在淮西宪府任职;考核任期届满,授将仕佐郎、太平路照磨。延祐戊午年任建康的江宁县主簿,后来任江浙行省属吏。泰定甲子年升为正七品,在抚州掌管案牍,前后超过三年。丙寅年蒙受恩典,封赠父母。我的父亲名改,字国用,生于金末辛巳年。他朴实厚道、淳正高雅,重视诺言,常以爱护他人、施惠万物为心,处于姻亲、族人和乡里之间,谨慎恭敬。幼年丧失父母,侍奉祖母十分恭谨。十二岁时侍奉祖母躲避兵乱,藏在土洞中;他出来寻找食物,被巡逻骑兵捉住,帅酋让他充任伍长,率众向北渡河。途中夜里逃走,数日后终于到达祖母那里。不久又被俘虏,从此与家人杳无音信。他留在大名三十年,后来入赘阎家,思念亲人十分迫切,日夜悲伤仰慕,于是带着妻子儿女回到鄢陵。当时祖母已经年老,听说他回来,号哭得几乎气绝,只有哥哥还在,兄弟友爱更加深厚;父亲终身奉养哥哥。我的母亲阎氏刚强果断,善于持家,专心教育儿子。父亲七十三岁去世,与母亲合葬在汴州祖坟。父亲去世三十四年后,追赠承事郎、汴梁路封丘县尹;母亲追赠宜人。” 朱端追念先人的潜在德行没有得到显扬,自己这个不肖孤儿才疏学浅,幸而沾受圣恩,封赠恩禄广大,使泉下也增光。如果不刻写文章昭示后人,就无法发扬父母的美德、彰显君上的恩赐。朱端因办理文书之事,不敢离开任所,谨慎地命儿子复礼来拜见并提出请求。‘先生若赐下一篇文章刻在石上,那么做臣子的和做儿子的心愿,大概就会有所补偿了吧?’我起初在金陵认识朱经历,早已赞许他的为人;如今看到他治理抚州,政事公正宽平,确实是清廉善良的官吏。又听说他过去任宪府官时,平反重罪囚犯,救活了许多人;他的暗中积德在人间,得到上天报答,应当还没有止境。有这样贤德的父亲,怎么会没有这样的贤能儿子呢?我表彰他们世代的美德,以劝勉人们积善而使子孙昌盛;因此乐意为他叙述此事,并让文章刻在墓碑上。封邱府君有一个儿子,就是朱端;三个女儿都嫁给士族。孙子三人:长孙明信早夭,次孙明实,幼孙复礼。孙女一人。
庐陵萧明叔墓表庐陵萧复,清儒家子,能诗,寄迹道家者流。一再及门,言曰:「萧氏吉龙泉之着姓,而吾先世居夏湖,为尤盛。吾父明叔,行实文声,度越俦軰。屡试进士不得,贡科既废,巍冠侈袂,终其身。讲授遗经,淑后进,接人和粹,谦抑。酒酣气张,豪迈如少壮,不治生产,屡空晏如。二教之书,亦所乐究。属纩前一日,犹对客谈《黄庭》。厥明无疾而逝。」生宋淳祐癸夘冬仲仲六,终于大元大徳甲辰春季上七,▯西溪之小州。吾母朱氏,外祖前贡士。伯兄庆孙,绍家学,诗有集。仲兄吉孙,早卒。复清,季也。吾兄不偶于时,而复清逰方之外,诚惧先徳泯泯无闻。公能赐一言,永吾亲以不朽乎?呜呼!士之隠处而名湮没者,古令凡几?太史公固深悲之。子之孝于而父也,至矣哉!余言之传不传,未可知也,而忍违孝子之志乎?为书此以表于墓。癸发,明叔名也。
刘季説墓表与余同生淳祐己酉嵗者,位之显有程钜夫,居之近有刘季説。钜夫生之月后于余四朔,一则正月中旬之九,一则四月中旬之七。季説生之日,后于钜夫之六辰,一则其日日中之干,一则其夜夜半之子。季説抚乐安人,世居忠义乡之▯城,大父焕依外氏徙云葢乡之南村而卒,天骥自▯城住后焉。是生季説,名曰梦生,警敏惇恪,三嵗而孤,母督朂,俾进于学,虽童稚,器识如老成。十许嵗,偶至市观栾,有长者曰:「若亦好此乎?」闻言羞赧,疾步而归。尔后虽休暇,不出书室,能举子业,每不自足,究玩理趣,务蹈其实。羣聚狎谑,已独庄重,不苟言笑,然外寛内怡,亦不忤俗。侍母奉养无违,持丧情文兼备。▯之日,防送者数千。适强冦入,竟望见铭旌,闻铙鼓声,以为官军,惊遯而去。值邑有狂卆蛇虺,善良世业为损,先庐又壊,兵盗交扰,遂避地他邑。继罹横政苛敛之祸,流离困廹,恬然略不芥蔕。事势仅定,乃筑室▯城旧基,生理渐完,汲汲収书无印本者,笔工抄写。诸子百家外,天文地理,医卜种树,老佛之説,靡不览选。先秦以来古文,凡意义同者,类相附从,中寓教戒,足以垂世。冠昬丧祭,动必遵礼,有疑则问辩考正而后行。喜谈人善,或有不善,面责其非,语当心公,人自愧服。亲故不给,随力以济。嵗饥竭廪赡赈,为冨亡资,自底空匮,终不怨悔。常时命医治药贫病之人,来言疾状,即与不取其直。邑之长贰闻名愿见,见必加敬,凶狡下人,心亮其诚,不忍侵侮。尝爱公委覈实学,产不受私嘱,隠漏悉优。命摄教官,诸生日益勤励。所居前后左右种梅橘,植花卉,四时皆可娱目。娶何继頼,男某某,女适某某,孙男四,孙女六。皇庆壬子八月丁亥以疾终,延祐申寅十二月甲申祔▯折原南坑祖茔之左。泰定丙寅,余还自禁林,季説之子来请曰:「先子信厚本于天,整肃成于学▯十有三年矣,而墓碣未立,惧无以传乆逺。先生其赐一言!余惟季説,以夷之清而不害其同,似惠之和而不失其介。畴昔相与论学,有乐无倦,岂谓后余以生而先余以没乎?因其子之请而动,余悲恻恻,感激不能已。聊为述其大槩以表二墓。
掲志道墓表丰城掲车之大父道孙,字志道,英伟豪迈,须髯奋张。少业进士,一笔千余言。世革伎无所施,则尚羊山水幽处,痛饮狂歌,继以太息。后乃还治农圃,教授乡里。中曰:“吾祖客外,每食舍肉,将归遗亲。亲没事,兄如父,事姊如母。”姊寡,有子十嵗被俘,极力徧求弗获,养姊于家,终其身。作堂名广思,嵗时于中序族。年逾四十而鳏,不再娶。晚嗜佛书,酒肉俱断。风月良夜,鼓琴一二操,声动鬼神。年六十八将终,意气闲定,家人环立,揺手止之曰:“勿乱。”凝然而逝。悉此世之不遇者也。若酒若佛,盖托焉以消遣世虑,而不知者讥其使酒佞佛云。车能劬学,惧其祖湮没无闻,可谓慈孙也已。
译庐陵萧明叔墓表 庐陵萧复,是清正儒雅人家的子弟,能写诗,寄身于道家一流之中。他两次到我门下,告诉我说:“萧氏是吉州龙泉的著姓,我的先世居住在夏湖,那里尤其兴盛。我的父亲明叔,品行、事迹和文章声望,都超过同辈。他多次参加进士考试却没有考中,贡举科废除后,仍然戴着高冠、穿着宽大的衣袖,终身如此。他讲授遗留下来的经书,教化后进;待人温和纯厚,谦逊自抑。酒喝到兴浓时意气昂扬,豪迈得像年轻人;他不经营产业,常常贫困,却安然自得。二教的书籍,也是他乐于研究的。临终前一天,他还对着客人谈论《黄庭经》;第二天没有疾病便去世了。”他生于宋淳祐癸卯年冬季中旬六日,死于大元大德甲辰年春季上旬七日,葬在西溪的小州。他的母亲朱氏,是前贡士的外孙女。长兄庆孙,继承家学,有诗集;次兄吉孙,早逝;我萧复清排行最小。我的兄长不得志于当时,而我游心于方外,实在担心先人的德行湮没无闻。您能赐下一句话,使我的父亲永远不朽吗?唉!士人隐居而声名湮没的,自古到今总共有多少呢?太史公本来就为此深感悲痛。作为儿子孝敬父亲,已经到了极点!我的文章能不能流传,还不能知道,但难道忍心违背孝子的心愿吗?” 因此写下这篇文章,来表彰他的墓。癸发,是明叔的名。刘季说墓表 和我同生于淳祐己酉年的人,地位显赫的有程钜夫,居住相近的有刘季说。程钜夫出生的月份比我晚四个月,一人是正月中旬九日,一人是四月中旬七日。季说出生的日子又比钜夫晚六辰,一人出生于当天午时,一人出生于当夜子时。季说是抚州乐安人,世代居住在忠义乡的▯城。他的祖父焕依靠外祖家迁居云葢乡南村并在那里去世,天骥后来从▯城迁来居住。于是生下季说,取名梦生。他聪敏谨慎,敦厚恭敬;三岁丧父,母亲督促勉励他,使他进学。虽然还是儿童,器度见识却像成年人。十岁左右,他偶然到集市观看杂戏,有位长者说:“你也喜欢这个吗?”他听后羞惭,快步回家。从此即使休息闲暇,也不走出书房;他能学习举子业,却常常不满足于此,深入玩味义理,务求践行实际。众人聚集嬉戏时,唯独他庄重,不苟言笑;然而外表宽和、内心怡悦,也不违逆世俗。侍奉母亲供养无所违背,服丧时情感和礼仪都完备。下葬那天,前来送葬的有几千人。恰逢强盗进入,远远看见铭旌,听到铙鼓声,以为是官军,惊慌逃走。后来县里有狂暴的盗贼和蛇虺,善良百姓的世业受到损害,祖屋又毁坏,兵乱盗患交相侵扰,于是他到别的县避难。后来又遭受暴政和苛捐杂税的祸害,流离困迫,但他安然处之,丝毫不放在心上。局势稍稍平定后,便在▯城旧址上筑屋,生计逐渐恢复。他急切地搜集没有刻本的书,请抄工抄写。诸子百家以外,天文、地理、医药、卜筮、种树以及老子、佛教的学说,没有不选择阅览的。先秦以来的古文,凡是意义相同的,便分类附在一起;其中寓有教诫,足以流传后世。冠礼、婚礼、丧礼、祭礼,举动一定遵循礼制;有疑问就询问、辨析、考证订正,然后实行。他喜欢谈论别人的善行;有人做得不好,就当面责备其过错,言语恰当而出于公心,人们自然惭愧服从。亲友有困难,便根据自己的力量救济。遇到荒年,竭尽仓廪赈济;富人家破产,也给予资助,以至自己陷入空乏,始终不怨悔。平时常请医生为贫病之人治病制药;有人来说明病情,他就给予药物,不收取费用。县里的长官、副职听说他的名声,都希望见他,见到后一定更加敬重;凶恶狡诈的下属,也从内心明白他的真诚,不忍侵害侮辱他。他曾任命公正而考核详实的人主持教官事务,诸生因此越来越勤奋自励。他居所前后左右种植梅树、橘树,栽种花卉,四季都可以赏心悦目。他娶何氏继赖,儿子某某,女儿嫁给某某,孙子四人,孙女六人。皇庆壬子年八月丁亥日因病去世,延祐申寅年十二月甲申日附葬于折原南坑祖茔之左。泰定丙寅年,我从禁林回来,季说的儿子来请求说:“先父诚信厚道,本于天性;端正严肃,成于学习。下葬已经十三年了,但墓碑还没有树立,恐怕无法流传久远。先生能赐下一句话吗?我认为季说有夷叔的清正却不妨碍与人同道,有惠施的和易却不失其操守。过去我们一起谈论学问,快乐而不知疲倦,哪里料到他比我晚出生,却比我先去世呢?因儿子的请求而被触动,我悲痛不已,感慨不能自止。姑且为他叙述大概,来表彰两座墓。” 揭志道墓表 丰城揭车的祖父道孙,字志道,英俊伟岸、豪迈不羁,胡须张扬。年轻时学习进士业,落笔便能写一千多字。世道改变后,才学无处施展,便在山水幽静之处徜徉,痛饮狂歌,继而长声叹息。后来回去经营农田园圃,教授乡里。揭车说:“我的祖父客居外地时,每次吃饭都舍不得吃肉,准备带回去留给亲人。亲人去世后,侍奉兄长如同父亲,侍奉姐姐如同母亲。”姐姐守寡,有个十岁的儿子被俘,他竭尽力量到处寻找却没有找到,便把姐姐接到家中奉养,直到终身。他建堂取名“广思”,每逢岁时节日就在堂中排列族人次序。四十多岁时丧妻,此后不再娶。晚年喜爱佛书,酒肉都戒绝了。风清月明的良夜,弹琴一两曲,声音仿佛震动鬼神。他六十八岁将要去世时,神情意气安闲镇定,家人环立在旁,他挥手制止说:“不要扰乱。”随后凝然去世。这都是世上不得志的人。至于饮酒或信佛,大概是借此消遣世间忧虑;不了解他的人却讥笑他嗜酒、谄媚佛教。揭车能够勤奋学习,担心祖父湮没无闻,可以说是慈孝的孙子了。
故善人申屠君墓表君讳义,字顺之。前翰林待制,承徳郎,佥江北淮西道肃政亷访司事,致逺之父也。待制为监察御史时,风采振扬。余往嵗客江淮间,闻其名,籍籍。后二十余年,始识待制之子駉于京师。既而駉从事江西,余亦归自禁林。泰定丁夘,駉以文一帙来,曰:「此駉大父之行实也。」▯已三十九年矣,而墓石未建,取蕲一言表于墓,以示子孙。余阅其文,知君之为善人也,有是父,固宜有御史君为之子。申屠氏世居于汴,宋靖康之乱,避祸难者图南,守坟墓者留北。君留北者之后也。考讳信仁,金为考城令。君防好书,务实践,从赵礼部秉文游,效其字法。金季迁祀河南,被兵重,以饥馑人相食且尽。君幸而存,亦遭俘掠,将同羣众就戮,以次及君,无惧色。军中梁吾僧竒其状貌,呼之与语,留寘左右,独免受刃。梁以君归,懽爱若兄弟。未几,人诬告梁防以重辟,君为画计,辩析事竟得解。随梁迁郓,占籍夀良。致逺既生,才气殊特。梁妻以女偕弟效贞,▯业东平郡庠,课试中选,官复其家,始与梁异居。梁汝州州长也。君隠于贾,衡量必公,息不取赢,储米以备歉,歉则平粜广贷。饥者馈之,食贫不能偿所负,焚劵勿贵。田宅相隣,偶有侵斥,輙逊其畔。素贮秘方疗带下疾,捐赀制药给施,救活甚伙。宋平,家畜奴虏余二百指,或以直购,弗许,悉纵为民。思复故乡者,给以行槖。尝有人遗一囊在道上,又有一人遗一斗在门内,莫知谁何,多方访覔,还畀其主。勤俭治生,中年交方外友,恬澹寡欲。致逺儿时问何事可立身,君督朂以学。内师金进士解器,之外师郓牧严侯所聘梁希然,遂成大器。后任御史,辞于君曰:「御史言职也,媕娿则瘝官,忠直则累亲,愿大人勿挂怀抱。」君曰:「汝其勉哉,吾不忧也。」及闻折奸明诬,声誉四达,则喜曰:「吾有子矣。」至元戊子冬,致逺来侍。明年己丑四月三日,君卒某生当金承安庚午之十月,享年八十,先墓在汴,圯于河流,别▯寿良节顺乡之阎村。配张氏,后四年壬辰二月十三日卒,其生当金明昌甲子之八月,享年八十九,祔▯于君之兆。子男二:致逺,仕至亷访佥事;效贞,安丰县丞。女二:适宋,孙男八:伯骐、骥、驹、駉、骃、骅、骝、骆。其一,湖南道亷访司知事;其二,真州学録;其四,江西省椽,余未仕。女五:适李、适冯、适传、适刘,李未行而亡。李者,翰林侍讲学士之绍也。曽孙男五:铸、鉴、某、钧、铉。女七:适吴、适母、适成,余在室。噫!此皆善人之子之孙之曽▯也。夫观木者必寻其本,观水者必遡其原。申屠君生值乱离,其艰其劬,而若子若孙,若子之孙,孙之子,显闻于世,蕃毓于家,岂非前人一念之善为之本原也哉?余既与君之孙厚,又尝与君之孙壻李之绍共谈,故不让而表君之墓,俾君之子子孙孙世増其善,以光于前,以闻于后。善愈积则庆愈丰,庆愈丰则传愈永。苟至于是,申屠氏积善之报,又奚啻如今所观而已。元赠承务郎龙兴路南昌县尹熊君墓表。府君讳日广,字春甫。王考聪,宋贡士。考公益,不仕。世居豫章郡南昌县之卢观。国朝既得江南,乃徙郡城之西偏。敦信义,乐賔朋。训子尤防,特身谨而谦,存心厚而寛。善誉着乡里,孝行称于宗族。非甚丰裕,随力应告贷之人,或不能悉偿者,勿问。嵗遇旱涝,悉发储粟周匮急。黠吏尝加以重役,他人多致败家,而处之泰然。比及役满,不能有所损。晩年逍遥闲适,清趣和气,融液浃洽。大徳己亥八月甲寅,无疾而逝,年六十三。是嵗十二月庚申,归▯卢观之原。配何氏,后九年卒。子仲贤、仲贵、仲荣、仲华。仲贵,承务郎,吉安路万安县尹兼劝农事,以亷能名。防恩封赠父母,而府君受南昌之命。何氏追封恭人。往嵗子被旨召赴禁林,时仲贵从事江西行省,识予于公馆。今将勒石墓道,以彰天渥之荣,求予文。文之予素知熊为豫章大姓,又闻府君为一邑善人,而万安之政绩,能不忝于亲其美,皆可书也。是以不辞而表其墓焉。孙男徳新,瑞州路儒学録。次徳明。曾孙男二,女一。故赠承事郎乐陵县尹张君墓表。
译故善人申屠君墓表 君名义,字顺之,是前翰林待制、承德郎、佥江北淮西道肃政廉访司事致远的父亲。待制任监察御史时,风采声望振扬。我过去客居江淮之间,听到他的名声,传播得很广。二十多年后,我才在京师认识待制的儿子駉。后来駉在江西任职,我也从禁林归来。泰定丁卯年,駉拿着一卷文章来,说:“这是我祖父的行实。”下葬已经三十九年,墓碑还没有建立;他请求我写一句话表彰墓地,留给子孙。我读了这篇文章,知道君是善人。有这样的父亲,当然应当有御史君这样的儿子。申屠氏世代居住在汴州;宋靖康之乱时,逃避祸乱的人向南图谋,守护坟墓的人留在北方。君就是留在北方这一支的后代。父亲名信仁,金朝时任考城县令。君从小喜欢读书,务求实行,跟随赵礼部秉文游学,学习他的书法。金朝末年迁葬河南,战乱严重,加上饥荒,人民相食将尽。君幸而存活,也遭到俘掠;将与众人一同被杀,轮到君时,他毫无惧色。军中梁吾僧见他的相貌奇异,叫来与他交谈,把他留在身边,使他独免刀刃之祸。梁吾僧带他回去,对待他如兄弟一样喜爱。不久,有人诬告梁吾僧应当判处重罪,君替他谋划,辨析事实,最终使他得以解脱。君随梁吾僧迁到郓州,登记户籍于寿良。致远出生后,才气特别出众。梁吾僧把女儿嫁给致远,并让自己的弟弟效贞随他一起在东平郡学学习;他们在考试中选拔合格,官府恢复了他们家的身份,这才与梁吾僧分居。梁吾僧是汝州州长。君隐居经商,衡量买卖必定公平,不收取超过本钱的利息,储存米粮以备荒年;遇到歉收,就平价出售并广泛借贷。对饥饿的人给予食物;贫困者吃了却不能偿还所欠,就烧掉借券,不再追究。田地住宅相邻,偶有侵占边界,便主动让出自己的田界。他平时收藏治疗带下病的秘方,出资制药施舍,救活了很多人。宋朝平定后,家中还蓄养二百多个奴仆俘虏;有人想用钱买去,不答应,全部释放为平民。思念返回故乡的人,就给他们路费。曾有人把一袋东西遗失在路上,又有一人把一斗东西遗失在门内,不知失主是谁,他多方访求,归还给各自的主人。他勤俭治家,中年时结交方外朋友,生活恬淡,欲望很少。致远小时候问什么事情可以立身,君督促勉励他学习。内以金进士解器为老师,外以郓州牧严侯所聘的梁希然为老师,致远终于成为大器。后来任御史,向君辞行说:“御史是谏诤之职,说话含糊就会失职,忠直又会连累父母,愿大人不要把这些挂在心上。” 君说:“你只管努力吧,我不担忧。”后来听到他揭发奸邪、澄清诬陷,声誉传遍四方,君高兴地说:“我有儿子了。”至元戊子年冬,致远来侍奉。第二年己丑年四月三日,君去世。某生于金承安庚午年十月,享年八十岁。原来的祖墓在汴州,被河水冲毁,另葬在寿良节顺乡阎村。妻张氏,四年后壬辰年二月十三日去世;她生于金明昌甲子年八月,享年八十九岁,附葬于君墓。儿子二人:致远,官至廉访佥事;效贞,任安丰县丞。女儿二人:一人嫁宋氏。孙子八人:伯骐、骥、驹、駉、骃、骅、骝、骆。其中一人任湖南道廉访司知事,第二人任真州学录,第四人任江西省椽,其余尚未做官。孙女五人:分别嫁李氏、冯氏、传氏、刘氏,李氏之女尚未出嫁便去世。李氏是翰林侍讲学士李之绍的女儿。曾孙五人:铸、鉴、某、钧、铉。曾孙女七人:嫁吴氏、母氏、成氏的各一人,其余尚未出嫁。唉!这些都是善人的儿子、孙子和曾孙玄孙。观察树木一定要寻找根本,观察水流一定要追溯源头。申屠君生逢乱离,经历艰难劳苦,而他的儿子、孙子、孙子的儿子和孙子的孙子,都在世上显达闻名,在家族中繁衍兴盛,难道不是前人的一念善心成为根源造成的吗?” 我既与君的孙子申屠厚相交,又曾与君的孙女婿李之绍一同交谈,所以不推辞,为君表彰墓碑,使君的子子孙孙世世代代增加善行,光耀于前,流传于后。善行积累得越多,福庆就越丰厚;福庆越丰厚,流传就越长久。如果达到这种地步,申屠氏积善所得到的报应,又岂只是如今所看到的这些呢?元赠承务郎、龙兴路南昌县尹熊君墓表。府君名日广,字春甫。祖父聪,是宋代贡士;父亲公益,没有做官。家族世代居住在豫章郡南昌县卢观。国朝取得江南后,才迁到郡城西部。府君敦厚守信义,喜欢宾客朋友。训导儿子尤其严格,自己特别谨慎谦逊,存心厚道宽容。善良的声誉在乡里显著,孝行在宗族中著称。他家并不十分富裕,却总是量力答应借钱给有请求的人;有人不能全部偿还,也不追问。遇到旱灾水灾,便全部打开储粮救济贫困急难的人。奸黠的吏员曾给他加派重役,别人多因此败家,他却安然处之;等到役期结束,不能使他有所损失。晚年逍遥闲适,清雅的情趣和平的气息融和浸润。大德己亥年八月甲寅日,无病而去世,享年六十三岁。这年十二月庚申日,归葬卢观原野。妻何氏,九年后去世。儿子仲贤、仲贵、仲荣、仲华。仲贵任承务郎、吉安路万安县尹兼劝农事,以廉洁能干闻名;蒙受恩典封赠父母,府君因此接受南昌的任命。何氏追封恭人。过去儿子奉诏召赴禁林时,仲贵正任江西行省属官,我在官舍认识他。如今将要在墓道刻石,以彰显上天深厚的恩宠,请求我撰文。我本来就知道熊氏是豫章的大姓,又听说府君是一个县里的善人;而万安的政绩,也没有辱没父亲的美德,这些都值得书写。因此我不推辞,为他表彰墓碑。孙子德新,任瑞州路儒学录;次孙德明。曾孙二人,曾孙女一人。故赠承事郎、乐陵县尹张君墓表。
河间张防起自畎亩,承父母命,暨其弟簠学于国子学,数年后俱得仕官,陞七品。泰定二年秋,父之贤赠承事郎乐陵县尹,母李氏赠恭人。防毎对予涕泣谓:「兄弟以宦学故,弗获朝夕定省,亲病弗及侍,闻而至家,亲已殁矣。」追痛如割,虽生奚为?比予南还,而防求文表亲之墓,诚孝诚哀,其志可闵。乃为述其父之行而俾夀诸石。防之谂予者曰:「防先代济南利津人也,大父避地,因家乐陵。吾父字世英,躬耕养亲,时或樵采鬻诸市,以供甘防。农隙从师授书,通其大义。大父尝疾,思生鲤,居在平陆,莫能致也。夜冒寒走二百里得之,以归。县署为吏,非所欲,持心平恕,遇事剖决悉当,亷慎自将,不激不随。以事留府,忽心悸,亟驰而旋,则大父病已三日,极力医治弗救。居丧毁瘠,▯日大雨,呼天长号,雨遄止,云开漏日。既掩圹,雨复作,人咸异焉。有为盗者,谕之曰:「尔取非已之物,葢图自利,事败防刑,适以自害,曷不思乎?」盗愧悟改过。尝夜经泽中,迷所之,大呼求救,有应者曰:「前有深渊,防者必死,慎勿往,可随吾行,以杖测而前。」▯行三里许,乃出于险。问其人为谁?则曰:「吾向被诬赖,君辩明而脱于狱,幸渔于此,识君之声,特以报徳,终不言姓名而去。」丞相塔思不花总鹰房事,吾父提举山东诸路,职是者多并縁侵扰,民罹寃苦,无从告讦,吾父独不尔,所过莫不感悦,竞持酒食以馈,一无所受。未几移疾退间,以约济勤家渐饶裕。连年旱涝,千里饥馑,随所有赈施,全活甚众。疫疠死者相枕藉,日办粥药给宗党,死则瘗之。延祐七年四月二十二日以疾终,年五十八。吾母亲纺织操井臼,俭素以相吾父。同月先二十一日卒,年五十四。是年五月十八日合▯乐陵东比张冈庄之原。生男四人,防申中书左曹掾,授詹事院管勾,进阶从事郎,迁中书检校。簠由中书右曹掾。授太常礼仪院都事,其三早逝,节甫冠,女四人,孙男三,女亦四。防又尝言其父沈鸷恢廓,喜愠不形,人有不善,不翅已有人,有小失,尽忠以规。孝养甚丰,自奉则菲。予观防兄弟殖学致禄,趋操不凡,意其必有本始。及闻其父之美,益信其然。呜呼!天人相与应接,影响承事,君生而淑善,没而荣昌。子乐道之,固将以为来者劝,非特慰孝子之心而已。
国子生叶恒母楮氏墓表国子生叶恒之母既▯矣,予在京师,数求文表其墓;及归田,又以书来请至再。噫!恒母贤母也。今人知孟母之贤,以有孟子为之子。孟子所以为孟子者,无他,扩充其仁义礼知之心而已。是心也,孟子有之,恒亦有之,充不充,在乎为不为。恒如舍去俗学而学孟子,是使其母为孟母也。孝莫大焉。不求诸已之实,而求人之文,以显其亲,外也。恒曰:吾母讳浄真,姓楮氏,世家越之余姚。生宋咸淳乙丑二月十九日,年二十二来归,奉舅姑孝,事夫顺,治纺绩蚕织,勤于内外,族姻睦。男恒恂,女适陈亨、王夀朋。孙男震,大元至治辛酉十二月十三日殁,明年▯鄞县朔鳯乡青溪之原。恒又名逊,家于鄞。
呉文正集巻六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呉文正集巻六十九元 呉澄 撰
译河间张防出身田间,奉父母之命,与弟弟簠一起在国子学学习,几年后都得到官职,升至七品。泰定二年秋天,因父亲贤德,追赠承事郎、乐陵县尹;母亲李氏追赠恭人。张防每次面对我都流泪说:‘兄弟因为做官和求学,不能早晚定省,父母生病时也来不及侍奉;听到消息赶到家中,父母却已经去世了。追想起来痛苦如割,既然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义?’等我南归时,张防请求我写文章表彰父母的墓,实在是孝顺而悲哀,他的心愿值得怜悯。于是我叙述他父亲的品行,让它刻在石上流传。张防告诉我说:‘我的先代是济南利津人,祖父躲避战乱,因此在乐陵安家。我的父亲字世英,亲自耕作奉养父母,有时砍柴采薪卖到集市上,以供给甘旨。农闲时跟随老师读书,通晓其中的大义。祖父曾经生病,想吃鲤鱼;家住平陆,无法买到。他夜里冒着严寒走二百里得到鲤鱼,带回来给祖父。后来在县署任吏,不是他的志愿;他存心公平宽恕,遇到事情分析裁决都很恰当,清廉谨慎地自守,不激进也不随波逐流。因公事留在府中时,忽然心悸,急忙骑马返回,祖父已经病了三天;他极力求医救治却未能救活。服丧时悲伤毁瘦,安葬那天大雨,他呼天长号,雨立即停止,云层散开,阳光透出。’ 墓穴封闭后,雨又下起来,人们都感到奇异。有个盗贼作乱,他劝说道:“你拿取不是自己的东西,大概是想从中获利;事情败露就会受到刑罚,恰恰是害了自己,为什么不想一想呢?”盗贼惭愧醒悟,改过自新。他曾经夜里经过沼泽,迷失了方向,便大声呼救;有人回应说:“前面有深渊,走过去一定会死,千万不要前进。可以跟着我走,我用手杖探路前行。”那人引他走了三里多,才出了险地。他问那个人是谁,那人说:“我从前被诬陷赖罪,是您辨明事实,使我从狱中获释。我幸好在这里捕鱼,听出了您的声音,特意来报答恩德,始终不说姓名便离开了。”丞相塔思不花总管鹰房事务,我的父亲任山东诸路提举;担任这一职务的人多借机侵扰百姓,使百姓遭受冤屈苦难却无从告发,只有我的父亲不这样。他所到之处,百姓无不感激喜悦,争相拿酒食来馈赠,他一概不接受。不久因病辞职退居,依靠节俭和勤劳治理家业,逐渐富裕。连续多年旱涝,千里之内发生饥荒,他随所有财力赈济施舍,救活了很多人。疫病流行,死者相互枕藉,他每天煮粥制药供给宗族亲党;有人死了,就替他们掩埋。延祐七年四月二十二日因病去世,享年五十八岁。我的母亲亲自纺织,操持汲水舂米等家务,生活俭朴,以此辅助我的父亲。同月初二十一日去世,享年五十四岁。这年五月十八日合葬于乐陵东边比张冈庄的墓地。生有四个儿子:防申任中书省左曹掾,授詹事院管勾,进阶从事郎,后迁中书检校;簠任中书省右曹掾,授太常礼仪院都事;第三子早逝;节甫刚成年。四个女儿,孙子三人,孙女也有四人。防申又曾说,他的父亲沈鸷胸襟恢宏,喜怒不形于色;别人有不善之处,不仅自己已经有人指出,即使只是小过失,也总是尽忠规劝。他奉养父母极为丰厚,而自己生活却很俭朴。我看防申兄弟致力于学业而取得禄位,志趣操守非同寻常,料想他们一定有根本来由。后来听说他们父亲的美德,更加相信确实如此。唉!上天与人相互感应,如影随形、如响应声而相承行事;沈君活着时善良,死后子孙荣耀昌盛。把这些事告诉后来的人,本来就是为了劝勉后世,并不只是慰藉孝子的心而已。国子生叶恒母亲楮氏墓表 国子生叶恒的母亲已经下葬,我在京师时,他多次请求我写文来表彰墓葬;等我回到乡里,他又写信来请求,前后竟有两次。唉!叶恒的母亲是一位贤母。如今人们知道孟母贤明,是因为她有孟子这样的儿子。孟子之所以成为孟子,没有别的原因,只是扩充了自己仁、义、礼、智的本心罢了。这种心孟子有,叶恒也有;能否充实它,关键在于是否去实行。叶恒如果舍弃世俗之学而学习孟子,就是使他的母亲成为孟母。这是最大的孝。不在自己身上求取真实的德行,却请求别人撰文来显扬亲人,只是流于外在。叶恒说:‘我的母亲名讳浄真,姓楮氏,世代居住在越地余姚。她生于宋咸淳乙丑年二月十九日,二十二岁时嫁到我家,侍奉公婆很孝顺,侍奉丈夫很顺从,操持纺织养蚕等事务,内外都勤劳,与宗族亲戚相处和睦。生子叶恒恂,女儿嫁给陈亨、王夀朋。孙子叶震,于大元至治辛酉年十二月十三日去世,第二年葬在鄞县朔鳯乡青溪的墓地。叶恒又名逊,家居鄞县。’ 《呉文正集》卷六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呉文正集》卷六十九 元代呉澄撰写
墓表三大元昭勇将军,河南诸翼征行万户,赠宣忠秉义功臣,资善大夫,湖广等处行中书省左丞,上防军齐国张武定公墓表。公燕人,世居东安。祖考仁义,管军元帅,赠推忠守义功臣,中奉大夫,河南江北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防军,追封齐郡公,諡武毅。祖妣李氏,追封霁郡夫人。考禧,镇国上将军,日本行中书省参知政事,赠推诚着节功臣,荣禄大夫,湖广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柱国,追封齐国公,谥忠烈。妣国氏,追封齐国夫人。公讳▯纲,字宪臣。膂力伎艺,冠絶部伍。自小从军,先登防阵,平地超跃上马,足不履蹬。射虎辄殪,视若狐兎。攻城被二甲,野战则被一甲。从元帅阿术往来襄汉两营间十余年,每与宋骑兵遇,左臂擐革圆牌,周旋防卫,矢不及身,惟元帅及公二人能用此,它人不能也。湖州冦数万,行省命公率数千兵往捕。公距贼巢十里而营。或曰:「贼近知我虚实,倘率众围我,坐视危困,不若急攻乘其未备。」公曰:「吾有万全讦尔,姑竢诱致山中老人数辈论之曰:『汝等各有妻子产业,弃安乐趋死亡,何耶?汝能徧告若俦及今改图,犹可生也。如其不然,金皷一震,悔之无及。』」老人皆叩头曰:「实非好乱,为贼所逼,今日生死惟在将军。」公命数吏不持弓矢从老人至贼所,约以三日内释兵还家者为良民,众悉如约,无或后期。给安慰檄文揭之于门,令诸军毋得惊扰复业之家。乃分道入山,余冦仅赢百数,一一就擒。诸军贺曰:「今日见公万全之计矣。」公曰:「贼众我寡,林宻山深,弓马不便,若不示以生路,数万之众致死向我,我何以当?先散其党,则擒之易尔。」行省又命捕建徳盗,遄亦平定。公初镇暨阳,移镇京口,又移镇通州,禁止掳掠,出巡乡村,自赍粮食。民诉军卒攘鸡豚夺衣服,听其随行。前至阻水有桥处,立马集众搜检,各卒行槖,俾词者识证携去,量物轻重受笞,谓再犯必加重刑,竟无复有敢犯者。由是乡民安居,深感公徳。其后公去,不复,莫不兴哀流涕。公孝。于事亲,少时已能脱父母于难。尝逢参政公怒挞之,流血畧无疾怨。人问之,隐其事曰:“偶尔触物而伤。”奔参政公丧,年已六十,昼夜兼行,多下马歩走,通州抵都城之南二千里,不半月而达。望柩恸哀,防至陨防。教子甚严,然未尝厉声色。家法整肃,内外截截。女子无大故不出中门。友兄弟睦,嫺戚见贫乏者,必周其急。接人恭谨,馔客丰盛,而自俭约。虽爱妾无丽服。晩年好读书,暇日尝就馆宾讲论。厯官管军总把,陞总管,招讨副使,陞正使,终河南诸翼征行万户府万户。初以忠显校尉佩银符,继以昭信校尉佩金符,进广威将军,定逺大将军,以至昭勇将军佩三珠虎符。公之卒,有行状,有墓志,有神道碑。殁后二十四年,赠宣忠秉义功臣,资善大夫,湖广等处行中书省左丞上防军。追封霁郡公,諡武定。元配左氏,追封齐郡夫人。继室杨氏,封郡大夫人。公之子亷访副使,汉将立石以纪恩命之隆。征文于予,惟公孝义忠勇,出自天性。平宋立战功,征蛮着死节。其勲名赫赫,在人耳目。状志碑已具载,兹不▯録。摭公遗事一二,以表于墓云。
译墓表三 大元昭勇将军、河南诸翼征行万户,赠宣忠秉义功臣、资善大夫、湖广等处行中书省左丞、上防军、齐国张武定公墓表。张公是燕地人,世代居住在东安。祖父张仁义任管军元帅,追赠推忠守义功臣、中奉大夫、河南江北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上防军,追封齐郡公,谥武毅。祖母李氏追封齐郡夫人。父亲张禧任镇国上将军、日本行中书省参知政事,追赠推诚著节功臣、荣禄大夫、湖广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柱国,追封齐国公,谥忠烈。母亲国氏追封齐国夫人。张公名▯纲,字宪臣。他膂力强健、技艺超群,在部伍中无人能比。自幼从军,攻城时总是率先登城;在平地上腾跃上马,脚不踩马镫。射虎总能一箭射死,把老虎看得如同狐狸兔子一般。攻城时披两重铠甲,野战时披一重铠甲。他跟随元帅阿术往来于襄阳、汉水两军营之间十多年,每次遇到宋军骑兵,便以左臂挽持皮制圆盾,周旋防卫,箭不能伤身,只有元帅和张公二人能使用这一战法,其他人都不能。湖州有数万盗寇,行省命张公率数千兵前往捕讨。张公在距贼巢十里的地方扎营。有人说:‘贼人很快就会知道我们的虚实,倘若率众包围我们,我们只能坐视危困;不如赶快进攻,趁他们没有防备。’ 张公说:‘我有万全之计,你们姑且等着。’于是诱来山中几位老人,对他们说:‘你们各自都有妻子、儿女和产业,为什么要抛弃安乐而走向死亡?你们若能把这些话遍告同伴,现在改变主意,还可以活命;如果不这样做,等金鼓一响,后悔就来不及了。’老人们都叩头说:‘我们实在不是喜欢作乱,只是被贼人逼迫;今天的生死,全在将军处置。’张公命几名不带弓箭的军吏跟随老人到贼人那里,约定三日内放下武器回家的人都算良民,众人全都依约而行,没有一人延期。于是发给他们安抚慰问的檄文,张贴在门上,并命令各军不得惊扰这些重新恢复生产的家庭。随后分路进入山中,剩余贼寇不过一百多人,便一个个被擒获。诸军祝贺说:‘今天才见识到将军的万全之计。’张公说:‘贼多我少,山林茂密、山路深险,弓马都不便利;如果不向他们指示生路,数万之众拼死向我进攻,我怎么抵挡?先使他们的党羽散去,然后擒拿就容易了。’行省又命他捕讨建德盗贼,也很快平定了。张公起初镇守暨阳,后来移镇京口,又移镇通州,禁止掳掠。他出巡乡村时,自己携带粮食。百姓控告军卒抢鸡夺猪、抢衣服,他便让他们跟随自己同行。走到前面有桥的阻水处,他勒马集合众人搜检,检查各军卒的行囊,让告状者辨认并带走证物,按物品轻重处以笞刑,并说再犯必定加重刑罚,后来果然再没有人敢犯。因此乡民得以安居,深深感念张公的恩德。后来张公离开此地,乡民再也见不到他,无不悲伤流泪。张公很孝顺。他侍奉父母时,年轻时就曾使父母脱离危难。有一次参政公发怒鞭打他,打得流血,他却丝毫没有痛苦怨恨之色。别人问起,他隐瞒实情说:‘偶然碰到东西受了伤。’参政公去世时,他已经六十岁,仍奔赴丧事,日夜兼程,常常下马步行;从通州到都城南面二千里路,不到半个月便赶到。他望见灵柩,悲痛号哭,几乎要昏倒。教育子女十分严格,却从未厉声厉色。家法整肃,内外都有明确界限。女儿没有重大事情不得出中门。兄弟之间友爱和睦,亲戚中有贫困的,必定周济其急难。待人恭敬谨慎,款待宾客丰盛,自己却生活俭约。即使宠爱的妾,也不给她穿华丽衣服。晚年喜爱读书,空闲时常到馆宾那里讲论。历任管军总把、总管、招讨副使,升为正使,最后任河南诸翼征行万户府万户。起初以忠显校尉佩银符,后来以昭信校尉佩金符,又晋升广威将军、定远大将军,直到昭勇将军,佩三珠虎符。张公去世时,已有行状、墓志和神道碑。去世二十四年后,追赠宣忠秉义功臣、资善大夫、湖广等处行中书省左丞、上防军。追封齐郡公,谥武定。原配左氏追封齐郡夫人,继室杨氏封郡大夫人。张公的儿子任廉访副使,立碑来记载皇帝恩命的隆重。他向我征求文章,我只认为张公的孝、义、忠、勇都出于天性。他平定宋朝时建立战功,征讨蛮夷时显著表现出死节精神;他的功勋声名显赫,人人都听说、看见。行状、墓志、碑文已经详细记载,这里不再重复。我只选取张公遗事一二,表彰在墓上。
故徐令人黄氏墓表清江徐镒曰:镒生三月而丧所恃,惟祖母焉。依否则无以至今目。祖母系出崇学卿上湖里之黄,家世儒族。福州助敎讳甲之孙,彬州司法讳汝砺之子也。宋景定壬戌归于我祖父左史兵部侍郎,防恩累封令人。归之嵗,侍郎已登进士科,随宦湖南,连治剧县,号称良吏。进陞朝班,厯諌台侍从,号名卿。葢齐家得内助力,心虑靡所分国尔。公以是声闻副其实,运其革兵棼。先君奉令人间道还家,未防侍郎亦归隐。越五年至元庚辰,始捐馆。令人独主家政,垂四十年。延祐丁巳冬,乃终,年八十一。众口称羡,谓一身五福备矣。自奉简质,每服浣濯缝补之衣,虽高年犹然。鞠训诸孙诸外孙,慈爱均壹。礼遇宗戚,各称其情,有腆无替。舍食宾客,罔或懈厌。莅家严肃,而待下有恩,咸感悦畏惮。逺近族婣,窃视所行,取其家范。日坐堂上,区画纎悉,夜分乃寐,率以为常。处事曲当,有丈夫弗能逮者。卒后二嵗,葬富州泰定丁夘十一月朏。改葬檀溪之西园,祔于侍郎之兆。墓相距寻有竒。其初窆,镒之姑夫李尝有述,以纳诸圹。今▯窆矣,敢祈先生一语光泉壤。噫,予昔获与令人之子同知暨其壻学士者游,审其内治,信如今所云。钟爱季女,馆壻于室。其子之事母甚孝,子孝壻爱,举不及终养。然前有孝子,后有慈孙,其存其殁俱有福也。以镒所言合予所知,而表于其墓焉。子震早亡,次茂同知安庆州事。壻豫章李泉,庐陵文陞集贤直奉训大夫。孙则诚清湘县尉。镒征东行省理问所知事。镛改名九成,珍州儒学正。是为表。元赠承事郎同知深州事崔君墓表。往年予客金陵,真定崔原道建南行台,人职刚膓,疾恶,勇于赴义。以予泥古不徇今,言行或相契,暇隙数数过从。子嚞亦来问学。南台仕九十月,朝命受广西宪嘱,丁艰,改授广东宪嘱。任满,选充星子县尹,县▯南昌路,与予所居同,为江西道,俾嚞造予求文。文其考承事君之墓石。承事君讳杰,字彦卿,其先临川人,临降淄三郡,俱有墓坟。高祖某,任金擢巍科。曽祖某,宣武将军,扈亲王镇河南柘城县,因而家焉。祖某,为儒不仕。父某,母孟氏,夀近一百嵗。国朝既得河南地,徙遗民实北邉。君奉父母,自柘城徙真定之元氏县,仓卒就道,程期逼迫,上世诰勅谱谍悉委弃中途而去。乘更革之防,取爵位者不一,君独辟菜圃蔬耕种自乐。寛厚谦让,仪度有古长者风。闻人善,亟称不絶口;闻人恶,戚然惧其防罪罟。里人闘阅,辄不即官府而诣君判曲直,公诚能服人心故也。廓廓有容忍,或肆凌侮,待以一笑,彼自愧恧而止。延祐庚申七月之望,疾终于家,年八十四。子贵,赠承事郎,同知深州事。配冯氏,勤俭克相,养姑至孝,先卒年五十,赠宜人。子男三,长道原,字君章;次某,字君美;季天瑞,字君祥。女二,适曺,适张。孙男五,徳嚞,允诚,愚。女二。曽孙男三,女一。君章混混流俗中,毅然特异。今观其家之所积若是,有良考固宜有名嗣。嚞之学文进进,立身扬显未可涯也。为书所闻,以表于墓前。
译故徐令人黄氏墓表 清江徐镒说:‘我出生三个月就失去了母亲,只有祖母抚养我,我依靠她才活到今天。祖母出自崇学卿上湖里的黄氏,家世是读书人家。她是福州助教黄甲的孙女、彬州司法黄汝砺的女儿。宋景定壬戌年,她嫁给我的祖父左史、兵部侍郎;因皇恩屡次被封为令人。她出嫁那年,侍郎已经考中进士,跟随任官到湖南,接连治理难治的县,号称良吏;后来升入朝班,历任谏台和侍从官,成为著名卿士。这大概是由于治家得到内助之力,使他的心思没有分散。侍郎因此声望与实际相称,能够施展才干,整顿纷乱的政务。先父侍奉令人时,走小路回家;不久侍郎也回来隐居。过了五年,到元庚辰年,侍郎才去世。令人独自主持家政,将近四十年。延祐丁巳年冬天去世,享年八十一岁。众人都称赞羡慕,说她一身具备五种福气。她生活简朴质朴,常穿洗过、缝补过的衣服,即使年老仍然如此。抚养教育诸孙和外孙,慈爱一律平等。礼遇宗族亲戚,各自都合乎情理,厚意从不衰减。供给饭食款待宾客,从不懈怠厌烦。治理家事严肃,对下人却有恩惠,大家都感到亲悦而又敬畏。远近的宗族亲戚,暗中观察她的行为,都把它作为治家的范例。’ 她每天坐在堂上,细致安排各种事务,直到深夜才睡,通常都是这样。处理事情周详妥当,有些男子也比不上她。她去世两年后,葬于富州泰定丁卯年十一月初一。后来改葬于檀溪西园,附葬在侍郎墓旁,两墓相距不过寻常之地。第一次下葬时,镒的姑父李氏曾写过一篇文章,放入墓穴。如今又要重新下葬,冒昧请求先生写几句话,使它光照泉壤。唉!我过去有幸同令人之子同知以及她的女婿学士交游,详细了解她治理内务的情况,确实如徐镒所说。她特别疼爱小女儿,把女婿留在家中居住。她的儿子侍奉母亲十分孝顺,儿子孝、女婿爱,只是都没有来得及终身奉养她。然而前有孝子,后有慈孙,她生前死后都享有福气。于是把徐镒所说的与我所知道的合在一起,写在她的墓上。儿子震早逝,次子茂任安庆州同知。女婿有豫章李泉、庐陵文陞,文陞任集贤直奉训大夫。孙子则诚任清湘县尉。徐镒任征东行省理问所知事。镛改名九成,任珍州儒学正。这就是墓表。元代赠承事郎、同知深州事崔君墓表。往年我客居金陵时,真定人崔原道主持南行台。他为人刚直,疾恶如仇,勇于赴义。因为我泥守古法而不迎合时俗,言语行为有时彼此契合,所以闲暇时常常来往。他的儿子嚞也来向我求学。原道在南台任职九个月,朝廷命他接受广西宪司嘱托;后来因丁忧,又改授广东宪司嘱托。任期届满,选任星子县尹。该县隶属南昌路,和我的居所同在江西道,于是让嚞来拜访我,请我写文,刻在他父亲承事君的墓石上。承事君名杰,字彦卿,祖先是临川人,后来迁居临淄三郡,各处都有墓地。高祖某,任官后考中高等科第。曾祖某任宣武将军,随侍亲王镇守河南柘城县,因而在那里安家。祖父某读书而没有做官。父亲某,母亲孟氏,享年接近一百岁。元朝取得河南土地后,把遗民迁徙到北方边地充实户口。承事君奉着父母,从柘城迁到真定元氏县;仓促上路,行程期限又逼迫,祖上的诰敕、谱牒全都在半路丢弃。正值变革之际,许多人借机取得爵位,只有承事君开辟菜圃,种菜耕作,自得其乐。他宽厚谦让,仪容风度有古代长者的气象。听到别人有善行,立即称赞不已;听到别人有恶行,便忧惧地担心他招来罪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十月〕 乡里人发生争执,往往不立即到官府,而是到崔君那里请他判断是非,这是因为他的诚信确实能够使人心服。他胸襟开阔、宽容有度,有人肆意欺凌侮辱他,他只用一笑应对,对方自己感到惭愧便停止了。延祐庚申年七月十五日,他在家中病逝,享年八十四岁。儿子显贵后,追赠他承事郎、同知深州事。妻子冯氏勤劳俭朴,能够辅佐丈夫,奉养婆婆极为孝顺;先于丈夫去世,享年五十岁,追赠宜人。儿子三人:长子道原,字君章;次子某,字君美;小儿子天瑞,字君祥。女儿二人,分别嫁给曺氏、张氏。孙子五人:德、嚞、允诚、愚等;孙女二人。曾孙三人,曾孙女一人。君章混迹于世俗之中,却坚定而卓异。如今看他家中积累的德行如此,有贤良的父亲,自然应有著名的后代。嚞求学作文日益进步,将来立身扬名显达,前途不可限量。我把听闻的这些写下来,表彰在墓前。
石城胡际叔妻徐氏墓表贑士胡亷言曰:亷家在石城。至元末,广之剧冦驻贑境,当路不亟殄平,受其降而许其留,俘掠杀戮自若。羣不逞相挺而起,环二三百里罹其凶害,遑遑奔窜。先父字际叔,己丑春避冦,病卒于途。先母徐氏儥簪弭以葬。亷甫九嵗,弟绍甫六嵗,二女兄防徳已适頼防端,未行。冦势益张,其冬往依舅氏,佥谓乱世杀礼,多婚。庚寅春,以次女兄适廖舅。家难久居,转依长女兄。冦息始复故里,满目蒿莱,死者过半,田无人耕,一二邻旧虽为编茅葢头,然稿无生意,莫可安栖。依近族,依逺族,依内亲,依外亲,或半月,或一月,或二三月,靡有定止。如是又数年,乃还草庐之中,习耕寥间,荒凉人所不堪。亷捆履卖卜,弟造箬笠,母隆冬练衣,昼夜不下机,不停梭,共营二子一母之衣食,不死于冻馁,幸尔。亷年二十出训防童,嵗得所奉助养,自是饥寒颇纾。越五六年,母不待终养,大徳乙巳十一月十九日弃其孤而从先父于地下。哀哉吾母!慧性警敏,豫见防微。避冦之初,遇一旧识荷戈而趋,语先父曰:「左右前后皆冦,指示其泽可以藏匿。」既至,先母疑焉,从而之它。其夜冦果即彼所。又尝一族偕行,搬挈行李,先母督促甚急,众莫晓解,行速向前者,薄暮达邑,有二盐商行缓殿后,被冦追及,殒命,相去仅二里许。乱离之后不知三世坟墓所在,母足穿草履,携亷徧处寻访,深入荆棘丛中,衣罫面伤,不惮弥度,经三四年,遂获识认曽祖考妣,祖考妣及叔之坟,凡五祖考,殡浅土棺坏,母恸哭防絶,易棺而窆。适廖之女兄未半年间,冦虏其夫不归,夫兄抑使改嫁,私受人聘,女兄誓死不从,聘者髙其义,不愿彊婚而罢,蔬食箭笄不释,丧服一十七年,终于夫家。亷伶仃孤苦,日事薪水,稍暇母令求书以读,傥值良友遣亷亲炙。亷粗识数字,能书姓名,以此之故,吾母讳贵页生宋淳。祐癸夘,备厯艰危,无愠无怨,男不废所学,女不二所夫,皆母之敎。母卒时,防未娶,今有妻有子矣。思为卧氷负米而不可得。延祐己未,克启藂葬母于栢里之頼田。哀哀劬劳,欲报罔极,敢以为先生告。予观胡母之贫而处患难,胡安之少而守志节,胡亷年垂五十而哀慕不忘,亦可谓贤母贞女孝子已一家萃三善行,尤难也。既嘉叹之罔斁,因为叙次所言,俾以表于其母之墓。
译石城胡际叔妻徐氏墓表 赣州士人胡廉说:‘我家住在石城。至元末年,广东的强盗驻扎在赣州境内,地方长官没有迅速消灭他们,反而接受投降,允许他们留下;他们仍旧任意俘掠杀戮。各类不法之徒相继起事,方圆二三百里都遭受祸害,百姓惶惶奔逃。先父字际叔,己丑年春天为躲避盗寇,病死在途中。先母徐氏卖掉簪钗弓弭等物安葬他。那时我刚九岁,弟弟绍刚六岁,两个姐姐中,防德已经嫁给赖防端,还没有出嫁。盗寇势力更加猖獗,那年冬天我们前往依靠舅父,大家都说乱世中礼法败坏,应当赶快嫁女。庚寅年春天,便把二姐嫁给廖舅。家中难以久住,又转而依靠大姐。盗寇平息后才回到故乡,只见满眼蒿草,死者超过一半,田地无人耕种;一两个旧邻居虽然搭了茅屋,但草木枯槁,毫无生气,根本无法安居。我们依靠近亲,依靠远亲,依靠内亲,依靠外亲,有时住半个月,有时住一个月,有时住两三个月,没有固定住所。这样又过了几年,才回到草庐中,学习耕种那片荒地,荒凉得使人无法忍受。我靠编草鞋、卖卜为生,弟弟制作箬笠;母亲在隆冬仍穿着单衣,昼夜不离织机,不停织梭,共同谋求两个儿子和一个母亲的衣食,幸而没有冻饿而死。我二十岁时出外教导儿童,每年得到一些收入补助家用,从此饥寒稍稍缓解。’ 过了五六年,母亲没有等到我们终身奉养她,于大德乙巳年十一月十九日抛下孤儿,去地下追随先父。可悲啊,我的母亲!她天性聪慧机敏,能够预先察觉细微的危险。最初躲避盗寇时,遇到一位旧相识扛着武器赶来,对先父说:‘四面都有盗寇,我指给你们一处水泽,可以藏身。’到了那里,母亲心中怀疑,便带着大家去了别处。当天夜里盗寇果然到了那处地方。又有一次,我们全族一起逃行,搬运携带行李,母亲催促得非常急,众人都不明白原因;走得快的人在傍晚到达县城,有两个盐商走得慢,落在最后,被盗寇追上杀死,彼此相距不过二里左右。战乱流离以后,我们不知道三代祖坟在哪里。母亲穿着草鞋,带着我到处寻找,深入荆棘丛中,衣服被挂破,脸也被划伤,却毫不畏惧、从不厌倦。经过三四年,终于辨认出曾祖父母、祖父母以及叔父的坟,共五座祖坟。坟墓浅埋在土中,棺木已经腐坏,母亲悲痛号哭,几乎昏死过去,于是更换棺木重新下葬。嫁给廖舅的姐姐不到半年,盗寇便掳走她的丈夫,丈夫没有回来;丈夫的兄长又强迫她改嫁,私下替她接受聘礼。姐姐发誓至死不从,聘她的人敬重她的义节,不愿强行成婚,于是作罢。她吃素,头插箭笄不改,服丧十七年,最终死在夫家。我孤苦伶仃,每天以砍柴挑水为事;稍有空闲,母亲便叫我求取书籍来读,若遇到良友,就让他们亲自教导我。’ 我粗略认识几个字,能够书写自己的姓名,正是因为这个缘故,我的母亲名讳贵页,生于宋淳祐癸卯年。她历经艰难危苦,却没有怨怒;儿子没有荒废所学,女儿没有改嫁,都来自母亲的教导。母亲去世时,我还没有娶妻,如今已经有了妻子和儿女,却想像卧冰求鱼、负米养亲那样报答她,也已经不可能了。延祐己未年,我终于能够开启合葬之墓,把母亲安葬在栢里赖田。母亲辛劳抚养我们的恩德深重,想要报答却永远无法报尽,冒昧把这些告诉先生。我看胡母贫困而能处变不惊,胡安年少而能守志节,胡廉年近五十仍哀悼追慕母亲而不忘,也可以说是贤母、贞女、孝子。一个家庭集中三种善行,尤其难得。我既赞叹不已,于是按照他说的次序写下这些,使它表彰在母亲的墓上。
故月舫翁熊君墓表古豫章郡之丰城县令,称龙兴路之富州州之着姓,熊最盛。姓则同,而族各异。横冈之熊,有号月舫翁者,宋淳祐庚戌九月二十五日卒,距至顺庚午二十一年矣。其孙为从事抚郡,因公过予,始求其大父墓石之文,呜呼晩矣。明年夏,翁之壻雷芑,将其妻兄雷震之命而来,请益力。雷震自述其父之行曰:「吾父躯干丰肥,坐立凝重,温和庄肃,罔或傲惰。同里尚书雷公宜中,妻以弟之女,孝亲顺长,治家斩斩。父命为伯父顗后,同父之兄先殁,抚育其孤遗若已子,保防其生殖若已业。内宗外戚,待之曲当。晨夕诣先祠定省,如亲之存。出入必一,至四时荐享,礼甚谨。里恶少肆暴,潜俾镇服。虽供给公上,迎徕师旅,未尝乘时倚势以作威。豪猾渔猎于人,必析以理,无所避惕。排难解纷,不惮劳谷费。酬酢敏练,防恵者恩之。贤士大夫时造吾门。州尹陈侯元显尝留题云:『窈窕清流环稻陇,参差层阁负松冈。』父年艾耆,齿髪不少衰,饮虽多不乱。孰不期以上夀,岂谓下夀而终乎?葬于泪湖之橦山。」予辞其请,不能得,乃为叙其槩焉。翁之配雷氏,至元甲子年卒。子男七,今存者曰雷震,曰霦,曰霖。其三,其四,其五皆已逝。其三出后异姓,女一,雷芑壻也。孙男女十七,曽孙男女七。鹏升,公之名;防程,翁之字;月舫者,其自号也。故奉义大夫安定州达鲁花赤秃忽赤墓表。皇元奉议大夫安定州之元侯秃忽赤,皇庆癸丑六月卒,明年甲寅三月葬滑州白马县石佛村之先茔,十有九年矣。侯之子哈喇那海,任江西省员外郎,乃嘱前掾史杨送来索文,以表其父之墓。澄卧病山间,久闻员外在省之赞画,今阅其父元侯之行迹,又知世美之有自也。侯防古人寓居滑之白马县,考马哥以军功长千夫,尝从军而身有伤,已出舍三十里,侯年甫十六,追及代行在军,能力战。渡江南伐,累获功赏。本国言语暨别国言语俱精,儒书吏文亦闯其樊。充江西省通事,枢宻行院立,徙行院通事,行院废,仍行省通事如初。至元壬辰,授从事郎兴国路通山县达鲁花赤,政声上彻。湖广行省平章答剌罕选克本省通事,平章迁江浙省丞相,侯随入觐,荐为江浙行省副都镇抚。未防丞相进位中书左丞相,奏充都省通事。大徳乙巳,授承务郎吉州路总管府判官,官满改判衡州官,官满陞奉议大夫安定州达鲁花赤,未赴,以疾终于衡,年六十有九。时长子在朝奔丧来至,偕次子夘兀那海防柩归葬。侯心地坦易,徳量恢▯,接物谦抑,待士尤厚,每谈析经理,书生逊服。皇子镇南王征交趾还驻武昌,世祖皇帝颇以兵出无功咎之,侯奉行省命赴都禀奏,防谓所奏不明,进来使问状,都省丞相以侯入见,侯敷陈周悉,上意顿释,恻然动爱子之念,遣使赐食赐酒防慰其艰棘。皇子嘉侯能回天怒,遗币马以报,此其専对之长也。从江西右丞督运古城军粮,广州海贼前梗,侯犯难搏战,贼溃运道遂通,右丞赏以白金食器。从江西平章讨瑞州冦,侯奋力剿杀,贼败悉俘其党,平章赏以贼属二十口。从湖广右丞讨广西贼有功,乂受白金器皿之赏。武昌百里外三虎食民牛畜,居者徙避,行者阻隔,侯从省官出捕,一虎咆哮前冲,平章马惊堕地,侯一箭中虎,以已所骑坐马扶掖平章,上马驰去,得脱于危。平章还省,壮其勇且义,此其武艺之优也。长一县,佐两郡,遗爱在民,去而见思。在通山时,邑民供给驿置,道里迂回甚,以为苦。侯诣省辨诉,俾蕲黄之民供淮北之驿,通山之民供江北之驿,各适其便。彼此之民感徳在衡州时,重修公廨,侯虑吏胥并縁骚动,乃具饮馔,延致富户,捐已俸为倡,劝其输财以助。择亷干人掌出纳,不经吏手。科配新棛,宏丽未半嵗而功毕,侵扰不及于民。前此运粮之官交纳,倘有欠少,例责舟人卖舟以偿,不足则儥及子女。侯督湖南海运粮数十万,躬亲视其槩量,受纳者虽强悍,侯不可欺,竟无亏耗。舟人得免填欠之害。前此造舟之家率至破产,葢以官吏苛迫贪求故也。侯造运船五十艘,召属邑议其制度,约以期限,听民自为,时加勉劳,执役之工,民乐其寛,争先办集,未逾月而舟成,民省劳费,此其官政之善也。
译故月舫翁熊君墓表 古代豫章郡的丰城县,号称龙兴路富州的著名大姓之乡,其中熊姓最为兴盛。虽然姓氏相同,但各族并不相同。横冈的熊氏中,有一位号称月舫翁的人,于宋淳祐庚戌年九月二十五日去世,距至顺庚午年已经二十一年了。他的孙子任从事,来抚州任职,因公事经过我这里,才开始请求我写他祖父墓上的文章,唉,实在太晚了。第二年夏天,翁的女婿雷芑奉妻兄雷震之命前来,请求更加恳切。雷震自己叙述父亲的行为说:‘我父亲身材高大肥厚,坐立时沉着庄重,温和而严肃,从不傲慢懒惰。同乡尚书雷公宜中,把弟弟的女儿嫁给他。他孝敬父母,敬顺长辈,治理家事严整有条理。父亲命他承继伯父顗的后嗣;同父之兄先去世后,他把遗留下来的孤儿当作自己的孩子抚养,把他们的生计产业当作自己的家业来保护。对内族外戚,待之都周到妥当。早晚都到先祖祠堂省视,如同亲人还在世一样。出入必定亲自参加,到了四时祭祀,礼数尤其谨慎。乡里的恶少肆意施暴,他暗中设法使他们收敛服从。即使供给官府、迎接军队,也从不趁机倚仗权势作威作福。豪强奸猾向百姓搜刮,他必定据理剖析,毫不畏避。为人排忧解难、调解纠纷,不怕劳苦钱财。应酬交往敏捷干练,受过他恩惠的人都感念他。’ 贤士大夫常常到我家来。州尹陈元显侯曾题诗说:‘幽深清澈的水流环绕着稻田,错落的层层楼阁背靠着松树山冈。’父亲年老,牙齿头发并未衰败多少,即使饮酒很多也不至于醉乱。谁不希望他长寿,哪里料到他竟以低于期望的寿数去世呢?他葬在泪湖的橦山。’我推辞他的请求,但终究推辞不掉,于是为他叙述大略。翁的妻子雷氏,于至元甲子年去世。生有七个儿子,现在还在世的叫雷震、雷霦、雷霖;其三、其四、其五都已去世。第三子出继异姓。女儿一人,就是雷芑的妻子。孙子孙女共十七人,曾孙曾孙女共七人。鹏升,是翁的名;防程,是翁的字;月舫,是他的自号。这是一篇为已故奉义大夫、安定州达鲁花赤秃忽赤撰写的墓表。皇元奉议大夫、安定州达鲁花赤元侯秃忽赤,于皇庆癸丑年六月去世,第二年甲寅年三月葬在滑州白马县石佛村的祖坟,至今已有十九年。侯的儿子哈喇那海任江西行省员外郎,于是嘱托前掾史杨送来,请求文章,以表彰他父亲的墓。我卧病山间,早就听说员外郎在行省中善于谋划;如今读到他父亲元侯的事迹,又知道他们家世代的美德确实有来由。侯是蒙古人,寄居在滑州白马县。他的父亲马哥因军功统领千夫,曾随军作战而身负伤,已经离开军舍三十里;侯当时刚十六岁,追上代父在军中作战,能够奋力战斗。渡江南征,多次获得功劳赏赐。他精通本国及外国的语言,儒家书籍和官府文书也能通晓。任江西省通事,枢密行院建立后,调任行院通事;行院撤废后,仍像原来一样任行省通事。至元壬辰年,授从事郎、兴国路通山县达鲁花赤,政绩声誉上达朝廷。湖广行省平章答剌罕选他充任本省通事,平章调任江浙省丞相后,侯随同入朝觐见,被推荐为江浙行省副都镇抚。不久丞相升任中书左丞相,奏请侯充任中书省通事。大德乙巳年,授承务郎、吉州路总管府判官;任满后改任衡州判官;任满后升奉议大夫、安定州达鲁花赤,尚未赴任,便因病死于衡州,享年六十九岁。当时长子在朝廷,赶来奔丧,和次子夘兀那海护送灵柩回去安葬。侯心地坦率平易,德量宏大,待人谦逊,对待士人尤其厚重;每当谈论政务和治理之道,连读书人也敬佩退让。皇子镇南王征讨交趾回来,驻军武昌,世祖皇帝因为出兵没有功效而颇为责怪他。侯奉行省命令赴都城禀奏,有人认为奏报不够清楚,便派来使者询问详情;中书省丞相让侯入见,侯把事情周详全面地陈述出来,皇帝的怒意顿时消解,怜悯之情油然而生,便派使者赐给镇南王食物和酒,慰劳他经历的艰难。皇子赞赏侯能够扭转皇帝的怒意,赠送钱帛和马匹答谢,这就是他善于应对专使的才干。从江西右丞督运古城军粮时,广州海盗阻断了道路,侯冒险与他们搏战,盗贼溃败,运粮道路于是畅通,右丞赏给他白金和食器。从江西平章征讨瑞州盗寇时,侯奋力剿杀,贼军败退,全部俘获其党羽,平章赏给他二十名贼属。从湖广右丞征讨广西盗贼并立功,又获得白金器皿的赏赐。武昌城外一百里处有三只老虎吞食百姓的牛畜,居民迁走躲避,行人也被阻隔。侯随行省官员出兵捕虎,一只老虎咆哮着冲来,平章的马受惊把他摔下地;侯一箭射中老虎,又用自己所骑的马扶持平章,让他上马疾驰,得以脱离危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口〕 平章回到行省后,赞叹他的勇敢和义气,这又表现了他武艺的高强。他治理一个县,辅佐两个郡,离任后民众仍然怀念他的恩德。在通山县任职时,县民负责供应驿站物资,道路迂回十分遥远,大家以此为苦。侯到行省申辩,请求改为由蕲州、黄州百姓供应淮北的驿站,由通山百姓供应江北的驿站,使各处都方便。两地百姓都感念他的恩德。在衡州任职时,重修官署。侯担心吏员借机骚扰百姓,于是准备酒食,邀请富户前来,拿出自己的俸禄首先捐助,并劝他们捐钱帮助。又选择廉洁能干的人掌管收支,不经过吏员之手。征发民力新建官署,宏伟的建筑不到半年便完工,没有侵扰百姓。此前运粮官交纳粮食时,若有短缺,按惯例责令船户卖船赔偿;仍不足,就连儿女也要卖掉。侯负责督运湖南海粮数十万,亲自检查粮食的容量和重量;负责接收的人虽然强悍,侯却不可欺骗,最终没有亏耗,船户免除了填补亏空的祸害。此前造船的人家往往因此破产,大概都是因为官吏苛刻逼迫、贪求财物。侯要制造运船五十艘,召集所属各县商议规格,约定期限,听任百姓自行承办,时时加以勉励慰劳。服役的工匠和百姓都乐于接受他的宽厚,争先恐后地完成,不到一个月船就造好了,百姓节省了劳力费用;这就是他善于治理政务的地方。
听讼断狱,不假刑威,咸得其情。他处疑事不决,上司辄委讯鞠。守职谨恪,持身亷慎,于官长同僚恭而有礼,于府史胥徒严而有恩。上自朝廷大臣,下自闾阎小民,见者莫不加敬加爱。治家动遵礼法,其事亲也孝,妣黄氏年八十余,养致其乐,丧致其哀。其事长也悌,家产寳器让与其兄忽里哈赤,而以贫俭自处。其抚防也慈,有过则循循善诱,朂以劬学,闺门之内雍雍如也。夫人刘氏,河西匡族,封元城县君,淑懿柔顺,内助多所匡益。男二,长哈喇那海,由内台监察御史、兵部员外郎、佥淮东江北道肃政亷访司事,为江西等处行中书省左右司之贰,娶昭文馆大学士、荣禄大夫、白云平章之女。次夘兀那海,袭受平江十字翼千户达鲁花赤,娶镇守衡州张万户之女。女二,敦武校尉、右帅府百户伯顔,将仕郎、肇庆路四防县达鲁花赤燕只哥,其壻也。孙男三,女。一,予观古圣人有才难之叹。以今世而论,儒或不通于吏,吏或不通于儒,而武之与文两全者鲜。侯家世用武,而文事克兼,习尚好儒,而吏事亦熟,才而若是,允谓难也已。况又有子不坠家声,继今以往,侯之▯冑,名位勲业,有光于前,奚翅如今也哉?是以因其子之请,而表其美于墓石,以谂方来焉。
呉文正集巻六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吴文正集巻七十元 吴澄 撰
墓表元懐逺大将军行都漕运使赠昭勇大将军真定路总管上轻车都尉博陵郡侯谥桓靖崔公墓表崔公姓也,徳彰公名也,光甫公字也。大宁富庶县北韩里,公之家也。公之考讳祥,金季聚千众于乡,及国朝兵至,以其众附,得命,就领之。既而▯真定史帅麾下,从史帅取河北、山东诸郡。值金降人叛,帅之弟平其乱,官至管军千户,真定同知,权府事。公其中子也,谋畧如其考。宪宗朝乙邜嵗摄蠡州、庆都等处行军千户,随史万户戍邓西,起武当,东抵下邸,缮治壁垒,亘数千里。已未岁,世祖师指鄂,战武矶,公败宋江州都统军。中统元年庚申,改授金符。至元四年丁邜从阿术破宋刘义砦。五年,辚宋邓砦、南川、髙头,擒其将五。九年,宋将张贵饷襄阳围城中粟,乗夜出,公偕诸将夺其舟而殱旃。逼襄樊城,蹙郢、黄家堡。十一年冬,围沙洋,渡江袭青山矶,大防。十二年春,宋师溃于丁家洲,公追逐百余里,获将士二百,战舰五十。进临毗陵,督炮兵摧木栅以入,克其城。益公宋兵千,授宣武将军管军总管。由宣武陞显武,复迁懐逺大将军,两浙江淮行都漕运使,金虎符。在职数年,转输裕如也。一旦言曰:「曩宣力行阵,委身于国,奚暇恤家之私?四海既一,报国事纾,当归养老母,以供子职。」幡然弃官去。十七年十二月二十七日,遘疾而终,年四十九。明年正月九日,祔▯真定真定县治头原之先茔。夫人史氏,北京路行六部尚书讳秉直之孙,宣权真定、河间、大名、衞辉、济南五路万户讳天安之女子。男二:昌武畧将军管军上千户显承,直郎抚州路崇仁县尹。女二:壻忠显校尉徳州齐河县尹史炤,奉直大夫佥陜西汉中道肃政亷访司事史熺也。至顺元年庚午,制赠昭勇大将军真定路总管上轻车都尉博陵郡侯,谥桓靖。追封史氏博陵郡夫人。而公之子在崇仁贻书云:「先人殁五十年,余二亲始受褒封,若不勒辞以昭天宠,无以尽人子之道。蕲畀片文,文诸石。」予览公之墓志铭、神道碑,载公事迹备矣。今撮其大凡,而表国恩之隆。公先几欵附,智也;向敌莫御,勇也;竭力为国,忠也;念亲还家,孝也。一身而兼智、勇、忠、孝之美,四允矣,当代之英贤乎?天啬其身前之夀,而丰其身后之荣。陟阶赐勲,防封颁爵,易名节恵,着辟土克明之功;着寛乐令终之徳。孝子慈孙,虽百世犹将防其庇頼,耿光弥乆而弥彰焉。予不及识公,而识崇仁君。其洁已,其爱人,所谓恺弟君子,民之父母,又有以增光于往昔。崔氏其世祀也已。
译审理诉讼、判决案件,不依靠刑罚威吓,也都能查得实情。其他地方有疑难案件不能判决时,上级往往委托他审讯。任职谨慎恭敬,立身廉洁自守;对长官同僚恭敬有礼,对府吏书吏和差役则严明而有恩惠。从朝廷大臣到民间百姓,见到他的人没有不更加敬重和爱戴的。他治理家庭总是遵循礼法;侍奉父母很孝顺,母亲黄氏年过八十,他奉养她使她尽享快乐,丧事又充分表达哀痛。对兄长恭敬友爱,把家产珍宝让给兄长忽里哈赤,自己却甘愿过贫俭生活。抚养子女慈爱,有过错便循循善诱,勉励他们勤奋学习,闺门之内和睦融洽。夫人刘氏出自河西匡族,封元城县君,贤淑柔顺,对内政辅佐帮助很多。儿子二人:长子哈喇那海,历任内台监察御史、兵部员外郎、佥淮东江北道肃政廉访司事,升任江西等处行中书省左右司之贰,娶昭文馆大学士、荣禄大夫、白云平章之女;次子夘兀那海,袭任平江十字翼千户达鲁花赤,娶镇守衡州张万户之女。女儿二人,分别嫁给敦武校尉、右帅府百户伯颜,以及将仕郎、肇庆路四会县达鲁花赤燕只哥。孙子三人,孙女若干。我看古代圣人曾感叹人才难得。就当今世道而言,读书人有的不能通晓吏事,官吏有的不能通晓儒学,而文武两方面都擅长的人更少。侯家世代以武功起家,但他能够兼通文事;家中风尚喜爱儒学,而他又熟悉吏治。才干能达到这样的程度,确实可以说是难得了。何况他的儿子又没有败坏家声,从今以后,侯的子孙在声名、地位、功勋、事业方面,必将光耀先人,哪里只是达到今天的程度而已呢?因此因他儿子的请求,把他的美德表彰在墓石上,告示给后世。《呉文正集》卷六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吴文正集》卷七十 元代吴澄撰写 墓表 元代怀远大将军、行都漕运使,赠昭勇大将军、真定路总管、上轻车都尉、博陵郡侯,谥桓靖崔公墓表 崔公姓崔,名德彰,字光甫。大宁富庶县北韩里,是他的家乡。崔公的父亲名祥,金朝末年在乡里聚集一千多人;元朝军队到来时,率众归附,获得命令,仍统领这些人。不久隶属于真定史帅部下,跟随史帅攻取河北、山东各郡。正值金朝降人叛乱,史帅的弟弟平定了叛乱,官至管军千户、真定同知、代理府事。崔公是他的第二个儿子,谋略像他的父亲。宪宗朝乙卯年,代理蠡州、庆都等处行军千户,跟随史万户戍守邓西,从武当山出发,向东抵达下邸,修缮治理壁垒,绵延数千里。己未年,世祖军队指向鄂州,在武矶作战,崔公击败宋朝江州都统军。中统元年庚申,改授金符。至元四年丁卯,跟随阿术攻破宋军刘义寨。五年,攻打宋军邓寨、南川、高头,擒获宋将五人。九年,宋将张贵运粮到襄阳城中,夜间出发,崔公和诸将夺取他的船只并将其全歼。进逼襄、樊二城,攻陷郢州、黄家堡。十一年冬,围攻沙洋,渡江袭击青山矶,大败宋军。十二年春,宋军在丁家洲溃败,崔公追击一百多里,俘获将士二百人、战舰五十艘。军队进抵毗陵,崔公督率炮兵摧毁木栅攻入城中,攻克该城。又增补崔公为宋军千户,授宣武将军、管军总管。由宣武将军升显武将军,又升怀远大将军、两浙江淮行都漕运使,佩金虎符。在任数年,转运粮物充裕顺利。一天他说:‘从前我在战阵中竭力效命,把自身交给国家,哪里有空顾及家中的私事?如今四海统一,报国之事稍稍宽缓,应当回去奉养老母,尽为人子的职责。’于是突然弃官离去。十七年十二月二十七日,因病去世,享年四十九岁。第二年正月九日,附葬于真定真定县治头原的祖坟。夫人史氏是北京路行六部尚书秉直的孙女、宣权真定、河间、大名、卫辉、济南五路万户天安的女儿。儿子二人:长子昌武,任略将军、管军上千户;显承,任承直郎、抚州路崇仁县尹。女儿二人,女婿是忠显校尉、德州齐河县尹史炤,以及奉直大夫、佥陕西汉中道肃政廉访司事史熺。至顺元年庚午,诏令追赠昭勇大将军、真定路总管、上轻车都尉、博陵郡侯,谥桓靖;追封史氏为博陵郡夫人。崔公的儿子在崇仁写信说:‘先人去世五十年后,我们兄弟二人和母亲才接受褒封;如果不刻写文章来彰显皇帝的恩宠,就无法尽到人子的道义。请赐给我一篇文章,刻在石上。’我看过崔公的墓志铭和神道碑,那里已经把他的事迹记载得很完备。现在只摘取大概,来表彰国家恩典的隆重。崔公预先谋划归附,这是智慧;面对敌人无人能抵挡,这是勇敢;竭尽全力为国效劳,这是忠诚;思念母亲而还家,这是孝顺。一身兼具智、勇、忠、孝四种美德,完全可以称为当代的英贤了吧?上天吝惜他生前的寿命,却丰厚地赐予他身后的荣誉。升迁官阶,赐予勋号,追封爵位,改赐谥号为节惠,彰显他开辟疆土、克敌制胜的功劳;彰显他宽厚安乐、善终一生的德行。孝子慈孙,即使经过百世,仍将蒙受他的庇护和依赖;他的光辉越久越显著。我没有来得及认识崔公,却认识崇仁君。他洁身自持,爱护他人,正是所谓和乐友悌的君子、百姓的父母,又为往日增添了光彩。崔氏一族世世代代祭祀他,也就可以了。
故逸士曹君名父墓表临川曹名父讳原杰,生宋淳祐乙已九月丙申,年六十有二,元大徳丙午十有二月庚申终。其配龙氏讳美英,生淳祐丙午闰四月壬子,亦年六十有二,大徳丁未正月丁亥终。两月间而有三年之防。二其孤,以至大戊申四月己酉塟后防于金谿县归徳乡之朱陂,是年六月甲寅塟前防于崇仁县頴秀乡之苦竹。塟之先后,合礼矣。越二十有三年,至顺庚午秋,孤璧走二百余里,造吾门,言曰:「璧将改塟父丧于临川县明贤乡之京谿,改塟母丧于旧穴之前二步许。」予瞿然惊愕。噫!古有改塟礼,盖非孝子所乐,或因水齧墓而改,固不可已;或因塟有阙而改,则不如其已也。昔澄于母丧犯此,恶毎一思念,痛恨自讼,无所容其身。自惟不孝于亲,不愿人之如已也,而璧亦为之乎?璧求予文以表新墓。谨按旧所志:曹之曽祖汉贤,祖熺,考世永,妣龙氏。龙之曽祖延庆,祖汝砺,考庭瑞,妣陈氏。名父少习进士业,恪共子职,应务中伦。壮嵗翫医家书,有以疾告,必馈之药。待人和易,咸得其欢心。戒其子云:「我死,处事寛厚,宜如我母。」效世俗。龙氏勤约,工织纴,奉祭严洁,荐新尝,恐后相夫治生,训子以礼义亷耻为先。噫!名父良士也,其配亦贤妇哉!男二,长璧,次恵;子女四。孙男六,孙女五。改塟之期,某年月日也。
故宋太学进士觧君墓表自古以保姓受氏之悠久为难,而况后世乎?吉有解厯唐宋,逮于今五六百年,为儒族难已。始家庐陵之同水乡,后徙吉水之东门坊。以儒发身者,代不乏人。觧君讳梦斗,字孔阳,一字星端。工举子诗赋。宋景定甲子贡于郷,咸淳戊辰入大学。越三年庚午,又以大学荐名试礼部。曽祖叔达,祖寅,俱不仕。父谷,淳祐己酉、壬子两预江西转运司贡。母王氏,以子入学恩封孺人。弱冠丧父,事母事兄,称孝友。咸淳末丧母,比服满,大运将革,遂不复至大学。教授于家,父让所受之田业与诸弟。父之弟翔龙没于外,子幼,君为归其防。嵗饥,用已田易米赈施隣里。母之党贫,分食以食之。妻之父死,鬻产以窆之。科废四十年,教子若孙,勿弃旧学。元皇庆癸丑十有二月丙寅,无疾而终,年七十有九。延祐乙邜十月甲申塟于鉴湖之原。初娶萧生三女,再娶邓生二男一女。男应辰,抚州路儒学正;应中,常贰县教。刘恕、卢乔乡贡进士。罗用发,建康路儒学教授。胡敡壻也。孙男八:观、防、聨、中。天厯己巳乡贡第四、第五名。孙女三。乡人刘岳申巳志君之塟。应辰仕抚,复请予文表君之墓。君之自立若此,子之追孝若此,诸孙之衮衮表表,其扬名显亲可期也。是为表云。
有元张君墓表张氏之先,霸州益津人。金亡时,就食献州交河之建城镇,因家焉。君讳禧,力本多能,涉书大义,敦厚朴愿,不事机巧。有侵畔者,譲弗与较,率使愧悔,里人贤之。子完,为治书侍御史。君受禄养。至大辛亥四月四日乙巳,终于京师,年八十四。完奉柩归塟于先茔,是月辛酉也。君之考讳寳,贫而好施,罄所有赈饥隣,不计家之匮乏。天寒,尝值无所栖泊之客,延之宿食。飞蝗入境,竭诚黙祷,遍集四野,独不犯其稼。君之妣王氏,生甫八嵗而丧,事继母赵氏如母。君之配赵氏,世居建城之北,理家勤俭有法。先七年卒,得年七十。君之子五:曰进,曰忠,曰完,曰赐,曰信。进简重不苟,忠质直自怡。完事成宗于潜邸,得见世祖,初受承事郎,兴国路判官,亷明有声,迁户部司计。出防视仓站,遇鹰房官害民,归上弹于省,再迁监察御史,击彊无所避忌。丁母忧去,服满,超擢太中大夫,治书侍御史,风力如监察,时忤尚书省权奸,几不免。圣上龙飞,将显用,又以父忧去,除河东道亷访使,转正议大夫,同知总管,皆不赴。除工部尚书,不及禄而卒。赐端恪早亡。信温谨,给事皇太后宫。君之孙七:进所生曰允,曰正,曰诚;忠所生曰贤;完所生曰彛,曰仁;嘉信所生曰礼。君之曽孙四:正所生曰定安,诚所生曰镯柱,贤所生曰永安,曰燕防。君之女一,婿刘顺。孙女八。完在御史台紏尚书省之过,举朝愕眙。余时在国子监,令国子生张防告曰:“人臣惟忠与智,忠者不爱身不负国,智者有益于国不危其身。”复命曰:“吾宁死不顾。”予嘉叹焉。虽未合中行,可谓直臣矣。其卒也,遗言命彛曰:“呉司业文必传世,尔往求,又以表尔祖之墓,吾死不憾。”彛遵父命,因张防来请,澄不可辞也。于是为之序次云尔。
译故逸士曹君名父墓表 临川人曹名父,名原杰,生于宋淳祐乙巳年九月丙申,享年六十二岁,于元大德丙午年十二月庚申去世。他的妻子龙氏,名美英,生于淳祐丙午年闰四月壬子,也享年六十二岁,于大德丁未年正月丁亥去世。夫妻相隔两个月,构成三年之丧。他们的两个孤儿到了至大戊申年四月己酉,将母亲安葬在金溪县归德乡朱陂,六月甲寅又将父亲安葬在崇仁县颖秀乡苦竹。这样先后下葬,合乎礼制。过了二十三年,到至顺庚午年秋天,孤儿曹璧跋涉二百多里来到我家,对我说:‘我将把父亲的灵柩改葬在临川县明贤乡京溪,把母亲的灵柩改葬在旧墓穴前约两步的地方。’我惊愕不已。唉!古代有改葬的礼制,大概不是孝子所愿意做的;有时因为水侵蚀墓穴而改葬,确实不得不如此;有时因为下葬有缺失而改葬,那还不如不改。过去我在母亲丧事中犯过这样的错误,每当想起都痛恨自责,恨不得无地自容。我自己已经不孝于亲人,不愿别人再像我一样,难道曹璧也要这样做吗?曹璧请求我写文章表彰新墓。我谨按旧日墓志所记:曹氏的曾祖是汉贤,祖父是熺,父亲是世永,母亲是龙氏。龙氏的曾祖是延庆,祖父是汝砺,父亲是庭瑞,母亲是陈氏。名父年轻时学习进士之业,谨慎恭敬地尽子女职分,处理事务合乎常理。壮年时喜爱研读医家书籍,有人因疾病来告知,他必定送给药物。待人和蔼平易,人人都能得到他的欢心。他告诫儿子说:‘我死后,处理事情要宽厚,应当像我的母亲一样。’这是效法世俗的说法。龙氏勤劳俭约,擅长纺织,奉祀祖先严肃洁净,祭祀新收获的食物,唯恐稍有迟误;她辅助丈夫经营生计,教育儿子以礼义廉耻为先。唉!名父是贤良之士,他的妻子也真是贤妇啊!儿子二人:长子璧,次子惠;子女共四人。孙子六人,孙女五人。改葬的日期是某年某月某日。故宋太学进士解君墓表 自古以来,能够使姓氏和宗族传承长久就很难,何况到了后世呢?吉氏、解氏从唐宋延续到今天,已有五六百年,成为儒学世家,实在难得。他们起初居住在庐陵同水乡,后来迁到吉水东门坊。历代以儒学取得功名的人从未缺少。解君名梦斗,字孔阳,另一个字是星端。擅长应试的诗赋。宋景定甲子年以贡生身份进入乡学,咸淳戊辰年进入太学。过了三年,庚午年又由太学推荐,参加礼部考试。曾祖叔达,祖父寅,都没有做官。父亲谷曾在淳祐己酉、壬子年两次参加江西转运司贡举。母亲王氏因儿子入学的恩典被封为孺人。解君二十岁时父亲去世,侍奉母亲、敬爱兄长,被称为孝友。咸淳末年母亲去世,服丧期满时,大宋国势将要改易,于是他不再回太学。在家教授学生,父亲留下的田产让给几个弟弟。父亲的弟弟翔龙死在外地,遗子年幼,解君把他的遗体送回安葬。年成饥荒时,他用自己的田地换粮食救济邻里。母亲一族中有贫困者,便分出食物供养他们。妻子的父亲去世,他卖掉产业为岳父下葬。科举废止四十年,他仍教育子孙不要放弃旧日学业。元皇庆癸丑年十二月丙寅日,无病去世,享年七十九岁。延祐乙卯年十月甲申日,葬在鉴湖原。最初娶萧氏,生三女;后来娶邓氏,生二子一女。儿子应辰,任抚州路儒学正;应中,任常熟县教谕。女婿有乡贡进士刘恕、卢乔,建康路儒学教授罗用发,胡敡也是他的女婿。孙子八人,其中有观、防、联、中;天历己巳年乡贡考试中,他们分别取得第四、第五名。孙女三人。乡人刘岳申已经为解君写好墓志。应辰在抚州任职,又请求我写文来表彰解君的墓。解君这样立身,儿子这样追思孝敬,诸孙又如此显著,将来扬名显亲是可以预期的。这就是墓表。有元张君墓表 张氏的祖先是霸州益津人。金朝灭亡时,他们到献州交河的建城镇谋生,于是在那里安家。张君名禧,以务农为本,才能多方面,读书能通晓大义,敦厚朴实,不玩弄机巧。有侵占田界的人,他谦让而不与之争较,常常使对方惭愧悔悟,乡里人都认为他贤明。他的儿子完,任治书侍御史。张君因此接受俸禄供养。至大辛亥年四月四日乙巳,在京师去世,享年八十四岁。张完奉灵柩回乡,于这月辛酉日葬在祖坟。张君的父亲名宝,家贫却乐于施舍,拿出全部所有来赈济饥饿的邻里,从不计较家中是否匮乏。天气寒冷时,曾遇到无处安身的客人,便请他们住宿并供给饮食。蝗虫飞入境内,他竭诚默默祈祷,蝗虫遍布四野,却唯独不侵害他家的庄稼。张君的母亲王氏,在他刚八岁时去世;他侍奉继母赵氏,如同亲生母亲。张君的妻子赵氏,世代居住在建城北部,治理家务勤俭而有法度,比张君早七年去世,享年七十岁。张君有五个儿子:进、忠、完、赐、信。进简朴稳重,做事不苟;忠质朴正直,自得其乐。完在成宗潜邸时任职,得以见到世祖,起初授承事郎、兴国路判官,廉洁明察,声誉很好,升任户部司计。出任官员巡视仓场驿站时,遇到鹰房官员危害百姓,回朝后向行省上书弹劾;又升任监察御史,弹劾强暴权贵,从不回避忌惮。他因母亲去世守丧离职,服丧期满后,破格升为太中大夫、治书侍御史,风采气力如同任监察御史时一样;当时触犯尚书省的权奸,几乎没有幸免。圣上即位后,准备重用他,他又因父亲去世守丧离职;后来授河东道廉访使,转任正议大夫、同知总管,这些职务都没有赴任。又授工部尚书,还没有领取俸禄便去世了。赐端恪,早年去世。信温和谨慎,在皇太后宫中任给事。张君有七个孙子:进所生的叫允、正、诚;忠所生的叫贤;完所生的叫彝、仁;嘉信所生的叫礼。曾孙四人:正的儿子叫定安;诚的儿子叫镯柱;贤的儿子叫永安、燕防。张君有一个女儿,女婿是刘顺;孙女八人。完在御史台弹劾尚书省的过失,满朝都惊愕。我当时在国子监,命国子生张防告诉他说:‘做人臣的只有忠和智两点最重要。忠诚的人不顾惜自身,不辜负国家;有智慧的人有益于国家,又不使自身陷入危险。’他又回答说:‘我宁愿死,也不顾惜自己。’我赞赏感叹他。虽然没有达到中行之士的标准,却可以称为直臣了。他去世时,遗言命令彝说:‘吴司业的文章一定能够传之后世,你去请求他,并请他为你祖父写墓表,我死也没有遗憾。’彝遵照父亲的命令,通过张防前来请求,吴澄实在不能推辞。于是为他编次叙述如下。
詹统制墓表宋勇胜军统制官詹侯,开庆已未之夏,战死于蜀。勇胜军屯鄂之城外,其秋大兵奄至,降其军,而侯之妻子在军中,俱北徙。子里始四嵗,时世祖皇帝以亲王总兵柄,河北董忠献公从世祖,具知侯在蜀力战不降状,谓公曰:“佳父必生佳児,汝其善护视。”公鞠诲同已子,名之曰士龙。既成人,仕州县,以亷惠称。追痛其父,常忽忽不乐。及擢江南诸道行御史台监察御史,按厯荆楚,所至访其父遗迹。有宋士録,国亡之际,能城守野战死者,人各为传,而侯与焉,得其传。又稽诸故老遗黎退卒之口,参伍附益,归以语其友。友辑为事状,持示临川呉澄曰:“吾父以节死,居北之五年,吾母亦死,不肖孤仅存。大徳壬寅冬,具衣冠招吾父之魂,与吾母合塟镇江丹徒崇徳之砚山。惧弗克扬先烈,将遂沉泯,则终天无涯之痛,愈不可塞。愿有述以表于墓,敢以累子。”澄礼辞不许,于是读传为状,而哀侯之所以死。呜呼!欧阳公论五代之臣全节而死者三,王彦章其首。彦章北面朱梁,盖路人一旦为君臣,嵗月甚浅,鲜无足道,而弗贰所事,百世之公议犹韪之。宋三百年仁义之国,岂朱梁比?而其季也,死宗庙社稷,死城郭封疆,求如项籍、田横、刘湛、诸葛瞻、顔杲卿、张巡、许逺、南霁云辈,一何寥寥!独侯以下官防禄,出入行阵,仡仡不挫,如此世亦曷尝无人哉?呜呼稀矣!侯之死,以蜀重庆告急,宋大将往援,侯率偏师以前破营垒十数。攻蜀之帅号纽纶,有善战声,大将畏惧,得小防,遽谋左次以遁。侯见帅深入不戒,骤领数十骑来往,有敌辄迎,又喜逺追,谓其轻脱可获也。大将逗留,侯率所部独进,进叙州南平隆化县界,遇游骑什什伯伯接战,无大胜负。日中帅以精骑数千至,侯之众不满千人,皆敢死士,驰突冲击,力战不少却。遣卒诣大将求救,方引众趋山,顾望竟不赴。侯弃所乘马,立射发,无不毙。帅兵屡却,然以步敌骑,众寡几十倍。骑生力分畨迭鬭,日昃战未罢,步之所杀已过当,而死伤者十七八。矢贯侯臂,裂帛裹创,复射连中数十创。创甚矢尽,众稍稍散逸,聚者犹数十人,伤重莫能军。侯被执,帅壮其勇,期生之。侯大骂,求速死,亦不加害。翼日,帅亲视其创,馈之食与药,侯摽去弗受,络寘马上,载以行。八日不食,至播州土门死,年五十二。帅还都,辄对俦党言啧啧奬叹曰:“好人,好人!”且曰:“其箭不可当。”侯之从子二,其一先数嵗戍巴州战死,其一后数嵗邀随州归师战死。婿王杞守樊城,樊城防不降,亦死。一门死者四人。侯,光州固始人,讳钧,少负竒气,嗤龌龊儒▯,精神事无用语,毎云:“读书了大意耳。”暇日挟劲弓,驱马出平原广野,指南北东西射,曰:“大丈夫立功名,当以是。”万殿帅器之,妻以兄女,由边郡材技良家子选补军职,▯武定军屯光,徙屯黄勇胜军后剏,并取于武定,而以侯为副。其将后于襄阳城上走马,堕城下死,侯叱曰:“大丈夫不死敌而死,于是儿女子尔。”制置使遂以侯代将,充统制官。寳祐间,蜀嵗嵗用兵,往来粹渠、开达等州扞御周备,蜀人赖以完聚。尝深入蛮徼,筑建城堡,化服羣獠,抚以恩信,任事不避险艰,有如此捐躯徇国,其素志也。而竟以敢战死,呜呼悕矣!夫人万氏蚤卒,再娶胡氏,生士龙,今繇监察御史佥岭南广西道肃政亷访司事。子澍亦嗜书愿而周于务。呜呼,自古忠臣义士身不食其报者,往往报于其子孙,然则侯之后宜大,盖已覩其兆矣。
译詹统制墓表 宋朝勇胜军统制官詹侯,在开庆己未年夏天战死于蜀地。勇胜军驻扎在鄂州城外,那年秋天元军突然大举到来,迫使这支军队投降;詹侯的妻子儿女也在军中,都被迁往北方。他的儿子詹里当时才四岁。当时世祖皇帝还是亲王,总领军权;河北董忠献公跟随世祖,详细知道詹侯在蜀地奋战不降的情况,便对他说:“好父亲必定有好儿子,你要好好保护照料他。”董公像抚养自己的儿子一样抚养教育他,给他取名士龙。长大后,士龙出仕州县,以清廉仁惠著称。他追念父亲的惨死,常常忧郁不乐。等到升任江南诸道行御史台监察御史,巡察荆楚各地,所到之处都访求父亲的遗迹。有一部《宋士录》,记载宋亡之际能够守城野战而死的人,各自为他们作传,詹侯也在其中,士龙得到了这篇传记。他又向故老、遗民和退伍士卒询问,互相参证,增补其事,回来后把这些告诉朋友。朋友将其编成事状,拿给临川吴澄看,说:“我的父亲因守节而死,居住北方五年后,我的母亲也死了,只剩下我这个不肖孤儿。大德壬寅年冬天,我备好衣冠招魂,使父亲与母亲合葬在镇江丹徒崇德乡的砚山。唯恐不能彰扬先人的烈节,使它终于沉没湮灭,那么终身无尽的悲痛就更加无法排遣。” “希望您能写篇文章,题在墓上以表彰先人,冒昧以此劳烦您。”吴澄恭敬地推辞,不肯答应;于是读了这篇传记,写成事状,并哀悼詹侯死去的原因。唉!欧阳公评论五代时守全节而死的臣子有三人,王彦章居首。王彦章向朱梁称臣,本来只是路人一旦成为君臣,相处年月很浅,没有多少值得称道之处;但他既然不改事奉的对象,百代以来的公论仍然称许他。宋朝三百年是以仁义立国的国家,难道能与朱梁相比吗?可是到了宋朝末年,为宗庙社稷而死、为城郭疆土而死的人,想找出像项籍、田横、刘湛、诸葛瞻、颜杲卿、张巡、许远、南霁云这一类的人,却何等寥寥!唯独詹侯官位低微、俸禄微薄,出入战阵,奋勇不挫,像这样的人,世上难道曾经无人吗?唉,实在太少了!詹侯之死,是因为蜀地重庆告急,宋朝大将前往救援,詹侯率领偏师先行,攻破营垒十多处。攻蜀的元军统帅号称纽纶,素有善战之名;宋将害怕,刚取得一点小胜,便急忙谋划退兵逃走。詹侯见元军统帅深入而不加戒备,便突然率数十名骑兵往来冲击,遇到敌人就迎战,又喜欢远距离追击,以为元军轻率冒进,可以擒获。宋将却停滞不前,詹侯率领部下独自进军,进入叙州南平隆化县交界,遇到元军游骑,十人一队、百人一队地接战,双方没有明显胜负。中午时,元军统帅率领数千精骑到来,詹侯的兵力不足千人,但都是抱定必死之心的勇士。他们奔驰冲突、奋力搏击,丝毫没有退却。詹侯派士卒到大将那里求援,大将这才率众向山中进发,却回头观望,始终没有前来。詹侯丢下坐骑,站立射箭,射出的箭没有不射死敌人的。元军屡次退却,但宋军以步兵对骑兵,敌我人数相差几十倍。骑兵凭借旺盛的体力分批轮番作战,太阳偏西时战斗还未停止;步兵所杀的敌人已经超过自身人数,但死伤者已有十之七八。箭射穿了詹侯的手臂,他撕下绢帛包扎伤口,又继续射箭,接连射中数十人。伤势加重、箭也用尽后,士卒渐渐散逃,聚集在一起的仍有几十人,但伤势严重,不能再作战。詹侯被俘,元军统帅认为他的勇气壮烈,打算让他活下来。詹侯大骂,要求赶快处死自己,元帅也没有加害他。第二天,元帅亲自查看他的伤口,送给他食物和药物;詹侯推开不接受,元帅便把这些东西系在马上,载着他同行。詹侯八天不进食,到了播州土门便死了,享年五十二岁。元帅回到都城后,总是对同党啧啧称赞说:“好人,好人!”又说:“他的箭实在难以抵挡。”詹侯有两个侄子,一个早他几年,在巴州戍守时战死;另一个晚他几年,随邀击随州的归师时战死。女婿王杞守卫樊城,樊城守军不投降,他也战死了。一家之中战死的共有四人。詹侯是光州固始人,名钧。年轻时胸怀奇气,嘲笑拘谨琐碎的儒生,认为精神用在无用的言语上,每每说:“读书只要懂得大意罢了。” 闲暇时,他带着强弓,骑马驰出平原旷野,向南北东西四方射箭,说:“大丈夫建立功名,应当靠这个。”万殿帅很器重他,把兄长的女儿嫁给他。他由边郡有才技的良家子弟中选拔补授军职,隶属于武定军,驻扎在光州;后来迁往黄勇胜军,黄勇胜军创建后,军士都从武定军抽调,便任命詹侯为副职。该军将领后来在襄阳城上骑马奔驰,坠落城下而死,詹侯斥责说:“大丈夫不死于敌人,却死在这种儿女之事上。”制置使于是让詹侯代任将领,充任统制官。宝祐年间,蜀地年年用兵,詹侯往来于粹渠、开达等州,防御周密,蜀人依靠他得以保全聚居。他曾深入蛮夷地区,修筑城堡,使各部獠人感化归服,以恩信安抚他们;任事从不回避险阻艰难。像这样捐躯报国,本来就是他的志愿,最终却因勇于作战而死,唉,实在令人悲痛!夫人万氏早逝,后来续娶胡氏,生士龙;士龙如今由监察御史佥任岭南广西道肃政廉访司事。儿子詹澍也喜爱读书,愿意做事而且精通事务。唉,自古忠臣义士自身不能享受报偿的,往往会在子孙身上得到回报;如此说来,詹侯的后代应当兴盛,我大概已经看见这个征兆了。
姜公宜墓表公宜姜姓也。讳端义。其祖某娶曽氏,生子兴,不幸早世。子幼家贫,祖母曽适李,生子二人,兴嗣鞠于李,李为之冠娶,因冒李姓。生端仁、端义,皆聚学徒教授于家。端义年十二而孤,事祖母甚孝,事伯兄甚恭。其祖母尝曰:“此孙善奉养我。”李之子亦曰:“此児善奉养吾母。”伯兄暨嫂相继殒没,遗三女一子,长其女嫁之,抚其子如已子。子未冠而夭。配邬氏,生时敏、时中。临终语其二子曰:“吾祖姜也,吾祖母归李,有子有孙承祀吾姜姓子孙,而称为李,姜遂无后可乎?复初姓续祖祀,吾志也。汝其以姜志吾墓。”比塟,时敏之师许文荐为撰志铭,明李姓之冒而未正姜姓之称于后。时敏职西涧书院训导,乃具其事白书院长,移文有司。有司下里胥覈实如其言,改其户籍曰姜。时敏谓予曰:“先考生宋淳祐甲辰八月辛未卒,元大徳戊戌二月壬戌,十月癸酉塟长安乡北原之夏坑。先妣生宋淳祐己酉六月丁邜卒,元大徳丁未六月丁巳,七月乙酉附塟先考墓左。今初姓已复,其可无文以表诸墓?”先生景贶之所以光照本系、庇覆遗嗣者渥矣,敢以请。予既叙其始末谂于后之人。谨按《仪礼》传:“夫死妻不已,与其子适人,继父为子筑宫庙,嵗时使之祀,妻不敢与。”呜呼!古之处人伦之变,何其恩与义之两尽也?为继父而知此礼,岂至于妻人之妻子人之子,而遂易人之姓、絶人之祀也哉?此理不明,则虽范文正公之贤,随母而嫁,犹不免于姓朱,况不如范公者乎?然范公能复姓于其身,姜之姓厯三世,至其孙而始追复,抑又重可叹也。时敏不忍絶其祖之祀,不敢忘其父之命,必复其姓而后快于心。呜呼,可谓慈孙孝子也已!且将以其弟时中后其世父端仁。呜呼,厚之道也。其美不可以不书。书之为《公宜墓表》。
故袁君季时墓表友人袁绎,字季时,工进士。防论诗赋,谆勤严肃,善教导人家子弟所读经书,语音辞义考订详审不苟焉。随俗舛讹,为人刚正,无一毫媚柔态,以此不谐于俗,人鲜知之。然见者必敬畏,不敢有慢侮心。以大徳,丙午九月十日卒,年六十有四。卒之次月塟于所居之南。初娶温氏,再娶彭氏,三娶李氏。生四男二女,男祖仁、祖义、祖忠、祖信;女适詹鑅、余瑞。季时长予六嵗,同乡久交。既塟,予始还旧山。既拜其墓,而祖仁请文以表诸墓门。呜呼!以季时之才而不遇命也夫!
故儒学教谕余府君墓表府君讳珏,字玉甫。宋绍定壬戌闰九月十二日已未生。习进士诗赋,累应乡贡不利。元至元间,江东道儒学提举司授信州路贵溪县儒学教谕,不赴。防抚州路宜黄县儒学缺官,江西道儒学提司命摄其事,就职一月而归。闲中以诗词自乐,词尤超防,似辛幼安、刘改之之作。大徳戊戌四月二十二日戊寅,以疾终于家。娶袁氏,方氏男继老,女维恭。孙男戊孙,孙女适曾贡、欧阳仕琪、邬兰曽。孙男四人,一再卜宅兆,俱未安。至顺辛酉四月十七日庚申,迁新穴,在峡山椆树之谷。澄子壻也,前▯时客外,今得躬视▯役,乃识其月日,以表于墓。
呉文正集巻七十
钦定四库全书呉文正集巻七十一元 呉澄 撰
墓表
译姜公宜墓表 公宜姓姜,名端义。他的祖父某娶曾氏,生下儿子姜兴,不幸早逝。姜兴年幼而家贫,祖母曾氏改嫁李氏,生了两个儿子;姜兴被李氏收养,李氏为他举行冠礼、娶妻,于是他冒姓李。后来生下端仁、端义,兄弟二人在家中招收学生教授。端义十二岁时父亲去世,侍奉祖母非常孝顺,侍奉长兄非常恭敬。祖母曾说:“这个孙子善于奉养我。”李氏的儿子也说:“这个孩子善于奉养我的母亲。”长兄和嫂子相继去世,留下三个女儿和一个儿子;端义将长女嫁出,抚养那个儿子如同自己的儿子。那孩子未到冠年便夭折。端义娶邬氏,生下时敏、时中。临终时对两个儿子说:“我的祖先姓姜,我的祖母嫁给李家;如今有子有孙承继我们姜家的祭祀,后代却称李姓,难道姜家竟然就此没有后代了吗?恢复本姓、延续祖先的祭祀,是我的心愿。你们要把‘姜’字刻在我的墓上。”等到下葬,时敏的老师许文荐为他撰写墓志铭,说明冒姓李的缘由,却没有纠正以后称姜姓的事。时敏任西涧书院训导,于是详细陈述此事,向书院长官申报,并移文有关官府。官府下令里胥核实,事实果如所说,便把他的户籍改为姜姓。时敏对我说:“先父生于宋淳祐甲辰八月辛未,卒于元大德戊戌二月壬戌,十月癸酉葬在长安乡北原的夏坑。” 先母生于宋淳祐己酉六月丁卯,卒于元大德丁未六月丁巳,七月乙酉附葬在先父墓左。如今本姓已经恢复,难道可以没有文章题在墓上吗?先生您使本宗族的光荣得以照耀、使遗留的子孙得到庇护,恩德深厚,我冒昧来请求您。”我赞美景贶先生光照本宗、庇护后嗣的深厚德意,于是叙述事情的始末,告诉后人。谨按《仪礼》传文说:“丈夫死了,妻子若没有死,便带着自己的孩子改嫁他人,继父为继子修建宫庙,按时让他祭祀,妻子不敢参与。”唉!古人处理人伦关系的变故,为什么能把恩与义都做到极致呢?作为继父而知道这条礼法,难道竟会让妻子的孩子成为自己的妻儿、让别人的孩子成为自己的儿子,因而改换别人的姓氏、断绝别人的祭祀吗?这个道理若不明白,那么即使有范文正公那样贤能的人,随母改嫁,尚且免不了姓朱,何况不如范公的人呢?然而范公能够在自己这一代恢复本姓;姜姓经历三代,到他的孙子才追溯恢复,这又更加令人叹息。时敏不忍心断绝祖先的祭祀,也不敢忘记父亲的遗命,一定要恢复本姓后才觉得心安。唉,真可以称得上慈爱的孙子、孝顺的儿子了!并且还将让他的弟弟时中承继伯祖父端仁的后代。唉,这是敦厚的做法。他的美德不能不记载下来。于是写成《公宜墓表》。故袁君季时墓表 我的朋友袁绎,字季时,精通进士科所习的学业。他考订诗赋,认真勤勉而严肃;善于教导别人家的子弟,所教授的经书,声音、文辞和义理都考订得详细审慎,绝不马虎。他随顺世俗而又能辨正讹误,为人刚正,没有一丝媚俗柔弱的姿态,因此与世俗不合,很少有人了解他。但见到他的人一定敬畏,不敢生出轻慢侮辱之心。大德丙午九月十日去世,享年六十四岁。第二个月葬在居所南面。他先娶温氏,继娶彭氏,三娶李氏。生四个儿子、两个女儿:儿子祖仁、祖义、祖忠、祖信;女儿嫁给詹鑅、余瑞。季时比我大六岁,是同乡,交往很久。我到这时才从旧山回来,拜过他的墓后,祖仁请我写文章题在墓门上。唉,以季时的才华而不能得到施展,难道是命运不遇吗!故儒学教谕余府君墓表 府君名珏,字玉甫。生于宋绍定壬戌闰九月十二日己未。学习进士科的诗赋,多次参加乡贡考试都没有成功。元至元年间,江东道儒学提举司授任他为信州路贵溪县儒学教谕,他没有赴任。后来抚州路宜黄县儒学缺少官员,江西道儒学提举司命他代理其事,他任职一个月便回来了。闲居时以诗词自娱,词尤其高超,近似辛幼安、刘改之的作品。大德戊戌四月二十二日戊寅,因病死于家中。娶袁氏、方氏,儿子继老,女儿维恭。孙子戊孙,孙女嫁给曾贡、欧阳仕琪、邬兰曾。孙子共有四人。先后两次选择墓地,都没有安葬妥当。至顺辛酉四月十七日庚申,迁葬到新穴,在峡山椆树之谷。我是澄的女婿,先前下葬时正客居外地,如今能够亲自监督葬事,于是记下下葬的月份和日期,题在墓上。《吴文正集》卷七十 钦定四库全书 《吴文正集》卷七十一 元代吴澄撰 墓表
前进士豫章熊先生墓表先生,宋咸淳甲戌进士第四人也。授从仕郎,寳庆府判官。不及仕而国运终。常人壮嵗取髙科,辄沾沾自喜。得之未几而旋废,必怏怏自失。先生不然,当其得也,不以为加;及其废也,不以为损,处之裕如。于是识趣过人逺矣。南服始附,田野间有窃发,弗可宁居,徙家依城市。胸懐洒落,态度寛和。闻风者造门,人人如煦春阳,饮醇酎而去,莫不貌敬心服。有所询谘,恳恳开示不倦。中州士大夫率令子弟受业《朱子小学》一书,条分节觧,标注其事。凡名物度数,姓字称号,族繋时代,一览了然,大有禆益于初学之士。书市刻板广传,今通行乎天下。朝廷遣使定闽广选士,当路咸以名荐。公议以为先生大儒师,而东南士类之盛,福吉其最,遂命相继任两郡教官,以拟安定胡公之苏湖教官。任满部注将仕佐郎,建安县主簿,疾不赴。其后再注从仕郎,福清州判官,致仕,视之若浮云然。自号彭蠡钓徒,日鼓瑟以自怡。逺近来学益众,口讲指画,俱通经能文。贡举制复,门生悉堪应举擢科者,累累三科。三省礼聘校文,所贡大半成进士,人羡拣择之精。在宋用《周礼》义防勲今制,此经不与试士,则教人习《礼记》,或渐沐其余润,遄有明效。博通羣籍,而礼乐书数尤所研究。每叹诗乐无传,仿朱子所得赵彦肃家二十四谱,增二十诗,俾皆可歌。且谓朱子虽疑古乐必非一声恊一字,而犹存此,聊见声歌之彷佛。然今之音调纵未如古,不犹愈于以近世操弄词曲为乐哉?呜呼,此先生之深心,殆犹逃虚空之喜闻足音也。倘际议礼制度考文之会,幸次胡和阮李之间,其庶几礼乐岂出诸君子之下也?孔庙释奠,肇自唐开元礼,宋政和礼,因之者也。升歌之辞多阙,江南学宫配享有四,而酌献旧辞止有顔孟。所在因循苟简,仍以侑顔孟者,侑曽思为是。更譔新辞,补所不备。春秋各按月律,合调迎神,至送神,通十八曲。部使者以之遍行于诸郡。惜哉,此学此志不获显设。台阁名流,若程钜夫,若元明善,屡言于朝,时未及用。所谱诸诗:《考槃》《蒹葭》《衡门》《白驹》,一皆寓自足已乐,不蕲人知之意。赋又假瑟以喻,不无金铸子期之嘅焉。平生著述,有《小学书标注》,有《瑟谱》,有文集三十巻,具存。观此,可以见所学之大槩矣。家世豫章熊氏,讳朋来,字与可,学者称天慵先生。配袁氏,前卒。子三:父命以永先为长子,象先袁出也。继室何生古,孙七:昶、昱、升、昉、棣、寅、富、夀。年七十八,至治癸亥五月壬寅卒,十二月壬申合塟袁氏墓右。江西行省参政亷惇,自初防至塟,亲临哀送,如弟子礼。逺近会塟千余人。明年,自翰林直学士虞集铭其碑。越六年,古来征文表墓。呜呼,予畴昔与先生谈论,不舍昼夜,深知其学之奥,故特书予之所知,而凡前碑已载者弗渎。有元管军千户赠骁骑尉牟平县子武徳孙将军墓表。将军讳玉,宁海州牟平县人。大父寳,益都临朐县尹。父奭,武畧将军管军中千户。玉少侍父出入行阵。至元己丑,父得末疾,摄父总戎,从其帅收捕岭海诸防,有功。越三年辛邜,将袭父职。六月望卒。卒之后三年癸巳,宣授管军中千户,阶忠显校尉,佩金符,命下而不及受矣。又三十二年,防定甲子,以子贵赠武徳将军管军中千户骁骑尉,追封牟平县子,配王氏,追封牟平县君。其子忠显校尉管军中千户赟,自洪抵抚郡,而邑邑而乡,走四百余里,造吾门请曰:「赟幼读父书,长袭世爵,随江西行中书省殆将三纪,夙夜罔敢自逸,惧忝前勲。吾父之父武畧,勇力冠军我朝,规取襄樊以来,攻城畧地,防阵摧锋,洊着劳绩,夺樊城,夺郢州,夺阳逻堡,渡江而南,定江西诸郡,以至防厓山,俱▯元帅李武愍公麾下。吾父武徳不得年,未及报効,而防恩赠官勲封爵邑。夫为人臣而不彰君之贶,为子而不扬父之善,无乃不可乎?先生畀一言,文诸石以焜燿于后,是教赟以为臣之敬,为子之孝也,敢请。」予尝游今平章李公之门,颇闻先武愍公所用偏禆多有能名,而孙其一也。武畧不但荣其身,而又荣其子。武徳不获荣其生,而荣其死,此天朝甚隆甚厚之恩,臣子所当世世不忘者也。予安得不乐书其事,而以表于武徳之墓哉。
译前进士豫章熊先生墓表 先生是宋咸淳甲戌科进士第四名。授从仕郎、宝庆府判官,还没有来得及做官宋朝便灭亡了。通常人到壮年考中高科,往往沾沾自喜;考中不久便废弃不用,一定郁郁若有所失。先生却不是这样:考中时不认为自己有所增加,废弃不用时也不认为自己有所损失,处之泰然。从这里可以看出他的识见情趣远远超过常人。南方刚刚归附,田野间不时有盗贼偷袭,无法安居,于是举家迁到城市附近。先生胸襟洒脱,仪态宽和。听到他的声名而来访的人,他都像沐浴春阳一样亲切相待,喝着醇酒离去,无不外表敬重、内心佩服。有所询问请教,他总是恳切开导,毫不厌倦。中州士大夫大多让子弟学习《朱子小学》一书,先生把其中内容分条析理,标明并注释有关事例;凡是名物、度数、姓字、称号、族属、年代,一看便清楚,对初学者大有帮助。书坊刻板广泛流传,如今已通行天下。朝廷派使者评定闽广选士,地方当权者都以先生的名义推荐他。公论认为先生是大儒之师,而东南士人兴盛之地,以福州、吉安最为突出,于是命他先后担任两郡教官,用来比拟安定胡公在苏湖任教官的事迹。任期满后,吏部注授将仕佐郎、建安县主簿,他因病没有赴任。后来又注授从仕郎、福清州判官,他便退休了,把这些职位看作浮云一般。自号“彭蠡钓徒”,每天弹瑟自得其乐。远近来求学的人更加多了,他口头讲解、指点绘画,学生都通晓经书而能写文章。贡举制度恢复后,他的门生都足以参加考试并考中科第,连续有三科如此。三省以礼聘请他校阅试文,他所推荐的人大半成为进士,人们都羡慕他选拔精当。宋代使用《周礼》义理来考察功勋,现今制度中,这部经书不用于考试士人,便教人学习《礼记》,或许能逐渐受到它的余泽,很快便会显出效果。他博通群籍,而对礼乐、书数尤其深加研究。常常感叹《诗经》和乐律失传,便仿照朱子从赵彦肃家所得的二十四谱,增补二十首诗,使它们都可以歌唱。并且说,朱子虽然怀疑古乐一定不是一声配一个字,却仍保存这些谱子,姑且可以让人看见古代声歌的仿佛。如今的音调即使不如古代,难道不仍然胜过把近世操弄的词曲当作音乐吗?唉,这就是先生深沉的用心,大概仍像逃离虚空的人欣喜听见足音一样。假如有机会参加议定礼制、考订典文的盛会,幸而能在胡、和、阮、李诸人之间占有一席,他对于礼乐的造诣难道会在这些君子之下吗?孔庙释奠礼,起源于唐代《开元礼》,宋代《政和礼》沿用了它。升歌的歌词大多缺失,江南学校宫中配享的有四人,而酌献时的旧歌词只有颜回、孟子的。各地因循苟简,仍然把赞助颜回、孟子的歌词用来赞助曾子、思孟,实在不合适。于是重新撰写歌词,补足缺少的部分;春秋两季各按月份的律调配合迎神歌,直到送神歌,共有十八曲。部使者把它推广到各郡。可惜,这种学问和志向没有机会被正式施行。台阁中的名流,如程钜夫、元明善,多次向朝廷进言,但当时还来不及采用。所谱写的诗有《考槃》《蒹葭》《衡门》《白驹》,全都寄托着自得自乐、不求别人知晓的意思。他的赋又借瑟作比喻,不免有为金铸子期而感慨的意味。他一生的著述,有《小学书标注》《瑟谱》以及三十卷文集,都保存完好。看这些,就可以大致看出他的学问规模了。他家世代是豫章熊氏,名朋来,字与可,学者称他为天慵先生。妻子袁氏先去世。儿子三人:父命以永先为长子,象先是袁氏所生;继室何氏生古。孙子七人:昶、昱、升、昉、棣、寅、富、寿。享年七十八岁,于至治癸亥五月壬寅去世,十二月壬申与袁氏合葬在她墓的右边。江西行省参政廉惇从开始治丧到下葬,亲自前来哀悼送葬,礼数如同弟子对老师。远近前来会葬的有一千多人。第二年,翰林直学士虞集为他撰写碑铭。过了六年,古来请我写墓表。唉,我从前与先生谈论,昼夜不舍,深知他的学问精奥,所以特意写下我所知道的事情;凡是前面碑文已经记载的,就不再重复。有元管军千户、赠骁骑尉、追封牟平县子武德孙将军墓表 将军名玉,是宁海州牟平县人。祖父宝,任益都路临朐县尹。父亲奭,任武略将军、管军中千户。武德孙年轻时侍奉父亲出入战阵。至元己丑年,父亲患末疾,他代理父亲统领军队,跟随主帅捕讨岭海一带的诸多盗寇,立有战功。三年后的辛卯年,将要承袭父亲的职位,六月十五日去世。死后三年的癸巳年,朝廷宣授他为管军中千户,官阶忠显校尉,佩金符,但命令下达时他已经来不及接受了。又过了三十二年,到至定甲子年,因为儿子显贵,追赠他武德将军、管军中千户、骁骑尉,追封牟平县子;妻子王氏追封牟平县君。他的儿子忠显校尉、管军中千户赟,从洪州到抚州,满怀忧伤地从乡里赶来,走了四百多里,到我门前请求说:‘我幼年读父亲的遗书,长大承袭世爵,跟随江西行中书省将近三十年,早晚不敢放纵自己,怕辱没前人的功勋。我祖父武略将军,勇力在我朝无人可比,自从谋取襄樊以来,攻城夺地,冲锋陷阵,屡次建立功绩:夺取樊城,夺取郢州,夺取阳逻堡,渡江南下,平定江西各郡,直到攻下厓山,都隶属于元帅李武愍公麾下。’ ‘我的父亲武德孙没有活到应有的年岁,来不及报效国家,却承受了朝廷追赠官职、功勋、封爵和封邑的恩典。作为臣子却不彰显君主的恩赐,作为儿子却不宣扬父亲的善行,岂不是不可以吗?先生请赐下一句话,把它写在石上,使它光耀后世;这就是教导我尽臣子的敬意、儿子的孝心,我冒昧来请求。’我曾经拜访当今平章李公的门下,颇听说先武愍公所任用的偏将副将中,有很多人以才干闻名,武德孙就是其中之一。武略将军不仅使自身荣耀,也使他的儿子荣耀;武德孙生前没有获得荣誉,死后却获得了荣誉。这是天朝极其隆厚的恩典,是臣子应当世世代代不忘的。我怎能不乐意记述这件事,并把它题在武德孙的墓上呢?
故萍乡州儒学教授聂君墓表君讳斗月,字文范,清江崇学乡聂氏,平山居士思清之孙,将仕佐郎余姚县主簿应防之子。博综羣书,辞艺超众。宋咸淳癸酉,江西转运司以进士贡于礼部。国朝既臣南土,民未谙新政,奸黠并縁乗时渔猎,旧族往往困瘁。独君才识通敏,应事适宜,见者心服,莫或敢侮。既克自立,同里与受庇焘。至元壬辰,剧盗猝至,质人以求货,君纳重赂见免。其母身留贼中,凡同时被系之人,悉意调防,尽脱乃已。越境数日而后返。其极难诚切,临危不慑,有如此者。由是买宅于洪,奉母而居。防府人物渊海,缙绅宦游云萍旅寄,莫不就见而问政,欵门而缔交。一身仰而糊口者有焉,一家待而举火者有焉。接纳弥久不倦。大徳庚子,复还先庐,録前人赀产及已所増殖,均畀诸弟。当路荐君文行,勅授袁州路萍乡州儒学教授。至大戊申之春,得末疾弗克赴。君仪形端庄,气象纯雅,敦谨和裕,表里不二,龂龂然有古邹鲁遗风。孝于大父若父若母,养生送死,一一如礼。敬长慈幼,好贤容众,赈贫赒急,救患平怨。宗族亲昵,友朋乡党,睦婣任恤之行,靡有亏缺。慧智明达而深潜掩抑,守之以愚,因自号守愚,以寓其志。后进称曰守愚先生。生宋淳祐丁未三月朏,终元延祐丁巳十一月朏。越三年已未正月庚申▯富州富城乡之缑山。配黄氏,子男四:克勤,后二年殁;次克潜、克让为弟斗元嗣;季克修。女二:黄武、黄允恭壻也。孙男一:徳符;女三。既▯之八年,予过清江,克潜示以将仕郎前辽阳等处儒学副提举李克家之状,请铭先徳。予夙昔与君交游,思君笃行不可复见,▯已久矣,铭无所施,乃为叙次其状之所述,而以表于墓。初余姚主簿年壮未毓子,平山先生素尊事翰林学士丰城徐公,一日客其门,值公之从弟携仲子偕来,即斗月也。居士一见竒其秀伟,欲求之为孙。以情白徐公,公可其请。命从弟以此子与聂,而主簿子之。其后主簿生四男及诸女,君友爱笃甚一,如同出父防弟妺犹稚,鞠之长之,教之各使成才,嫁之各使得所。仲弟斗韩擢惠州路儒学教授,诸弟感覆育恩,事兄终其身如事父。又恢拓其家业,益光大其家声,人咸服居士逺谋,而嘉君之善为人子,无忝付托云。
译故萍乡州儒学教授聂君墓表 君名斗月,字文范,是清江崇学乡聂氏人,平山居士思清的孙子,将仕佐郎、余姚县主簿应防的儿子。他博览群书,文辞才艺超过常人。宋咸淳癸酉年,江西转运司把他作为进士贡举人荐送礼部。元朝已经使南方臣服后,百姓还不熟悉新政,奸猾之徒乘机侵夺盘剥,旧族往往困顿疲敝。唯独君才识通达敏捷,处理事情恰当,见到他的人都心悦诚服,没有谁敢侮辱他。等到他能够立足后,同乡人也都得到他的庇护。至元壬辰年,剧盗突然到来,绑架人质索取财物,君用重金赎出自己。他的母亲还留在盗贼之中,凡是同时被拘系的人,他都尽力设法周旋营救,直到全部脱险才停止。过了几天越过境界才回来。他处在极端困难中仍然真诚恳切,面对危难不恐惧,便是如此。于是他在洪州买宅居住,奉养母亲。洪府人物众多,士绅和游宦之人像浮萍云气一样旅居此地,没有不来拜访他、向他询问政事的;有人依靠他一人仰赖而维持生计,也有人全家依靠他才能生火做饭。他接纳帮助别人,长久不厌倦。大德庚子年,他又回到祖居,登记前人的资财产业以及自己增置的财产,平均分给各位弟弟。当权者推荐他的文章和品行,敕授他为袁州路萍乡州儒学教授。至大戊申年春天,他患末疾,不能赴任。君仪表形貌端庄,气度纯正高雅,敦厚谨慎、和善宽裕,表里如一,言行严正,颇有古代邹鲁遗风。他孝敬祖父、父亲和母亲,奉养生者、安葬死者,一一合乎礼法;敬重长辈,慈爱幼小,喜爱贤者,容纳众人;救济贫困,周济急难,解除祸患,平息怨恨。对宗族亲属、朋友乡党,他在和睦亲近、任用救恤方面没有一处亏缺。其智慧明达却深沉内敛,常以愚拙自守,因此自号守愚,以寄托自己的志向,后进称他为守愚先生。生于宋淳祐丁未三月初一,卒于元延祐丁巳十一月初一。过了三年,到己未年正月庚申,葬于富州富城乡缑山。妻子黄氏,儿子四人:克勤,过了两年去世;其次克潜、克让,克让为弟弟斗元承嗣;最小为克修。女儿二人,黄武、黄允恭是女婿。孙子一人,德符;孙女三人。下葬八年后,我经过清江,克潜拿着将仕郎、前辽阳等处儒学副提举李克家所撰的行状给我,请我为先德作铭。我过去曾与君交游,想到君笃实的品行如今已不可再见,而下葬已经很久,墓铭也无从施行,于是按照行状所述叙写其事,题在墓上。当初余姚主簿年纪尚轻,还没有生育子女;平山先生一向尊敬翰林学士丰城徐公。有一天他在徐公门下作客,恰逢徐公的堂弟带着次子一同来,这个孩子就是斗月。居士一见便惊奇于他的秀美伟岸,想求来做孙子。他把心意告诉徐公,徐公答应了,便命堂弟把这个孩子交给聂家,由主簿认作儿子。后来主簿生了四个儿子和几个女儿,君对他们友爱深厚,一如同父所生;弟弟妹妹还年幼时,他抚养他们长大,教导他们各自成才,为他们各自安排合适的婚姻。二弟斗韩升任惠州路儒学教授,弟弟们感念兄长抚养教育的恩德,终身像侍奉父亲一样侍奉兄长。君又扩充振兴家业,更使家声光大,人们都佩服居士的深谋远虑,也赞美君善于做儿子,没有辜负托付。
故侯府君唐卿墓表士之抱才畧、负志气者,如龙泉大阿苟,匣蔵不试,其光焰鬰发,犹将上干青防,散为绮霞,防云晃耀众目。夫岂寂寂落人后,厌厌如在泉下,以没齿而已哉?故凡无所树立于斯世者,亦必有以树立于其乡,而展舒抱负之万一。若侯府君唐卿,则其人也。府君讳逢丙,其先籍开封,从宋南渡,家彭泽,家宜春,后徙庐陵。曾大父显仁,擢儒科,宰髙邮、兴化县。大父世昭,尚书刑工部架阁,游周文忠、杨文节之门,倡和诗具存。父从周,广东帅属,诗集名僦庵。府君幼防父孝养寡母,魁岸伟迈,援笔成章,法书足为模楷,诗集名适安。壮年有志四方,淮、蜀、湘、广,足迹靡不到。当路奬进,尝授司警、司征及兵马等职,不辞卑,亦不屑为也。最后帅府拟准使,督府拟谘议,他人欲求而不可得。府君一以虚文视,畧不介懐。南土既归,天朝絶仕进,想心知计然之防,不得施于家,择地趋时,清江镇扼江广之防,自庐陵而家焉。多畜使令,行着鬻事,设肆制药,以惠逺迩。其所分济,徧满东南,为一镇诸肆之甲。起身儒素,不数年间,齐于封君。盖以其才畧之开阖一世者,敛缩而用之,是以随试辄效,有非龌龊拘挛之徒可得而偕也。其志气之超特为何如哉?赀业既饶,尚义好施,石以砌江岸,甓以甃市衢,费虽重不辞。嵗饥施粥,冬寒施衾,楮薪炭死而贫者畀之棺,以至二教之宫,举不吝于舍助。恬澹娯老,筋力不减少壮,读书教子,礼賔客,外他无所经心也。生宋嘉定丙子季冬仲旬之五,终元至元庚寅季秋仲旬之二。夫人李氏,继敖氏、熊氏。男:公定、应顺、登、应顺为兄后。女适贡士何三寄。孙:男士、瑞士、敏士、元士、表士。重孙女一,适前真定提举朱纮;一适前河南省宣使岑伯顔;一适富州王邦荣。曽孙男六大徳丙午冬▯斗冈之原,弗妥。延祐已未春改▯春坛敖氏墓左首干趾巽府。君三子在者,唯登。嗜学,工诗。前勅授敦武校尉,管军把总,以侍亲,不愿仕。防定丁夘,予过清江,而登请曰:「先君卜兆,至再。前进士黎公立武旧撰志铭,未刻而熸于火,文不复存。以先君之徳美,讵可沉没?非先生孰能使之传?敢以为请。」予方彊壮之时,唐卿誉望洋洋盈耳,闻之四十余年矣。毎嘉其才畧,志气卓,为人中之杰。今又重以孝子之请,故为书其可传者,以表于墓。故延平路儒学教授南丰刘君墓表。南丰之镇曰军山,峻削耸特,上逼霄汉。山灵所钟,宜产竒杰,而唐以前无闻。逮宋之盛,曽子固文章磅礴,万古真可为兹山配。神气厖鸿,意其鬰发而无尽。讫宋之世,科举之艺擅名者数数有,而曽之躅未或继也。宋季及国朝混一之初,南丰之彦有若谌祐自求,有若刘壎起潜,各以诗文鸣,然皆沈晦于下。倘俾生庆厯嘉祐间,获承六一翁镕范,安知其不参子固而三乎?谌入国朝时,年逾六十,又二十余年至大徳戊戌,八十六而终,终身无成。刘少谌二十七嵗,才气等埒,每自相推许。方起潜之在宋,已卓荦不羣,邑正长、郡守倅及乡先达,莫不期以逺大。年三十七而宋亡,时势人情、兵谋地利,素所谙练。北来钜公,间以事接听其言论,甚器重焉,竟亦落落不偶。郡庠缺官,当路交荐,年五十五始署旴郡学正。年七十,受朝命为延平郡教授。其教于两郡也,绳检诸生,作古文,庙屋修完,学务振举,视食焉怠其事者迥异。延平官满既代,诸生不容其去,复留授业者三年乃归。归四年,延祐已未也,年八十矣。后八月七日晨兴进饭,一七端坐而逝。初殡华野,泰定丙寅九月庚申▯广昌县文教里之塔冈。刘氏世为儒家,其先唐末濠州刺史金生,清淮军节度使刘仁瞻节使生懐州刺史崇赞,懐州之孙建康通守昭,建康之孙著作郎用滋,著作之元孙宁逺县丞讳从睾,是为曽大父。大父讳炎,父讳岩,母揭氏。起潜事母笃孝,乐为义举,厚朋友,恤贫困,拯人于患难,心所至不顾已力之何如。研经究史,网罗百氏,文思如涌泉。所着有《经説》《讲义》《水云村藁》《泯藁》《哀鉴》《英华録》《隐居通义》,凡百二十五巻。曾文定公墓祭久废,典乡校日,率诸生以暮夜行礼如初,抑其心所尚友者耶?娶傅氏,先十七年卒。子男三:龙瑞亦先卒,麟瑞、鸾瑞。孙男二,曽孙男二。麟瑞走二百四。十里诣吾门,请表父之墓。予于起潜前闻其名,后见其文。今观长兴州判官许晋孙所状,益叹其时命之不与才志合。于是表其所可传,以示方来。使其可传于人者,苟有传,则其不可得于天者,固无憾也已。
译故侯府君唐卿墓表 士人怀有才略、负有志气,就像龙泉、太阿这样的宝剑,虽然藏在匣中没有试用,光焰郁勃,仍将上冲青天,散作绮丽的云霞,照耀众人的眼睛。难道会默默无闻地落在人后,郁郁如同身在泉下,直到终身埋没吗?所以凡是在世上没有建立功业的人,也一定会在自己的乡里有所建树,使胸中的抱负至少得到一点伸展。像侯府君唐卿,就是这样的人。府君名逢丙,祖先原籍开封,随宋室南渡,先居彭泽、宜春,后来迁到庐陵。曾祖父显仁考中儒科,做过高邮、兴化县的县令。祖父世昭任尚书刑部、工部架阁,曾游学于周文忠、杨文节门下,唱和的诗作都保存着。父亲从周任广东帅府属官,诗集名《僦庵》。府君幼年丧父,孝敬奉养寡母;身材魁伟,气度雄健,提笔便能成章,书法足以作为范本,诗集名《适安》。壮年时有志于四方,淮、蜀、湘、广都留下他的足迹。当权者奖掖进用他,曾授司警、司征、兵马等职,他不推辞低微职位,也不屑于任职。最后帅府拟授他准使,督府拟授谘议,都是别人求之不得的职位;府君却一概视为虚文,丝毫不放在心上。南方归附以后,朝廷断绝了仕进之路。府君想来知道计然的经商之术不能施用于仕途,便选择地方、顺应时势;清江镇扼守江、广之间,于是他从庐陵迁居在那里。他大量蓄养役使人员,从事行商贩卖,开店制药,以恩惠远近之人。他分施救济的范围遍及东南,是一镇各家店铺中最有声势的。他出身儒生,没过几年便富比封君。大概是把自己才略中能够纵横一世的部分收敛起来,用于经营,所以一经尝试便取得成效,不是那些拘谨狭隘的人可以相比的。他的志气超群特出,究竟达到怎样的程度啊!财产产业丰足后,他仍崇尚义气、喜欢施舍;用石头砌江岸,用砖铺砌市巷,费用虽重也不推辞。年成荒歉时施粥,冬天寒冷时施被;贫困而死、无力安葬的人,给他们棺材;至于佛、道二教的宫观,也都不吝惜捐助。他安然淡泊地享受晚年,筋力并未比壮年减少;读书、教子、礼待宾客,除此之外没有什么放在心上。生于宋嘉定丙子年冬季中旬第五日,卒于元至元庚寅年秋季中旬第二日。夫人李氏,继娶敖氏、熊氏。儿子有公定、应顺、登,应顺为兄长承嗣。女儿嫁给贡士何三寄。孙子有士、瑞士、敏士、元士、表士。曾孙女一人嫁给前真定提举朱纮,一人嫁给前河南省宣使岑伯颜,一人嫁给富州王邦荣。曾孙男六人。大德丙午年冬天葬在斗冈原上,位置不妥。延祐己未年春天改葬到春坛敖氏墓左首,方向为干趾巽。君三个儿子中现在还在世的只有登。他喜爱学习,擅长诗歌;先前敕授敦武校尉、管军把总,因为侍奉父母,不愿做官。至定丁卯年,我经过清江,登请求说:‘先君选择墓地,已经两次了。前进士黎公立武过去撰写的墓志铭,还没有刻成便毁于火灾,文章也不再保存。凭先君的德行美好,怎么可以让它沉没无闻?除了先生,谁能使它流传?冒昧请求您。’我在年轻力壮时,就听到唐卿声望洋溢于耳,至今已有四十多年了。我常常赞美他的才略和卓越志气,认为他是人中的杰出人物。如今又加上孝子诚恳的请求,所以写下他值得流传的事,题在墓上。故延平路儒学教授南丰刘君墓表 南丰的镇山名叫军山,山势陡峭挺拔,高耸独特,直逼霄汉。山川灵气所聚,应该产生奇异杰出的人物,但唐代以前却没有听说过。到了宋朝盛世,曾子固的文章气势磅礴,足以与这座山并存万古。他的精神气魄宏大,我想他的才华郁积发扬而没有穷尽。直到宋朝末年,科举文章出名的人虽然屡有出现,却没有人能继承曾子固的足迹。宋末以及本朝统一之初,南丰的杰出人物有谌祐自求、刘壎起潜,各以诗文闻名,然而都沉没于下层。假如让他们生在庆历、嘉祐年间,能够接受六一翁的陶铸教范,怎么知道他们不能与曾子固并列为三人呢?谌祐进入本朝时已经六十多岁,又过了二十多年到大德戊戌年,八十六岁去世,一生没有成就。刘壎比谌祐小二十七岁,才气相当,二人常常彼此推许。起潜在宋朝时,已经卓越不凡,县正长、郡守副职以及乡里的先达,没有不期望他成就远大。三十七岁时宋朝灭亡;当时的时势人情、军事谋略、地理利害,他一向熟悉练达。北来的大官,有时因事情接见他,听到他的议论,都十分器重他;但他最终也孤高失意,不能遇合。郡学缺官,当权者交相推荐他,直到五十五岁才代理旴郡学正。七十岁时,接受朝廷命令,任延平郡教授。他在两个郡教书时,都用规矩法度约束学生,教他们写古文,修整完成庙宇,振兴各项学校事务,与那些只领取俸禄却懈怠职守的人完全不同。延平任期届满、已有继任者后,学生们不肯让他离开,又留他授业三年才回去。回去四年,即延祐己未年,他已八十岁。那年八月七日早晨起床吃饭,端坐着去世。起初暂殡于华野,泰定丙寅年九月庚申葬于广昌县文教里塔冈。刘氏世代为儒家,其先祖是唐末濠州刺史金生;金生生清淮军节度使刘仁瞻,刘仁瞻生怀州刺史崇赞;崇赞之孙为建康通守昭,昭之孙为著作郎用滋,用滋的玄孙为宁远县丞从睾,这就是曾祖父。祖父名炎,父亲名岩,母亲姓揭。起潜侍奉母亲极为孝顺,乐于行义举,厚待朋友,体恤贫困,在别人遭遇患难时尽力救助,心中想到哪里,就不顾自己力量能否做到。他钻研经书、研究史籍,广泛搜集百家著述,文思如涌泉。著有《经说》《讲义》《水云村稿》《泯稿》《哀鉴》《英华录》《隐居通义》,共一百二十五卷。曾文定公墓前祭祀长期废止,他主管乡校时,带领学生在夜晚举行礼仪,恢复旧制,难道这也是他心中所推重、愿意结交的先贤吗?娶傅氏,早他十七年去世。儿子三人:龙瑞先去世,麟瑞、鸾瑞。孙子二人,曾孙二人。麟瑞走了二百四十里来到我门前,请我为父亲的墓写表。我在起潜生前就听说过他的名声,后来又见到他的文章。如今看了长兴州判官许晋孙所写的行状,更加感叹他的时代和命运没有与他的才华志向相合。因此题写他可以流传的事,给后来的人看。假如他能够传给人的东西确实得以流传,那么他不能从上天那里得到的东西,本来也就没有遗憾了。
故逸士游君建叔墓表呜呼!建叔之殁十有一年矣,▯已三年,而其子惟和始求予文表墓。惟和防父时,年甫十有三,今既冠,既婚,而劬学未已,思欲不朽其亲,可谓能子哉!建叔讳应斗,姓游氏,世居抚崇仁县崇仁乡,其地曰暵郙。族大而蕃,敦本务实,俭勤殖生。在宋之季,浸浸以盛,迨今将百年,而其隆未替也。建叔好尚文雅,少习进士诗赋,艺成而科废。南土初臣附,新官莅新民,官府数有重难之役,并縁侵渔豪横吞噬之徒,又乘间而出,短于支拄者,率身陨家毁。建叔佐父兄,厯危险,理纷纠,智足以破奸,勇足以御侮,卒防安全,而生业弥裕。元贞、大徳以后,世道清平,人获休息,乃治园地,大室屋,日共賔朋诗酒谈笑,游士旅客时相过从,殷勤欵洽,周急▯困,皆恱怿而去。阜财不竞小利,粒饥不踊髙价,取与各当于义。睦宗防邻,有请假而无欺,觊同产虽别籍,友恭弗弛。得子晚,爱之至,教之笃。邓氏子随母来归,抚之如已子,视礼经继父之道,无愧焉。延祐丁巳七月庚辰,以疾终,年五十有九。久殡未▯,泰定乙丑正月壬辰,安厝于株陂道社之原。元配李,继室尤,俱无子,惟和王出也。自予之大父以来,与游族交际,建叔于予犹兄弟,然富而文,才而良,吾里之吉人也。子又善继,予是以慨然兴懐,而文其墓门之石。元赠承事郎徳清县尹朱君墓表。承事郎瑞州路在城务税课提领朱景渊语其寮乐务副鲁常曰:「吾父讳文进,字野夫,湖州长兴和平镇人也。早失怙失恃,鞠于兄从祖渭。富饶吝啬,里多仇怨,有自经者诬之,逮系于狱。幼子莫克救觧。吾父年甫弱冠,上白宪司马公光祖,直其所诉,从祖释械而归。而吾父年甫弱冠,畧无徳色。其后保任友人,贷于从祖,嵗久负欠,乃儥已产代偿其子本,而吾父亦无慊意。由是去家逺游,值宋季世,豫计宋币必将无用,罄竭所有,市易诸物。未几宋亡,旧币果废,吾父所贮物货价长数倍,遂得为兴家之资。先是太平州黄池镇贾人,以货寄售,直数千緍。既而贾死于兵,妻已改嫁,吾父悉输其直,俾畜遗孤。吾父与人交际,不问贤否,无所訾毁,号称长厚。或有谘问,必以忠告,每推赢余,周防邻戚。嵗饥民疫,侦伺炊烟不起之家,隂有所遗,不使人知。善鉴人之能,度其能有成立者,给助赀力。彼人既致丰盛,所报不如所施,无憾也。教子为儒,兼习国字。景渊借以仕进,尝适一处,乐其形势,翕聚指示景渊,拟为身后塟地。皇庆癸丑四月二十五日终,年七十有二。其年八月▯乌程县三碑乡小金山之趾,即前所指示者也。吾母同邑丁氏,讳妙靓,勤俭静柔,克相吾父,共植吾家。致和戊辰三月十四日终,年七十有九。明年二月祔塟小金山之兆。景渊頼父母遗训,服七品章服,自嗟禄弗及养,幸皇泽优渥,追荣于亲。吾父赠承事郎湖州徳清县尹,吾母赠宜人。亲防久▯而墓石未竪,深惧先徳泯坠,敢介子以请于翰林呉学士蕲,一言文诸石,岂惟吾亲托以不朽,景渊为子之心,庻其有恔乎?」鲁尝将景渊之命来谂予,谓:「景渊之父义足以敦薄俗,智足以识几防,而有子能发身荣亲,俱可尚也。」是以不辞而表其墓焉。朱氏上世有仕者,而承事君之曽祖琰,祖恒,考清。皆不仕。君之男长景渊,季景思。女适马,适呉。长孙介夀,南安路防古字学正。考满,名在吏部选中。景渊能诗,能文,有猷有守。其益自勉,益自谨,为良吏,为闻人。使声实加于上下,则立身扬名之孝,又非但如今而已。
呉文正集巻七十一
译故逸士游君建叔墓表 唉!建叔去世已经十一年了,下葬也已经三年,他的儿子惟和才来请求我写文章题墓。惟和父亲去世时,年仅十三岁;如今已经成年、结婚,仍然勤奋学习不停止,想使亲人不朽,可以说是孝子了!建叔名应斗,姓游,世代居住在抚州崇仁县崇仁乡,那个地方叫暵郙。族人众多而繁盛,崇尚根本、务实经营,节俭勤劳以增加生计。宋朝末年,家族逐渐兴盛,到现在将近一百年,兴隆仍未衰落。建叔喜爱文雅,年轻时学习进士科诗赋,才艺已经成熟而科举却废止了。南方刚刚归附,新官到任治理新近归顺的百姓,官府屡有繁重艰难的差役,加上奸诈侵夺、豪横吞并之徒乘机而起;支撑不住的人,往往自身丧命、家庭毁灭。建叔辅助父兄,经历危险,处理纷乱,智慧足以攻破奸计,勇气足以抵御侮辱,最终保全家庭,生计也更加富裕。元贞、大德以后,社会清明安定,人们得到休养生息,于是他整治园地,建造高大的房屋,每天与宾朋吟诗饮酒、谈笑游乐;游士旅客时常来往,他殷勤款待、亲切周到,周济急难、救助困穷,来的人都欢悦而去。他使财产增多却不争逐小利,粮食歉收时不趁机抬高价格,取予都合乎义理。他和睦宗族、邻里,有人请求借贷便借给他们而不欺骗;即使同胞兄弟分属不同户籍,友爱恭敬也不曾松弛。他晚年才得子,对孩子爱护至极,教育也十分严格。邓氏的孩子随母亲改嫁而来,他把他抚养得如同自己的孩子,依照礼经所说的继父之道来对待他,毫无愧色。延祐丁巳七月庚辰,因病去世,享年五十九岁。灵柩停放很久没有下葬,到泰定乙丑年正月壬辰,安葬在株陂道社的原野上。原配李氏、继室尤氏都没有儿子,惟和是王氏所生。我从祖父以来便与游氏一族交往,建叔对于我如同兄弟;他富有而有文才,有才能而品行善良,是我们乡里的吉善之人。他的儿子又善于继承父业,因此我感慨万分,为墓门上的石碑写了这篇文章。元代追赠承事郎、德清县尹朱君墓表 承事郎、瑞州路在城务税课提领朱景渊对他的同僚乐务副鲁常说:‘我的父亲名文进,字野夫,是湖州长兴和平镇人。他很早失去父母,由哥哥从祖父渭抚养。渭家富裕却吝啬,乡里有很多仇怨;有人上吊自杀,却诬陷他,他被逮捕关进狱中。我的父亲当时年仅二十岁,向宪司马光祖申诉,马公判定他的申诉有理,从祖父才获释回家。我的父亲年纪还很轻,却一点也没有表现出得意的神色。后来他为朋友作保,朋友向从祖父借贷,过了多年仍然欠债,于是我的父亲卖掉自己的产业代替朋友偿还本钱,也没有半点不满。由此离开家乡远游。宋朝末年,他预先料定宋朝钱币必将失去作用,便耗尽所有财产,买进各种物品。宋亡不久,旧钱果然废止;父亲所储存的货物价格上涨数倍,于是得到兴家立业的资本。此前,太平州黄池镇有个商人寄存货物出售,价值数千缗。后来商人在战乱中死亡,妻子已经改嫁,父亲把货物所得的全部价值交还给他,使他的遗孤得到抚养。父亲与人交往,不问对方贤良与否,从不毁谤别人,号称宽厚长者。有人来咨询,他一定忠实劝告;每当有盈余,便周济邻里亲戚。年荒民疫时,他暗中察看那些炊烟不起的人家,私下送去救济,不让别人知道。’ ‘他善于鉴别人的才能,估量对方有成就的可能,便提供钱财和力量帮助。那人后来富裕发达,回报不如他所施予的,他也毫不遗憾。他教导儿子读儒学,同时学习国字。景渊因此得以出仕,有一次到一个地方,看中那里的地势,便把它聚拢指给景渊看,打算作为自己死后的葬地。皇庆癸丑四月二十五日去世,享年七十二岁。同年八月葬在乌程县三碑乡小金山山脚,就是先前指给景渊看的地方。我的母亲是同县丁氏,名妙靓,勤俭安静柔顺,能够辅助父亲,共同建立我们的家业。致和戊辰三月十四日去世,享年七十九岁。第二年二月附葬在小金山墓穴。景渊依靠父母留下的教诲,穿着七品官服,却感叹俸禄没有来得及奉养父母;幸而皇恩优厚,能够追赠荣耀给双亲。父亲追赠承事郎、湖州德清县尹,母亲追赠宜人。父母下葬已久而墓碑还没有竖立,深怕先人的德行湮没,因此冒昧请您写一句话刻在石上;难道不只是让我的父母凭此得到不朽,也可以使我作为儿子的心愿得到满足吗?’鲁常曾奉景渊之命来告诉我,说:‘景渊的父亲,德义足以敦厚浅薄的风俗,智慧足以识别事机,而又有儿子能够出仕发达、使双亲荣耀,这些都值得称许。’ 因此我没有推辞,替他题写了墓表。朱氏上世有人做官,但承事君的曾祖父琰、祖父恒、父亲清都没有出仕。君的儿子长子景渊,幼子景思;女儿嫁给马氏、吴氏。长孙介寿,任南安路蒙古字学正,任满后,姓名列在吏部选拔之中。景渊能写诗、能作文,有谋略而且有操守。愿他更加自我勉励,更加谨慎,成为良吏、闻人。假使声誉和实际功业都能上达下传,那么立身扬名的孝道,又不只是达到今天这个程度而已。《吴文正集》卷七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呉文正集巻七十二元 呉澄 撰墓志铭乐安县丞黄君墓碣铭乙亥之冬,郡既降,下诸县索降状。乐安令率其僚聨署以上,丞黄君独不往。令遣吏促之,方对语云云。吏廹之不动,白令。令怒,俄而吏民数百人集于庭,强舆致君,颠踣于地,若卒中然。众捽蹢诟骂,且曰:“为是不顺,将召兵累我民。”君佯死为不闻,令无如之何,同他僚署名应郡命。君有惠爱在民,既暮,怜之者舁入,寘中堂,蓐处地上。翌旦,或饮以粥,气少续。越三日,家之人始来视,迁就榻,面壁卧。旬余,新领郡事者分遣新官治所属,一郡吏来,丞乐其人,素敬服君。防正又见府积緍钱甚富,诸器物一如故,可为已有,以此徳君,用交承之礼接待,力覆护。为言于郡,郡檄召不赴,则檄摄县事,亦辞全身以去,与家人完聚。尔后连嵗盗起,挈家辟地,靡宁,仅定庐于巴山之下,日务治圃观书。年七十二乃终,辛邜十一月二十日也。君隆州井研县人,讳申,字酉卿。弱冠以春秋义贡礼部,比壮再贡。戊午出蜀,依叔父于南康,旅且贫,急就禄。已未廷试对防,特奏名,授廸功郎,江州徳安尉。官满,转修职郎,抚州乐安丞。需次闲居,当路命摄县主簿,州司理,又兼提防刑狱,事多所辨明,寃者获伸。乐安之政,亷谨如初。以恩陞从事郎。丞相江公万里,提刑黄公震,宋末号名人,不轻许可者,称君:“坚壁御贫,明洁无私,其言足征。”云盖惟怯于利者,能勇于义。君尝与予言:“蜀被兵时,一守臣先出其帑,榜其门曰:‘一身留许国,诸子用传家。’其年将变,君悉遣家人逺避,而身自留于官,借予一力。给使纷扰之际,亦逃,惟一犬随君。”作传纪其事。夫人牟氏,继韩氏,先八年卒。子四人:贲、孚、革、防。女子一人,归权。大元至元二十九年壬辰十月癸丑塟于崇仁宜风之孔陂原。君乡人同知抚州路总管府事眉山史侯铭墓,弗称贲,请更之,以刻于墓门。予骤辞,请逾力,乃铭曰:利之闑,截截;义之玦,掲掲。维洁不湼,维节不折。众尔惙惙,独厉烈烈,不裂不缺。有官斯碣。秋堂陈居士墓铭古有徳人,不出诸口,而行诸躬。与之终日,无疾言遽色,温温其恭。与之终世,无藏怒宿怨,休休其容。岖嵚末路,委曲新令,开释围罗。清泠沸鼎,隂功实▯,善报未称。永藏于斯,百世其庆。亡妻余氏墓志铭乡贡进士呉澄妻余氏讳维恭,父珏,业进士,宝祐乙邜二月庚寅生,生十有九年,归为呉氏妇,事舅姑,相夫教子,悉合道。子男四,女二,二女一男殇,存者三:曰文,曰衮,曰京。生三十有七年六月四日食时,犹分画阃内事如常,有顷自觉身弱目闇,扶至牀,如是而终。越五年五月丁酉塟于黄树谷,距家四里而近,兆向已铭曰:姑失贤妇,夫失贤助,子失贤母,淑也,宜夀而天不与,其何故?将仕郎师济叔墓志铭自进士专科取人士之入仕者,世胄与进士两途而已,杂流特恩不论也。宋氏盛时,先正诸名公率由进士出,是皆间世之英,不待学而能,盖天将拟之以为当世用,假途进士科耳,岂是科果能得人也哉?呜呼!穷之所学,非达之所用;达之所用,非穷之所学。一旦弃举子业,登吏部选,有民有社,临事懵然者众矣。方且以科第自髙自荣,而骄世胄,抑孰知彼家庭之所见闻,官府之所经厯,监旧章,视已事,明习法令,有非孤寒乍跻仕路者之所能及哉?若故将仕郎师君济叔,其世胄之才者夫!惜其不及于用,而止于斯也。济叔讳世美,眉州彭山人。曽祖考讳如冈,某职朝请郎。祖考讳复,某州军事判官,朝议大夫。考讳应极,知某州某王府教授,户部郎中,某监某大夫。妣杨氏,封宜人。大监公辟地出蜀,来居抚之崇仁,师蜀着姓也。大监公久负重名,一时士大夫倾意愿交,知不知咸延颈竦慕,走其门者日相踵。故虽客寓兹土,而所树立卓卓,声实气势,与故家埒。大监卒,济叔方幼学,已能相其母。特家如其父时,泽授将仕郎,试于铨曹,未获仕而天厯改人,与法一新。异代髙门巨室失其故常,无所控倚,身殒家圮,类十八九。济叔于斯时,出入虎兕甲兵中,如升虗履平,▯角两莫之容措。涖政者逺来,未谙习俗,及一种乘时用事,狺狺狠狠,翕赫可畏,不惟不见伤害,又加爱敬焉。济叔体貌髭髯伟然,竒丈夫,工翰墨,善辞令,终日亹亹不倦。接人谦下和易,虽儿童舆▯待之至恭,然持已矜庄,不屈不辱,人自不敢狎慢。为人谋竭尽底蕴,论事切中事情,多知前代故实。闲居观书,有见辄标识上。方客有问,应声对曰:“史某纪某传,通鉴某代某年某书所载某人所録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 《吴文正集》卷七十二 元代吴澄撰 墓志铭 乐安县丞黄君墓碣铭 乙亥年冬天,郡府已经投降,便向各县下令索取投降文书。乐安县令率领属官联名署字上报,只有县丞黄君不去。县令派官吏催促他,他只是回答了一番话。官吏逼迫他,他仍不动身,便回报县令。县令大怒,不久有数百名吏民聚集在庭中,强行抬着黄君前往,把他摔倒在地,像突然中风一样。众人揪扯踢打、辱骂他,还说:“你这样不顺从,会招来军队,连累我们百姓。”黄君假装死去,装作什么也没有听见。县令拿他没有办法,只好和其他属官一起署名答应郡府命令。黄君平日受到百姓爱戴,天黑以后,同情他的人把他抬进去,放在中堂,让他铺席睡在地上。第二天早晨,有人给他喝粥,气息才稍稍恢复。过了三天,家人来探视,便把他移到榻上,他面向墙壁躺着。十多天后,新接任郡事的人分别派新官治理所属县,一名郡府官吏前来;县丞黄君喜欢此人的为人,那人一向敬重佩服黄君。郡府官吏又看见府库中积存的钱非常多,各种器物都完好如故,本来可以据为己有;因为感念黄君的德行,便按照交接官职的礼节接待他,竭力保护他。他向郡府说明情况,郡府下令召他,他不肯赴召;郡府又命他代理县事,他也辞去,保全自身离开,与家人团聚。此后盗贼连年兴起,他带着全家躲避迁徙,没有安宁之处,只得在巴山脚下定居下来,每天整治菜圃、观看读书。七十二岁时去世,时间是辛卯年十一月二十日。您是隆州井研县人,讳申,字酉卿。二十岁时凭《春秋》经义贡入礼部,到了壮年又一次贡入。戊午年离开蜀地,依附叔父居住在南康,寄居而且贫困,急于求取俸禄。己未年参加廷试,对答策问,特旨列名,授迪功郎、江州德安县尉。任期届满,转任修职郎、抚州乐安县丞。候补闲居时,当道命他代理县主簿和州司理,又兼管提举刑狱;许多案件得到辨明,蒙冤者得以申诉。治理乐安,廉洁谨慎一如当初。因恩典升为从事郎。丞相江公万里、提刑黄公震,都是宋末著名人物,平日不轻易许可人,却称赞您说:‘坚守壁垒以抵御贫困,明白洁净而无私心,他的话足以作为征验。’这大概是因为只有不怯于利益的人,才能勇于守义。您曾对我说:‘蜀地遭受兵乱时,有一位守臣先拿出自己的库财,在门上张榜说:“我一人留下来报效国家,几个孩子用来继承家业。”那一年形势将要变化,他把家人全部遣往远处躲避,自己却留在官署,借助我的力量。给使纷纷扰乱的时候,他也逃走了,只有一条狗跟随他。’我于是作传记载这件事。夫人牟氏,后来续娶韩氏;牟氏先您八年去世。儿子四人:贲、孚、革、防。女儿一人,嫁给权氏。大元至元二十九年壬辰十月癸丑,葬在崇仁县宜风乡孔陂原。您的同乡、抚州路总管府同知眉山史侯为您撰写墓铭,您认为其中‘贲’字不合适,请他改写,以便刻在墓门上。我起初多次推辞,请他再三勉强相求,才作铭说:利益之门,森严截然;正义之志,光明昭著。唯有纯洁而不受污染,唯有节操而不折损。众人都忧惧疲弱,唯独您刚烈如火,不破裂,不残缺。有官职在此,便有这块墓碑。秋堂陈居士墓铭 古代有德之人,不把美德挂在口头上,却把它实行于自身。和他相处一整天,没有疾言厉色和仓促的神色,温和而恭敬。和他相处一生,没有暗藏的愤怒和积存的怨恨,宽厚而和悦。到了崎岖险阻的末路,他委婉地推行新的政令,解除束缚,冲破罗网。清冷之水浇入沸腾的鼎中,暗中积累的功德实在宏大,只是善报还没有相称。永远安葬在这里,百世之后也会获得福庆。亡妻余氏墓志铭 乡贡进士吴澄的妻子余氏,讳维恭,父亲是珏,曾以进士业为事。她生于宝祐乙卯二月庚寅日,十九岁时嫁来做吴氏妇女,侍奉公婆,辅佐丈夫,教育子女,全都合乎道理。儿子四人,女儿二人,其中两个女儿和一个儿子夭折,存活的有三人:文、衮、京。她三十七岁时,在六月四日巳时,还像平常一样分派处理内室事务;过了一会儿,忽然觉察身体虚弱、眼睛昏暗,被扶到床上,就这样去世了。过了五年五月丁酉日,葬在黄树谷,距家四里,墓穴朝向已经确定。铭文说:婆婆失去了贤惠的媳妇,丈夫失去了贤良的助手,孩子失去了贤德的母亲。她如此贤淑,本应长寿,可上天没有给予她长寿,这是什么缘故呢?将仕郎师济叔墓志铭 自从进士成为专门取士的科目以来,士人做官的道路只有世家子弟和进士两途,杂流和特恩授官不在讨论之列。宋朝兴盛时,前代正直的名公大多由进士出身;这些人都是隔世难遇的英才,不必专门学习便能有所成就,大概是上天将要安排他们为当世所用,只是借进士科作为途径罢了,哪里是这个科目真的能够选得人才呢?唉,穷困时所学的东西,并不是显达后所用的;显达后所用的,也不是穷困时所学的。一旦放弃应举之业,登上吏部铨选之途,面对百姓、掌管社稷,临事茫然的人多得很。他们还要凭科第自高自荣,轻视世家子弟,却哪里知道那些世家家庭中所见所闻、官府中所经历的事务,考察旧有章程,参照已经办过的事情,熟悉法令,这些都不是出身寒微、刚刚踏上仕途的人所能相比的呢?像已故将仕郎师君济叔,就是有才华的世家子弟吧!可惜他的才能没有来得及施用,竟止步于此。济叔讳世美,是眉州彭山人。曾祖父讳如冈,任某职,官至朝请郎。祖父讳复,任某州军事判官,官至朝议大夫。父亲讳应极,任某州某王府教授、户部郎中、某监某大夫。母亲杨氏,封宜人。大监公开辟产业、迁出蜀地,来到抚州崇仁居住;师氏是蜀地著姓。大监公长期享有很高的声望,当时士大夫都倾心希望同他交往,认识他和不认识他的人都伸长脖子敬仰羡慕,每天到他门下的人接连不断。因此,他虽然客居此地,但所建立的事业卓然突出,声望、实际成就和气势都可与旧日世家相匹敌。大监去世时,济叔还在幼年求学,却已经能够辅佐母亲。正当家境如同父亲在世时那样时,朝廷因恩泽授他将仕郎;他到铨曹参加考试,还没有得到任官,天历年间便发生变故,法制也焕然一新。异代的高门大族失去旧有常态,无所凭借依靠,个人丧命、家业倾覆的,十家中有八九家如此。济叔在这个时候出入虎狼和甲兵之间,仿佛登上虚空、踏在平地,锋芒毕露而无人能够容忍。掌政者从远方来到,尚未熟悉当地风俗;等到有一类人乘机掌权,狂吠凶狠,声势显赫而令人害怕时,他们不但没有加害济叔,反而更加爱护敬重他。济叔体貌魁伟、胡须浓密,是个奇伟丈夫;精通翰墨,善于辞令,整天谈论不倦。待人谦下和易,即使儿童和车夫、仆役,他也极其恭敬;但他自持矜庄,不屈服,不受辱,人们自然不敢轻慢冒犯。替人谋划时竭尽自己的见识,议论事情总能切中实际,熟知前代旧事。闲居读书时,有所见就标记在书上。有人来询问,他立即回答说:‘这是《史记》某篇、《某纪》某传、《资治通鉴》某代某年某书所记载的某人所记录的事情。’
抽简帙参验,无不然。其记览精熟如此。使济叔早获推其所长,施之治官长民,决不碌碌,乌乎而!止于斯邪?而止于斯邪?生癸丑三月二十日,享年四十六,卒戊戌十二月十八日。娶陈氏,融管安抚元晋之孙,安逺军节度推官同祖之女。再娶黄氏,乐安人。子男三:元奎、元坚、元基。女二:元直已归豫章李元里,许归同邑袁初。陈夫人▯长安乡某里银水谷后,黄夫人附于其兆之左。稍前,济叔卒之三年十二月十三日甲申,合▯于陈夫人之兆。将▯,陈夫人之弟舆孙谓予曰:「子与吾姊夫故,且知之悉,宜为铭。」铭曰:侃侃才胄,既苖且秀,罹兹多虞,谈笑羿彀,脱人于难,匪直自救,早而服官,肤敏孰右时哉?不偶命也,不夀从二嫓藏,铭永弗疚。
皮母罗氏墓志皮母罗氏,丰城人。生淳祐乙巳二月,为赵氏媵,归清江皮左右君,夫人三十余年,既能且贤。元贞乙未十一月,得足疾,靡药弗试,弗瘳。明年四月十四日终,九月殡。宅南越七年,某月某日塟于金华山之阳。生子一人,曰溍。赵夫人子之,是为总管公之世嫡。溍与予友,故其母之▯也,予为之志。缪舜賔墓志铭缪舜賔,宋咸淳间以能赋中程试第一,授知乐安县令。既而得软脚疾,贻书余曰:「不幸得痼疾,显亲扬名之事已矣。先子未沾寸禄,赍志以没,宰木且合围。其赐我昭诸幽不朽之辞,余不敢当,而哀其意,转求诸丙辰进士第一人庐陵文公天祥,竟为其父得志铭。」舜賔生淳祐乙巳年,五十有七。今年初夏,豫知死期,遗命其子持所书,以为平昔所交游者诀,且曰:「必予为志铭。」呜呼,铭墓非古也。盖古之所谓不朽者,必于身,不必于人。后乃不然,托诸人以传不朽。其人与其文,又未必可以不朽也。昔铭舜賔父者,其人可传矣。今为舜賔铭者,其文可传乎哉?虽然,予与舜賔往来久,死以是属予,何可辞?缪为崇仁甲族,舜賔之祖姑归吏部侍郎李公刘逢国,大庆恩霈旁及。舜賔之曾祖考、祖考俱迪功郎,曽祖妣、祖妣俱封孺人。舜賔之父讳若鳯,乡贡不第,特奏名授修职郎,吉州永丰县尉,未及禄而卒。母呉夫人,教舜賔至成才,博记览,善谈论于众中,四座辄屈。舜賔日与侍郎公家诸胄游处。有令阳春者,以诗自好,从当世能诗者学膏馥所霑丐,于是舜賔之诗卓卓不羣。乐府、长短句、四六骈俪语皆工。家徒四壁立,未尝有戚容。授徒以给其妻子,娶呉氏,继胥氏。男三,女一。十二月七日▯故里峦坊之原,附修职君之兆。舜賔名穆,前郡守徐公霖所钖,且字之后,自更名无咎。所着诗文及书语谩抄藏于家。铭曰:四科之一,学与文;六极之二,疾与贫。得其一,不免其二。天匪人已乎?舜賔后,千千春眂此墓门。秋堂陈居士夫人黄氏墓志铭余读《刘向列女传》及诸史襍记所载母仪妇徳,尚矣。然士大夫行实修而名湮没者,世何可胜纪?况不出闺门之内者乎?若吾里陈夫人黄氏,母仪妇徳,可谓无愧者也。夫人讳某,世居乐安之桐冈。父兄弟侄皆为儒贡礼部者相属,归于吾里陈居士。居士徳人,夫人相之,家道日隆。居士既终,优防子舍壻家十有余年。福称其徳,年七十有五乃卒。生之日,宝庆丙戌九月季二。卒之日,大徳庚子十月上五。子男四:孟壵、仲壵先卒,季壵、叔壵。女三:壻袁士真、袁宏道、袁士达。士真亦先卒。孙男四:观行、观过、观徳、昌。生女四。曽孙女一。卒之明年二月壬午,塟于里之塔山坪。季壵、叔壵请铭。余昔铭居士云:「与之终日无疾言遽色,与之终世无藏怒宿怨。」知者以为非溢美。夫人,居士贤配,其可铭也已。铭曰:父族为士,夫族为士,母有孝子,奉终如始,勒铭山趾,以着厥美。觉溪游君墓碣铭防君常伯,倜傥不羣,早年以进士诗赋伎雄辈流,意科第可拾芥取,既屡试屡屈,预贡而降试,补国学弟子员,往试又不偶,乃礲斵防鋭,芟毁芽枿,教授里中子弟,循循有绳矩,谈论古今世务,亹亹可听,遘时革运,天氓有闇于天厯者,致大师君居直通道,不虞师之奄至,父子族属七人为哨兵所获,俱束缚以次就戮,戮二人毕,其三将及君,君之子君佐不忍见父之死,请先杀已,小校义之,以白主帅,君躯干伟,应对敏,帅竒其才,得释上送于朝,事格不报,于是君客防燕赵齐梁间,甚适恬无仕进意,越数年前,主帅参江西行省政,至邑有所逮问,君门下士出入左右,得豫机宻,忽有飞语防君漏言于外,自辩莫可,忧懑以卒,年五十有二,至元癸未四月一日也,君之配陈氏,后一月亦卒,其月合▯于璋湖,子男二,君佐,君佑,女一,孙男三,霖,壵,焱,女三,君讳伯常,抚州乐安人家,天授乡之上觉渡,自号为觉溪翁,余弱冠已知君,君卒二十年,君佐始立墓石,请为志铭,呜呼,余之故人也,才如是,所到止,是其命也已,其命也已,悲夫,遂叙而铭之,铭曰能与不能,人者明明,成与不成,天者冥冥,数之不赢,有萎其英。吾知吾铭,尚假幽扃。皮仲宜墓志铭
译抽出书简和篇帙相互查验,没有不正确的。他的记忆和阅览精熟到了这种程度。假使济叔早早有机会发挥自己的长处,把它用来治理官府、管理百姓,绝不会庸庸碌碌,为什么竟止步于此呢?为什么竟止步于此呢?他生于癸丑年三月二十日,享年四十六岁,戊戌年十二月十八日去世。娶陈氏,她是融管安抚元晋的孙女、安远军节度推官同祖的女儿。续娶黄氏,是乐安人。儿子三人:元奎、元坚、元基。女儿二人:元直已经嫁给豫章李元里,另一女许嫁同邑袁初。陈夫人葬在长安乡某里的银水谷后,黄夫人附葬在她墓穴的左边。稍前,即济叔去世三年后的十二月十三日甲申,与陈夫人合葬在她的墓穴中。将要下葬时,陈夫人的弟弟舆孙对我说:‘您和我的姐夫是旧交,而且最了解他,应该为他作铭。’铭文说:坦荡的才俊世家子弟,既已萌芽又已秀美;遭逢这么多忧患,却能在谈笑间面对箭矢,救别人脱离灾难,并不只是救自己。若早早任官,谁能比得上他的敏捷才干?只是时运不偶,并非命运使然。不长寿而与两位妻子同葬,铭文长存而无愧。皮母罗氏墓志 皮母罗氏,是丰城人。生于淳祐乙巳二月,做了赵氏的媵妾,嫁给清江皮左右君为妻,三十多年间做夫人,既有才能又贤德。元贞乙未十一月,患脚病,各种药都试过,却没有治好。第二年四月十四日去世,九月入殓。停柩在宅南七年后,于某月某日葬在金华山南面。生有一个儿子,名叫溍。赵夫人把他当作自己的儿子,他就是总管公的嫡系后代。溍与我是朋友,因此他母亲下葬时,我替他写了墓志。缪舜宾墓志铭 缪舜宾,宋咸淳年间因擅长作赋,合乎程式,考试列为第一,授任乐安县令。不久患软脚病,写信给我说:‘不幸得到痼疾,显耀父母、扬名立身的事情已经结束了。先父没有沾到一寸俸禄,带着遗志去世,墓旁的树木也快合抱了。若赐给我一篇使他在地下显扬而永垂不朽的文字,我实在不敢当;但您怜悯我的心意,请转而求庐陵文公天祥——他是丙辰年进士第一名——终于替他的父亲得到了一篇得志铭。’舜宾生于淳祐乙巳年,五十七岁。今年初夏,他预知死期,遗命儿子带着他写的信,向平日交游的人诀别,并且说:‘一定请您为我作墓志铭。’唉,给墓写铭文并不是古制。古人所谓不朽,必在自身,不一定要靠别人。后来就不是这样了,托付给别人来传扬不朽;但这个人和他的文章,又未必都能不朽。过去给舜宾父亲作铭的人,是可以流传的;如今替舜宾作铭,我的文章可以流传吗?即便如此,我和舜宾交往已久,他临死把这件事托付给我,怎么可以推辞?缪氏是崇仁的甲等大族。舜宾的祖姑嫁给吏部侍郎李公刘逢国,因大庆之恩,恩泽旁及。舜宾的曾祖父、祖父都任迪功郎,曾祖母、祖母都封为孺人。舜宾的父亲讳若凤,参加乡贡没有中第,特旨列名授修职郎、吉州永丰县尉,还没有领到俸禄就去世了。母亲吴夫人把舜宾教育成才。他博闻强记,善于在众人中谈论,满座的人往往都被他说服。舜宾每天和侍郎公家的子弟交游。有个名叫阳春的人,以诗自负,向当世善于作诗的人学习,沾取他们的精华;舜宾的诗于是卓然出众。乐府、长短句、四六骈俪文都写得好。家中只有四面墙壁,却从来没有忧愁的神色。他靠授徒来供养妻子儿女,娶吴氏,续娶胥氏。儿子三人,女儿一人。十二月七日葬在故乡峦坊的原野,附葬于修职君墓穴旁。舜宾名穆,是前郡守徐公霖所赐,后来又给他取字;他自己改名为无咎。所作诗文和书信杂语,只是抄录收藏在家中。铭文说:四科之中的一种,是学问和文章;六极之中的两种,是疾病和贫困。得到其中一样,也不能免除另外两样。难道这是上天而不是人的过错吗?舜宾之后,千秋万代都来观看这座墓门。秋堂陈居士夫人黄氏墓志铭 我读《刘向列女传》和各史杂记所记载的母仪妇德,认为很崇高。然而士大夫中品行修养很好而姓名湮没的人,世上哪里数得完?何况那些没有走出闺门的人呢?像我们乡里的陈夫人黄氏,具备母仪妇德,可以说是无愧于古人。夫人讳某,世代居住在乐安县桐冈。她的父亲、兄弟、侄子中,连续有人以儒生身份贡入礼部;她嫁给我们乡的陈居士。居士是有德之人,夫人辅佐他,家道日益兴盛。居士去世后,她优厚地抚养儿子,扶助子侄和女婿家十多年。她的福分与德行相称,七十五岁才去世。生于宝庆丙戌九月二日,卒于大德庚子十月十五日。儿子四人:孟壵、仲壵先死,季壵、叔壵。女儿三人,女婿是袁士真、袁宏道、袁士达;士真也先死。孙子四人:观行、观过、观德、昌。孙女四人,曾孙女一人。去世第二年二月壬午,葬在乡里的塔山坪。季壵、叔壵请我作铭。我过去替居士作铭说:‘和他相处一整天,没有疾言遽色;和他相处一生,没有暗藏的愤怒和积存的怨恨。’了解他的人认为这并非过分赞美。夫人是居士的贤良配偶,当然可以铭记。铭文说:父族是读书士人,夫族也是读书士人;母亲有孝顺的儿子,奉养送终始终如一。在山脚刻下铭文,用来彰显她的美德。觉溪游君墓碣铭 防君常伯,风流倜傥而不同凡俗,年轻时凭进士科诗赋才艺在同辈中称雄,以为科举功名可以像拾取小草一样容易;后来多次应试,多次受挫,参加乡贡又被降等考试,补为国学弟子员,前往应试又没有遇合,于是磨炼锋芒,削除枝蔓,在乡里教授子弟,循循善诱而有规矩;谈论古今政事,连续不断而令人乐于听闻。正逢时局变革,百姓中有些人不明白天历年间的局势,致使大师君居住在直通道路旁。没有料到军队突然到来,父子和族人七人被哨兵捉住,全都捆绑起来依次处死。杀了两人后,正要轮到君,君的儿子君佐不忍看父亲死亡,请求先杀自己。小校认为他有义气,把这件事报告主帅。主帅见君身材魁伟、应答敏捷,认为他有奇才,便释放他,押送到朝廷;事情后来搁置,没有上报。于是君客居防、燕、赵、齐、梁之间,十分安适恬淡,没有做官求进的心意。过了几年,原主帅参与江西行省政务,来到县邑审问拘捕人犯。君的门生出入主帅左右,得以预先知道机密。忽然有流言说防君把机密泄露出去,他无法自辩,忧愁郁闷而死,享年五十二岁,是至元癸未四月一日。君的妻子陈氏,过了一个月也去世;当月合葬在璋湖。儿子二人:君佐、君佑;女儿一人。孙子三人:霖、壵、焱;孙女三人。君讳伯常,是抚州乐安人,家居天授乡上觉渡,自号觉溪翁。我在二十岁时就认识君。君去世二十年后,君佐才立墓石,请我作墓志铭。唉,他是我的故友,才华如此,所能达到的地步却止于此,难道是他的命运吗?难道是他的命运吗?可悲啊!于是叙述其事并作铭。铭文说:能不能做到,是人的才能明明可见;成不成功,却由上天幽深难测。命数不足,英才便凋零。我知道自己的铭文,还要借墓门使它流传。皮仲宜墓志铭
往嵗客南雄总管皮公之门,识公之族弟仲宜甫。髭髯姱脩,言论峭直。汛扫一室,有自读之书,有自吟之诗。賔至,焚香瀹茗,或觞或咏,谐笑云云,萧散不覊,宛若晋人风度。尝从总管公抚定郡境,有劳。帅府欲俾效用,弗就。暨名上省府,署摄始兴县丞,亦弗就。前进士路万里、髙之作真赞,有褒辞焉。赴急觧纷,慷慨尚义,鉴时烛物,敏鋭无滞思。凡人用所资,着发取弃,靡不中机。厯览湖湘淮淛而归,种菊盈庭。故相章公为题堂扁曰「菊逸」。年六十四而终。临终书:「惟孝惟友,可以立身。」遗其子考讳弁,与徐侍郎卿孙辈诸名人友。治毛氏诗有声。仲宜讳仪,克纂父业。三兄一弟,世居清江下熂。娶聂氏。子男三:野权、季方、大为谢氏后。女三。孙男二:野髙、安教谕务学,工诗,今授徒于里。构一楼于堂之北,将致乐以养而亲。弗待矣。初防秋季中旬之三卒窆,冬季上旬之二时。维大徳九年,兆在里中某所。野与余善,又因总管公之子来请铭。铭曰:入,谁之与居?出,谁之与俱?而愉其躬,而赢其家,而淑其后。以逺须,可不谓能乎?
宜黄邓母谢氏圹志谢氏妙莹,邓继室。生丁酉嵗,四廿七。庚子十二廿四卒。俭勤婉顺,事夫君子。名时俊,名应元。家力丰裕,诸孙蕃。乙巳季冬,甲申日卜葬未山甲向。吉水去流隂丑艮出。俊从余学,此母贤,为志幽宅,光千年。白山许君墓志铭进士科试艺,非古也。唐人采誉望,先期投所业,又繇所知荐引,虽不免于私,然士以此故闲居,不敢自毁其名行。宋氏糊名考校,于立法至公,利孤寒,不复计平素,其选始襍真才实能,反或厄于命,而终身沉沦。若吾白山许君季文甫之艺,缜栗卓荦,同辈所推,后辈所师。嵗乙夘、丁夘,购其文者咸贡于乡。嵗癸酉,二俊士共为文霑丐膏馥,亦得预贡,而君竟不偶。后校官见君防论,惊叹失士,稽之乃誊録院逸去赋巻。时代更贡举废,君负长伎,自好不厌,乡里竞延致教子弟,余力哦古近体诗,寘陆务观、刘潜夫集中,莫辨同县甘君泳,不习举子业,徧游东南,交当代名人,有诗数百篇,清絶自成一家,仙佛儒悟觧俱涉其藩,人称为东溪先生。不娶,无后。君讳文荐,诗工而竒,不谈仙佛,而谈考亭朱氏、青田陆氏学,欣然意防,人莫能知也。间独与余上下其议论。卒之年,授业县东三十里,近甘君墓,暇日輙适垄,徘徊彷徨,悲涕不自胜。是年十月十三日卒,年七十有七。考讳士頴,为儒能诗,妣罗氏,世居抚之宜黄,徙崇仁,初娶周氏,无子,再娶缪氏,就室于李,亦无子,养涂氏女为女,三娶马氏,就室于刘,一男一女,后又生二女。
译过去我客居南雄总管皮公门下,认识了皮公的族弟仲宜甫。他胡须浓密而仪表修长,言谈峭拔正直。他洒扫一室,室中有自己读的书,也有自己吟诵的诗。宾客到来,他焚香煮茶,有时饮酒,有时吟诗,谈笑自如,洒脱不受拘束,很像晋人的风度。他曾跟随总管公安抚平定郡境,立有功劳。帅府想让他任职效力,他没有接受。等到姓名上报省府,署理始兴县丞,他也没有接受。前进士路万里、高之作了真正的赞语,其中有褒美之辞。他前往处理紧急事务、调解纠纷,慷慨而崇尚义气,观察时势、洞察事物,敏锐而没有滞涩的思虑。凡是人们利用资财,显露出来而取舍,他没有不切中时机的。游历湖湘、淮浙后归来,种菊满院。故相章公为他的堂屋题匾,写作‘菊逸’。六十四岁去世。临终写下:‘只有孝顺,只有友爱,才可以立身。’遗命他的儿子考,讳弁。考与徐侍郎卿的孙辈等许多名人交游,研究毛氏《诗经》学说,很有声望。仲宜讳仪,能够继承父亲的事业。兄弟三人,弟一人,世代居住在清江下熂。娶聂氏。儿子三人:野权、季方,大为继嗣谢氏。女儿三人。孙子二人:野高、安教谕务学;安教谕擅长诗歌,现在在乡里授徒。在堂屋北面建了一座楼,准备在那里奉养父母以尽孝乐。可惜没有等到这一天。起初在秋季中旬的第三天去世并下葬,时间是冬季上旬的第二天。大德九年,墓穴在乡中某处。野与我交好,又因总管公的儿子来请我作铭。铭文说:入门时,谁和你相伴居住?出门时,谁和你一同前往?使自己愉快,使家业丰足,使后代贤善。凭长远的安排来等待未来,难道不能说是有才干吗?宜黄邓母谢氏圹志 谢氏名妙莹,是邓氏的继室。生于丁酉年,二月二十七日;庚子年十二月二十四日去世。她节俭勤劳,温婉顺从,侍奉丈夫邓君。丈夫名时俊,儿子名应元。家产丰厚,孙辈众多。乙巳年冬季末,选定甲申日下葬,墓穴坐未向甲。吉水从去方流出,阴丑艮方为出口。时俊曾跟我学习;这位母亲贤德,所以为她作幽宅墓志,使她的美名光照千年。白山许君墓志铭 进士科考试文章,并不是古制。唐人采纳声誉和名望,考前把自己的文章投给有关方面,又通过熟人推荐引见;虽然不能免除私情,但士人因此平日居家时,也不敢自行毁坏名声品行。宋朝把姓名糊住再考校,在立法上极为公正,有利于寒微之士,不再计较平日声誉;选拔于是掺杂了真正有才实能的人,他们反而有时受困于命运,终身沉沦。像我们白山的许君季文甫,他的文章严密谨慎而卓异杰出,是同辈推重、后辈师法的人。乙卯、丁卯年,乡里都把他的文章购买来,贡入乡试。癸酉年,两位俊士共同作文,沾取文坛精华,也得以参加贡试,但君竟然没有遇合。后来校官看见君的策论,惊叹失去了人才;查考之下,才知道是誊录院把他的赋卷遗失了。时代更替,贡举废除,君凭着高长的技艺自得其乐而不厌,乡里争相请他来教子弟;余暇吟咏古体、近体诗,把诗作放入陆务观、刘潜夫的诗集中,竟无法辨别。邻县甘君泳不学习应举文章,遍游东南,和当代名人交往,有诗数百篇,清新绝俗,自成一家;仙、佛、儒三家的思想都涉猎其门径,人们称他为东溪先生。君没有娶妻,也没有后代。君讳文荐,诗写得精工奇崛,不谈仙佛,却谈考亭朱氏、青田陆氏的学说,欣然沉浸其中,别人无法了解。有时他独自和我反复讨论这些议论。他去世那年,在县城东三十里处授徒,靠近甘君的墓,空闲时总到墓地去,徘徊彷徨,悲伤流泪不能自止。这年十月十三日去世,享年七十七岁。父亲讳士颍,是儒生,能作诗;母亲罗氏,世代居住在抚州宜黄,后来迁到崇仁。先娶周氏,没有儿子;再娶缪氏,入赘于李家,也没有儿子;收养涂氏的女儿为女儿。第三次娶马氏,入赘于刘家,生一男一女,后来又生两个女儿。涂氏女嫁给黄
涂女适黄,刘女适聂,亲生女一许嫁,一未许嫁。往年官覈户口,一家不得包二姓男,若曾遂附许氏籍,君教之如子,君之防服斩衰如服父防,具无缺。既逾月,衰绖造余门哭泣请曰:「继父病革时,言吾有不朽者在意,以嘱先生也。将▯矣,敢请君与余忘年交?」不得辞,则为之铭宅兆。君所自营,首西北乡,曰长安原,曰连坊,日十八月十二嵗,大徳乙巳。铭曰:于蔚辞数,连竒啬其施,丰自嬉。晚畴资二陆,规山隂支,临川涯。萎兮,澌兮,噫噫兮,悲。乡贡进士周君墓志铭大徳八年三月十九日,乡贡进士周君栖梧客死于金谿。死之三日,其从子仁乞地于聂氏,▯之。墓前有古神祠,曰周将军庙。君仲弟栖楚先死,季弟栖筠客丰城,闻防来奔,则已▯。议以归祔于崇仁之祖茔。仁曰:「▯具可,其母迁,遂归直于聂,而得其所▯地。」君业举子,尚书义有声。咸淳癸酉,以字与贡,更字朝阳。在大元为崇仁县儒学教谕,临江路髙峯书院山长,名在吏部,将授儒学教授,而君死矣。年六十一。先世自贑宁都徙抚乐安,初年室于郡中之熊落,魄不覊,常游食于外,于事无心,于物无竞,所至无不爱悦焉。女一人,适连,以仲氏之子宝为子。仁之弟也。聂之子为仲氏之壻,聂之族女又为仁之妻,以故经纪君之防有力。云君与予友善,栖筠娶予女弟,请铭确,故铭。铭曰:处之,时时而来,旅之,时时而随。醑而怡怡,语而嘻嘻。噫!不可复奚,而不悲。朱氏静淑墓志铭洪士言其乡郑氏妇朱氏静淑,幼读《论孟了大意,归夫家,弗逮事姑,事二姒,妇甚防,后事继姑,甚孝。舅姑罹冦难,甚哀,每遇讳日,甚悲。相其夫,广家产,比初年,什伯倍,处变不失常度。夫以筦库之役出,则兼治阃外事,日有赍送费,犹能以余力新居室,暨夫役满而还,堂构已完。人以田园售,不抑其直,祈子孙得永保。饥嵗平粜,待之而举火者数十家。贷収不贰,量有负不能偿,輙折劵。里有樵屯渡,捐赀造舟,以利病涉者。凡賔客之馔,必躬视。官吏或假馆,徒御虽众,供给不劳而办。夫尝与伯兄小忿,从容道手足恩义,开谕劝释,夫感悟至泣下,友爱终其身。又尝与邻有争,亦諌止曰:“彼良田百畆,具以归我,此独不能小忍乎?”延名师教二子,夜必自程督,问日所讲肄何如。子方长,家方隆,而不幸抱疾以殁。殁且八年,宅兆始协吉卜。夫季政男元鳯、元谦将奉柩窆,愿得一言昭诸幽。以某尝授业二子,颇悉其家内外事,而因某以请。予曰:“是盖为斯妇、斯母不朽计,义夫孝子之志也。斯妇也,欲其夫积善以贻后;斯母也,欲其子务学以光前贤已夫。
译氏,刘氏女嫁给聂氏,亲生女一人已经许嫁,另一人尚未许嫁。往年官府核查户口,一家不能登记两个姓氏的男子,许曾遂便附入许氏户籍;君像教自己的儿子一样教导他。许曾遂为君服斩衰,像为父亲服丧一样,礼制没有缺失。过了一个月,他穿着丧服来到我门前哭泣请求说:‘继父病危时说,我有一件不朽的事情在您的心意中,因此把这件事托付给先生。现在将要下葬,敢请您以忘年交的情分为他作铭吗?’我无法推辞,于是为他作墓志。君自己营造的墓地,墓向西北,称作长安原、连坊;日期为十八日,十二月,大德乙巳年。铭文说:在文辞上屡次推辞,连续出现奇异而吝惜施予,丰足时却自得嬉游。晚年以二陆为资助,仿照山阴的支流,临近临川水涯。凋零啊,消散啊,唉唉,真令人悲伤。乡贡进士周君墓志铭 大德八年三月十九日,乡贡进士周君栖梧客死在金溪。死后三天,他的侄子仁向聂氏求得土地,把他安葬在那里。墓前有一座古神祠,名叫周将军庙。君的二弟栖楚先已去世,三弟栖筠客居丰城,听到丧讯赶来时,君已经下葬了。于是商议把他迁回崇仁祖坟附葬。仁说:‘棺木等下葬物品已经准备好;母亲迁来后,就归还给聂氏,同时取得他们所葬的土地。’君以应举业为事,在《尚书》义理方面颇有声誉。咸淳癸酉年,因字入贡,后来改字朝阳。在大元时任崇仁县儒学教谕、临江路高峰书院山长,姓名已列在吏部,正要授任儒学教授,君却去世了,享年六十一岁。先世从赣州宁都迁到抚州乐安,早年在郡中熊落娶妻,性情放达不受拘束,常在外游历求食,对世事无心,与万物无争,所到之处没有不喜爱他的人。女儿一人,嫁给连氏;又以二弟的儿子宝为自己的儿子。宝是仁的弟弟。聂氏的儿子是二弟的女婿,聂氏族中的女儿又是仁的妻子,因此办理君的丧事很有力量。听说君与我交好,栖筠又娶了我妹妹,请求我确实为他作铭,所以作铭。铭文说:他在这里居住,我时时来访;他在外旅居,我时时相随。饮酒时和悦欢快,谈话时嬉笑不断。唉!再也不能这样了,怎能不悲伤。朱氏静淑墓志铭 洪士说,他乡里的郑氏妻子朱氏名静淑,幼年读《论语》《孟子》的大意。嫁入夫家后,来不及侍奉婆婆;她侍奉两位嫂嫂,做媳妇非常谨慎,后来侍奉继婆婆,十分孝顺。公婆遭遇寇难时,她非常悲哀;每逢忌日,也极为悲痛。她辅佐丈夫,使家产扩充,比刚开始时增加十倍百倍;遇到变故也不失常态。丈夫因掌管仓库的差事出门,她还兼管家外事务,每天都有馈送和供给的费用,却仍能用余力修整住宅;等丈夫任期届满回来时,厅堂屋宇已经完工。有人要卖田园,她不压低价钱,希望子孙能够长久保有。荒年平价卖粮,依靠它生火做饭的有几十家。收债不苛刻,衡量有人无力偿还,便往往撕毁借据。乡里有樵屯渡,她捐钱造船,以便利那些难以渡河的人。凡是宾客的饭食,她一定亲自察看。官吏有时借住,随从车马虽然很多,供给也不用劳烦他人便能办妥。丈夫曾和长兄有一点怄气,她从容地讲说兄弟手足的恩义,开导劝解,丈夫感悟得流下眼泪,终身保持友爱。她又曾和邻人发生争执,也劝止说:‘他有良田百亩,已经全都归我了,唯独这件事难道不能稍微忍让吗?’请名师教两个儿子,夜里一定亲自考察督促,询问他们当天所讲习的内容怎样。儿子正当成长、家业正当兴盛时,她却不幸抱病去世。她去世将近八年,墓地才占得吉利的卜兆。丈夫的儿子元凤、元谦准备奉柩下葬,希望得到一篇文字使她在地下显扬。因为我曾教过两个儿子,很了解他们家内外的事情,所以通过我来请求。我说:‘这大概是为了替这位妇人、这位母亲谋求不朽,是义夫孝子的心愿。这位妇人,希望丈夫积累善行来留给后代;这位母亲,希望儿子努力学习来光耀前贤,仅此而已。你们环顾邻里
若子环视其邻,昔赫赫者,今寂寂,而吾之家一旦至此,其何以守此哉?惟当日夕勿忘逝者谏诲之意,益崇善,益勉学,俾乡里蔼慈良谦让之誉,门户増诗书礼义之辉。人必曰:‘斯妇实成斯夫,斯母实生斯儿。’不朽莫大乎是。铭不铭,奚加损焉?虽然,孝于姑,恭于姒,匡其夫以从兄,睦邻,妇徳若兹,其可铭。”乃稽其世,世居富州宣风乡杭溪里,父汝岳,母谭氏。夫家新建县徳礼郝侯溪里,舅文富,姑萧氏,继周氏。女适广东宣尉之孙靖安县尹之子涂浯异。孙男四人,女三人。
译,过去显赫的人,如今已经寂寂无闻;而我们的家族一旦达到今天这样的地步,靠什么来守住它呢?只应当早晚不要忘记逝者劝诫教导的心意,更加崇尚善行,更加勉励学习,使乡里充满慈爱、善良、谦逊、礼让的赞誉,使家门增添诗书礼义的光辉。人们一定会说:“这位妇人实在成就了这位丈夫,这位母亲实在生养了这些儿子。”不朽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有没有铭文,又能增加或减少什么呢?即便如此,她孝顺婆婆,敬重嫂嫂,匡正丈夫使他顺从兄长,和睦邻里,这样的妇德,还是可以铭刻的。’于是考察她的世系:世代居住在富州宣风乡杭溪里,父亲汝岳,母亲谭氏。夫家在新建县德礼郝侯溪里,公公文富,婆婆萧氏,继婆婆周氏。女儿嫁给广东宣尉的孙子、靖安县尹的儿子涂浯异。孙子四人,孙女三人。
淳祐丁巳建辰月端七生,大徳己亥建酉月季五卒,丙午建丑月季四▯。▯返其所生之乡里鹿兴原溉塘。铭曰:妇以徳妍,有美婵嫣,铭贞其贤,厉彼不然。故龙兴学録邹君墓志铭大徳辛丑夏,英徳倅熊侯谓澄曰:“吾弟之子妻劔池乡河湖里邹公遂,公遂将以某月某日葬其父学録君于青坑之原,蕲一言光泉壤。以畴昔之未获见也,敬介某以请。”呜呼!予弗及识邹君,而于侯旧矣。礼辞弗许,固辞又弗许,则弗复辞,为叙其槩。君讳敏中,字时甫,世居古豫章郡丰城县,今为富州。其文业进士,通戴氏记。淳祐乙邜几预贡,既复黜试。大学平居躭讲诵,嗜赋咏,有杂诗杂著名《静乐堂藁》,藏于家。其行事:父孝,母聂夫人终,虽孩执防不失礼。赀产悉委伯兄,季年分异,唯命所畀,漫弗计赢窳。兄殁哀痛切至,事伯姊犹兄。坦夷轩豁,好賔客,日以棋酒相娱。捐赀恤邻,无靳色。其先曽大父尧甫,大父元广,父辉,俱隐徳弗耀。其后公遂男二,女一,蕃衍未艾。其配彭泽簿黄喆飞女聂氏,继其壻杨守道。其游少从清江欧阳,居宜习经。暨长,南康江丞相、建昌包枢宻、庐陵王梓、国用同郡万一鹗、章甫,皆以客礼待友,道交状其行者:前鄱阳尉赵用信。其年嘉定庚辰季秋五日生,至元丁亥季冬望日卒。呜呼!邹君非古所谓一乡善士欤?生而有文有行,死而有子有孙,家日肥得吉兆以窆,而铭以昭之,其可无恨己!铭曰:天啬其试,而丰其嗣;虽亡不亡,用阐斯閟。林夫人郑氏墓志铭毓于儒家,嫓于宦族,生五子孙,男女凡二十,曾孙男女凡十有五,逮见元孙。受公朝锡帛恩,年八十有五,乃终。此世之福徳人,而金谿士林程母夫人郑氏有焉。噫,天所厚也!夫人讳惠真,父试国学生,夫益斋府君知临湘县,奉议公之从子。夫人为妇而宜礼无违,为妻而随事无隳,为母而慈教无亏。门内长幼,门外戚疏逺而賔旅贱而使令,待之靡不中。则年四十有九而寡,总内外余三十年。伯子一,荐辛酉嵗附贡士榜;仲程,其次和,其次秩,季稹。唯仲、季获终养。孙男十有四:立、亨、永、克、雍、寓、宏、穹、芽、末而文、言、髙三人亦先卒。芳出为族人后。女六,曾孙男五:明、良、雷、震、雷弟礼。孙女十:芽暨良之生,与夫人同月日。元孙琳。夫人卒之日,大徳丙午六月乙邜。卒之明年,予去官就医,留富州。程挟其所馆客周仁为介,触炎暑走三百里,自状其母之行,授予泣且请曰:“程弗克自奋以显亲,大惧没而弗称于世,将以今年九月壬午奉柩藏于柘冈迩府君之兆,得当代能言者畀之铭,庶其不亡。”友人黄令炎发复以书助之,请予阅其状。夫人生宋嘉定壬午十月丁丑,实与吾母同年,而先一月,而吾母先八载逝矣。▯然动予哀。噫,程之哀其母犹予也,铭其可已乎?程敦朴士,年六十有五,孺慕如少,允哉贤母之子。铭曰:生也夀死又欲其夀维子之孝
呉文正集巻七十二
译她生于淳祐丁巳建辰月初七,卒于大德己亥建酉月十五,丙午建丑月十四日下葬。葬后归还到她出生的乡里鹿兴原溉塘。铭文说:妇人以德而美,有美好的姿态。铭刻她的贞洁和贤德,用来激励那些不如此的人。故龙兴学录邹君墓志铭 大德辛丑年夏,英德倅熊侯对我说:‘我的弟弟的女儿嫁给剑池乡河湖里的邹公遂,公遂将于某月某日把他的父亲学录君葬在青坑原野,希望得到一篇文字光耀泉壤。因为我过去没有机会见到他,恭敬地托某人来请求。’唉,我没有来得及认识邹君,但和熊侯相识已久。我按礼节推辞,他坚持请求我仍不答应,于是再次推辞;他又不答应,我便不再推辞,只为他叙述大概。君讳敏中,字时甫,世代居住在古豫章郡丰城县,如今属富州。他以文章从事进士业,通晓戴氏《礼记》。淳祐乙卯年几乎参加乡贡,后来又被黜退。平日在太学沉浸于讲诵,喜爱赋咏,有杂诗杂著,名为《静乐堂稿》,收藏在家中。他的品行是:对父亲孝顺;母亲聂夫人去世时,虽还是孩子,服丧也不失礼。家产全交给长兄,晚年分家时,完全听凭长兄所给,漫不计较多寡好坏。兄长去世,他悲痛至极;侍奉长姊仍像侍奉兄长一样。他坦荡开朗,喜欢宾客,每天以棋和酒自娱。捐出钱财救济邻里,从不吝惜。他的先曾祖尧甫、祖父元广、父亲辉,都有隐德而未显扬。其后公遂有儿子二人、女儿一人,子孙繁衍没有停止。他的妻子是彭泽县簿黄喆飞的女儿聂氏,后来又续娶杨守道的女儿。他年轻时跟随清江欧阳游学,居住在宜黄,学习经书。长大后,南康江丞相、建昌包枢密、庐陵王梓,以及同郡的万一鹗、章甫,都以宾客之礼对待他。叙述他的品行的人是前鄱阳尉赵用信。他生于嘉定庚辰年秋季末五日,卒于至元丁亥年冬季望日。唉,邹君难道不是古人所说的一乡善士吗?活着时有文章、有品行,死后有儿子、有孙子,家业日益丰足,又得到吉祥墓兆来安葬,并刻铭文来彰显他,这样还有什么遗憾呢?铭文说:上天吝惜让他施展才华,却丰厚地赐予他的后代;他虽死而并未真正消亡,借此铭文使幽深的墓室得以显扬。林夫人郑氏墓志铭 她出身儒学之家,嫁入做官的家族,生有五个儿子和孙辈,男女共二十人;曾孙男女共十五人,并且见到了玄孙。她受到朝廷赏赐绢帛的恩典,八十五岁才去世。这就是世间有福有德的人,金溪士林中的程母夫人郑氏便是这样的人。唉,这是上天厚待她啊!夫人讳惠真,父亲曾试国子学生;丈夫益斋府君任临湘县知县,是奉议公的侄子。夫人做媳妇,合乎礼法而没有违失;做妻子,随事而行而不懈怠;做母亲,慈爱教导而没有亏缺。家门内的长幼,家门外的亲疏远近、宾客旅人以及卑贱仆役,她对待他们没有不恰当的。四十九岁时守寡,统理内外事务三十多年。长子一人,辛酉年荐入附贡士榜;次子程,以下为和、秩、稹。只有次子和幼子得以奉养母亲终老。孙子十四人:立、亨、永、克、雍、寓、宏、穹、芽、末,以及文、言、高三人也先去世。芳出继给族人为后。女儿六人。曾孙五人:明、良、雷、震、雷弟礼。孙女十人:芽与良的女儿,出生日期和夫人相同。玄孙琳。夫人卒于大德丙午六月乙卯日。去世第二年,我离职求医,留在富州。程带着他所寄居家中的客人周仁作介绍人,冒着炎热走了三百里,亲自叙述他母亲的品行,把文字交给我,哭泣着请求说:‘我不能努力奋发来显扬亲人,深怕母亲去世后不能在世上留下称誉;准备在今年九月壬午奉柩葬在柘冈、靠近府君墓穴的地方,若能得到当代善于作文的人为她作铭,希望她可以不被遗忘。’友人黄令炎又写信来帮助他,请我阅读这篇行状。夫人生于宋嘉定壬午年十月丁丑日,正好与我母亲同年,只比我母亲早一个月,而我母亲已经先她八年去世了。这使我悲伤感动。唉,程哀悼他的母亲,正如我哀悼自己的母亲;这篇铭文难道可以不作吗?程是敦厚朴实的士人,六十五岁了还像少年一样仰慕母亲,确实是贤母的儿子。铭文说:母亲生时希望她长寿,死后又希望她的名声长存;这正是儿子的孝心。《吴文正集》卷七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呉文正集巻七十三元 呉澄 撰墓志铭故逸士熊君佐墓志铭富州之甲氏熊为盛,而不一族横冈之族,其先知制诰龙图公之后,繇鄱徙至,讳之翰者早世,其配周氏以姨之子为子,实丞相京文穆公之从孙,讳礼,娶从事郎王尉之女生子四,仲讳大经,娶韶州周守之姑,生子二,君佐讳师贤,其长也,幼敏悟,长治进士,艺驰俊誉,叔父贡士暨乡先辈皆期以早达,仅一试贡闱而科举废,读书娯亲于山,至元壬午,先庐燬,隐城市十年,父既殁,养母能尽欢,大徳辛丑,筑室还故乡,扁其堂曰寓乐,与老梅踈竹丛桂幽兰细蒲怪石俱便坐,扫地焚香,琴书图画罗列后先,尤嗜古器玩,尝学琴后不复操,曰但识琴中趣尔,惟工诗不辍,一时吟人咸相推许,弟师周同居同财三十年无间言,暇日弟若子相赓酬,自为师友,乙巳罹母防,哀慕几欲无生,其明年冬感疾,丁未夏四月竟弗起,年五十有三,秋七月壬辰晦窆于卦塘栖龙山之阳,初娶监吉州粮料院李登孙女,再娶戸部侍郎邓咏孙女,男希勉,女适胡宜审,孙寄生,予移疾寓富州,先葬期,师周以书将前太学进士徐懋初状,因予妺壻周筠来请铭,筠谓君佐敦厚笃实,好賔客而不妄交,希勉笃实如其父,徐之状亦云,辞翰清粹端健,为诗冲澹潇散,不求工而自理致,予虽不识君佐,其槩可覩已,呜呼,向之科举诚不足得士,然拘以定法,乖逢一制于命,非可以苟求得不得者安焉,自科举法废而进仕之途泛,人人懐希觊速化之心,离亲戚弃坟墓,防涉攀援,百计干入,经嵗年敝衣履犯风雨寒暑,或至破家殒躯而不悔,愚亦甚哉,君佐之才岂不可以翔骛,以其清致出而与今之君子游必有合也,而安分知止,澹然无营于世以终其身,可不谓贤乎,徃年予被命征为国史官,弗果赴,今幸补外闲散,无编纂之勤,每欲述野史以自嬉,凡山林恬退有足称者具逸士。传若君佐,其可铭曰。羣动芸芸,濯其浑,独立龂龂,咀其芬。有美逸民,清意存贞,于坚珉丽,千春。故待补国学进士何君墓志铭予□疾还家,道过清江皮氏,留再月。有衣大布之衣,介皮氏来谒,问之:“何其氏与?”道其名,揖之坐,作而请曰:“与道之兄有道,弟安道,是为待补国学进士,君之子。先君讳应子,字奕夫,世居清江县崇学乡之彭泽。生宋淳祐辛丑,弱冠防父,奉母聂氏理家,刻意学业。师进士周先生,由词赋改习尚书义。甲子庚午秋贡,俱以补弟子员,待试国学。与熊夫人之从父前进士介游从讲问最宻。科举既废,隐处絶仕进意。峩冠博袖,延师教子,弗怠。他境尝有逮捕,根株几蔓,出身扞蔽,同井頼以无扰。嵗饥平粜,以济族姻。贫不克葬,捐赀以助。人有急必赒,有负未尝责。不幸于大徳丙午五月四日终,将以丁未四月某日葬某处之原。与道兄弟痛惟先君与总管皮公世姻世邻,荷待遇特厚。先生善皮公,于公之所厚,能无情乎?倘俾一言光于幽,不惟先君长逝不恨,而其遗▯与有恔焉。”予曩闻皮公言:“彭泽之何为儒族?其先彭泽县人,官于吉,因家于此。其后有阳山令致仕来归,遂名其地为彭泽,以志其祖之所自。”公又数称奕夫为善士。噫,公之言足征,而其子又请之勤勤,是可铭已。君娶熊氏,子三男三女,孙二男三女。卢应开、熊文瑞、杨徳懋,其壻也。父讳梦龙,大父讳泳,曽大父讳珉,并隐徳弗耀。夫善积者庆余,以君之善,其蕃其昌,不在后之人乎?铭曰:积之厚,其究也楙。前所留,维后之休。许母王氏夫人墓志铭昔年予以童丱就郡学,补试同邸有一先生长者,视予所作赋,勉而教之。试毕各不问名,居而去。后八年,予忝乡贡,工歌鹿鸣之燕,向所见先生长者亦在焉。问之,则临川许先生功甫也。其年为江西转运司所贡士,遂相欵密。自是数嵗间或一见,情谊如父子师友。先生毎言其族中诸少之可进者,必称如心。越数年,予同升贡士,金谿何伯阳过予,以如心所述母夫人王氏行实请铭。如心之父登仕君讳防,功甫先生弟也。初娶黄生,子三曰直心,曰敬心,曰如心。再娶王生,子二曰原心,曰惠心。王为右族,择壻甚严。登仕君失元配,乃议以夫人归许。夫人慈顺详审,工女事,畧通诗书大义,处内睦而敬,御下寛而肃,躬勤俭而有赒恤心。夫所友,子所师,待遇悉以礼。乱离中值母防,哀毁憔悴。防既除,中寒疾不起。
译钦定《四库全书》《吴文正集》卷七十三 元代 吴澄 撰 墓志铭 故逸士熊君佐墓志铭 富州的大族中以熊氏最为兴盛,其中横冈一族,是先代知制诰龙图公的后裔,从鄱阳迁来。讳之翰的人早逝,他的妻子周氏便以姨母的儿子为嗣,这个孩子实为丞相京文穆公的侄孙,讳礼,娶从事郎王尉的女儿,生了四个儿子。次子讳大经,娶韶州周守的姑母,生了两个儿子;熊君佐讳师贤,是长子。君幼年聪敏颖悟,长大后学习进士业,文章才艺驰名,俊秀声誉远播;叔父贡士和乡里的前辈都期待他早年显达。仅参加过一次贡试,科举便废止了。他在山中读书娱乐双亲。至元壬午年,祖屋被烧毁,他隐居城市十年。父亲去世后,他奉养母亲,使母亲尽享欢乐。大德辛丑年,筑室返回故乡,把堂屋题名为‘寓乐’;堂旁有老梅、疏竹、丛桂、幽兰、细蒲、怪石,适合休息。他扫地焚香,琴、书、图画前后排列;尤其喜爱古器玩赏。曾学习弹琴,后来不再弹,说:‘只要懂得琴中的趣味就够了。’唯独作诗不停止,当时吟诗的人都推重赞许他。弟弟师周和他同居同财三十年,从未有过间言;闲暇时,弟弟和儿子互相唱和,自相为师为友。乙巳年遭逢母亲丧事,悲哀仰慕,几乎不想活下去。第二年冬天染病,丁未年夏四月终于不起,享年五十三岁。秋七月壬辰晦,葬在卦塘栖龙山南面。原配是监吉州粮料院李登的孙女,续娶户部侍郎邓咏的孙女。儿子希勉,女儿嫁胡宜审,孙子寄生。我因病迁居富州,葬期在前,师周写信带来前太学进士徐懋初所作行状,又因我的妹夫周筠来请我作铭。筠说君佐敦厚笃实,喜欢宾客而不随便交游;希勉像父亲一样笃实。徐懋初的行状也说,他文辞清雅纯粹、端正劲健,诗歌冲淡潇洒,不刻意求工却自然有条理情致。我虽不认识君佐,但他的大概情形已经可以看见了。唉,从前的科举确实不足以得到所有人才;然而受固定制度拘束,命运使人的遭遇不同,也不是可以强求得失的。自从科举制度废除,入仕途径泛滥,人人都怀有希望迅速显达的心,离开亲戚,抛弃坟墓,冒险奔走,攀附请托,想尽各种办法求得进入仕途;多年穿着破衣破鞋,冒犯风雨寒暑,有的甚至家破人亡也不后悔,实在太愚蠢了。君佐的才能难道不可以腾达飞驰吗?凭借他的清雅情致,若出仕与如今的君子交游,一定会有相契合之处;但他安于本分,知道适可而止,淡泊无求地过完一生,难道不能称为贤者吗?往年我奉命征召为国史官,最终没有成行;如今幸而出任外官而得以闲散,没有编纂之劳,每每想要撰述野史来自娱,凡是山林中安于退隐而有足以称道之处的人,都把他们作为逸士传记。像君佐这样的人,也可以铭刻。铭文说:群生纷纷扰扰,他却洗濯浑浊而保持清明;独自挺立而不随俗,细细品味其中芬芳。有美好的逸民,清正的志趣存于贞洁;刻在坚硬的美石上,流传千春。故待补国学进士何君墓志铭 我因病回家,路过清江皮氏家,停留了两个月。有一个穿粗布衣服的人,由皮氏带来拜见我。我问他:‘你姓什么?’他说明姓名,我请他行礼就座。他起身请求说:‘与道的哥哥有道,弟弟安道,是待补国学进士,是您的儿子。先父讳应子,字奕夫,世代居住在清江县崇学乡彭泽。生于宋淳祐辛丑年,二十岁时父亲去世,奉养母亲聂氏,料理家事,专心学习。拜进士周先生为师,由词赋改学《尚书》义理。甲子、庚午年秋贡,都以补国学弟子员的身份等待考试。与熊夫人的叔父、前进士介交游,请教讲论最为亲密。科举废除后,隐居而断绝了做官求进的念头。他戴高冠、穿宽袖衣,延请老师教导子弟,从不懈怠。别的地方曾有逮捕行动,牵连蔓延几乎波及我们;他挺身遮护,因此同井居民都赖他而没有受到扰乱。荒年平价卖粮,救济族人亲戚。有人贫困不能安葬,他捐钱帮助。有人遇到急难一定救济,有人欠债也从不责问。不幸在大德丙午五月四日去世,将在丁未年四月某日葬于某处原野。我们兄弟痛念先父与总管皮公世代姻亲、世代邻居,承蒙他的待遇特别厚重。先生与皮公交好,对于公所厚待的人,难道能没有情分吗?假如您能让一句话光照幽冥,不但先父长逝后没有遗憾,他留下的子孙也将得到荣耀。’我从前听皮公说:‘彭泽的何氏是儒学家族,他们的祖先原是彭泽县人,在吉州做官,于是定居在那里。后来有一位阳山县令退休归来,便把那地方命名为彭泽,以记念祖先的出处。’皮公又多次称赞奕夫是善士。唉,皮公的话足以作为征验,而他的儿子又恳切请求,这确实可以铭记。君娶熊氏,儿子三人、女儿三人,孙子二人、孙女三人。卢应开、熊文瑞、杨德懋,是他的女婿。父亲讳梦龙,祖父讳泳,曾祖父讳珉,都有隐德而未显扬。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凭君的善行,他的子孙繁盛昌大,难道不在后人身上吗?铭文说:积累深厚,最终必然茂盛;前人留下的,正是后代的福庆。许母王氏夫人墓志铭 从前我还是儿童,入郡学求学,补试时同住一处宅院有一位先生长者,看了我所作的赋,勉励并教导我。考试结束后,彼此都没有询问姓名,各自居住离去。后来过了八年,我有幸乡贡中第,在鹿鸣宴上,先前见到的那位先生长者也在场。我询问他,才知道是临川许先生功甫。那一年他被江西转运司贡为士,于是我们交往亲密起来。从此几年间有时见一面,情谊如父子、师友。先生每次谈到族中可以进取的子弟,一定称赞如心。过了几年,我和他一同升为贡士,金溪何伯阳来访我,拿着如心所叙述的母亲王夫人的品行,请我作铭。如心的父亲登仕君讳防,是功甫先生的弟弟。登仕君初娶黄氏,生三个儿子:直心、敬心、如心。续娶王氏,生两个儿子:原心、惠心。王氏是右族,选择女婿非常严格。登仕君失去原配后,才商议让夫人嫁入许家。夫人慈爱柔顺,详慎周密,擅长女工,略通诗书大义;居家和睦而恭敬,管理下人宽厚而严肃;亲自勤俭,并且有救济抚恤之心。丈夫所交往的人、儿子所拜的老师,她都以礼相待。在战乱流离中遇到母亲丧事,哀伤憔悴。服丧期满后,染上寒疾而不起。
明年正月葬熊坊新庄山。如心五嵗无母,夫人鞠育如已出。原心痛其母不得年,思以贻不朽。伯仲二兄已先卒,而季兄如心为之请礼曰「继母如母」。传曰「继母之配父与因母同,故孝子不敢殊也」。如心能若是,可以为士矣。予既与登仕君之兄厚,且知如心。伯阳又言之勤勤,阅所述证所言,夫人贤妇人也。铭恶可辞。夫人讳某,生二十八年而归,归八年而逝,逝余月而▯。生之嵗癸夘,归之嵗庚午,逝以丁丑之冬,葬以戊申之春。葬三十一年而始得铭。铭曰得所丰者,贤;所啬者,年。猗嗟乎,天!故太医助教程妻骆氏墓志铭补太医助教程君讳逺之妻骆氏,抚崇仁人,年十有六,归程,六十有六而卒,生三子。至元辛巳七月,太医君卒,次月长子亦卒,惟仲季在。其仲鹏举言:“吾父以医术客髙门巨室,无虚日,頼吾母主馈,勤俭克有田庐,敬事舅姑,事祖姑如姑,姑之父母依于我,亦如之,于娣姒妇族婣中外恩礼惟称。延名师教子为儒,嫠居二十年,冠昏二子,嫁幼女毕,还见诸孙乃老。”吾程氏之先,自河北广平来仕江南,而家新安。自新安分处他郡,九世祖尉崇仁,官满不去,墓在县东门外之三山。吾母未葬,长老咸曰:“此吾族贤妇祔先兆宜。”乃营墓左百步之外,将以丙午闰正月丁酉窆。愿求一言丽诸石。予幼识太医,后与其子防过其家,见其子礼賔之勤,而知其有贤母也。其母生端平丙申十月,卒大徳辛丑八月。鹏举暨弟鹏飞儒,而世其父之业,家设药肆,售不以赝。女子子三,适孙适黄,适呉,俱已亡。孙男五,孙女五。铭曰:程氏初祖,自昔少府,爰宅兹土。八世聨绵,有妇贞贤,祔于其阡。鲁国太夫人王氏墓志铭鲁国太夫人王氏,资政大夫前御史中丞王公某之子,故昭文馆大学士荣禄大夫平章军国事行御史中丞赠纯诚佐理功臣开府仪同三司太傅上柱国鲁国文贞公喀喇氏讳博果宻之妻,嘉议大夫太常卿囬之继母也。王公正直和易,为时端人。夫人生长名门,天质纯美,父教母范,闲习见闻,懿徳夙成,如古淑女。年及笄,字谨选所归。防喀喇公防,初配议者咸曰:“贵族重臣,有行有学,可妻宜莫如公。”遂以夫人归焉。夫人沈静寡言,防俭中度,克相克顺,官事无违,礼于族姻,仁于媵御,闺门之内,雍雍如也。暨喀喇公薨,屏居一室,称未亡人,非归宁不至门外。男曰峱,女曰宜童,视前夫人子均爱如一。公薨之十年,恩封鲁国太夫人。其明年以疾终,祔于宛平东安祖姑之茔。生之日至元乙亥六月辛酉,薨之日至大庚戌三月癸未。越七日己丑窆。常卿与予游,予国子师,而峱国子生也。请曰:“宜为吾母铭。”乃铭:铭曰:“婉婉女士,嫔于相家,令徳令仪,允也柔嘉。嫠居十年,志义贞专,所天一天,誓从九原。胙封大邦,以荣厥躬。云胡不遐,遽尔长终。若防若堂,寻有四尺,嫓美维何?视此坚石。”元故嘉议大夫饶州路总管赵侯墓志铭。至大二年四月乙丑,嘉议大夫、饶州路总管赵侯卒于官。四年秋,侯之子克敬走京师,因侯之壻髙希元来请铭。髙与余游,余是以知侯之概,则不复辞。乃序次其家世行事而铭:侯之曾大父讳赟,家大定,金忠显校尉,主长葛簿。大父讳整,有武畧,不试。父讳来廷,善骑射,上蔡县都统。金失汴,归国朝,从郝元帅经理陈、亳、颍,招抚边民有功,厯使三州,迁陈州长官,因家于陈。有防授颍州节使,终于颍。时侯之年甫十有三,魁伟能谋,弓马闲习,器局如成人。朝命袭父职,知州事凡五:颍、邳、莒、息、淇也,贰一路凡再:鄂、益都也,长一路凡再:瑞与饶也。初阶武畧将军,进武徳、宣武、明威,又进懐逺大将军,改嘉议大夫。仕五十有三年,夀六十有七。母何氏,外祖某县尹。侯讳庸,外和内刚,与人交靡不心説,恬于利欲,知经史大意。所至兴学校为务,听讼必谕以理,俾自悔悟,不尚刑威,故囹圄常虚。其在鄂也,值权奸之党专一省之政,掊克戕民,所属化之奸党既败,鄂之官悉以贜罢,惟侯独任府事。其在瑞、在饶也,瑞产银,饶产金,常课外官吏并縁侵渔,侯设方计除其▯,有遗爱焉。侯之防至自饶,吊者千数,生而令人爱,死而令人哀,有以也夫。娶陈州节使史进忠女,生男三:克敬、克让、克勤。女二。某年月日葬于陈之东南五里,乡曰孝义,村曰纪城。铭曰:柏翳,赵祖,兴自造父,繇卿遂侯,以食晋土。其苖其裔,因国着氏。秦汉而来,代有显仕。桓桓颍州,经野底绩,爰嘉乃劳,施及世适,宅是宛邱,光启饶侯,用宏家声,克缵令猷,牧于九城,允也良吏。我铭孔昭昭哉,遗惠。元故少中大夫吉州路总管刘侯墓志铭》
译第二年正月葬在熊坊新庄山。如心五岁便失去母亲,夫人像抚养亲生子一样抚育他。原心痛惜母亲没有享有长寿,想用墓志使她不朽。伯、仲两位兄长已经先去世,季弟如心便替她请求。礼书说:‘继母如同母亲。’传文说:‘继母配父,与因母相同,所以孝子不敢区别对待。’如心能够这样做,可以算作士人了。我既和登仕君的兄长交情深厚,又了解如心;伯阳又恳切地来劝请;查看他所叙述的事,验证了他说的话,夫人确实是贤德妇人。墓铭怎能推辞?夫人讳某,二十八岁时出嫁,出嫁八年后去世,去世一个多月后下葬。生于癸卯年,出嫁于庚午年,丁丑年冬天去世,戊申年春天安葬。葬后三十一年才得到墓铭。铭文说:上天赐予她丰厚的是贤德,吝惜给予她的是寿命。唉,苍天啊!故太医助教程妻骆氏墓志铭 补任太医助教的程君,讳远之的妻子骆氏,是抚州崇仁人。她十六岁嫁给程君,六十六岁去世,生了三个儿子。至元辛巳年七月,太医君去世;第二个月,长子也去世,只剩下仲子、季子在世。仲子鹏举说:‘我父亲凭医术寄居于高门大族,没有一天空闲;依靠母亲主持家务和供给,勤劳节俭,终于置有田地房屋。她恭敬侍奉公婆,侍奉祖姑如同侍奉婆婆;祖姑的父母依靠我们,她也同样对待。在妯娌、妇族、姻亲内外之间,恩义礼数都恰到好处。她请名师教儿子读书做儒生,守寡二十年,办完两个儿子的冠礼、婚礼,嫁出小女儿,直到看见孙子才老去。’我们程氏的祖先从河北广平来江南做官,后来在新安定居;又从新安分居各郡。九世祖曾任崇仁县尉,任满后没有离去,墓在县东门外三山。母亲尚未下葬,长老们都说:‘这是我们家族的贤妇,应该附葬在先祖墓穴旁。’于是营造墓地,距离先祖墓左边一百步,将在丙午年闰正月丁酉日下葬。希望求得一篇文字刻在墓石上。我幼年认识太医,后来和他的儿子防一同到他家,看到他的儿子礼敬宾客十分勤谨,便知道他有贤德的母亲。她生于端平丙申年十月,卒于大德辛丑年八月。鹏举和弟弟鹏飞都是儒生,并且继承父亲的医业;家中开设药铺,出售药物不掺假。女儿三人,分别嫁给孙氏、黄氏、吴氏,都已经去世。孙子五人,孙女五人。铭文说:程氏的最初祖先,过去曾任少府,于是居住在这片土地上。八代相承不断,有一位贞洁贤淑的妇人,附葬在祖先墓道旁。鲁国太夫人王氏墓志铭 鲁国太夫人王氏,是资政大夫、前御史中丞王某的女儿,已故昭文馆大学士、荣禄大夫、平章军国事、行御史中丞、追赠纯诚佐理功臣、开府仪同三司、太傅、上柱国、鲁国文贞公喀喇氏讳博果密的妻子,也是嘉议大夫、太常卿囬的继母。王公正直而平易,是当时端方正派的人。夫人生长于名门,天性纯美,接受父亲的教诲和母亲的规范,闲暇时熟习所见所闻,美好的德行很早就养成了,像古代的贤淑女子。到了及笄之年,谨慎选择婚配对象。喀喇公议婚时,议论此事的人都说:“贵族重臣,有德行有学问,适合做妻子的,恐怕没有比公更好的了。”于是便把夫人嫁给了他。夫人沉静少言,操持俭朴而合乎法度,能够辅佐丈夫、顺从丈夫,官府事务没有违拂;对待族人亲戚有礼,对待妾媵和侍御仁慈,闺门之内和睦融洽。等到喀喇公去世,她闭居一室,自称未亡人,除非回娘家,不走出门外。儿子叫峱,女儿叫宜童,对前妻的子女同样疼爱。喀喇公去世十年后,蒙恩封为鲁国太夫人。第二年因病去世,附葬在宛平东安祖姑的墓地。生于至元乙亥六月辛酉,卒于大德庚戌三月癸未。过了七天的己丑日下葬。太常卿与我交游,我是他的国子学老师,而峱是国子学生。他请求说:“希望您为我的母亲作墓志铭。”于是作铭道:铭文说:“温婉的女士,嫁给宰辅之家;德行美好,仪态端庄,确实柔顺贤嘉。守寡十年,志向和操守贞洁专一;所依托的丈夫只有一人,发誓死后也要追随他。蒙受大国封赠,以此荣耀自身。为什么不能长寿,竟然这样突然长终?墓高如防、如堂,深约四尺;有什么可以与之相比?看这块坚固的碑石。” 这是为元朝已故嘉议大夫、饶州路总管赵侯撰写的墓志铭。至大二年四月乙丑日,嘉议大夫、饶州路总管赵侯在任所去世。至大四年秋天,侯的儿子克敬奔赴京师,因侯的女婿高希元来请求作铭。高希元与我交游,因此我了解赵侯的为人,便不再推辞。于是叙述他的家世和事迹并作铭:侯的曾祖父名赟,家居大定,金朝任忠显校尉、长葛县主簿。祖父名整,有武略,没有出仕。父亲名来廷,善于骑射,任上蔡县都统。金朝失去汴京后,归附本朝,跟随郝元帅经营陈、亳、颍三地,因招抚边民有功,历任三州使者,升任陈州长官,于是家居陈州。父亲后来授任颍州节使,死于颍州。当时侯年仅十三岁,身材魁伟而有谋略,弓马娴熟,器量格局如同成年人。朝廷命他承袭父亲的职务,掌管州政共五处:颍、邳、莒、息、淇;任一路副职共两处:鄂、益都;任一路长官共两处:瑞州和饶州。最初授武略将军,后来升武德、宣武、明威将军,又升怀远大将军,改授嘉议大夫。做官五十三年,享年六十七岁。母亲何氏,外祖父曾任某县县尹。侯名庸,外表温和而内心刚强,同人交往没有不由衷喜悦的;对利欲淡泊,懂得经史的大意。他所到之处都把兴办学校作为要务,审理诉讼时必定用道理开导,使人自己悔悟,不崇尚刑罚威势,所以监狱常常空虚。他在鄂州时,正逢权奸党羽独揽一省政权,搜刮百姓、残害人民,属下各地也受其影响。奸党败亡后,鄂州的官员全都因贪赃被罢免,只有侯独自承担府政。他在瑞州、饶州时,瑞州产银,饶州产金,官吏常常借征收常课之外的名目侵吞财物,侯设法革除这些弊病,留下了恩惠。侯的灵柩从饶州运来,前来吊唁的有数千人;他生前使人爱戴,死后使人悲哀,确实是有缘由的。娶陈州节使史进忠的女儿,生三子:克敬、克让、克勤;女儿二人。某年某月某日葬于陈州东南五里,乡名孝义,村名纪城。铭文说:柏翳,是赵氏的祖先;赵氏兴起于造父,由卿位而至侯位,因食邑而拥有晋地。其苗裔子孙因国家而著姓。自秦、汉以来,历代都有显达的仕宦。英武的颍州侯,治理田野而成就功业;于是嘉奖你的劳绩,恩泽施及后代。居处在这宛丘之地,光大启发饶州侯;宏扬家族声誉,能继承美好的谋略;牧守九州,确实是贤良的官吏。我的铭文十分明白啊,记录的是你遗留的恩惠。这是为元朝已故少中大夫、吉州路总管刘侯撰写的墓志铭。
功徳被于民,其民生而父母之,没而神明之。古之贤牧伯,若是者盖千百不一二,而今于吉州路总管刘侯见之。侯讳执中,字仲和,世为汴人。曾祖讳诚,仕于金司臬事,囚有寃直之不能得,即日弃官去。祖讳锡,不仕。考讳安,武举及第,累迁至懐逺大将军、邓州节度副使。金亡北渡,家大名。妣吕氏,汴名族。侯三兄曰珪,曰璧,曰璋。其仲翰林国史院编修官。侯少负志节,长而益骞,种学绩文,以裕所蕴。同里窦文正公竒之,妻以子,既从窦公,悉得其学。余力所及,犹能以鍼医名天下。父防哀毁,兄欲分异,固持不可。以老夀大司徒王赞善荐,获事裕皇于东宫。世祖皇帝定朝仪,同太保刘公进礼乐图,称防,召见于仁智殿。初授奉议大夫,充左侍仪使、太庙署令。再授朝列大夫,尹濵州,副淮西宣慰。入为侍仪司引进使,又授少中大夫,总管江隂吉州。官三转,职七迁,年五十五而终。事裕皇时,陈説国本之重,宜谨禁御。其后盗杀权相,几犯宫闱,縁是始设兵卫,人皆服侯之先见。濵旱祈祷逾月,侯至之日,屏去僧道巫觋,率僚属斋沐防告渤海东之神曰:“天久不雨,民且无食,吏实可谴,民其何辜?”三日澍雨沛洽,耆老诣侯谢,士献诗文以颂。侯辞曰:“天之泽也,君相之徳也,守何力之有?”淮西地旷人稀,劳徕其民,给以田宅,流逋四归,遂成乐土。其在江隂也,岁大水,请赈贷,倡同僚暨富家出粟补助,以侯命下,继发官仓,全活甚众。前时纳税准直以中统楮币,如旧宋楮币之数赋于民,民不堪,力陈其敝于省,酌损之。柄国者议徙江南豪族于京师,官督属郡起遣,舆情大震,侯故为迁延,未几事寝。所至首视庙学修完,勉励其在吉如在江隂而化贼为民,尤表表可称。吉素难治,逺鄙怙险僻,连嵗与邻界谿洞相构,扇羣聚为冦,侯自将捕逐,重赏募官民材伎,径捣巢穴。斩其渠魁,乘胜追击,俘获男女数千,辎重称是,余党悉平,良民复业者七千余户。明年,湖南防侵侯复进兵,谕以福祸,冦穷蹙纳欵,抚慰各令就农。是役也,自夏徂秋,防履深阻,中岚瘴毒,力疾绥降附,辑散亡,惟恐或后,而疾竟不起,没于安福州之阳泽。贼酋衰绖哭送,越竟士民相吊,咸曰:“侯提兵以出者再,秋毫无扰,防侯何以有今日?”立祠于阳泽,嵗时报祭焉。侯孝于亲,弟于长,交友殚始终之义,中坚正,外审详,民乐其慈,吏怛其威,盖文儒也,而优于武畧,达于吏事,是以能然。窦夫人贤淑聪慧,曰记千言,尝作勤学文警诸子,虽古女师何以尚先?九年卒。侯之子元麟,由吏部侍郎授嘉议大夫,大名路总管,騋莱芜县尹,骥太子通事舍人,参少中大夫,典用大监,骏国学贡士,庶子一。侯之壻,大名路梁侯之孙,铎陜西右丞,许公之子崇智,左丞张忠宣公之子,佥亷访司事某。侯之没,元贞二年九月十二日也。防勑中书,命有司防柩北归,殡以大徳元年四月中旬之六,▯以皇庆元年正月上旬之十。墓在大名郭东元城县令公乡先茔之次,夫人窦氏祔先葬。期状行与事征铭于国子司业临川呉澄。临川与吉接壤,计前后吉守如侯者鲜矣。阅其状叙而铭之:铭曰:大江以南有侯之庙,大河以北有侯之兆,体魄归地,永宁于兹,英爽在天,宜无不之。民曰:“吾父,世食吾土。”风马云车,莫魏朝楚令公之乡,其封若堂,有煜其光,具此铭章。故文林郎东平路儒学教授张君墓碣铭。君蜀人也,姓张氏,讳▯,字达善,世居永康之导江。曽祖广成,赠承事郎。祖讳汝舟,乡贡进士。父讳瀛,特奏名迪功郎,江州彭泽县主簿。母黎氏。蜀有兵难,主簿君从其外舅监丞黎公出蜀,寓浙。君生始四嵗,主簿君携以见秀岩李公、西山真公,俱目为竒童。年十六而孤,奉母居海濵,师其先友,业进士诗赋。弱冠以蜀士流寓试不中,改试春秋义。平舟杨公栋勉之学义理之学。年二十七,师金华鲁斋王先生栢。君有才华,以所读书十数条演绎其义,质于师不答。君请曰:「某不敏,愿先生启发之。」乃出君所论,指示之曰:「若所论,昔人已尝如此云云。」朱子所不取也,俾读论孟精义。自此君得闻所未闻。既而平舟杨公罢参政,居台,而台之赵守及临海赵令并喜讲学,君造请其间,多所资益。防钱塘,出入翰林、史馆、礼寺,习知故实,还台省。
译功德施及百姓,百姓在他生前把他当作父母,死后把他当作神明。古代贤能的州牧长官,能做到这样的,大概千百人中没有一两个;如今在吉州路总管刘侯身上看到了这种情形。侯名执中,字仲和,世代是汴京人。曾祖父名诚,任金朝司臬之职,有囚犯含冤而无法申雪,他当天便弃官离去。祖父名锡,没有出仕。父亲名安,武举及第,多次升迁至怀远大将军、邓州节度副使。金朝灭亡后向北渡行,家居大名。母亲吕氏,是汴京的名门。侯有三个兄长,名珪、璧、璋。其中仲兄任翰林国史院编修官。侯年轻时就有志向和气节,长大后更加卓异,积累学问、撰作文辞,以充实自己的才学。同乡窦文正公认为他奇异,把女儿嫁给他。侯跟随窦公之后,完全得到窦公的学问。余力所及,还能够以针灸医术闻名天下。父亲去世时,他悲哀毁瘁;兄长想要分家,他坚决不同意。由于年老的寿大司徒王赞善推荐,他得以在东宫侍奉裕皇。世祖皇帝制定朝廷礼仪时,他与太保刘公进献礼乐图,受到赞许,皇帝在仁智殿召见他。起初授奉议大夫,充任左侍仪使、太庙署令;又授朝列大夫,任滨州尹、淮西宣慰副使;入朝任侍仪司引进使,又授少中大夫,总管江阴、吉州。他在官位上三次转任,职务七次升迁,五十五岁时去世。侍奉裕皇时,他陈说国家根本的重要,应该谨慎防禁宫廷。后来盗贼杀死权相,几乎侵犯宫禁,因此开始设置兵卫,人们都佩服侯的先见之明。滨州干旱,祈祷一个多月;侯到任那天,屏退僧人、道士和巫觋,率领僚属斋戒沐浴,向渤海东方的神灵祷告说:“上天久不下雨,百姓将要没有粮食,官吏实在应该受到责罚,百姓又有什么罪过呢?”三天后大雨充沛,老人们到侯处致谢,士人献诗文歌颂。侯推辞说:“这是上天的恩泽,是君主和宰相的德行,我这个守臣有什么力量呢?”淮西土地广阔而人口稀少,他慰劳招徕百姓,给他们田地和住宅,流亡逃户纷纷归来,于是成为安乐之地。他任江阴时,年成大水,便请求赈济借贷,倡议同僚和富家拿出粮食补助;随着侯的命令下达,又接连打开官仓,救活了很多人。以前纳税时,按中统钞币折算,却依照旧宋钞币的数额向百姓征收,百姓无法承受,他竭力向行省陈说弊端,行省酌情减轻了税额。掌握国政的人商议把江南豪族迁到京师,官府督促所属郡县起发遣送,舆情大为震动;侯故意拖延此事,不久事情便搁置了。他所到之处,首先查看庙学是否修缮完备;他在吉州的教化,就像在江阴时一样,使盗贼转为良民,这尤其显著而值得称道。吉州一向难以治理,偏远地区的人依仗险要地势和偏僻环境,连续多年与邻界的溪洞相互争斗,煽动聚众成为盗寇。侯亲自率兵追捕,重金悬赏招募有才艺的官民,直接捣毁他们的巢穴。斩杀首领,乘胜追击,俘获男女数千人,缴获的辎重也相当多,其余党羽全部平定,恢复生产的良民有七千多户。第二年,湖南的盗贼侵犯侯所辖之地,侯再次进兵,以福祸道理晓谕他们;盗贼困窘,送上降表,侯加以抚慰,分别让他们回去务农。这次战役从夏天到秋天,侯跋涉深险之地,受到瘴气毒雾侵害,仍竭力安抚投降归附者,收集逃散的人,只怕有所迟误,但疾病最终无法治愈,死在安福州的阳泽。盗贼首领穿着丧服哭着送葬,越过边界的士民也相互吊唁,都说:“侯两次带兵出征,连一丝一毫都没有扰民;侯为何会有今天这样的结局?”人们在阳泽为他建立祠堂,每年按时祭祀。侯孝敬父母,敬爱兄长;交友尽始终不渝的情义;内心坚定正直,外表审慎周详。百姓喜爱他的仁慈,官吏害怕他的威严。他本是文儒,却又长于武略,通晓吏事,因此能够做到这样。窦夫人贤淑聪慧,每天能记诵千言,曾作《勤学文》警诫诸子,即使古代女师也未必超过她。她在九年后去世。侯的儿子元麟,由吏部侍郎授嘉议大夫、大名路总管;騋任莱芜县尹;骥任太子通事舍人,参任少中大夫、典用大监;骏为国学贡士;另有庶子一人。侯的女婿中,有大名路梁侯的孙子;有陕西右丞铎;有许公的儿子崇智;还有左丞张忠宣公的儿子、佥廉访司事某。侯去世于元贞二年九月十二日。皇帝下诏中书省,命有关部门护送灵柩北归;于大德元年四月中旬初六日停殡,于皇庆元年正月上旬初十日下葬。墓在大名城郭东面、元城县令公乡先茔旁边,夫人窦氏附葬。丧期中,家人依据行状和事迹向国子司业临川吴澄请求作铭。临川与吉州接壤,计算前后任吉州守令的人,像侯这样的人实在很少。我看过行状的叙述后作铭:铭文说:大江以南有侯的祠庙,大河以北有侯的墓兆;形体魂魄归于土地,永远安宁在这里;英灵在天上,应当无所不往。百姓说:“这是我们的父亲,世世代代享用我们土地上的祭祀。”驾着风马云车,不要错过朝廷楚令公的故乡;他的墓封如堂,光辉灿烂;把这些都写在铭章之中。故文林郎、东平路儒学教授张君墓碣铭。张君是蜀人,姓张,名▯,字达善,世代居住在永康的导江。曾祖广成,追赠承事郎;祖父名汝舟,是乡贡进士;父亲名瀛,特奏名迪功郎,任江州彭泽县主簿;母亲黎氏。蜀地发生兵乱,主簿君跟随他的岳父监丞黎公离开蜀地,寄居在浙江。张君出生才四岁,主簿君带他去拜见秀岩李公、西山真公,两人都认为他是奇童。十六岁时父亲去世,他侍奉母亲居住在海边,跟随父亲的旧友学习,学习进士所考的诗赋。二十岁时以流寓浙江的蜀士身份参加考试,没有考中,改考《春秋》义。平舟杨公勉励他学习义理之学。二十七岁时,拜金华鲁斋王先生栢为师。张君有才华,把所读书籍十余条演绎其义,拿去询问老师,老师不作回答。张君请求说:“我很愚钝,希望先生启发我。”于是王先生拿出张君所论,指给他说:“像你所论述的这些,前人已经曾经这样说过,如此等等。”这是朱子所不取的观点。于是让他读《论孟精义》。从此张君得以听闻以前未曾听闻的道理。后来平舟杨公罢去参政职务,居住在台州;台州的赵守和临海赵令都喜欢讲学,张君到他们之间请教,从中得到许多资益。后来到钱塘,出入翰林、史馆、礼寺,熟悉掌故,返回台省。
母属天兵南来,家殱焉。君茕然一身,授徒自给。初以浙西按察佥事夹谷公荐,授将仕佐郎,建康路教授。迟迟四年始之官,未及一期而代。再以行台御史中丞徐公荐,授登仕佐郎,孔顔孟三氏子孙教授。顔孟家庙,嵗时以俗礼荐为制笾豆,更定祭仪,畀其家申请正顔孟配位南向之失,升曾子、子思配飨,以周、程、张、邵、司马、朱、张、吕氏九儒从祀及其他便益事宜,非一。秩满,鄄城士大夫具书币迎致,以淑其郡人。留四年,学徒自逺而至者日富,教声洋溢乎中州。有以国子监官荐者,授文林郎,东平路教授,引疾不赴,归于仪真,依江东宣慰使沙卜珠公以处君。自幼敏悟,气毅而容肃,未尝一日废书。经史传记,礼乐名数,靡不研究。教人读近思録为四子阶梯,四书以朱子章句集注为本,次读仪礼、诗、朱氏传、书、蔡氏传、易,先朱子启防本义以达程传,春秋胡氏传、张氏集传。读史及诸子百家,定其是非邪正。作文书字,亦各有法。讲説明畅,援引该赡,粲然皆成文辞,音节抑扬中度,听者莫不竦服。其所著述,有《四经归极》《孝经口义》《防服总类》《冕弁冠服考》《引彀训》《防经史入门》《阙里通载》《淮隂课槀》等书,及文集若干巻。年六十七,以疾终。大徳壬寅六月十七日也,葬于扬子县甘露乡三城里蜀冈之原。以前配冯氏祔,再娶黎氏。外族宣教君之女,生女二人,长延秀,通诗书大义,嫁门人保定王元;次延頴,许嫁真定李某。至元丁亥,予识君于建康。其后予客东淮,又与君之所交所教者游,故知君为深。至大辛亥,王元走京师,求文表君墓。呜乎!讲明朱子之学,以授学徒,使人人闻风敬慕,能如君者鲜矣。而不获于时,又无嗣,仅有女传业,畴不为君惜?况知君之深者乎!于是叙次其事,而系之以铭。其辞曰:煌煌陈编,茫茫绪言,弥演弥绎,波滔蔓延。孰得其珠,孰买其匵?维占是呻,奚告非渎?曰:「若石师泯焉,夸毗孰为省之?孰令领之?」猗达善父,蕴茹今古,飚驰霆訇。亹亹音吐,异耳駴异金玉。师传爰着,斯嘉耀于荒阡。元赠奉政大夫髙唐知州骁骑尉封郓城县子姚府君墓碣铭姚姓之著者,梁国文献公,相唐少师文献公,仕皇元少师之从子,翰林承防燧,以文章名。承防尝与今朝散大夫江南诸道行御史台都事居敬言:“吾姓盖同所自出。”朝散繇台察省部发身,初仕承务郎,工部主事,迁承直郎,江浙行省都事,陞奉议大夫,两淮转运副使,丁内艰,服阕,除江西行省理问,改除奉政大夫,佥浙西道肃政廉访司事。防恩赠考妣官,封郓城府君讳显,其先大宁人,金南迁,府君之父忠,以右班扈从至汴,家睢阳,金亡,徙家济宁之钜野。府君以材武应募,行宥府檄,长百夫,平南之役,师次扬州,与宋军遇,冒矢石,力战以死,年四十二。娶厐氏,亦大姓也。其兄弟皆勇士,中原未定时,东土敚攘矫防者蜂起,府君率姚厐二族保有邑聚,冦不敢犯,全活甚众。乱定甫为时用,才志未展一二而终,闻者惜之。延祐四年,赠奉政大夫髙唐州知州骁骑尉,追封郓城县子,夫人厐氏追封郓城县君。男四人,长朝散也,自浙西佐行台,次思让,次居安,次居礼。府君终至元乙亥,夫人终至大辛亥,归▯钜野金垞山之祖茔,将碣于墓,征临川呉澄文,乃为叙而铭焉。铭曰:桓桓郓城,勇冠千兵,前茅摧锋,英毅留声。生不食报,维后之帱。嗣兴有,人克慎厥操。皇汝予嘉,宠被幽遐。五命爵勲,百世光华。金垞之封,有石崇崇。皇泽之隆,维以劝忠。史振之墓志铭史振之少孤,佩母训唯谨,内外事无不禀命。家虽菲薄,甘防毕具,稍有赢余,輙分及族人。见一善行,心识力行。平居无疾言遽色,接人温温如也。孝友平恕,盖天性然。家世汴人,金季徙燕。曾大父以下俱▯京城南门外。大父伯贤,仕金,主县簿。父正甫,业儒,年三十而卒。母西京赵氏,金宣武将军伾州芉山仓草监讳振之女,年二十七而嫠。子生始八嵗,归父母家。父母数令人防讽,欲夺其志,确不可移。后闻将许人,即触柱流血,誓曰:“母子苟无以养,丐食犹可,何至为禽兽行!”议遂寝。自夫亡,美丽服饰悉屏不用,言动依于礼法,有烈丈夫风。治家勤俭有恩,亲知尚其志节。将白有司加旌表,语其子曰:“妇徳固宜,何异之有?毎见他妇沽名无实,心以为耻。我若苟此与彼等耳,汝亟止之。”振之为禄养,任江西▯茶提领,将母而南,侨寓真州。
译母亲去世时,天兵正向南方进军,家族因此覆灭。张君孤身一人,靠授徒自给。起初因浙西按察佥事夹谷公推荐,授将仕佐郎、建康路教授。他迟迟四年才赴任,任期未满一年便被替代。后来又因行台御史中丞徐公推荐,授登仕佐郎、孔颜孟三氏子孙教授。颜氏、孟氏家庙每年按时以民间礼俗进献祭品,作为规定的笾豆礼制;他重新制定祭祀仪式,交给两家申请纠正颜、孟配位面向南方的错误,升曾子、子思配享,并让周、程、张、邵、司马、朱、张、吕九位儒者从祀,以及其他有利事项,不止一件。任期届满,鄄城士大夫带着书信和礼物迎请他去教化当地人。他留居四年,学生从远方来求学的日益增多,教化声誉传遍中州。有人推荐他任国子监官,他被授文林郎、东平路教授;他借口有病没有赴任,回到仪真,依附江东宣慰使沙卜珠公居住,并安置张君。张君自幼聪敏颖悟,气质坚毅而容貌严肃,从未有一天荒废读书。经书、史书、传记、礼乐制度和名物数量,没有不加以研究的。他教人读《近思录》,把它作为进入四子书的阶梯;四书以朱子章句集注为根本,接着读《仪礼》《诗经》、朱氏《尚书传》《尚书》、蔡氏《尚书传》《易经》,先读朱子启发本义的部分来通达程传,再读《春秋胡氏传》《张氏集传》。他还读史书以及诸子百家,判定其中的是非邪正。作文和书写,也各自有法度。讲说清楚明白,引证广博充足,文采灿然,皆能形成完整文章;声音节奏抑扬合度,听者没有不肃然敬服的。他所著的书有《四经归极》《孝经口义》《丧服总类》《冕弁冠服考》《引彀训》《丧经史入门》《阙里通载》《淮阴课稿》等,以及文集若干卷。六十七岁时因病去世,是大德壬寅六月十七日,葬于扬子县甘露乡三城里蜀冈的原野。前妻冯氏附葬,后来又娶黎氏。黎氏是外族宣教君的女儿,生女二人:长女延秀,通晓诗书大义,嫁给门生保定王元;次女延颖,许配给真定李某。至元丁亥年,我在建康认识张君。后来我客居东淮,又同张君的交游者和受教者交游,所以对张君了解很深。至大辛亥年,王元奔赴京师,请求撰文表彰张君的墓。唉!讲明朱子之学,用来传授给学生,使人人听到他的声誉便敬仰爱慕,像张君这样的人实在很少。然而他不被当时所用,又没有儿子,只有女儿传承他的学业,谁能不替张君惋惜?何况是深深了解张君的人呢!于是我依次叙述他的事迹,并以铭文系在后面。铭文说:光辉灿烂的古代典籍,茫茫无尽的先贤言论,越演绎越繁衍,如波涛滚滚,蔓延无边。谁能得到其中的明珠,谁只是买下装珠的匣子?只有占卜者在那里呻吟,难道告诉他什么不是亵渎吗?我说:“如果像若石这样的老师已经泯灭了,谁会替夸毗之徒省察?谁来使人掌握大道?”啊,达善之父,蕴含贯通古今的学问,奔驰如风,声势如雷。不断地吐露言辞,奇异得使听者惊骇,又如金玉般珍贵。师传由此彰显,这美名照耀在荒凉的墓地。” 元代追赠奉政大夫、高唐知州、骁骑尉,追封郓城县子姚府君墓碣铭 姚姓中显著的一支,是梁国文献公;相传唐代少师文献公,以及仕于皇元的少师的侄子、翰林承旨燧,都以文章闻名。承旨曾对当今朝散大夫、江南诸道行御史台都事居敬说:“我们姚姓大概出自同一个源头。”朝散大夫从台察、省部中出身,起初任承务郎、工部主事,升承直郎、江浙行省都事,升奉议大夫、两淮转运副使;遭逢母丧,服丧期满后,任江西行省理问,改任奉政大夫、佥浙西道肃政廉访司事。因皇帝恩典追赠父母官职,封郓城府君。府君名显,祖先是大宁人;金朝南迁时,府君的父亲忠以右班身份扈从到汴京,家居睢阳;金朝灭亡后,迁居济宁的钜野。府君凭借材武应募,奉行宥府檄令,统领百人;在平定南方的战役中,军队驻扎扬州,与宋军相遇,他冒着箭矢和飞石,奋力作战而死,年四十二岁。娶庞氏,也是大姓。她的兄弟都是勇士。中原尚未平定时,东方各地盗贼蜂起,府君率领姚、庞两族守护乡邑聚落,盗寇不敢侵犯,保全救活了很多人。战乱平定后刚刚得到任用,才略和志向还没有施展一二便去世了,听到的人都为他惋惜。延祐四年,追赠奉政大夫、高唐州知州、骁骑尉,追封郓城县子;夫人庞氏追封郓城县君。儿子四人:长子就是朝散大夫,从浙西辅佐行台;次子思让;三子居安;四子居礼。府君卒于至元乙亥年,夫人卒于至大辛亥年,归葬于钜野金垞山的祖坟。将要在墓上立碑,家人请求临川吴澄撰文,于是我为他叙事并作铭。铭文说:威武的郓城人,勇力冠绝千军;冲在前列摧毁锋芒,英勇刚毅留下声名。生前没有享受到报偿,只有后代承受荫庇。后代兴盛,有人能够谨慎守持他的操守。皇帝嘉奖你,恩宠遍及幽冥与远方。五次追命爵位功勋,光华流传百世。金垞山的墓丘高大,有崇高的石碑。皇恩隆盛,以此劝勉忠臣。史振之墓志铭 史振之自幼丧父,谨慎遵守母亲的教诲,内外事务无不听从母亲的命令。家境虽然贫薄,甘旨饮食都尽力具备,稍有余粮,便分给族人。见到一件善行,就牢记在心并努力实行。平日居处从不疾言厉色,待人温和有礼。孝敬父母、友爱兄弟,平等宽恕,大概都是天性如此。他家世代是汴京人,金朝末年迁居燕地。曾祖父以下都葬在京城南门外。祖父伯贤仕于金朝,任县主簿。父亲正甫,学习儒业,三十岁时去世。母亲是西京赵氏,金朝宣武将军、伾州芉山仓草监赵振之的女儿,二十七岁时守寡。史振之出生才八岁,母亲回到父母家。母亲的父母多次派人劝诱她,想改变她的守志,她坚定不移。后来听说将要把她许配给别人,她便撞柱流血,发誓说:“母子如果没有办法相互供养,乞讨食物也可以,怎么能做禽兽般的事情呢!”婚议于是作罢。丈夫死后,她把华美的衣服和饰物全都弃置不用,言语行动都遵循礼法,有烈丈夫的风范。她治家勤俭而有恩惠,亲友都敬重她的志节。有关官员将要为她奏请旌表,她对儿子说:“妇人的德行本来就应当如此,有什么奇异的?我常见别的妇人沽名钓誉而没有实际,心里以为羞耻。如果我也这样,和她们相同罢了。你赶快停止此事。”史振之为了奉禄养母,任江西榷茶提领,带着母亲南下,寄居真州。
至元甲申四月,母卒,衣防食粝,居外寝三年。未几得疾,数嵗不愈,终之日至大庚戌八月二十五日也。娶完顔氏,早卒。继曹氏,生一子二女。至元丁亥四月卒。继王氏,子师鲁,亦娶王女,适刘适丁曽孙二,俱幼。师鲁恪愿从余学,将奉其祖妣暨考妣三防葬于鲁,盖曰:“其先鲁人也。”余故为之志。伯贤讳遇,正甫讳仲侃,振之与澄之大父同讳,从金从睾云。铭曰:烈烈母仪,子子也。宜猗,嗟振之!仰孝,俯慈。不鸿厥施,而燕厥诒。以全而归,而藏于斯。
呉文正集巻七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呉文正集巻七十四元 吴澄 撰墓志铭三故乐溪居士呉君墓志铭乐溪居士吴君讳伯成,字文甫,瑞髙安乐安里人。其先自九江而西山而筠之五盐,今髙安仁孝里也。十世祖▯敦书,崇义富甲一乡。八世祖文海,以明经见称,爱乐安山水,徙而家焉。曾祖仁旻,祖世经,韫玉弗衒。父应祥,与乡贵刘公应龙善,尝于广东制司奏辟迪功郎,监宁江镇,弗就。君少从姚公勉学举子业,姚公进士第一,立朝以言事不合去,君亦厌科举,隐居自乐。庚申兵后,嵗大饥,奸暴窃发,君出粟赈施,防攘遂戢。时出粟弭盗者许奏补官,君笑曰:“此岂邀功赏时邪?”庚午嵗又大饥,莩馑相枕藉,君复发粟赈施,且为食以待饥者,得全活数百千人。秋成贷者倍取息,君独不尔,贫不能偿,焚劵不问。人有患难,极力拯救,或忿怨至不可释,得君一言輙愧服。渝平收抚孤遗,教育婚娶,人皆徳之,而君不自以为徳。平居未尝疾声厉容,不喜言人过。所居山水峻駃,溪流清潏,平铺石碛上如织文,纡回里许,直扺石壁下,徜徉其间竟日忘倦。故相章公鉴取知者乐水意,书“乐溪”二字扁其堂。嵗丙子兵祸延毁,处之泰然,重葺家塾,勉诸子勿废学。陈公仲防隐南海不返,賔从留故山,君择其贤者与为师友。父防哀瘁,致客数郡毕至。其事亲也孝,其教子也义,其处已也厚,其与人也惠。生宋嘉熈戊子六月终,大元大徳癸邜二月终。之日戒子孙曰:“汝祖父以忠厚传家,宜勉学勿坠。”言讫而逝。娶黄继,徐子男三:泰来、大有、鼎元。女二,适朱、适陈。孙男七:镃、鉴、钦、埙、均、増、法。保女二。曾孙男三:安孙、胜孙、庆孙。女四。泰来后三嵗卒。大有将以皇庆二年正月某日奉柩▯于里之邱桥。原先事清江宗人中,以前进士刘方大状来诣临川,为其孤请铭。噫!髙安、清江、临川虽异郡,而氏族同一原。清江之宗能为之请,临川之宗不为之铭,可乎?乃叙次其状而铭曰:吾祖泰伯,以天下让,代有闻人,名节相尚。维居士君,既富且文,乡人懐只睇,此髙坟。故乡贡进士郑君碣铭君讳松,字特立,初名复,贡于运司者再,贡于乡郡者二三,试礼部不中。尝以诗文见知郡守,防郡守救荒,有富戸闭粜,将加之罪,君为救解,得免。富户恩之,结为婚姻,以家事托。富者死,家之寡幼咸听命焉。一统之初,新民未谙新政,吏乘时为暴,利寡幼之财,悉于君乎求。取肉既尽,而虎狼吞噬如昨,无厌。及我君竟坐视而贫,君视财如粪土,不惟求取者洒然与之不吝,虽给使令之人资用不防其赢缩,故贪诈咸乐为役。徳祐间,大军逼境,制置使左次于抚崇陴浚隍,募人凿鸿鹤山,复盱水故道,灌注城下,君应其募,制置司赏以官,且捐没官田租八十万,俾练庄户为兵。既革命,犹有图兴复者,檄君为助,君以民兵应之,其卒勇敢,独能与大军遇,多所杀获。俄而卒战死者众,遂溃,君避入溪洞,遇赦乃出。少学诗于乡之曾明卿,又学于赣之曾子实。有唐山初槀、晚槀,在中嵗与予为友,听予説诸经诸子,领防悦怿,予所校四经三礼,悉命笔工抄冩,促予著书。予曰:“少俟,君即自为之,虽范淳夫之信,程叔子不是过也。”间成一二示予,予谓尚宜修改,故其书未出,然好事者亦或传録以去。邵子以运经世之篇,纪事始尧讫五代,君续纪二百七十五年之事,起庚申宋兴,终甲午金亡,名曰《经世续书》。从▯师得▯术,富者一游一夏,并师其学,予进之翰林学士程公,亦待以殊礼。君资识不凡,自知读书为文,于饮食男女之欲澹如也。自少不畜婢妾,每日对賔客食于外,未尝私有口腹之奉,志极髙广,而一无所成。生长富家,而卒以困阨,其命也夫,其命也夫。君之父讳鳯翔,以御冦得仕,官至从事郎。君生三十五日而为叔父后所后。父讳莘,亦以招贼功补将仕郎。所后母黄氏鞠子甚慈,配康氏,有妇徳,共君守约而不怨。子男四:世忠、教忠、保忠,俱能斆学。元忠早。卒女四适范,适陈,适谢,适游。二女亦先卒。君生于端平乙未五月,终于大徳丁未十一月,葬于十洞所居之后。君尝嘱其子求程公书墓额,而予为志铭。君没之后,予有逺役,未暇作也。今乃叙君平生大槩碣于墓而系之以铭。铭曰:志所可期,才弗与施;力所可为,命弗与时。直骛横驰,卒坐蹇覊。匪不深知,宁不深知?厥闻永垂,征此铭辞。金谿余瑞卿墓志铭
译至元甲申年四月,母亲去世;他穿着丧服,吃着粗食,在外寝居住三年。不久患病,多年不能痊愈,最终于至大庚戌年八月二十五日去世。娶完颜氏,早年去世;继娶曹氏,生一子二女,至元丁亥年四月去世;再娶王氏,生子师鲁。师鲁也娶王氏之女,女儿嫁给刘适,生曾孙二人,都还年幼。师鲁恭谨诚实,跟随我学习,将要把他的祖妣和父母三位亡者合葬在鲁地,说:“他们的祖先是鲁人。”因此我为他作墓志。伯贤名遇,正甫名仲侃;振之与澄的祖父同名,金字旁从“金”,皋字旁从“睾”。铭文说:刚烈的母亲仪范,真是子孙的榜样。啊,令人叹惜的振之!仰承孝道,俯行慈爱。没有让他的施惠宏大,却使后代安乐而承受遗泽。保全自身而归去,安葬在这里。《吴文正集》卷七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吴文正集》卷七十四 元代吴澄撰 墓志铭三 故乐溪居士吴君墓志铭 乐溪居士吴君名伯成,字文甫,是瑞州高安乐安里人。他的先祖从九江向西迁到西山,又迁到筠州五盐,如今居住在高安仁孝里。十世祖▯敦书,以崇义为家,富足冠于乡里。八世祖文海,以精通经学受到称誉,喜爱乐安的山水,于是迁居在那里。曾祖仁旻,祖父世经,像蕴藏的美玉一样不炫耀自己。父亲应祥,与乡里的贵人刘公应龙友善,曾由广东制司奏请征辟为迪功郎、监宁江镇,但没有赴任。吴君年轻时跟随姚公勉学习举子业;姚公考中进士第一,入朝后因议论政事不合而离去,吴君也厌恶科举,隐居自得其乐。庚申年兵乱之后,发生大饥荒,奸暴之徒乘机作乱,吴君拿出粮食赈济施舍,盗乱于是平息。当时有人因出粮平盗可以奏请补官,吴君笑着说:“这难道是邀功求赏的时候吗?”庚午年又发生大饥荒,饿死者相互枕藉,吴君再次发粮赈济,并且煮食物供饥民食用,救活了数百数千人。秋收之后,对借粮者通常要加倍收取利息,吴君独不这样做;贫困者无法偿还,他便烧掉借据,不再追问。有人遭遇患难,他竭力拯救;有人愤怒怨恨到了无法化解的地步,只要得到吴君一句话,便惭愧服从。事情平息后,他收养安抚孤儿遗民,教他们读书,替他们婚嫁,人人都感念他的恩德,而吴君并不认为这是自己的功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人〕 平日居处从不提高声音、显露严厉的神色,也不喜欢谈论别人的过错。他所居住的地方山势高峻,溪流清澈,平铺在石滩上的水纹如同织成的花纹,曲折流行一里多,直抵石壁下。他在溪间徜徉,整日都不知疲倦。因此故相章公鉴取“知者乐水”的意思,题写“乐溪”二字,作为他堂屋的匾额。丙子年兵祸蔓延,房屋被毁,他安然处之,重新修葺家塾,勉励诸子不要荒废学业。陈公仲防隐居南海没有回来,宾客随从留在故山,吴君选择其中贤能者与他们结为师友。父亲去世时,他悲哀憔悴,致使数郡宾客全都到来。他侍奉父母孝顺,教导子女合乎义,修养自身宽厚,待人施惠。生于宋嘉熙戊子六月,卒于大元大德癸卯二月。临终时告诫子孙说:“你们的祖父以忠厚传家,应当勉力学习,不要使它失坠。”说完便去世。娶黄氏,继娶徐氏,生三子:泰来、大有、鼎元;女二人,分别嫁给朱氏、陈氏。孙子七人:镃、鉴、钦、埙、均、增、法;孙女二人。曾孙三人:安孙、胜孙、庆孙;曾孙女四人。泰来在父亲去世后三年去世。大有将于皇庆二年正月某日把灵柩安葬在本里邱桥原先的墓地。宗族中居清江的吴中,带着前进士刘方大所写的行状来到临川,为他的遗孤请求墓志铭。唉!高安、清江、临川虽然属于不同郡,但同一姓族都出自同一个源头。清江的宗族能够为此请求,临川的宗族却不为他作铭,难道可以吗?于是我依次叙述行状,并作铭说:我们的祖先泰伯,把天下让给别人;历代都有闻名之人,彼此以名节相尚。至于居士君,既富有又有文才,乡人都怀念他、仰望他,这就是他的高大坟墓。故乡贡进士郑君墓碣铭 郑君名松,字特立,起初名复。两次由运司贡举,又两三次由乡郡贡举,参加礼部考试却没有考中。他曾凭诗文得到郡守赏识。郡守赈济灾荒时,有富户闭仓不卖粮,郡守将要治他的罪,郑君替他解救,使他得以免罪。富户感激他,便与他结成婚姻,把家中事务托付给他。富户死后,家中的寡妇和幼儿全都听从他的安排。一统之初,新归附的百姓还不熟悉新政,官吏趁机暴虐,贪图寡妇幼儿的财产,凡事都向郑君索取。搜刮财物已经竭尽,仍像虎狼一样吞噬不止,没有满足的时候。即使最终使郑君眼看着自己贫困,他仍把财物视同粪土;不但对索取者爽快地给予而毫不吝惜,即使供使唤的人所需用的资财,也不计较盈缩,因此贪婪奸诈之人都乐意替他办事。德祐年间,大军逼近边境,制置使退驻抚州,修筑城垒、疏浚城壕,招募人开凿鸿鹤山,恢复盱水旧道,使水灌注城下。郑君应募,制置司赏赐他官职,并且捐出没收的官田租税八十万,令练习庄户组成军队。改朝换代之后,还有人图谋兴复旧朝,发檄文让郑君协助,郑君以民兵响应;他的士卒勇敢,独能同大军交战,杀伤俘获很多人。不久战死者众多,于是溃败,郑君逃入溪洞,遇到赦免才出洞。郑君年轻时向乡里的曾明卿学习诗,又向赣州的曾子实学习。有《唐山初稿》《晚稿》,在中年时与我交友,听我讲解诸经诸子,领会而喜悦,凡我校订的四经三礼,都让抄书工抄录,并催促我著书。我说:“稍稍等待,您将来自己就能写成,即使与范淳夫的诚实相比,也不超过程叔子。”他间或写成一两篇拿给我看,我认为还应当修改,所以他的书没有刊行;然而好事之人也有抄录传播的。邵子以《皇极经世》篇记载史事,从尧开始直到五代;郑君续写二百七十五年之事,起于庚申年宋朝兴起,止于甲午年金朝灭亡,名为《经世续书》。他跟随老师学习葬术,富贵人家往往请他游历一夏,并拜他为师学习这门学问。我把他推荐给翰林学士程公,程公也以特殊礼节待他。郑君天资见识非同寻常,知道读书作文的价值,对于饮食男女的欲望淡泊得很。他从年轻时起就不蓄婢妾,每天在外面面对宾客用餐,从不私自享用口腹之奉;志向极其高远广大,却一无所成。生长在富裕人家,最终却因困顿而死,这大概是命吧,这大概是命吧。郑君的父亲名凤翔,因抵御盗寇而做官,官至从事郎。郑君出生三十五天,就过继给叔父为后。父亲名莘,也因招抚盗贼有功而补授将仕郎。过继后的母亲黄氏,抚养这个孩子十分慈爱;郑君娶康氏,她有妇德,与郑君共同守约而不怨恨。儿子四人:世忠、教忠、保忠,都能努力学习;元忠早夭。女儿四人,分别嫁给范氏、陈氏、谢氏、游氏;其中两个女儿也先去世。郑君生于端平乙未年五月,卒于大德丁未年十一月,葬在十洞所居之地的后面。郑君曾嘱咐儿子请求程公题写墓额,我则为他作墓志铭。郑君去世后,我有远行任务,没有空闲撰写。现在才叙述郑君一生的大概,刻在墓碑上,并系以铭文。铭文说:志向所能期待的,才华却没有机会施展;力量所能做到的,命运却没有给他时机。直冲横驰,最终却因困厄而受拘束。不是不深知,难道不是深知吗?他的声名永远流传,凭此铭辞作为征验。金溪余瑞卿墓志铭
有文学,有贤行,夀矣,富矣,又子孙众多,隐居不求闻,无几防事,婴懐考终于牖下之数者,有其二三,已难。金溪余瑞卿,兼而有焉。其所得于天,何其厚哉!君讳斗祥,族所聚曰大原,家西山,三百载,逺祖迪功讳彦和,曽王考讳曮,王考讳文端,俱以文行称。考讳应时,善书,工诗。王妣张夫人,淙溪望族。君夫人兄之子,命为世孙。五嵗入学,日记数百言。长治举子,词赋所修日益。比弱冠,与黄君炎荐同试举塲,黄预贡,文同而得失异,君愈自信自励。试补国学生,凡三輙不偶,科举事废,教诸子仍旧业。毎自律以尺度,他日有司试儒,仍免征役。君二子并以词赋中选。君身总家务,夜灯犹不废书,下至伎术亦且通习。诗庄重缜栗,肖其为人,内寛外严,有古长者之风。终日整肃,祁寒盛暑不变,望之莫不敬畏。恪谨礼节,长幼卑尊,绳绳如也。虽接下贱,无懈怠容,见彻守固,外物无能动其中。逮养四亲,致孝防祭,一无违礼。于张氏虽防礼降服,而情则隆。建祠买田,丽淙溪桐林寺以贻永久。所居种竹万个,宫讲周公方书“竹心”二字扁其楣。平生无他好,唯适意佳山水。过白马之珠溪,欣然防心,捐金得之,筑观曰“仁夀”。一嵗率再三往,与良朋饮酒赋诗。其间至大壬子七月四日,无疾而逝,得年七十有九。初娶危氏,再娶呉氏。子男五:▯鳯、麟、鹗、骥;女一,适呉。孙男十:瑀、琇、珂、珊、琦、珹、璋、若兰;防女五。曾孙女二。卒之明年,诸孤将以十二月某日▯于珠溪之兆。其宗人前大学进士钥状君之行,来征铭。予知进士君,因进士君之言知君,既叙次其状如右。铭曰:玉韫珠潜,山辉泽媚,厥幽孔昭昭,视来世。黄亨叔墓志铭临川黄君亨叔工进士诗赋,少负能声,亚于其宗兄知县君仲明。仲明与予同为咸淳庚午贡士,其年亨叔亦中选溢贡额外。明年,仲明与予试礼部,亨叔试补国学弟子员。仲明登进士丙科,予罢归,亨叔亦罢归。越四十有三年,仲明过予,言曰:「亨叔死矣,▯有期。」炎发状其行,子其铭诸。予怅惋久之,曰:「科举取士,如博悬于投,非智力所能与。以亨叔之艺而不偶命也。」夫亨叔讳泰,亨家临川珠山,其先繇豫章徙。曾大父文广大父彦益,父天徳,母王氏,继饶氏。亨叔早从良师友讲肄,文思竒蔚,气格雄絶,为流辈所推,英英出庻士。右科举废学,专于身治,移于家事,亲礼无违。丁时多虞,不以公私事贻亲忧。父防致哀,孝继母如母。友弟淑子,蔼然仁让之风。前时井里弗靖,或欲相挺为不义,谆谕善诱,俾愧悟而止。官委覈产,一槩公平,▯革赋均,至今人防其利。宅东有阁,扁曰「见逺阁」;东有轩,扁曰「东明」,燕坐之室。嘉树森立,活水镜静,扁曰「梅塘」。一家父子兄弟,文物雍容,賔朋觞咏,无虚日。皇庆癸丑春,防恙,诸子竭诚吁天,调膳进药,获延数月,起处如常,虽疾犹娱,书不辍,手冩邵子《观易吟》,又自吟云:「久约松筠坚晩节,病逢蒲桞望秋时。」此其絶笔也。一日进弟若子于前,嘱以家事,教以孝友敬顺亲亲贤贤,辑邻恤众之道,知旧省疾,举手揖别曰:「吾逝矣。」六月廿二日也,享年六十有八。九月十九日塟里之鳯皇窠。妻周氏,先一年卒。子男四:伯曰士廉,仲曰士清,叔曰士刚,玉成。季子也,命以为适。孙女一,适危龙。从孙女六。铭曰:维艺之优,外蹇于求;维徳之周,内丰于修。有章其幽,有緜其留。靡疚,靡邮,永藏斯邱。元将仕佐郎、贑州路同知防昌州事夏侯墓志铭。夏友兰,字幼安,初名九鼎,抚乐安曾田人,后徙兰原,世以材武长军籍,幼安亦弓马便,习读书不及卒业,夙慧自能为诗,逮其父时任家督,精簿书,稽钱谷出入,欺▯无所容,父卒,家力逾大,凡事提纲,众目各界所司,谦厚文雅,声誉四达,闻风缔交者自逺而至,每叹儒流识卑言陋,遇方外人倾心向慕,邑尉明安达尔志同意合,俱造吾门受学,获闻往圣先贤所言性命道徳之懿,濯去旧见,自是假真赝伪者不能惑,当父忌日哭泣尽哀,事母婉顺致养唯谨,家居之仪,时祭之礼,一遵司马氏、朱氏所定,邑东门外创建书院,施田赡给,敦请名儒詹贡士掌教其事,闻上官为设官,家有内塾教子,又有外墪普及亲邻诸幼之可教者,月朔▯望,逺近賔朋内外子弟,深衣防讲,以身率先,升降进退,威仪整肃如学校规,诗文自出胸臆,无一语尘腐,星数葬法风鉴占验等术,靡不探讨,或劝之仕,则曰:“是有命焉,不可幸致也。”
译有文学,有贤德的行为,长寿,富裕,又有众多子孙,隐居而不求闻名,没有多少烦扰的世事,能在怀抱子孙中死于家中,这样的人世间不过有两三个,已经很难得了。金溪余瑞卿兼而有之。他从上天得到的禀赋,何其厚重啊!君名斗祥,族人聚居之地名大原,家居西山已有三百年。远祖迪功郎名彦和,曾王考名曮,王考名文端,都以文才品行著称。父亲名应时,善于书法,精于诗歌。祖母张夫人,是淙溪的望族。君是夫人兄长的儿子,被指定为世孙。五岁入学,每天能记诵数百字。长大后学习举子业,词赋的修养日益增进。将到弱冠时,与黄炎荐一同参加科举考试,黄炎荐被贡举,文章相同而得失不同,君更加相信自己并自我勉励。补为国学生后,三次参加科举都没有中选;科举之事废止后,便教导诸子仍学习旧业。他常常用尺度约束自己,后来有司考试儒生,仍免除他的徭役。君的两个儿子都凭词赋中选。君亲自总理家务,夜里点灯仍不停止读书,甚至下至各种技艺也都通晓学习。诗作庄重缜密,像他的为人;内心宽厚,外表严肃,有古代长者的风范。整日端庄严肃,无论严寒酷暑都不改变,远远望见他的人没有不敬畏的。他恭敬谨慎,遵守礼节,长幼卑尊之间都井然有序。即使接待地位低下的人,也没有懈怠的神色;见识透彻,操守坚定,外物不能动摇内心。等到奉养四位亲长,举行孝祭,一点也不违背礼法。对张氏虽然按丧礼服制降低等级,感情却很深厚。他修建祠堂,购买田地,依傍淙溪桐林寺,以便长久流传。他所居之处种竹一万竿,宫讲周公题写“竹心”二字作为门楣匾额。他一生没有其他嗜好,只有喜爱山水胜景。经过白马的珠溪时,他欣然动心,捐出金钱买下那里,筑观名为“仁寿”。一年中总要去两三次,和好友饮酒赋诗。至大壬子年七月四日,他没有疾病便去世,享年七十九岁。起初娶危氏,后来娶吴氏。儿子五人:▯凤、麟、鹗、骥;女儿一人,嫁给吴氏。孙子十人:瑀、琇、珂、珊、琦、珹、璋、若兰等;孙女五人。曾孙女二人。去世第二年,几个遗孤将于十二月某日把他葬在珠溪的墓地。族人、前大学进士钥写了他的行状,前来请求墓志铭。我认识进士钥,又因进士钥的话了解君,于是按照上面的行状叙述其事。铭文说:美玉蕴藏,明珠潜伏;山因之发光,水泽因之秀美。那幽暗的墓穴也极其明亮,将面对后世。黄亨叔墓志铭 临川黄君亨叔擅长进士所试的诗赋,年轻时就以才华声名闻世,仅次于他的族兄知县君仲明。仲明与我同为咸淳庚午年贡士,那一年亨叔也中选,列在额外贡士之中。第二年,仲明与我参加礼部考试,亨叔参加补为国学弟子员的考试。仲明考中进士丙科,我落第归来,亨叔也落第归来。过了四十三年,仲明来看我,说:“亨叔已经去世了,下葬有日期。”炎拿着行状说明他的事迹,请我为他作铭。我惆怅叹惋了很久,说:“科举取士,像赌博把钱投向骰子一样,不是智慧和力量所能左右的。凭亨叔的才艺却没有得到命运眷顾啊。”亨叔名泰,亨家在临川珠山,他的先祖从豫章迁来。曾大父文广,祖父彦益,父亲天德,母亲王氏,继母饶氏。亨叔早年跟随良师益友讲习,文思奇异灿烂,气格雄伟超绝,为同辈所推重,才华英发,超出众人。后来科举废止,他专心修养自身,把这种修养推及家事;亲族礼仪没有违失。时局多有忧患,他不因公事私事给亲人增添忧虑。父亲去世时极尽哀痛,像对待亲生母亲一样孝敬继母。友爱弟弟,善待子侄,蔼然有仁爱谦让的风气。过去乡里不安,有人想相互勾结做不义之事,他反复劝告善诱,使他们惭愧醒悟而停止。他奉命核查田产,始终公平;革除弊病,平均赋税,直到今天人们还称颂他的利益。住宅东面有楼阁,题名“见远阁”;东面还有轩,题名“东明”,是闲居宴息的房间。美好的树木森然挺立,活水如镜般宁静,题名“梅塘”。一家父子兄弟,文雅和谐;宾客朋友饮酒赋诗,没有一天空闲。皇庆癸丑年春天,他患病,诸子竭尽诚心向上天祈求,调理饮食、进献药物,使他多延寿命数月;起居行动如常,即使患病仍以此为乐,读书不停止,亲手抄写邵子《观易吟》,又自己吟道:“早已约定以松竹般坚贞来保持晚节,患病时遇到蒲柳,盼望秋天到来。”这是他的绝笔。一天,他把弟弟和儿子召到面前,嘱咐家事,教导他们孝友、敬顺亲人、亲近贤者、尊重贤者,以及和睦邻里、体恤众人的道理;又问候旧日知交的病情,举手作揖告别说:“我要走了。”这是六月二十二日,享年六十八岁。九月十九日葬在本里的凤凰窠。妻子周氏早一年去世。儿子四人:长子士廉,次子士清,三子士刚,玉成是幼子,命名玉成作为字。孙女一人,嫁给危龙;从孙女六人。铭文说:才艺虽然优秀,求取仕进却处处艰难;德行虽然周全,内在修养却更加丰厚。幽深的墓穴有文章可表,遗留的声名绵延不绝。没有愧疚,没有忧患,永远安葬在这座丘墓中。元代将仕佐郎、赣州路同知会昌州事夏侯墓志铭。夏友兰,字幼安,起初名九鼎,是抚州乐安曾田人,后来迁居兰原。世代凭才干武艺统领军籍,幼安也精通弓马;学习读书却没有完成学业,年少时就聪慧,能够自己作诗。到父亲任职时,承担家中主管事务,精通簿书,核查钱粮出入,使欺诈弊病无处容身。父亲去世后,家产更加丰厚;凡事抓住纲要,众人各自分理所司事务。他谦厚文雅,声誉传遍四方;听到声名而来结交的人从远方到来。他常叹息儒生见识浅陋、言语鄙俗,遇到方外之人却倾心仰慕。邑尉明安达尔与他志趣相投,一同来到我门下学习,得以听闻往圣先贤所说性命道德的精义,洗去旧日见解,从此能够辨别真假赝伪,不受迷惑。父亲忌日时,他哭泣尽哀;侍奉母亲婉顺恭谨,奉养极为谨慎。家居礼仪和时节祭祀之礼,一概遵照司马氏、朱氏所制定的规范。又在县城东门外创建书院,施舍田地供给费用,诚恳请名儒詹贡士主持教务;听说上官要为书院设置官职,家中又设内塾教育子弟,并设外塾,使亲邻中可教育的幼童都能入学。每月初一、十五,远近宾朋和内外子弟都穿深衣来听讲;他以身作则,升降进退,威仪整肃,如同学校规制。诗文都出自胸臆,没有一句尘俗腐旧的话;星数、葬法、风鉴、占验等术,没有不加以探究的。有人劝他出仕,他便说:“这有命运安排,不能侥幸求得。”
予在国子监,幼安白慈亲,愿观国光,亲许,遂趋京师,又趋上都,觐日表于潜邸,得防从集贤大学士李公防,出入禁闼必从,明年龙飞御极,李公秉政,奏授将仕佐郎,同知会昌州事,皇庆元年春南归,秋至官,一月闻恩防下防,持所创书院,亟归迎拜至家,感疾,再阅月而终,十月廿四日也,二年十二月廿七日▯于宅东之圃,幼安生长将家,衣被儒术,深潜端重,山立时行,中州外域显官贵戚一见共谈起敬起爱,不信其为楚产也,平居处事详审,年四十三始仕,亷仁外着,士民悦服,比闻其防,怅怏觖望,父讳雄,管军百户,镇抚乐安县三翼,母刘氏慈善好施,综理内外事秩然,娶前吏部侍郎李公曽孙女,男志学,以七品官之子充国学弟子员,予于幼安之不得夀也,痛之惜之,志而铭之曰:家有百井,身则三命,虽啬于年,顺受其正。故宋文林郎道州判官何君墓碣铭。宋之季,抚州进士科名之盛,推乐安何氏。盖一家兄弟成名者四人。道州判官文林君讳尧,字唐佐。其次在三年二十一,偕伯兄霖与贡。明年同试礼部,伯兄登乙科。越三年,君再与贡。明年遂中礼部选。时国恤不亲防士,以省试名数先后第甲乙。君名殿,迟郊祀恩乃得仕。越三年,授迪功郎,静江府修仁县尉兼主簿。越五年之官,广西提防刑狱兼提举常平茶盐事,号能吏,声实素隆。君投启事以见中意,留为属,俾掌撰述。辟监军资库,而广西经畧安抚兼转运使,得二钜人相继嘉君有文,亦罗致幕下。凡笺表及庆吊于中朝达官,告谕下邻壤蕃国,一一属笔焉。三使长各举闗陞,循从政郎,守旧职。秩满再调,转文林郎,道州军事判官。是年,伯兄班见改官知宜章县。仲兄希之试防甲科第六人,教授永州。季弟梦牛亦进士出身,主广昌簿。兄弟聚于行都,同时受新命以归。二亲具庆,闻者荣之。明年,二亲年皆七十四,子袍笏称夀。里中传夸为盛事。县大夫表所居曰「丛桂荣亲之坊」。未几,厯数改,连丁内外艰。伯兄即世,咈逆充前人所不堪,君处之裕如。扁书塾曰「道心」,其后一新堂构,更扁曰「乾坤草亭」,自号为「漫翁」。仲兄教授暨族之诸甥詹贡士崇朴,比屋而处。三人年徳相辈行,出入必偕,人目为「三老」。过者必礼于其庐。仕者问民休戚,谘政得失,无虚日。君静重简黙,然诺不苟,门絶请托,是以交游不间逺迩,始终敬服不渝。初娶崇仁呉氏,其外姑饶氏。再归光山黄主簿辉,应黄以工骈俪客制阃,数数共君语。君所作四六典丽赡宻,应律合度,渊原盖有自云。他文温淳雅健,诸诗谨严精妥,近体尤长。乐府长短句,绰有风致。昔在理宗时,闽人刘公克庄驰文誉,资望堪掌制,以世赏非进士于例不可,朝廷怜才,特赐进士出身入翰苑,识者评君四六杂文。诗词与刘伯仲,且有科名。拟君所到,不减于刘,而竟不获大用,惜哉!平生论著多不存,存者有《草亭漫槀》《深衣图説》《郭孝子后传》。所编纂有《小学提纲》《资暇録》《鳌溪羣贤诗选》。君丰仪秀整,辞气雝和,喜愠不形于色。幅巾野服,炉香书巻,飘飘有尘外趣。乍见疑为公侯世家子,不知为寒素士也。生淳祐辛丑五月九日,终至大庚戌六月五日。髙祖思,以五举推恩,仕容州司法。曾祖庚,祖湛,父宏中,三世不仕。母董氏,内外教养,饬子以学,故君兄弟悉能有成。元配呉氏,卒于广西,生男三:友直、友端、友成。再娶外姑饶氏,妺之女陈氏,生男四:友学、友徳、友实、友政。友成先十八年卒,友徳后三月亦卒。女二:适饶,适詹。孙男七:梅庆、梅馥、梅鼎、梅硕、梅玉、梅相、梅午。女七:适陈、适游、适黄一、许、适陈一、许、适潘。余幼,曾孙男一孔,年更名诚。卒之年十月三日丙午,▯杨林之原。君长予八嵗,蚤相好,晚益相知。尝谓君诗文可传,而诸孤以宜章之子友道所述行实来征铭,不敢辞也。铭曰:玉也挺挺,冰也炯炯,超蜕▯滋,表表脱頴。柴桑永初,沉寥里居,有来睢盱而式斯庐。防越流音,聩聩充耳,繄畴与聆?期旷之俟耉,造云逺索焉,弗遗昭铭幽宅,予衷孔悲。防恭叔墓碣铭
译我在国子监时,幼安禀告慈爱的母亲,愿意观览京城的盛况;母亲答应了,他便赶赴京师,又赶赴上都。在潜邸拜见皇帝,得到随从集贤大学士李公防的机会,出入宫禁必定跟随李公。第二年皇帝即位,李公执掌政事,奏请授予幼安将仕佐郎、同知会昌州事。皇庆元年春天南归,秋天到任;一个月后听说皇恩诏令下来,便带着自己创办的书院,急忙回去迎接拜受,到了家中便染病,过了两个月去世,是十月二十四日。皇庆二年十二月二十七日葬于住宅东面的园圃。幼安生长于将门,衣食行为都受到儒术熏陶,深沉专一而端庄稳重,像山一样卓立,顺应时势而行。中州和边远地区的显官贵戚一见他便共同交谈,肃然起敬又心生爱慕,不相信他竟是楚地出身。平时处理事务周详审慎,四十三岁才出仕;廉洁仁厚的品德表现在外,士人和百姓都喜悦信服。等听说他去世,大家惆怅失望。父亲名雄,任管军百户,镇抚乐安县三翼;母亲刘氏慈善好施,把内外事务管理得井然有序。娶前吏部侍郎李公的曾孙女。儿子志学,以七品官之子的身份充任国学弟子员。我对幼安不能长寿感到痛惜,于是为他作墓志并写铭:家中有百眼井,身受三次命授;虽然寿命短促,却顺受命运的正当安排。故宋文林郎、道州判官何君墓碣铭 宋朝末年,抚州进士科中声名最盛的,要推乐安何氏。一家兄弟中有四人考取功名。道州判官文林君名尧,字唐佐。他在三年后二十一岁时,与长兄霖一同参加乡贡。第二年一同参加礼部考试,长兄考中乙科。过了三年,君再次参加乡贡;第二年终于考中礼部选拔。当时正值国丧,不能亲自主持考试,于是按照省试取士名额的先后分列甲乙。君的名次在殿后,等到郊祀恩典颁行,才得以出仕。又过三年,授迪功郎,任静江府修仁县尉兼主簿。任职五年后,担任广西提刑按察使兼提举常平茶盐事,号称能吏,声誉和实际才能一向很高。君上书陈述自己的志向,得到中意,于是留他为属官,令他掌管撰述。后来征召他监理军资库;广西经略安抚兼转运使中,又有两位大人物先后称赞君有文才,也把他招入幕府。凡是给朝廷达官写笺表以及办理庆贺、吊唁之文,向邻近地区和藩国发布告谕,都一一交给他执笔。三位使者的长官各自举荐他升迁,他循次升为从政郎,仍守原职。任期满后再次调任,转为文林郎,任道州军事判官。这一年,长兄班见改官为宜章县知县。仲兄希之考中防甲科第六名,任永州教授。小弟梦牛也以进士出身,任广昌县主簿。兄弟们聚集在行都,同时接受新的任命回乡。父母一同享受子孙的荣耀,听闻此事的人都替他们感到荣幸。第二年,父母年纪都七十四岁,儿子们穿着官服、手持笏板为他们祝寿。乡里传为盛事。县大夫在他们居住的地方立表,题名为“丛桂荣亲之坊”。不久,历数更改,接连遭逢父母内外丧事。长兄去世,违逆常情、承担前人所不能承受的事情,君却处置得从容自如。他把书塾题名为“道心”,后来重新修建厅堂,又改题为“乾坤草亭”,自号“漫翁”。仲兄教授与族中诸位外甥詹贡士崇朴,住处相邻。三人的年纪、德行和辈分相当,出入必定同行,人们称他们为“三老”。经过的人一定到他们的住处行礼。做官的人向他们询问百姓的疾苦、政务的得失,没有一天空闲。君性情沉静稳重,少言寡语,但答应别人的事从不草率,门庭断绝请托,因此不论远近,交游始终敬重佩服他而不改变。起初娶崇仁吴氏,她的外姑是饶氏。后来又娶光山黄主簿辉的女儿。黄辉以工于骈俪文辞而被聘为制阃之客,常常与君交谈。君所作四六文典雅华美而丰富精密,合乎声律和法度,深厚的根源大概是有来历的。他的其他文章温厚雅正而刚健,各体诗歌谨严精当,近体诗尤其擅长。乐府和长短句,也很有风致。从前理宗在位时,闽人刘公克庄以文章声誉驰名,资历和声望足以掌管制诰;但按照当时的规定,世代受恩赏而非进士出身的人不能担任此职,朝廷怜惜他的才华,特赐进士出身,让他进入翰苑。知情者评论君的四六文和杂文,诗词可与刘克庄相匹敌,而且还有科举功名。推想君所能达到的成就,不比刘克庄差,却终于没有得到重用,实在可惜!君一生的著述大多散失,留存的有《草亭漫稿》《深衣图说》《郭孝子后传》。编纂的有《小学提纲》《资暇录》《鳌溪群贤诗选》。君仪表丰美端整,言辞声气和蔼温雅,喜怒不显露在脸上。头戴幅巾,身穿便服,炉中焚香,手边放着书卷,飘然有超脱尘俗的情趣。初见他的人,往往以为是公侯世家的子弟,却不知道他是贫寒的读书人。生于淳祐辛丑五月九日,卒于至大庚戌六月五日。高祖思因五次参加科举而受到推恩,任容州司法。曾祖庚、祖父湛、父亲宏中,三代都没有做官。母亲董氏,内外兼顾教养子女,督促儿子学习,所以君和他的兄弟全都能够成就事业。原配吴氏,卒于广西,生三子:友直、友端、友成。续娶外姑饶氏的女儿陈氏,生四子:友学、友德、友实、友政。友成先于君十八年去世,友德在君去世后三个月也去世了。女儿二人:一人嫁给饶氏,一人嫁给詹氏。孙子七人:梅庆、梅馥、梅鼎、梅硕、梅玉、梅相、梅午。孙女七人:一人嫁给陈氏,一人嫁给游氏,一人嫁给黄氏,一人许配给人家,一人嫁给陈氏,一人许配给人家,一人嫁给潘氏。其余年幼。曾孙男子一人,原名孔,后来改名诚。君去世那年十月三日丙午,葬在杨林原。君比我大八岁,我们早年相交友善,晚年更加相知。曾经说君的诗文可以流传,而几个孤儿把宜章县之子友道所撰写的行状送来,请我写墓志铭,我不敢推辞。铭文说:美玉挺拔明洁,冰雪光亮晶莹;超然蜕变而更加滋润,卓然出众、锋芒脱颖。柴桑永初年间,沉寂地居住乡里;有人来到这里,睁眼仰视,便在这座庐舍前行礼。防越之地流传着声名,众人昏聩,充耳不闻;究竟有谁来听取?只期待空旷长久地等到老成之人,直到远方有人来访求取,才不会遗漏这篇昭示于幽宅的铭文,而我的内心实在悲痛。防恭叔墓碣铭
防恭叔与予同年生月日,予为长。其神情朗朗,如秋月之莹;其意气蔼蔼,如春阳之温。虽有道之士,不是过。居抚乐安天授乡梅山里,少读书能文。壮罹兵祸,幸不死俘以去。既得释而还,相其父治生业,日长日盛。数年资甲一乡,然皆敦本务实积累所致,未尝侵刻以取赢,兼并以自广,异乎世之不仁而富者。家迩通道,凡南北往来贵势闲居之人,及门一以礼接。饔飱之具,信宿之舍,虽甚丛杂纷扰,殊无厌倦意。是以贵贱贤愚,靡不悦怿。其卒也,人怅怏懐思焉。善察地理,暇日杖履从容,求佳山水处,登髙望逺,悠然自适,人莫能测也。考讳士文,妣曾氏。恭叔讳徳昭,娶曾氏。子男四:劭、勉、方、茂功。女二。孙男七:应诚、应陵、应岊、应戌、大年、应丑、应春。女十有二。弟徳晖,先二十有三年卒,有子一人,遗命命子劭分其资之半与之。生之日,宋淳祐已酉冬仲仲旬之五。卒之日,元至大辛亥春仲仲旬之九。其年三月十日塟于懐仁里之古石原。其卒其▯,予留京师。皇庆壬子冬,予始至家。茂功之子大年奉父命来请曰:「知吾父者,先生宜有述以传不朽。」予不得辞,乃叙而铭之。铭曰:吁嗟!鳯麟若而人,乡有遗惠,门有賔长,才恢恢,行恂恂,今其死矣,谁与伦?巴山之隂,宰木春,徳人所宅,古荀陈。故教谕刘君墓碣沅江路儒学教谕刘某之父教谕君既卒,既葬,且二十年。某能世父业,以儒学起家,慊然以生事死▯之孝为未足,思欲扬父之名于不朽。今江西等处行中书省郎中杨君,于刘为乡人,乃因杨君属行省理问所知事赵君书来,请铭以碣诸墓。呜呼!孝子之心,至是可嘉矣夫,可悲矣夫!谨按教谕君行实状:君讳某,字巨川,关西延安人。金季罹兵祸,转徙至博,寻寓莘县,就段辅之学。嵗壬子,官阅实户口,得▯儒籍,遂家于莘。年耆学富,公论推举,充县学教谕。防乱之余,文事废弛,春秋释奠无从取办。君择后进十数上名于官,复其身,人始知劝,由是学徒向方,庙祀如礼。君孝友慈厚,嵗时荐羞,追慕二亲,痛不获归省茔陇,引领西望,未尝不▯然流涕。初延安既防,族属散亡,君惟一兄早世,兄子亦被俘掠,事甫定,百计搜访,垂三十年,莫测存否。一旦家之人走报曰:“有客及门,音类西人。”亟出谛视,见其顔貎肖兄,即呼小字,果兄子也。相向而哭,既而辍哭叹且喜曰:“吾宗有传矣。”资之白金,俾之服贾以自赡给。彼酗酒不检,悉荡其资,君爱之如初。家有女使,或笞骂之,君輙戒止曰:“吾曹身经戎马,免为囚奴,受役于人,今得役人以代汝薪水之劳,可善御之,无若此也。”君达于死生,言人当修身以俟命。年七十有八,无疾而逝,至元辛邜二月廿四日也。娶张氏,生二男一女,先二十六年卒。再娶莫氏,静黙淑惠,抚儿女如已出。相君理家三十年,党闾称继母之贤,必指以为法则。教授某君之长子某,其次女适聊城王氏。孙男四:某某、某某;女五:长适县令宋某,余幼。刘氏先墓在延安,自君夫妇始葬莘县之西北。呜呼!中原兵祸之惨,往往家无噍类,君奔走流离,依托善地,以蕃育其子孙,为人所尊敬,得考终,又得寿子,不坠家声。思孝于其亲,无有穷也。君之所以致此者,岂偶然哉?铭曰:猗嗟!巨川,维身之全,维名之传。胡然而然?维行靡愆,有鉴在天。维子象贤,有耀在泉。有溥斯原,有肇斯阡。永永嵗年,于昭巨川。防竹坡墓志铭乐安功陂之防,为富族,而竹坡居士崇儒尚文,以淑其子。居士果有以异于等伦乎?曰:有利必取赢,凶嵗必闭粜腾价,富不仁者率若是。辛未大饥,郡劝分,三日一粜。居士谓饥者岂能待三日而后食,请于邑令,计籴户口数,分畀富家,日给其食,至早稻熟乃已。邑令髙其义,此所以异者一。丙子防犯,邑乡闾震惊,居士家崇仁、乐安两界间,邻邑借为保障,郡命弹压二境。他人处此,輙怙官势,轩轾新附未定之民,胁取其资,或以报睚眦怨。居士不然,相安于无事,此所以异者二。世俗议昏姻,择家力胜已者,觊其装送之厚。居士二子,长曰中,娶邬;次曰申,娶饶,娶呉,皆清门贫女,畧不问其所将,此所以异者三。甲午春防猝至,获居士以去,咸危之意,必不免。防以其长者,至中途释之以归。盖其平日处心行事,有以异于人,故其受报于天也亦异。居士易直谨厚,讳徳洪,字宏甫,得年八十有二,卒以大徳乙已正月二日,葬以至大某年月日。娶李氏,侍郎公之族姓女孙,先八年卒。女二,俱适黄孙。男四:谦、泰、巽、复。孙女五,适陈、虞、黄、何,一未嫁。中数数征子铭。铭曰:世之訾儒,谓迂,谓拘,有识斯殊淑后以书。
呉文正集巻七十四
译防恭叔与我同年同月同日出生,我比他年长。他的神情明朗清澈,如秋月般莹洁;他的意气和蔼温厚,如春日阳光般温暖。即使是有道德的君子,也不过如此。他居住在抚州乐安天授乡梅山里,年轻时读书,能够作文。壮年遭逢兵乱,幸而没有死去,也没有被俘带走。获释回来后,帮助父亲经营生业,家业一天比一天兴盛。几年后,资财在一乡中居于首位;然而这一切都是敦厚守本、务实积累所得,从未侵夺刻剥来获取赢利,也没有兼并土地来扩大产业,与世上那些不仁而致富的人不同。他家靠近交通要道,凡是南北往来的贵势之人和闲居之士登门,他都一律以礼接待。饮食的准备、留宿的住所,即使来客极多、事务纷扰,也丝毫没有厌倦之意。因此无论贵贱贤愚,没有不感到喜悦的。他去世时,人们都惆怅怀念他。他善于观察地理,闲暇时带着杖履从容而行,寻找佳妙的山水之处,登高远望,悠然自得,别人无法测知他的心境。父亲名士文,母亲曾氏。恭叔名德昭,娶曾氏为妻。儿子四人:劭、勉、方、茂功。女儿二人。孙子七人:应诚、应陵、应岊、应戌、大年、应丑、应春。孙女十二人。弟弟德晖早于他二十三年去世,留下一个儿子;临终遗命让儿子劭把自己财产的一半分给弟弟的儿子。出生于宋淳祐己酉年冬季仲月中旬的第五日。卒于元至大辛亥年春季仲月中旬的第九日。这年三月十日葬在怀仁里古石原。他去世和下葬时,我都留在京师。皇庆壬子年冬天,我才回到家中。茂功的儿子大年来替父亲请求说:“了解我父亲的人,先生应当为他作传,使他的名声不朽。”我无法推辞,于是叙述他的事迹并作铭。铭文说:啊!像凤凰麒麟一样的人物,乡里留有他的恩惠,家门中有宾客长者;才华广大,品行恭谨。如今他已经去世,还有谁能与他相比?巴山的北面,墓旁的树木逢春;有德之人的宅墓,犹如古代的荀氏、陈氏。故教谕刘君墓碣 沅江路儒学教谕刘某的父亲教谕君已经去世,安葬也将近二十年了。刘某能够继承父亲的事业,以儒学起家,却仍然觉得奉养父亲、办理丧葬的孝心还不够,想让父亲的名声流传不朽。如今江西等处行中书省郎中杨君是刘某的同乡,于是刘某托杨君写信给行省理问所知事赵君,请求在墓上立碣并撰写铭文。唉!孝子的心意,到这里实在值得赞美,也实在令人悲伤啊!谨按教谕君的行实状:君名某,字巨川,是关西延安人。金朝末年遭遇兵祸,辗转迁徙到了博州,不久寄居莘县,跟随段辅之学习。壬子年,官府核实户口,把他编入儒籍,于是定居莘县。年长而学问深厚,公论推举他充任县学教谕。兵乱之后,文教废弛,春秋释奠无从办理。君选拔十多个后进,把他们的姓名上报官府,免除他们的差役,人们才知道可以受到劝勉;从此学生们向往正道,孔庙祭祀也依礼举行。君孝顺友爱,慈祥厚道,每逢岁时祭祀进献食物,追念父母,却因不能回去省视坟墓而悲痛,伸颈向西遥望,没有一次不潸然流泪。起初延安失守后,族人亲属四散死亡,君只有一个哥哥早逝,哥哥的儿子也被俘掠;事情稍稍平定后,君想尽办法寻找,前后将近三十年,仍不知道他是生是死。一天,家里的人奔来报告说:“有客人到了门口,声音像是西边来的人。”君急忙出去仔细察看,见那人的相貌像哥哥,便喊他的乳名,果然是哥哥的儿子。两人相对而哭,随后停止哭泣,叹息又高兴地说:“我们这一宗族有后人了。”君拿出白金资助他,让他从事经商来养活自己。那人嗜酒而不检点,把资财全都挥霍一空,君仍像从前一样疼爱他。家中有女仆,有时遭人鞭打辱骂,君总是劝止说:“我们这些人身经战乱,才免于成为囚徒奴隶、受人役使;如今能够役使别人来代替你做汲水烧饭的劳作,你应当好好对待她,不要这样。”君通达生死,说人应当修养自身以等待命运。七十八岁时,无病而逝,时间是至元辛卯年二月二十四日。娶张氏,生二子一女,早于他二十六年去世。续娶莫氏,安静沉默而贤淑惠善,把孩子们当作自己的亲生子女抚养。她和君共同主持家务三十年,乡党都称赞继母的贤德,必定指她为准则。教授某君的长子为某,次女嫁给聊城王氏。孙子四人:某某、某某;孙女五人:长女嫁给县令宋某,其余年幼。刘氏的祖先坟墓在延安,从君夫妇开始葬在莘县西北。唉!中原兵祸的惨烈,往往使一家人没有一个幸存者;君奔走流离,依托善地,使子孙繁衍兴盛,受到人们尊敬,得以寿终,又有孝顺的子孙,家声没有坠落。他对父母的孝心,是没有穷尽的。君之所以能够达到这样的境地,难道是偶然的吗?铭文说:啊,巨川!保全自身,流传声名。为什么能够这样?因为品行没有过失,上天明鉴。儿子像父亲一样贤能,使父亲在泉下也有光彩。有广阔的原野,有开辟的墓道。年年岁岁长久不绝,巨川之名永远昭著。防竹坡墓志铭 乐安功陂的防氏,是当地的富族;竹坡居士崇尚儒学、尊重文章,用这些来陶冶他的儿子。居士果真有不同于常人之处吗?回答说:有利可图就一定取其赢利,灾荒年必定囤积不卖、抬高价格,富有而不仁的人大多如此。辛未年发生大饥荒,郡里劝导富户分粮,规定三天卖一次粮。居士说,饥饿的人难道能等到三天以后才吃饭吗?于是向县令请求,按买粮户口的数量计算,把粮食分给富户,每天供给饥民食物,直到早稻成熟才停止。县令认为他的义举高尚。这是他不同于常人的第一点。丙子年盗匪侵犯,县邑乡里震惊。居士的家在崇仁、乐安两县交界处,邻县把那里借作保障,郡里命他弹压两境。别人处在这种情形下,往往倚仗官势,轻重不公平地对待新近归附、尚未安定的百姓,威逼索取财物,或者借机报复小嫌隙和旧怨。居士却不这样,使各方相安无事。这是他不同于常人的第二点。世俗议论婚姻,总要选择家力胜过自己的,企图得到丰厚的嫁妆。居士的两个儿子,长子名中,娶邬氏;次子名申,先后娶饶氏、吴氏,都是清白门第的贫寒女子,完全不问对方将来能带来什么。这是他不同于常人的第三点。甲午年春天盗匪突然来到,抓走居士,众人都认为他必定不能幸免。盗匪因为他年长,到半途把他释放回家。大概是他平日存心正直、行事与众不同,所以他所受到上天的报答也与众不同。居士性情平易正直、谨慎厚道,名德洪,字宏甫,享年八十二岁,于大德乙巳年正月二日去世,至大某年某月某日安葬。娶李氏,是侍郎公族中的姓女孙,早于他八年去世。女儿二人,都嫁给黄氏孙辈。儿子四人:谦、泰、巽、复。孙女五人,分别嫁给陈氏、虞氏、黄氏、何氏,另有一人尚未出嫁。中多次请求我为父亲撰写铭文。铭文说:世人诋毁儒者,说他们迂腐、拘谨;有识之士却知道其中不同,便把美善的后代写入文字。《吴文正集》卷七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吴文正集巻七十五元 吴澄 撰墓志铭项振宗墓志铭始予在国子监集贤直学士,文陞以其乡人项时俊见予。既移疾去,时俊亦以同知永昌府事南归。归之次月,其父司丞君卒。卒之明年,命客持光泽主薄刘将孙状来谒铭以葬。予阅状,喟然曰:“噫!大运有兴衰,飞奔其间者与之俱。或前之烜赫而泯泯以微,或昔之隠约而焰焰以炽。虽小而一家之数,大而一代之运,若邈乎辽絶而不相关。然以疏通卓荦之才,一纷纭胶轕之防,左右信缩弛张阖辟,虑无不中,行无不获。非有所承借縁循也,非有所值遇乗成也。而声生气长,日进月益,勃然兴而莫之御。是其遇数之符,宰物者乆拟之以待。斯今盖或阴相黙恊于▯▯之中,而岂其日为自致于昭昭之地如此哉?”君舎龙泉人,自少倜傥不羣,隘陋邱井,翺翔淮汉。视一时以名相轧,以利相雄之流,稯稯营营,心易而气吞之。南邦内属,新令未狎,故家右族往往失色于风震雨凌之下,特见定力履之。若夷人皆芒芒而已,阳阳彼方愕愕而此绰绰。不惟侪辈望之若不可阶,而官府倚之若砥柱然,不可湏防。舎龙泉绾江湖交广之郊,近巳狺犷不易栉理,逺鄙连冈延袤,草木蓁蓁,干霄蔽日,虎豹豺狼鹿豕之宅,奸藏慝聚,固其所承平犹或弗率,况劻勷反仄时邪?丙子以后,甲午以前,十八九年靡有宁嵗。茶陵以南,桂岭以东,五六里靡有善地。近而怙乱者沸境内,逺而阻险者环境外邑。苟旦夕于覊縻,羣老嵗月于禽狝,孰视防末如之何?运竒制胜,卒底于平,微夫人谁焉?领此广犷鸱张分合如云,刈老弱走强壮,俘子女掠宝货,火室庐残爇逼于郛郭,以至上勤宥府之兵,钜公督戎亲履遐僻于郊迎次,独被礼接问计安出境如所陈,以磔其渠披其友。由是邑遂无警。若是者何也?形势机权,征谋治法,一不凝滞于心,需饷饷办,徴众众集,一不牵掣于人,智也力,也智力,相湏不慑,不懈筭,无遗策,动有成功也,固宜。而又有难者,戍军当诣南丰,万夫之长,临遣仓卒,生变一呼,羣溃,单骑往谕,片言而翕然定。就道如律,讫无嚣哗。此非可以力劫智绐而得其信服,夫岂孱夫庸人之所可能哉?其艰其勤之余,汲汲以善事为乐,倡义平粜,自丙戍始。凶嵗不令腾踊,辛夘饥,给籴户三千,直减其价之半,廪五发而及新。施粥食饿,施粟赈贫,又广粜以瞻逺土。敛有先偹,防有成规。尔后嵗虽饥而不害。邑校初燬,因仍简陋,弗克如旧,拓而敞之,増而广之矣。再燬则撤而新之,基崇构美,门庑庖廪具,视昔有加焉。落成舎莱,士聚三日,饔飱不以费。公储田租隠漏覈实而归之学,文节缩其嬴以造祭器之宜。有者事闻于朝,特命旌表。邑有浮梁,通南北,有田以偹脩完。田没入官而梁废,民病涉,出力造舟以渡。一嵗輙敝,乃复浮梁两厓甃石数千尺。其守防之也,隄有屋,屋有僧,僧有徒,嵗有常给。辛邜以来,舟梁亦四易矣。交防敦谊,终始弗渝,赴急觧纷,捐千金等一羽。佛者老者,民无告者,士无业者,凡可惠利于人者,凡为神为人,为公为私,有工有役者,苟有求无不应也。八歳而孤,事母至孝,寿逾八十,养送如礼。上有三兄,恭顺怡怡,季兄早逝,抚其子如已子。胷怀磊落,贯穿今古,虽老犹不废书,慱覧强记,论辨亹亹,聴者耸然。往嵗冦平,当路朂功,以上议赐爵秩,适有罣误,命格不下,慨然辞知己,出都门还旧隠,建延庆道院,筑玉林别墅,预营寿藏,逍遥自适,澹乎无复有用世之志。赈荒格例应赏,授进士副尉,两浙都转运盐使司袁部场盐司丞,匪其欲也。初名应宗,字振宗,以如常副其字,后遂以字行。生淳祐辛亥十月之朏,终皇庆壬子五月之肭,葬于玉林手卜之兆,癸丑二月十有二日也。曽祖某,祖某,考某,妣王氏,娶王氏。子男三长,丙孙时俊,其次官承事郎,季申。孙女二,一适杨,一先卒。孙男六,女一。予观有禄有位之人,食其食,不事其事,十盖八九。今也,非居▯伯之位,非享公上之禄,徒以素封儗于九命之贵,齐于千乘之富,而羣邑乡里事之重大艰难,众之旁观缩手者,必项氏焉。归甚劳而不辞,甚费而不惜,一旦无是,皇皇失其所资,伥伥失其所依。若不能以独立于世,则状之所述,以为百年之思,百里之泽。微斯人,宁复有斯邑者?岂虗美哉!呜呼,此可为识者道也。铭曰:猗嗟!才难有,夷斯艰,有纶斯繁。或汗彼顔,而此闲闲。刃防节间,梗楠章诸枝条,扶疏隠庇万夫。岂其栎樗,可栋可栌?不逢其湏,逝矣畴依?巳矣畴资?身后之思,功如所怀,用不雠才。天乎人哉!有元万载县尹曾君夫人陈氏墓志铭。
译钦定《四库全书》《吴文正集》卷七十五 元代吴澄撰 墓志铭 项振宗墓志铭 起初我在国子监任集贤直学士时,文陞把他的同乡项时俊介绍给我。后来我因病离职,时俊也以永昌府同知的身份南归。回去的第二个月,他的父亲司丞君去世。去世的第二年,有人拿着光泽主簿刘将孙所写的行状来拜访我,请我为下葬撰写墓志铭。我读完行状,叹息说:“唉!大运有兴有衰,在其中飞驰奔逐的人也随之沉浮。有的人先前显赫,后来默默无闻而衰微;有的人过去隐约不显,后来却光焰炽盛。小到一家人的命运,大到一代人的时运,看起来似乎遥远隔绝、互不相关。然而凭借疏通明达、卓异杰出的才干,处在纷纭胶葛的局势中,左右进退,或松或紧,或闭或开,思虑没有不适当的,行动没有不成功的。这并不是有所承借、因循而来,也不是有所遭逢、乘势而成;而是声名产生,气势增长,日益进步,蓬勃兴起而无人能够阻挡。这正是他遭逢时运的征兆,是主宰万物者早已为他安排、等待时机的结果。如今大概是有某种力量在冥冥之中暗中扶助、默契相合,难道只是靠他日复一日自己在显明之地求取而达到这样的吗?”君是舍龙泉人,自幼倜傥不群,嫌弃乡里狭隘低陋,纵横驰骋于淮水、汉水之间。看待当时那些以名声相互倾轧、以财利相互逞强的人,他们纷纷扰扰地经营谋求,君内心轻视他们,气势上压倒他们。南方各地归附之后,新政令尚未熟悉,所以旧家大族往往在风震雨凌般的压力下失色,唯独他显露出坚定的力量,能够承受并践行。如果说夷人全都茫然无知,那么阳光照耀之处,他们却惊愕不安,而君在这里从容自若。不仅同辈仰望他,觉得难以企及,官府也依靠他,把他看作砥柱,片刻也不能离开。舍龙泉地处江湖交会、交通广阔的郊外,近处已经凶悍难治;远处的荒僻之地连绵群山,草木茂密,直冲云霄、遮蔽日光,是虎豹豺狼、鹿和野猪的栖息地,也是奸人藏匿、邪恶聚集之处。即使太平时期,当地也有时不服从,何况在动荡反复的时代呢?丙子年以后、甲午年以前,十八九年间没有安宁之年。茶陵以南、桂岭以东,方圆五六里都没有安稳的地方。近处,依仗乱势的人使境内沸腾;远处,凭借险阻的人包围境外各县。即使勉强维持羁縻,任凭群老年年被捕杀,又能把盗匪的末流怎么样呢?他运用奇谋、制服强敌,最终使地方归于平定,若没有这个人,谁能做到呢?他统领这些凶悍如鸱张的势力,使其分合如云,杀害老人和弱者,驱赶壮丁,俘虏子女,抢掠财宝,焚烧房屋,残毁火烧,逼近城郭,以至于上面劳烦宥府的军队,权贵大臣亲自督军,深入荒远之地,在郊外迎接驻扎时,唯独对他以礼相待,询问平定境内应当采取什么办法,照他所陈述的实行,于是斩杀他们的首领,击破他们的党羽。由此县邑终于没有警报。这是为什么呢?形势、机权、征讨谋略和治理方法,全都没有在心中凝滞;需要粮饷时粮饷就能办妥,需要征集民众时民众就能聚集,也没有受到人的牵制;既有智慧又有力量,智慧和力量相互配合,毫不畏惧,不懈怠谋划,没有遗漏的策略,行动就能取得成功,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此外还有一件艰难的事:戍军应当前往南丰,统率万人的将领在临出发时仓促之间发生变故,一声号令便使众人溃散;他只骑一匹马前去劝谕,仅凭几句话就使众人欣然安定下来。军队上路完全遵守法令,始终没有喧哗。这不是可以用武力胁迫或用智术欺骗而取得信服的,难道是怯弱庸碌之人所能做到的吗?在艰难辛劳之余,他又急切地以办好有益之事为乐,倡导义举、平价卖粮,从丙戌年开始。灾荒年不让粮价上涨,辛卯年发生饥荒,给三千户灾民平价买粮,价格减去一半;打开五座粮仓赈济,直到新粮成熟。施粥给饥民,施粮救济贫困者,又扩大平价售粮,以供给远方地区。征敛有预先的储备,防备有成规。此后即使年成饥荒,也没有造成灾害。县学最初被焚毁,因循修补而简陋不堪,不能恢复旧貌,他便扩建使之宽敞,增加规模使之广大。再次焚毁后,就拆除重建,地基高大,建筑美观,门、廊、厨房、粮仓一应俱全,比从前更加完善。落成时舍莱,士人聚集三日,饮食供应不让他们花费。查核公家储存的田租,找出隐漏的,核实后归还县学;节省文书开支,用节余建造合宜的祭器。有人把这些事上报朝廷,朝廷特命旌表。县中有浮桥,沟通南北,原有田地用来准备修缮。田地被没收入官,浮桥也废弃,百姓苦于涉水,他便出资造船渡人。一年就破损,于是又在浮桥两岸砌石数千尺。他守护浮桥时,堤上有屋,屋中有僧,僧有弟子,每年都有固定供给。辛卯年以来,舟桥也已经更换四次。他结交朋友、敦厚交谊,始终不改变;遇到紧急事情、排解纷争,捐出千金也视同一根羽毛。无论佛门之人、老人、无处申诉的百姓、没有产业的士人,凡是对人有益有利的事,凡是为神、为人、为公、为私,以及各种工程和劳役,只要有人请求,没有不答应的。他八岁丧父,侍奉母亲极为孝顺;活到八十多岁,奉养和送葬都合乎礼法。上面有三个兄长,兄弟间恭敬和顺、和乐融洽;最小的哥哥早逝,他把哥哥的儿子当作自己的儿子抚养。胸怀磊落,贯通古今,即使年老也不停止读书,博览强记,谈论辨析滔滔不绝,听的人都肃然起敬。往年盗寇平定后,主管官员勉励他的功劳,准备上奏请求赐给爵位官秩,恰好发生牵连之误,命令被搁置未下。他感慨地辞别知己,走出都城门回到旧日隐居之处,建造延庆道院,修筑玉林别墅,预先营造寿藏,逍遥自得,心境淡泊,再也没有用世的志向。因赈济荒年按格例应当奖赏,授进士副尉、两浙都转运盐使司袁部场盐司丞,但这都不是他的愿望。他起初名应宗,字振宗,因“如常”作为他的表字相配,后来便以字行世。生于淳祐辛亥十月初一,卒于皇庆壬子五月下旬,葬在玉林亲自卜定的墓地,时间是癸丑年二月十二日。曾祖父某,祖父某,父亲某,母亲王氏,妻子王氏。儿子三个:长子丙,孙子时俊;次子官任承事郎;小儿子申。孙女两个:一个嫁给杨氏,另一个早逝。孙子六人,孙女一人。我观察那些有俸禄、有职位的人,享受俸禄却不办理职事,十人中大概有八九个。如今,他既不处在侯伯的职位上,也不享有公卿的俸禄,却仅凭素封之资,可以与九命之贵相比,可以和拥有千乘之富相等;凡群邑乡里中重大艰难的事务,众人旁观缩手、不敢承担的,一定由项氏来承担。回去时十分劳苦却不推辞,耗费很多却不吝惜;一旦没有了他,众人便惶惶然失去所凭借,茫然失去所依靠。如果不能凭借自身独立于世,那么墓志所记述的事情,足以成为百年后的追思,也足以施泽百里。若没有这个人,哪里还会有这样的县邑呢?难道这是虚假的赞美吗!唉,这些话可以对有识之士说。铭文说:啊,人才难得,平夷之事尚且艰难,承担政务便更加繁多。有的人忙得满头大汗,而他却从容闲适。刀刃能防守节理之间的缝隙,梗木楠木的枝条繁茂,扶疏遮蔽,足以庇护万人。难道他是栎木、樗木,可以用来做栋梁和椽子吗?没有遇到施展才能的机会,逝去之后还能依靠谁?完了之后还能凭借谁?身后的追思,功业如同生前所怀抱的愿望;任用他,便不会埋没人才。是天意,还是人事啊!有元万载县尹曾君夫人陈氏墓志铭。
夫人讳柔,应临江新淦陈氏,归吉之永丰嫔于曾,太平路儒学教授如圭之母,袁州路万载县尹某之妻,宋某官追封武城羣伯之冡妇,宋戸部侍郎宝章阁待制讳伯大之子也。昔宋咸淳间,曽陈二公俱列言路,震耀一时,士大夫想慕风采。二家门第等埒,相望不二百里,缔昏姻于声实翕赫之时。夫人有贤行,归事舅姑孝谨,未防天厯改乱,离中处常处变,曲当其宜,以克完克安。后城武公即世,相夫君持家,万载二弟皆幼,鞠诲如子,迄用树立。仲氏直翰林,季氏名在太常。万载卒时,子年十七,晨夕严饬,冠之室之,以逮于仕,犹其亡父志也。内外戚防,长少贵贱待之,咸中礼节,喜愠不形,综理家事,绳绳如也,而人未尝闻其声。为伯兄继絶,弟奉母来依,有居有养,又为之继室,而昏其长子,塟其四丧,厚于父族者如此。万载尝营别业于郡城,皇庆壬子,夫人徙居焉。延祐甲寅五月己巳卒,年三十五。六月壬午殡,庐陵儒行乡之螺山,将以是年冬葬。子男一,女六,壻陈王萧陈邓周也。孙男二,昭福华寿,女二,翰林君太常君。援韩吏部例,加服期以报嫂氏恩。予与二君游,故为之铭。铭曰:予于名门女子,名门淑女,孝妇令妻,慈母,而于此乎坟。乐安夏镇抚墓志铭镇抚讳稭,字淑芙,姓夏氏,族在崇仁之成冈。宋南渡时,以抚崇仁、吉、永丰二县相距阔逺,遂宻聚二鄙间,籍土军防遏置砦。崇仁之曽曰:“夏氏之先领众守戍,因家焉。”既而分崇仁三乡、永丰一乡,置乐安县,曽曰遂▯乐安。镇抚为人慷慨易直,不事机巧,志气超迈,材质沉毅,精于技击,一可当十,御冦輙以技胜。国朝收附,江南遐陬尚有弗靖,大军所向,必率所部前驱,若着劳绩。北来戎帅咸异其能,受抚州路管军总管府命,镇抚三翼。又受江西等处行枢密院命,长百夫。先是,县有暴卒肆恶,吞噬家之所有,悉遭刼夺,执置囹圄,几不自保。防暴卒伏诛,始得复业,徙居兰原,家益饶裕。资右一县,谦谦自卑,毎遇凶岁,赈饥周贫,人怀其惠。至元癸巳四月十六日卒,年四十六。父讳岳,母聂氏,娶刘氏。子男一,友兰,将仕佐郎,同知防昌州事。女二,适詹得之,谭遇。孙男志学,国学生。初葬桐冈,迁巴壤,又迁黄潭,又迁团墅。延祐甲寅某月某日,志学奉祖母教,安厝于阇黎。铭曰:其勇也,育而冠部曲;其智也,蠡而甲党里。弗殚其施,尚表所诒。故宋江州徳化县丞朱君墓碣铭。乐安天授乡之朱,其族最久而蕃。唐末有为郡司马者,以材武雄其里。子绘称为大夫。八世孙奕,富饶倜傥。清江谢尚书谔志其墓。奕生安民,安民生克永,克永生居敬,居敬生徳化县丞桂。发工进士诗赋,与从兄焕齐名。其从兄终身不偶。宋末乃有一子入太学,陞内舍县丞。君字光甫,年二十有一,贡于乡。次年淳祐辛丑,至开庆已未,景定壬戌,咸淳乙丑,戊辰,凡五试礼部。戊辰族子一鹗,暨金溪一士同试,君为详定其文,俱得进士出身,而君独黜。次五到礼部,恩对防殿廷,授廸功郎,吉州太和县主学。越四年,奉母之官,时母年八十有一。太和多士,邑有壬戌进士第三人张槐应,邻境有丙辰进士第一人文天祥。每县学春秋试,二家子弟宾客各献其艺,君遴选公明,所取所黜,靡不精当。二达官心服焉。文书古香,二大字名君家塾,以示相敬。君既仕,庚午、癸酉两赴转运司解试,并与贡。辛未、甲戌又两试礼部,亦不利。授江州徳化县丞以归。丁母忧,自是不复仕,寓居僻壤,安贫自乐,澹如也。大元大徳戊戍十月十有七日终,年七十有九。庚子十有一月某日葬横坑。原配黄氏,后君五年终,年八十有七,葬古城。四子男五:遂、珠、魏、翁早夭、逸。世其学,女一适邬。孙男六:及、献、廸、祖、生、午。望女一适邬。曽孙男三:三、孙、吉。孙善,孙女二。延祐甲寅冬,逸谓澄曰:「先君葬十有五年,而墓碣未树,子其畀之辞。」君之齿,澄父党也,素相悉,乃不让而为之铭。铭曰:维艺之精,维士之程。三与賔兴,七试礼部,迄不一成。而谓是科足罗豪英,勿▯斯名。维实其贞,维古其承。故筼坡居士陈君墓志铭
译夫人名柔,是临江新淦陈氏之女,嫁到吉州永丰曾氏,太平路儒学教授如圭的母亲,袁州路万载县县尹某的妻子,宋代某官、追封武城群伯者的孙媳妇,宋户部侍郎、宝章阁待制伯大的女儿。宋咸淳年间,曾、陈两位先辈都位列言官,声名震耀一时,士大夫都仰慕他们的风采。两家门第相当,相距不到二百里,在声望和功业都显赫的时候结成婚姻。夫人品行贤淑,嫁来后侍奉公婆孝顺谨慎;不久天历年间发生变乱,她在离乱之中处常处变,都处理得恰当,终于使家庭完整安定。后来城武公去世,她辅佐丈夫主持家事;万载的两个弟弟都还年幼,她把他们抚养教诲如同自己的儿子,直到他们成材立业。二弟官至翰林,三弟名列太常。万载去世时,儿子年仅十七岁,她早晚严格教导,为他行冠礼、完婚,直到他出仕,仍然是为了完成亡父的志愿。内外亲戚,无论长幼贵贱,都受到她合乎礼节的接待;喜怒不形于色,处理家务井井有条,而人们从未听到她发出怨言。她还为长兄承继后嗣;弟弟奉母亲前来依靠她,她为他们安排居所、供给奉养,又为弟弟续娶妻室,为长子的婚事操办,并厚葬四位丧者;她厚待父族到了这样的程度。万载曾在郡城营建别业,皇庆壬子年,夫人迁居那里。延祐甲寅年五月己巳日去世,享年三十五岁。六月壬午日入殓,葬在庐陵儒行乡螺山,准备于这一年冬天安葬。儿子一个,女儿六个;女婿是陈、王、萧、陈、邓、周六人。孙子两个,名昭、福、华、寿;孙女两个,分别是翰林君和太常君的女儿。援引韩愈的旧例,加服丧期,以报答嫂嫂的恩德。我同两位君子交游,因此为她作铭。铭文说:我今天把一位名门之女、名门淑女、孝顺的媳妇、贤良的妻子、慈爱的母亲,安葬在这座坟中。乐安夏镇抚墓志铭 镇抚名稭,字淑芙,姓夏,族居崇仁县成冈。宋室南渡时,因为抚州与崇仁、吉、永丰两县相距遥远,于是秘密聚集在两地之间,登记土军,设置营寨以防守。崇仁的曾祖说:“夏氏的先祖率领众人守卫戍边,因而在这里安家。”后来从崇仁分出三乡、从永丰分出一乡,设置乐安县,曾祖于是归属乐安。镇抚为人慷慨正直,不耍机巧;志气超迈,资质沉毅;精通技击,一个人可以抵挡十个人,抵御盗寇时总是凭技艺取胜。国朝收附江南后,偏远地区仍有不安定之处,大军所到,他必定率领部属充当前锋,因而建立了显著功劳。北来的戎帅都惊异于他的才能,接受抚州路管军总管府的任命,镇抚三翼军队;又接受江西等处行枢密院的任命,统领百夫。此前,县中有暴卒肆意作恶,吞掠各家所有,家家都遭劫夺;镇抚把他们捕获关入牢狱,自己几乎也不能自保。等到暴卒伏法,他才得以恢复产业,迁居兰原,家业更加富裕。他的资财在全县居于首位,却谦逊自处;每逢荒年,便赈济饥民、周济贫困,人人都感念他的恩惠。至元癸巳年四月十六日去世,享年四十六岁。父亲名岳,母亲聂氏,妻子刘氏。儿子一个,友兰,官任将仕佐郎、同知抚昌州事。女儿两个,分别嫁给詹得之、谭遇。孙子志学,是国学生。起初葬在桐冈,后来迁葬巴壤,又迁葬黄潭,再迁葬团墅。延祐甲寅年某月某日,志学奉祖母的教诲,将祖父安葬在阇黎。铭文说:他的勇敢,使他成长后统领部曲;他的智慧,使他在乡党中成为最杰出的人。他的施展还没有穷尽,尚且应当表彰他所留下的事业。故宋江州德化县县丞朱君墓碣铭。乐安天授乡的朱氏,族姓最为久远而且繁盛。唐末有一人担任郡司马,凭才干武略在乡里称雄。他的儿子朱绘被称为大夫。八世孙朱奕,富裕而豪迈洒脱,清江谢尚书谢谔为他撰写墓志。朱奕生安民,安民生克永,克永生居敬,居敬生德化县县丞朱桂。朱桂发奋攻读进士科的诗赋,与堂兄朱焕齐名;他的堂兄终身未能得志。宋末才有一个儿子进入太学,升入内舍,后来任县丞。朱君字光甫,二十一岁时由乡里贡入。第二年淳祐辛丑年,直到开庆己未、景定壬戌、咸淳乙丑、戊辰年,共五次参加礼部考试。戊辰年,族子一鹗和金溪一位士人一同应试,朱君为他们评定文章,二人都取得进士出身,唯独朱君被黜落。后来第五次到礼部考试,蒙恩在殿廷答对,授迪功郎,任吉州太和县主学。过了四年,奉母亲到任,当时母亲已经八十一岁。太和县人才众多,县中有壬戌年进士第三名张槐应,邻境有丙辰年进士第一名文天祥。每逢县学春秋考试,两家的子弟和宾客各自呈献文章,朱君选取公正,黜退得当,没有不精确恰当的。两位达官都心悦诚服。文天祥书写古雅的文章,张槐应书写两个大字题名朱君家塾,以表示相互敬重。朱君出仕后,庚午、癸酉两次参加转运司解试,都被贡入;辛未、甲戌年又两次参加礼部考试,也都未能如愿。授江州德化县县丞后回乡。遭逢母亲丧事,服丧以后不再出仕,寄居偏僻乡野,安于贫困而自得,心境淡泊如常。大元大德戊戌年十月十七日去世,享年七十九岁。庚子年十一月某日葬在横坑。原配黄氏,比朱君晚五年去世,享年八十七岁,葬在古城。四个儿子:遂、珠、魏、翁早夭、逸。世代继承他的学业;女儿一个,嫁给邬氏。孙子六人:及、献、迪、祖、生、午。孙女一个,嫁给邬氏。曾孙三个:三、孙、吉。孙善,孙女两个。延祐甲寅年冬,逸对我说:“先父下葬已经十五年了,但墓碣还没有树立,请您赐给它一篇文字。”朱君的年龄与我父亲相仿,我们平素相互了解,因此没有推辞,为他作了这篇铭文。铭文说:他的技艺精湛,是士人的典范。三次乡试中举,七次参加礼部考试,到头来却一次也没有成功。不要说这种科举足以网罗天下豪杰,不要损害了这个名声。唯有实际的德行才是真实,唯有承继古道才可长久。故筼坡居士陈君墓志铭
筼坡居士姓陈氏,讳荣祖,字仲顕,居崇仁县崇仁乡之苦竹。宋端平丙申十二月二十九日生。方其少也,诸大父有擢科取贵者,骎骎进取,而居士恂恂雅餙,人称为佳子弟。及其老也,羣从间有乘时取富者,赫赫炽盛,而居士优优谨守,人称为贤父兄。呜呼!骎骎于名者,既如梦幻;赫赫于利者,亦如露电;而居士岿然独存,如经鍜之金,经霜之木,不亏不渝。衣食足以给,子孙足以绍,康寜寿考,年七十九而终。其可谓乡之善人巳。娶杨氏,子曰贤,孙孙曰时,曰赐,曾孙曰善,孙曰仁,寿曰宜寿,曰万,孙曰延祐,曰福。孙居士之卒也,延祐甲寅十一月十二日。其葬也,次年乙邜十二月廿八日。其兆石塘之原,距家甚迩。其穴首乙趾辛。孙时好读书,能吟诗,居士甚爱之。得年三十三,先五月而卒,后五日而葬。铭曰:履静视动,犹风中尘。彼有聚散,此无悲欣。行孚于一,福建厥身。宰木千春,居士之坟。故鉴湖居士李君墓志铭君李氏讳峻,字至道,寳章阁待制,正奉大夫,吏部侍郎讳刘之孙,文林郎,荆湖制置司干办公事讳修之子。恂恂谨饬,似不能言,而工进士诗赋,与寒门试艺者争先,一难也。娶容管安抚孙女,出壻于陈,与亲异处,而晨昏侍养之礼无旷,二难也。妣工部尚书何公之孙,三兄皆前妣所生,性行各异,而事之悉中宜,节人谓之恭弟,三难也。俭约恬淡,无贪媢心,而独能保有所受赀业,有増无亏,四难也。宋既亡,弗萌仕进想,终身读诵,家藏旧书,晚年一目失明,尚能作小字。侍郎公初有类槀版行翰苑,已后文辞多逸不传,君辑録成帙,名曰《类槀续编》,又自纂韵注甚详,后见古今韵防,遂不复出。生于宋寳祐癸丑之八月,卒于元延祐甲寅之七月,其明年八月壬寅,葬长安乡嘉防里之南阜,祔妣何氏墓。右子三:积、頴、稘。孙男孙女凡五。尝戒积曰:“家无它畜,惟前朝宸翰为家寳,慎勿失坠。”余素善君,积来请铭。铭曰:名家之胄,而淑而秀,以昭于后,其可不朽。故次男吴衮墓铭吴衮,字士工,次尚三澄之第二子也。防而明粹,长而傀竒。学法书,学诗文,皆能之。至元壬午七月己夘生,至大己酉正月丁未卒。殡于后园,延祐乙卯六月甲申塟于横江湴田坑。首兑趾震。娶袁,子四:男蕃,女贤,嬴,寳。其塟也,父澄铭其墓曰:生之勤,死之闵,啬汝身以豊汝后人。故楚清先生龚君墓碣铭呜呼!宋末士大夫淟涊脂韦、便身迷国者滔滔而是,习熟成风,恬不为怪。固有稍负气节于未仕时,亦不能不改变于既仕之后。呜呼!余安得不于吾楚清先生龚君而致其慨慕也哉!君资禀峻迈,文辞精致,年二十二贡于乡,二十八再贡,赋中第一。明年试礼部,赋中第二,廷对防中第六。以咸淳初防士特恩,授文林郎,隆兴观察推官。秩满,除两浙运司干办公事,迁临安观察判官,又除福建运司干办公事,转儒林郎。侃侃刚直,不徇不诡,应务明决,略无留难。始仕于洪,继仕于浙,幕府拟昼任法防理,甚属久谙律令。为僚者推服,为长者器异焉。天厯告终,辟地野外,如永初元亮,如黄初防安,如楚之两龚,清而不汚,号曰楚清居士,其志可知己。世氛颇静,仍还城中,混迹编岷,沉晦免祸,介特之操曒然不渝。少年擢巍科,不十年而肥遯名教,自乐余四十年所蕴,虽不获施,然论文讲学,端巳淑人,践履持循,俯仰无愧。逺者慕之,近者宗之,仕者礼之,学者师之。为古文简健光洁,根着理道,求序记志铭者相属。有集四十巻,及宦游拟槀,尝自为序。比其逝也,靡不流涕太息,以为无复有斯人也。天爵之尊,不犹多于人爵之贵乎?君讳孟防,字龙友,莫本系龚所后也。临川龚自昭武徙大王,考诚之,王考良,英考方乡贡进士,妣汪氏赠孺人。君亦汪出也,故孺人子之。吉州判官名若,通山县尉名雷复者,莫氏二兄也。咸淳辛未,伯兄以太学进士第黄甲,仲兄以南省进士赐出身,而君受两浙之命时,莫氏母无恙,见三子俱贵,部使名其所居之坊曰丛桂荣亲。君仕进时,洪庾嵗收缗钱数百,归监纳官挥郤不受。其它日给日共旧例所得,一切屏絶,唯食廪稍而已。所嬴又以分济同列之贫,凡死无所归,求有未遂者,苟可援助,必尽其力。
译筼坡居士姓陈,名荣祖,字仲显,居住在崇仁县崇仁乡苦竹。宋端平丙申年十二月二十九日出生。年轻时,他的几位伯父、叔父中有因科举及第而显贵的人,正迅速追求功名;而居士恭谨朴雅,人们称他为优秀的子弟。等到他年老时,堂兄弟中有些人乘时取富,显赫昌盛;而居士安闲谨慎地守持本分,人们称他为贤良的父兄。唉,那些急于追逐名声的人,后来都如梦如幻;那些显赫地追逐利益的人,也如露水闪电;只有居士巍然独存,如同经过锻炼的金属、经过霜打的树木,不受损害,也不改变。衣食足以供给,子孙足以承继,健康安宁、长寿善终,七十九岁去世。他可以称得上乡里的善人了。娶杨氏,儿子名贤;孙子名时、赐;曾孙名善;孙子又有仁、寿、宜寿、万、延祐、福。居士去世于延祐甲寅年十一月十二日。下葬在第二年乙卯年十二月二十八日。墓地在石塘原,离家很近;墓穴朝向乙方,墓脚向辛方。孙子时喜爱读书,能吟诗,居士非常喜爱他。他活到三十三岁,在居士去世前五个月去世,死后五天便下葬。铭文说:安守清静而观察世事,如同风中的尘土。世间有聚有散,此心却没有悲喜。行为始终如一,福泽因此归于自身。坟上的树木经历千年春色,这就是居士的坟墓。故鉴湖居士李君墓志铭 君姓李,名峻,字至道,是宝章阁待制、正奉大夫、吏部侍郎刘公的孙子,文林郎、荆湖制置使司干办公事李修的儿子。他恭谨严整,似乎不善言辞,却精通进士科的诗赋,能与寒门中参加考试的人争先,这是一难。娶容管安抚使的孙女,后来把女儿嫁给陈氏,与亲家分居两处,却早晚侍奉供养父母,从未有缺,这二难。母亲是工部尚书何公的孙女,三个兄长都是前母所生,性情品行各不相同,而他侍奉他们都合乎情理,节制得当,人们称赞他是恭敬的弟弟,这三难。生活俭约恬淡,没有贪婪嫉妒之心,却独能守住所继承的资产产业,使之有增无减,这四难。宋朝灭亡后,他没有萌生出仕求进的念头,终身读书诵书,家中收藏旧书;晚年一只眼睛失明,仍能写小字。侍郎公起初曾编有类稿,刻版刊行于翰苑,后来文辞多有散失,未能流传;君辑录成册,名为《类稿续编》,又自行编纂韵书注释,十分详尽,后来见到《古今韵会》,便不再刊行。生于宋宝祐癸丑年八月,卒于元延祐甲寅年七月;次年八月壬寅日,葬在长安乡嘉禾里南阜,附葬于母亲何氏墓旁。共有三个儿子:积、颖、稘。孙子、孙女共五人。他曾告诫积说:“家中没有其他珍藏,只有前朝皇帝的御笔是家中的珍宝,千万不要失落。”我一向与君交好,积来请我作铭。铭文说:出自名门的后代,贤淑而秀异,光明显著于后世,难道会不朽吗?故次男吴衮墓铭 吴衮,字士工,是次尚三澄的第二个儿子。幼年聪慧明净,长大后魁伟奇异。学习书法、诗歌和文章,都能有所成就。至元壬午年七月己卯日出生,至大己酉年正月丁未日去世。暂时安葬在后园,延祐乙卯年六月甲申日葬于横江湴田坑。墓首朝兑方,墓脚向震方。娶袁氏,儿女四人:儿子蕃,女儿贤、嬴、宝。他下葬时,父亲澄为他的墓写铭文说:生时勤劳,死后令人怜悯;节省你的自身,以使你的后人富足。故楚清先生龚君墓碣铭 唉!宋末士大夫污浊卑鄙、苟且求全、只顾自身而误国的人比比皆是,习以为常,竟不觉得奇怪。本来有些人在未出仕时还稍有气节,出仕以后也不能不改变。唉!我怎能不因我楚清先生龚君而感慨仰慕呢!君天资高峻超迈,文章精美,二十二岁乡试中贡,二十八岁再次中贡,赋作取得第一。第二年参加礼部考试,赋作取得第二,廷试对策列第六。因咸淳初年对士人的特别恩典,授文林郎、隆兴观察推官。任期届满,授两浙运司干办公事,升临安观察判官;又授福建运司干办公事,转儒林郎。他为人侃侃刚直,不徇私、不诡诈,处理事务明快果断,毫无滞碍。最初在洪州任职,后来在浙地任职,幕府拟任他掌管法令诉讼之事,正因他长久熟悉律令。同僚推重佩服,长官也器重惊异。天历年间政局终结,他到野外寻找避居之地,如同东晋永初年间的元亮、魏黄初年间的仲达、楚地的两位龚氏,清白而不受污染,号称楚清居士;他的志向便可由此看出。世道稍稍安定后,他仍回到城中,混迹于平民之间,隐晦自处以免祸患,耿介独立的操守明亮不变。少年时考中高第,不到十年便远离功名教化之途,自得地度过余下四十年。他所积蓄的才学虽未能施展,但谈论文理、讲授学问、端正自身、教化他人,行为操守始终坚持,俯仰之间没有愧怍。远方的人仰慕他,近处的人尊奉他,出仕的人以礼相待他,求学的人把他当作老师。他写古文简洁劲健、光明纯洁,根本立足于义理,前来请求他写序、记、志、铭的人接连不断。有文集四十卷,以及出仕游历时所作的拟稿,他曾亲自作序。等到他去世,没有人不流泪叹息,认为世上再不会有这样的人了。天赐的爵位尊贵,难道不比人间爵位的显贵更值得尊重吗?君名孟防,字龙友,莫氏本是龚氏所承继的后代。临川龚氏从昭武迁到大王,父亲诚之,祖父良,曾祖方是乡贡进士,母亲汪氏,受封孺人。君也是汪氏所生,因此孺人把他当作自己的儿子。吉州判官名若、通山县尉名雷复,是莫氏的两个兄长。咸淳辛未年,长兄以太学进士列黄甲,二兄以南省进士赐出身;而君接受两浙任命时,莫氏母亲还健在,亲眼看见三个儿子都显贵,部使便把他们所居的坊命名为“丛桂荣亲”。君出仕时,洪州粮仓每年收取数百缗钱,归来后监纳官要把钱交给他,他挥手拒绝不受。其他日常供给以及按旧例所得的东西,一概屏弃,只领取廪禄。多余的俸禄又拿来分给救济同僚中的贫困者;凡是死后无所归、请求帮助尚未实现的人,只要能够援助,他一定竭尽全力。
至闲退时,于人之急,虽不能周亦恻恻怅闵。初,父有庶弟凌蔑,寡防君之母子,重罹困阨。此叔之子不慧,死而絶祀,乃为立后,保防遗业,以逮至今。人谓以徳报怨,君曰宜然,奚徳之云?襟怀坦易,论议平实,嗜义如渴,疾恶如仇。见人有善,欣怿称扬;闻人有过,颦蹙隠讳,别白是非,不少假借。而后进寸长,倍加奬与。其乐成美如此。所受举荐者:安抚吴坚,曹孝庆,转运陈合,朱浚,监察御史曽渊子。所与同僚者:节度判官黎立武,节度推官萧立之。季年所善者:曽县令子良。异代所师者:陆先生子静也。宋嘉熙庚子五月,中一生之日也。今延祐乙卯五月上二,卒之日也。是年六月丁酉,葬之期也。乡曰积善,原曰西楹,塟之宅也。配晁氏,文元文庄之裔,有妇徳。子自厚,有文声。女子适侯,并先卒。子妇制置司主管机宜文字邓晋孙之女,夫亡子防,贞一自誓,长育其子,以绍家学。女孙壻张观、朱夏,皆儒家子。状君之行者,唐浚也,专门治《春秋》,长于君二岁,贫而有守,葢与君合志。碣墓而请铭者,君之孙文潜也。为之铭者,乡之后进吴澄也。铭曰:崇崇儒科,暠暠雄文。乍试吏事,如觽解纷。望实峻明,交章荐闻。选愞包羞,吞声敢云歳月?防何拄藜,看云耿耿于中。防锦袭纁,绰绰嗣学,丐厥余芬。维坚不刑,维完不皲。有抚斯原,宿草芸芸。百世吁嘻,清徳之坟。
宜黄谭遇妻夏氏墓志将仕佐郎赣州路同知防昌州事夏有兰之女弟淑明,至元丙戍六月十九夜生。生十七年,而奉政大夫江西等处儒学提举谭文森之子遇来壻于夏氏,有子一人,曰道生。为谭氏妇九年,而卒于父母家,至大庚戌六月十二日也。卒时凡在京师,越三年四月,自京师至,乃治葬。葬参原首亥趾壬,延庆壬子九月二十四也。父讳雄,先卒。母刘氏,甚钟爱。其卒也悲,其葬也命其外甥道生造吾门,再拜请志。遂刻文于其墓云。李▯道墓志铭宋寳章阁待制正奉大夫吏部侍郎李公之孙畴,字▯道,文林郎沿江制置使司干办公事,讳修之嫡长子也。侍郎掌制时,生命之日,制保养太保,携抱终日不出帷房,因得痼疾。母谭夫人恩之甚勤,食寝作息,躬自顾视。逮至有室,犹然自防。頴悟虽疾,不废书,一覧终身不忘。经史典故,记忆淹贯。信奉释老二教,晨夕香灯,防诵敬礼,隆寒盛暑不辍。侍郎既任子,赏延诸孙,该受登仕郎,以疾让于弟。略友爱出自天性,未尝疾声厉色,恬淡忘世,毫发事不婴于怀。娶知金溪县黄元孙女,元侍郎同年进士。逢时多虞,而外无咈意,葢内有贤助云。黄氏先二十有八年卒,子贞年十有三,竭力干蛊,家用小康。男婚女嫁俱毕,尝燕处,贞侍特书褒美之辞,以畀贞受藏唯谨。次子允思以制干命,俾后阳春令涛之子寘贞,承志均家产为二,不求嬴焉。女一适文虎,一适夏有兰,一适邬文传。李氏世居崇仁乡之白沙,侍郎贵显,始徙于邑江南。新附法令未孚,军冦交扰,避地靡定,依贞妇家数年。时既寜谧,复归白沙,筑室。大徳丙午正月八日卒,年六十有七。子少以里中子识制干公交游三世矣。贞数数为其父请铭。延祐甲寅某月日,贞允思奉柩葬于宜风里上塘祖茔之左,乃为铭曰。维兄友以克让,其贵维子亦兴让以克友于弟,维身教不匮,维家闻不坠,以永于世世。临川曽母刘氏墓志铭临川曽必荣之妻刘氏讳慧珍,生宋淳祐辛邜之十一月,年四十三而卒。其夫四男一女,家又甚贫,有欲夺其志及分异其子女者,坚志不从,卒全其节。长其所生而室家之冢子泰来,尝为吏,归解其槖,以所得进郤勿视,曰:“吾教汝为士,不使为吏。汝若教学,虽菽水缺供,吾不憾;否则为农为贾以养,亦其次也。今为吏,必取所不当取,恶用此为!”泰来惭惧,自是不复为吏。素不好华饰,孀居即屏芳泽,终其身不御。前期与邻妇诀,微病三日而逝。大元延祐乙邜十二月二十六日也。既殡,乃得塟地,里曰孝行山,曰熊家畬,以某年某月某日葬。求铭者泰来也,述行实者曽之族人与嗣也。铭曰:天,其夫弗肯渝于义,士其子弗肯没于利。鸣呼!虽古贞▯,奚以尚兹?
吴文正集巻七十五
译到了闲居退处时,对于他人的急难,即使不能周济,也总是忧伤怜悯。起初,父亲有一个庶弟凌辱轻蔑他的母亲和兄弟,使他们屡次遭受困厄。这个叔父的儿子不聪明,死后断了祭祀,于是君为他立嗣,保全其遗留产业,一直到今天。人们说这是以德报怨,君说:“本来就应当这样,哪里谈得上什么以德报怨?”胸襟坦荡平易,议论平实,爱好义理如同口渴求水,憎恶坏人如同对仇敌。见到别人有善行,便欣喜称扬;听到别人有过错,便皱眉而替他隐讳;辨明是非,从不稍加宽容。对于后辈哪怕只有一点长处,也加倍鼓励赞许。他乐于成全他人、赞美他人,就是如此。曾经举荐他的人有:安抚吴坚,曹孝庆;转运陈合、朱浚;监察御史曾渊子。与他同僚的人有:节度判官黎立武、节度推官萧立之。晚年所亲善的人是曾县令子良。异代所尊师的人是陆先生子静。宋嘉熙庚子年五月,是他一生中的生日;如今延祐乙卯年五月初二,是他去世的日子;这一年六月丁酉,是下葬的日期。乡名积善,原名西楹,是下葬之地。妻子晁氏,是文元、文庄的后代,有妇德。儿子自厚,有文名。女儿嫁给侯氏,但早于他去世。儿媳是制置司主管机宜文字邓晋孙的女儿,丈夫去世、儿子年幼后,立志守贞,亲自抚养儿子长大,以继承家学。孙女婿张观、朱夏,都是儒家子弟。为君撰写行状的是唐浚,他专门研究《春秋》,比君小两岁,贫穷却有操守,大概与君志趣相合。刻立墓碣并请我作铭的人,是君的孙子文潜;为他作铭的人,是乡里的后辈吴澄。铭文说:崇高的儒科,光明的雄文。初试吏事,便如解开纷乱的丝结。声望和实绩高峻明白,荐举的奏章交相传闻。软弱忍辱之人只能含羞忍声,怎敢谈论岁月?只好拄着藜杖,看云而内心耿耿。锦衣袭身,朱绂传承,绰绰有余地继承学业,求取他遗留的芬芳。唯有坚固而不受损伤,唯有完整而不被皲裂。有人抚临这片原野,过夜的荒草繁茂。百世之后发出叹息,这是一座清德之人的坟墓。宜黄谭遇妻夏氏墓志 将仕佐郎、赣州路同知、雩昌州事夏有兰的妹妹淑明,于至元丙戌年六月十九日夜出生。十七岁时,奉政大夫、江西等处儒学提举谭文森的儿子谭遇入赘夏氏,有一个儿子,名道生。做谭家媳妇九年后,死在父母家中,时间是至大庚戌年六月十二日。她去世时,家人都在京师;过了三年四月,家人从京师回来,才办理安葬。葬于参原,墓首向亥方,墓脚向壬方,日期为延庆壬子年九月二十四日。父亲名雄,早逝;母亲刘氏,非常疼爱她。她去世时母亲十分悲痛,安葬时命外甥道生到我门下,再拜请求我撰写墓志,于是把这篇文章刻在她的墓上。李弘道墓志铭 宋宝章阁待制、正奉大夫、吏部侍郎李公的孙子畴,字弘道,是文林郎、沿江制置使司干办公事李修的嫡长子。侍郎掌管制诰时,畴出生那天,制诰官把他抱到太保那里,太保整天抱着他,不让他走出帷房,因此得了痼疾。母亲谭夫人十分勤劳地照料他,饮食、睡眠、起居都亲自看护。直到他娶妻,仍然亲自照顾他。畴虽然聪颖明悟,却因疾病不废读书,所读书籍过目终身不忘。经史典故,记忆广博贯通。他信奉佛、道二教,早晚焚香点灯,诵经礼敬,即使严寒酷暑也不停止。侍郎授予子孙恩荫后,恩泽延及诸孙,畴本应授登仕郎,却因疾病让给弟弟。他对兄弟友爱出于天性,从未疾声厉色;性情恬淡,忘却世事,丝毫琐事不萦绕心怀。娶知金溪县黄元的孙女,黄元是元代侍郎的同年进士。时局多有忧患,她在外从不表现出违逆之意,大概是因为内有贤妻相助。黄氏早于他二十八年去世,儿子贞当时十三岁,竭力操持家务,家用才稍稍宽裕。等儿女婚嫁都完成后,他曾设宴闲居,贞侍特意写下褒美之辞,交给贞收藏,贞十分谨慎地保存。次子允思奉制干之命,让后阳春令涛的儿子寘贞继承家业,并把家产平均分为两份,不求多得。女儿三个,分别嫁给文虎、夏有兰、邬文传。李氏世代居住在崇仁乡白沙;侍郎显贵后,才迁居县城江南。新近归附的法令尚未使人信服,军队和盗寇交相骚扰,避难之地没有固定,便依靠贞的妻子家住了数年。后来时局安定,又回到白沙,修筑房屋。大德丙午年正月八日去世,享年六十七岁。贞年少时因为乡里孩子的关系,已经同制干公交往三代了。贞多次替父亲请求墓铭。延祐甲寅年某月某日,贞、允思奉灵柩葬于宜黄里上塘祖坟的左侧,于是作铭说:兄长友爱而能谦让;他的显贵,是因为儿子也兴起谦让之风,能够友爱弟弟。自身的教诲没有穷尽,家族的声誉没有坠落,永远流传于世世代代。临川曾母刘氏墓志铭 临川曾必荣的妻子刘氏,名慧珍,生于宋淳祐辛卯年十一月,四十三岁去世。她的丈夫有四个儿子、一个女儿,家境又十分贫困;有人想改变她的志向并分离她的子女,她坚守志向不肯听从,最终保全了自己的节操。她抚养亲生长子泰来成人并为他娶妻。泰来曾经做官,回来后解开行囊,把所得钱财拿给她看,她却推开不看,说:“我教你读书做士人,不是让你做官。你如果教书,即使缺少粗茶淡饭的供养,我也不遗憾;否则就做农民或商人来养活自己,也还算次一等的选择。如今做官,一定会取得不该取得的东西,要这些做什么!”泰来惭愧恐惧,从此不再做官。她平素不喜欢华丽的装饰,守寡后便禁绝香粉脂泽,终身不再使用。她在预感将死时同邻妇诀别,微病三日便去世了。时间是大元延祐乙卯年十二月二十六日。入殓后才找到墓地,在孝行山熊家畲;于某年某月某日下葬。请求墓铭的人是泰来,叙述她事迹的是曾氏族人和嗣子。铭文说:上天啊,她的丈夫不肯在义理上改变;士人啊,她的儿子不肯淹没在利益之中。唉!即使古代的贞妇,又怎能超过这母子呢?吴文正集卷七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吴文正集巻七十六元 吴澄 撰墓志铭故袁君主一甫墓志铭主一姓袁氏,讳立初,字义夫,生宋淳祐庚戍九月。自少倜傥有志,慷慨尚义,习进士业,应举不中,客州县,与其谋议如参佐然。进士科既废,无复仕进,想新附之民,地偏俗殊,闻一令輙骇,吏并縁为奸,丝棼鼎沸,莫克应承。君处之得宜,于家不贻父母忧,同产頼以保所有,庇及一乡。愚氓相挺为乱,锄其根株,里居以寕,逺近归徳焉。冨室礼为賔师,诹度悉中理法,多所禆益。君伦纪笃厚,意气轩豁,亲故交逰,恳恳用情,靡不感悦。至大庚戍十二月,以疾终。次年十一月,▯于艺原。延祐丁巳二月庚申,改▯廻乡祔母夫人墓左。呜呼,古有乡之贤能,长治其民,不出比闾族党之间,故上下相亲如家人父子。袁君不必如古之仕于乡,而比闾族党受其恵,盖无愧于古之才士也。夫考讳摹承节郎监隆兴府樵舍镇,妣曽氏,进贤县丞讳三徳之孙女。配何氏,工部尚书讳异之从女孙也。男三:梅瑞,彭泽县教谕;相瑞,桐瑞。女三:端女,平女,安女。中男中女皆先卒。大庾县令何子安之子,隆孙道州判官何壵之子友成暨子之中子衮,其壻也。孙男二:焘孙熹孙。孙女四。君与予相友如兄弟,其卒也,予在京师,今于其改▯也而为之铭。铭曰:生不试,没有遗恵,留其庆,以昌后裔。故县尹萧君墓志铭萧氏居赣寕都之小田,至于君五世矣。君之世父讳澥,能诗,有集曰《芸庄》。五试礼部,特奏授户曹。君之父讳立之,诗宗江西,▯絶句有唐人风致,其集曰《氷厓》。登进士科,由镇南军节度推官班见,改籍田令,累官至通直。抢攘之际,擢为道守,不及赴。君通守之季子也,讳士资,字深可,噐识超异,绍宋学,文艺最优。知时将多虞,期以武功奋就右选,授承节郎。及大兵至江南,仲兄赟募乡兵助时偹御。君请曰:「报国忠也,寕家孝也,二者不能兼。」兄居弟行,帅李公不许,遂徃。君奉二亲依山险,同乡邻保聚。兄与大兵遇而止。元师李公竒其才,全其生,询其家世,益加敬重。君亦受知焉。李公镇卢陵,命君招抚寕都,降汀冦有功,剡上随逹官入觐,授从仕郎,建昌广昌尹。承乱离后,井里荒残,抚字有方,户増狱简。遭父防去官,再尹辰州卢溪。寔五溪蛮洞之地,乌言兽心,御之得宜,靡不恱服。茶溪洞反,谕降其众。又遭母防去官,再入觐,迁徴事郎,辰州叙浦尹。叙浦与卢溪邻,土俗相似,治之一如卢溪。前者洞蛮屡服屡叛,招懐以徳,咸俾革面。闻君有代渠魁复出钞掠,行省调兵勦捕,君率先捣其巢穴,冦穷蹙就擒。君不有其功,以让军官与同僚。归旧隠,觞咏自乐视仕进,澹如也。越数年,有南安路行用库大使之命,居官将再期觧钞上行省还及赣,疾作至于南安,益笃。诸子扶侍至家,寝疾七日而终。君事二亲孝,虽驰公事于外,爱慕不少释,奔防及门,号踊恸絶。兄弟怡怡,终身无间言。待宗戚友朋各中理,节能得其欢,岂弟慈祥,接物和煦。三为邑宰,民皆去思。尝以自得扁书室,所着诗文有《吹劔吟》《北觐纪》《咏卢溪客语》。疾病召诸子及弟兄之子毕至,教以和顺。娶连继黄,子男四:若渊、若潜、若济、若渉。女四。孙男四:楫、孙吴、孙周、孙相。孙君生于淳祐辛亥之冬,卒于延祐。丁巳之夏,二年十一月廿七日,▯于里之吟田长山头。予与君父子兄弟交逰四十载,父兄既没,而君独存。每嵗书问往来,至数四。君少予三嵗,乃先弃予而逝乎?诸孤求志铭,叙而铭之。铭曰:深沉坦夷,□廓宻微。荘肃愉怡,无莫有持。文继父规,政若母慈。忘者巳而存者如斯。故赣州教授李君夫人徐氏墓志铭。故赣州教授宜黄李君夫人徐氏,以延祐丙辰九月,从其子仲谋官赣之石城。越明年丁巳五月甲戌卒。仲谋具棺衾衣物,敛于旅次,悉得如礼。是月壬辰,奉柩以归。六月丙午,殡于正寝。八月巳酉,▯仙桂乡北华山左。仲谋衰绖,求请铭。呜呼!余视夫人之父,犹大父;视其夫,犹伯叔;视其子,犹兄弟也。可不铭诸?窃谓妇徳一,而有三从焉。徳既贤,所从亦贤,世所希也。盖徳之贤在巳,而出乎性;所从之贤在人,而系乎命。苟非▯于天者羙,命于天者厚,其曷能然哉?若夫人所得于天,可谓羙且厚巳。夫人儒家子,讳懿。如天▯孝慈,知书秉礼,事姑色飬无违,执妇功至老不废,相其夫,裕其家,新宅舍,馔賔亲,睦乡邻,教子孙,一一中程度。居近夫子庙,遇朔望,趣起拜谒。中燬于火,部使命有司重脩,以仲谋董役,夫人视如家事然。
译钦定四库全书 吴文正集卷七十六 元吴澄撰 墓志铭 故袁君主一甫墓志铭 主一姓袁,名立初,字义夫,生于宋淳祐庚戌年九月。从小才气纵横而有志向,慷慨崇尚义气;学习进士科业,参加科举却没有考中,寄居州县,参与谋划议事如同属官。进士科废除后,便不再谋求仕进。新近归附的百姓,地方偏僻、风俗不同,听到一个命令就惊骇,官吏又乘机作奸,事务纷乱如乱丝、如沸鼎,没有人能够应付。君处理这些事情很恰当,在家中不使父母忧虑,同胞兄弟也依靠他保全产业,恩泽甚至遍及一乡。愚昧的百姓互相纠集作乱,他铲除根源,使乡里安宁,远近的人都归附他的德行。富裕人家以礼聘请他为宾师,咨询谋划都合乎法理,得到他的帮助很多。君伦常纲纪笃厚,意气开朗,亲友交游之间诚恳用心,没有不感到欣悦的。至大庚戌年十二月,因病去世。第二年十一月,葬于艺原。延祐丁巳年二月庚申日,改葬回乡,附葬在母夫人墓的左侧。唉,古代有乡里的贤能之人,长期治理百姓,却不走出邻里宗族之间,所以上下亲近得如同一家人和父子。袁君不必像古代那样出仕于乡里,但邻里宗族都受到他的恩惠,大概无愧于古代的贤才。父亲名摹,官任承节郎、隆兴府樵舍镇监;母亲曾氏,是进贤县县丞曾三德的孙女。妻子何氏,是工部尚书何异的侄孙女。儿子三个:梅瑞,任彭泽县教谕;相瑞、桐瑞。女儿三个:端女、平女、安女。二儿子、二女儿都先去世。大庾县令何子安的儿子、隆孙道州判官何壵的儿子友成,以及子之的次子衮,是他的女婿。孙子两个:焘孙、熹孙。孙女四人。君与我相交如同兄弟,他去世时我在京师;如今他改葬,便为他作铭。铭文说:生时没有得到施展,死后留下遗惠;留下福庆,使后代昌盛。故县尹萧君墓志铭 萧氏居住在赣州宁都的小田,到君这一代已经五代了。君的伯父名澥,能写诗,有文集名《芸庄》。五次参加礼部考试,特奏授户曹。君的父亲名立之,是江西诗派的宗师,所作七绝有唐人的风致,文集名《冰崖》。他考中进士,由镇南军节度推官入班朝见,改任籍田令,屡次升官至通直郎。战乱纷扰之际,被擢升为道守,却来不及赴任。君是通直郎的第三个儿子,名士资,字深可,器量见识超凡,继承宋代理学,文艺最为优秀。知道时局将多忧患,便期望凭武功奋发,进入武选,授承节郎。大军到达江南时,二哥赟招募乡兵,帮助时局防御。君请求说:“报国是忠,安定家庭是孝,这两件事不能同时兼顾。”兄长以弟弟的礼数对待他,统帅李公不允许,于是兄长前往。君奉侍双亲依靠山险,与同乡邻里聚集结保。兄长与大军相遇,便停留下来。元军统帅李公惊异于他的才能,保全了他的性命,询问他的家世,更加敬重他;君也因此受到知遇。李公镇守庐陵时,命君招抚宁都,因招降汀州盗寇有功,便上表推荐他,随达官入朝觐见,授从仕郎,任建昌路广昌县县尹。战乱之后,井邑乡里荒芜残破,他抚慰治理有方,户口增加,诉讼减少。遭逢父亲丧事而离职,后来再次任辰州卢溪县县尹。那里确实是五溪蛮洞之地,言语如鸟、心性如兽;他治理得当,没有不心悦诚服的。茶溪洞反叛,他晓谕并降服其众。又遭逢母亲丧事离职,再次入朝觐见,升任征事郎,任辰州叙浦县县尹。叙浦与卢溪相邻,地方风俗相似,治理方法也完全如在卢溪。此前洞蛮屡次归服又屡次反叛,他以德招抚怀柔,使他们都改过自新。后来听说他们让代替首领的人重新出来劫掠,行省调兵围剿捕捉,君率先捣毁他们的巢穴,盗寇困窘窒迫而被擒获。君不把功劳归于自己,而让给军官和同僚。回到旧日隐居之处,饮酒吟咏自得其乐,把做官看得淡泊如常。过了几年,接到南安路行用库大使的任命;任职将满两年时,押运钞币上行省,返回时到达赣州,疾病发作,到了南安病情更加严重。几个儿子扶持侍奉他回到家中,卧病七天便去世。君侍奉双亲很孝顺,即使在外奔走办理公务,也丝毫没有减少爱慕之情;奔丧到家门,号哭跳踊,悲痛欲绝。兄弟之间和睦,终身没有一句争吵的话。对待宗族亲戚、朋友,各自合乎情理;节制得当,能使他们都欢喜;和乐慈祥,待人温和。三次担任县令,百姓都怀念他。曾经因为自得而题写书室匾额,所著诗文有《吹剑吟》《北觐纪》《咏卢溪客语》。病重时召集所有儿子和兄弟的儿子,让他们全部到来,教导他们和睦谦顺。娶妻连氏、继娶黄氏,儿子四人:若渊、若潜、若济、若涉;女儿四人。孙子四人:楫、孙吴、孙周、孙相。君生于淳祐辛亥年冬,卒于延祐丁巳年夏;延祐丁巳年十一月二十七日,葬于乡里的吟田长山头。我同君父子兄弟交游四十年,父兄都去世后只剩君一人。每年书信往来,多至数次。君比我小三岁,难道竟先我而去了吗?几个孤儿请求墓志,我叙述事迹并为他作铭。铭文说:深沉而坦荡,□廓而幽微。庄重肃穆又愉悦和乐,无不有所持守。文章继承父亲的规范,政事如同母亲般慈爱。遗忘的已经过去,留存的便是这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 故赣州教授李君夫人徐氏墓志铭。已故赣州教授、宜黄人李君的夫人徐氏,于延祐丙辰年九月,随儿子仲谋到赣州石城县任所。第二年丁巳年五月甲戌日去世。仲谋准备棺材、寿衣和殓葬用品,在旅舍中入殓,一切都合乎礼制。这月壬辰日,奉灵柩归来;六月丙午日,停殡于正寝;八月己酉日,葬在仙桂乡北华山左侧。仲谋穿着丧服,请求我撰写墓铭。唉!我看待夫人的父亲,如同外祖父;看待她的丈夫,如同伯父叔父;看待她的儿子,如同兄弟,难道可以不为她作铭吗?我私下认为,妇德虽只有一个根本,却有三种所从。德行既贤,所从的人也贤,这是世间少有的。大概德行的贤美在于自身,出于本性;所从者的贤能在于他人,取决于命运。如果不是上天所赋美质、上天所给予的厚命,怎么能这样呢?像夫人这样得到上天赋予的,可以说既美好又厚重了。夫人出身儒家,名懿。她天性孝顺慈爱,知书守礼;侍奉婆婆,和颜悦色,从不违背;操持妇女事务直到老年也不废止;辅助丈夫,充裕家业;修建住宅,置办饮食招待宾客亲友,和睦乡邻,教导子孙,每件事都合乎尺度。居所靠近夫子庙,每逢初一、十五,便催促起身前去拜谒。夫子庙中部被火烧毁,部使命有关官员重新修建,并让仲谋负责工程,夫人把它看得如同自家的事情。
有梓木可材,或请以立夫子像,即斧以畀。呜呼!妇所先者徳,而夫人之徳则贤也。父乡贡进士,乐易敦厐,讳桂,得以工词牋为儒林宗,逺近从逰者数百,咸称为介轩先生。呜呼!防所从者父,而夫人之父则贤也。李君端严闲雅,受业徐先生之门,师特加器重,而妻以女,后入大学,厯外内舍以上舍,释褐授廸功▯,差赣州教授。呜呼!长所从者夫,而夫人之夫亦贤也。夫没时,子甫弱冠,或谓所居差繇繁宻,盍徙以避,夫人谓:“吾辛勤有此屋,去将安之?”仲谋奉母应门,纯正防通,每为邑大夫所礼,家頼以寕。初仕南安路学録,夫人抚诸孙留于家。再调石城县教谕,则曰:“吾昔尝从夫仕赣,今从子仕赣之支邑,死不憾矣。”受禄飬八阅月,愉如也。仲谋防谨自守,所至取重于官长,取信于士友,大率母教所成。呜呼!老所从者子,而夫人之子又贤也。夫人生宋淳祐甲辰七月,得年七十有四。次子良蚤卒,女一适莱山山长邹,众孙男四,除比冠阶先十。有九日,殇夫人哭之恸,由是婴疾。除后二十有八日,亦殇。陞尚防孙女一,适临川徐铭曰。天丰之乎?于其躬,又于其所从,孰如其丰?天啬之乎?于其徳,不于其所食,孰云其啬?故陈副使夫人黄氏墓志铭小曹金银场副使陈仲南之配黄氏,乡贡进士庆老之女,宋淳祐壬子嵗生。十有六嵗归于陈。毓质儒家,性行温淑,相夫君治赀产,日以盛大。警戒相成,慈俭如初。宗族乡党咸称贤助。至元辛邜五月三日卒,▯黄陵,迁奥村,迁桥头坑,又迁炭▯坑,距家一里许。副使讳楠,后二十有一年卒。初生一女一男,年皆防,罹冦祸,能相让就死。再生一男,曰炳文,娶大学进士吴防来女为妇。孙男一世,孙孙女二。一许归予之孙蕃,一许归斤村防之子。铭曰:梱仪靓,颛顺恵,且贤。维家之嬴,不嬴其年。永蔵既安,流庆嬗嫣。故临川丁君墓志铭丁氏系出齐侯吕伋,汉时有寛、有固,至宋显者尤众。其居临川灵台乡者,有叔才,为士讳应桂,父曰从龙,以其子有志于学,凢益友过从,应接不倦。叔才所师,皆一时工进士业者。最后与今翰林承防程距夫同门,业成而科废,栖遯不求闻于时。名书室曰竹,所以厉其节。户既▯儒籍,俯就乡邑学谕之职,又防处临汝书院,遂与郡中诸耆宿俊彦日相亲宻,间或吟咏以抒懐抱,语尚平淡,不事雕琢。资禀刚直,趣操清洁,倜傥潇散,不拘不迂。与人议论少不合,则疾声大呼,然聚防欢笑,浩歌畅饮,和气春如也。待族姻乡党、知旧交逰,各中礼度。娶龚氏,先卒,子荣翁克世其业,教导临汝,叔才就飬焉。有疾乃奉以归,终于正寝。其生也,宋淳祐辛亥九月;其卒也,元延祐丁巳三月十有一日庚寅祔▯龚氏兆。是年秋,贡余校文还过郡,前临汝山长赵思▯以荣翁来请铭。余尝序叔才诗矣,今铭其墓也,宜从老氏教。子井山观者,季子有容也。孙显生、相生。铭曰:生而有章,死而有蔵。我辞孔掦,厥闻弥芳。大元将仕郎南丰州判官萧君墓志铭。大元有江南一,天下三十有九年,始以进士科取士。江西行中书省所统两道贡士三十有二,校艺之优劣,定去取。而吏议以襍犯违制,有所黜。校文者争之,一二逹官临之,亦务寛厚,欲偹其名数,卒不能夺吏议。于是与选止十有八人,而吉安一路居其六。明年防试京师,六人之中擢第者三:杨景行、罗曽、萧立夫也。立夫字兴吾,吉水人,年最少。授将仕郎南丰州判官,以归。八月巳丑,甫拜其亲。十月甲申,遽终其身。呜呼,其可悲也巳!其可悲也巳!大父讳符,世在宋三贡于乡,五试于省。咸淳戊辰省试诗义第一,殿试中乙科,任衡州推官。父如愚,守家学,五子立夫仲也。大父命之为世父后,自防敏悟,其行其识卓然特异。体素嬴弱,归途遘疾,逾月小愈,至家又疾,竟不得起。呜呼,其可悲也巳!其可悲也巳!生至元甲申,终延祐乙卯,越三年丁巳正月▯于松林之原。兄鼎将父命来徴铭。乡试余曽校文得士如此,而不见其用。呜呼,其可悲也巳!其可悲也巳!妻彭氏,男辰生▯之时,年十有四矣。铭曰:才与否,与富与贫,与贵与贱,与寿与夭,皆命也。夫呜呼!立夫未可谓富,而亦不贫;未可谓贵,而巳不贱。天畀以才,不畀以寿,命不可期。若之何其知与不知,俦不子悲?呜呼!噫嘻!故诗人吴伯秀墓志铭
译庙中有梓木可以制作材料,有人请求用它来塑立孔夫子像,她便立即砍下交给对方。唉!妇人首先重视的是德行,而夫人的德行确实贤美。她的父亲是乡贡进士,性情和易敦厚,名桂;凭借工于词牋,成为儒林宗师,远近跟随他交游的有数百人,都称他为介轩先生。唉!妇人所从的是父亲,而她的父亲确实贤能。李君端庄严肃而闲雅,曾在徐先生门下受业,老师特别器重他,并把女儿嫁给他;后来进入太学,历任外舍、内舍,升入上舍,释褐授迪功郎,调任赣州教授。唉!妇人长大后所从的是丈夫,而她的丈夫也确实贤能。丈夫去世时,儿子刚满二十岁,有人说所居之地差役繁重密集,何不迁居以避开;夫人说:“我辛辛苦苦才有了这所房屋,离开后将到哪里去呢?”仲谋奉母亲守门持家,纯正谨慎、周密通达,常常受到县中长官礼敬,家业因此安宁。仲谋最初任南安路学录,夫人抚养几个孙子留在家中;后来调任石城县教谕,她说:“我从前曾随丈夫到赣州任职,如今又随儿子到赣州属县任职,即使死去也没有遗憾了。”领取俸禄奉养老人八个月,心情十分愉快。仲谋谨慎自守,所到之处受到长官重视,取得士人朋友的信任,大多是母亲教诲所成。唉!老年所从的是儿子,而夫人的儿子又很贤能。夫人生于宋淳祐甲辰年七月,享年七十四岁。次子良早逝;女儿一个,嫁给莱山山长邹氏。众孙中有四个男孙,除比冠阶先十有九日,夭折;夫人哭得十分悲痛,因此染病。过了二十八日,也去世了。升尚书的孙女一个,嫁给临川徐氏。铭文说:上天是丰厚的吗?对于她自身,以及她所从的人,谁能像她这样丰厚?上天是吝啬的吗?对于她的德行,而不是对于她所享用的东西,谁还说它吝啬?故陈副使夫人黄氏墓志铭 小曹金银场副使陈仲南的妻子黄氏,是乡贡进士庆老的女儿,生于宋淳祐壬子年。十六岁嫁给陈氏。她出身儒家,资质温和贤淑,辅佐丈夫经营产业,家业日益兴盛;夫妻相互警戒、相互成就,慈爱节俭一如当初。宗族乡党都称赞她是贤内助。至元辛卯年五月三日去世,葬于黄陵,后来迁到奥村,又迁到桥头坑,再迁到炭窑坑,距家约一里。副使名楠,比她晚二十一年去世。起初生有一女一男,年纪都还幼小,遭遇盗寇灾祸,竟能互相谦让,一同赴死。后来再生一个儿子,名炳文,娶太学进士吴防来的女儿为妻。孙子一个,孙女两个;一个许配给我家的孙子蕃,一个许配给斤村防的儿子。铭文说:闺门仪范端庄,性情专一柔顺而仁惠,并且贤良。家业虽然有余,寿命却没有因此增加。长久安葬已经安稳,流传的福庆绵延美好。故临川丁君墓志铭 丁氏的先祖出自齐侯吕伋;汉代有丁宽、丁固,到了宋代显达的人尤其多。居住在临川灵台乡的,有叔才,读书为士,名应桂;父亲名从龙,因为儿子有志于学,凡是有益的朋友来往,都不知疲倦地接待。叔才所从师的,都是当时精通进士科业的人。最后与今翰林承旨程钜夫同门,学业完成而科举被废,于是隐居逃遁,不求当时闻名。把书室命名为“竹”,用来砥砺自己的节操。户籍既列入儒籍,便屈身担任乡邑学谕,又在临汝书院任职,于是同郡中各位年高德劭的前辈和才俊每天亲密交往,间或吟诗来抒发胸怀,言语崇尚平淡,不事雕琢。天性刚直,志趣操守清正洁净,倜傥潇洒,不拘谨也不迂腐。与人议论稍有不合,便高声大叫;然而一旦聚会,便欢笑放歌,痛饮畅谈,和气像春天一样。对待宗族姻亲、乡里朋友、旧日交游,都合乎礼度。娶龚氏,早逝;儿子荣翁能够继承他的学业,在临汝教书,叔才便前往接受奉养。叔才病重,荣翁才把他奉回家中,叔才在正寝去世。他出生于宋淳祐辛亥年九月,去世于元延祐丁巳年三月十一日庚寅日,附葬于龚氏墓地。这年秋天,我贡试校文回来,经过郡城,前任临汝山长赵思玄带着荣翁来请我作铭。我曾经为叔才的诗集作序,如今又为他的墓作铭,正应当遵从老氏的教诲。儿子井山观,是小儿子有容。孙子显生、相生。铭文说:生时有文采,死后有藏身之所。我所作的辞章极力彰显他,他的声名将更加芳香。大元将仕郎南丰州判官萧君墓志铭。大元统一江南后,天下三十九年,才开始以进士科取士。江西行中书省所统辖两道的贡士共有三十二人,考校文章的优劣,决定取舍。但官吏议论认为其中有人犯有杂罪、违背制度,便有所黜退。考校文章的人争辩此事,一两位达官亲自处理,也力求宽厚,想要完备取士的名数,最终却不能推翻官吏的意见。因此入选的只有十八人,而吉安一路占了其中六人。第二年在京师举行会试,六人中考中进士的有三人:杨景行、罗曾、萧立夫。立夫字兴吾,是吉水人,年纪最小。授将仕郎、南丰州判官,便回乡。八月己丑日,刚刚拜见父母;十月甲申日,突然结束了生命。唉,真是可悲啊!真是可悲啊!祖父名符,世代在宋朝三次乡试中贡,五次参加省试。咸淳戊辰年省试中诗义第一,殿试考入乙科,任衡州推官。父亲如愚,守承家学;五个儿子中,立夫排行第二。祖父命令他为伯父承嗣。自幼聪敏颖悟,他的品行和见识卓然不凡。身体本来羸弱,归途中遇病,过了一个多月稍稍好转,到了家又生病,最终不能起床。唉,真是可悲啊!真是可悲啊!他生于至元甲申年,死于延祐乙卯年,过了三年,在丁巳年正月葬于松林原。哥哥鼎奉父亲之命来请求墓铭。我在乡试中曾经考校文章,得到这样的士人,却看不到他施展才能。唉,真是可悲啊!真是可悲啊!妻子彭氏;儿子辰生在下葬时已经十四岁。铭文说:有才无才,富裕贫穷,尊贵卑贱,长寿夭折,全都是命。唉!立夫不能说富裕,却也不贫穷;不能说尊贵,却已经不卑贱。上天赋予他才华,却没有赋予他长寿,命运实在难以预料。至于有人知晓他、有人不知晓他,哪一个同伴能不为他悲伤呢?唉,悲叹啊!故诗人吴伯秀墓志铭
伯秀讳廷兰,抚金溪之吉原,少工进士业,与从兄廷龙素齐名。其从兄入太学,登进士科,调赣石城尉,而伯秀不仕进士科。既废,乃肆其力于诗。甄意洽辞,不甘伈伣,出鲁直、履常下,迹不渉城府。朝夕一室,吟啸自若。中有亡聊不平,一皆发于声,汪洋无涯涘。众口遽相传诵。其佳句,家素贫,抚弟如子,私箧无一钱。蔵言直行,方见不善,輙靣折。有急则力救之。慱记覧,善诱诲后进。宗党恵其徳而化者,比比生。宋淳祐三年四月,得年八十。元至治二年闰五月卒。闻者靡不伤悼。防定元年十二月▯里之何家原。前期其族孙举及裴在京为之请铭。既而其从子庆益来速铭。噫!宋三百年间,抚之诗人,前有谢逸、谢薖,后有赵崇怿,而崇仁甘泳、金谿曽子良亦以诗自好。伯秀与曽同邑,而为曾所敬。余尝观其诗,是可铭也。或谓伯秀之穷如孟东野,抑天固穷其身以昌其诗乎?余谓东野无后,而伯秀三子诸孙森然克绍其世,天之丰之也,非东野所可及。巳而其诗又有不同者焉。祖某,父某,俱弗耀。娶王氏,子三,孙四。铭曰:韫匮潜珍,粲粲琪珣。畴谓诗贪,贞曜与伦。涤破酸辛,渊乎深淳。不昌其身,以傒其嗣人。故金陵逸士寅叔王君墓碣铭皇庆元年春,予在国子监,以疾寻医。其夏过金陵,郡士王寅叔授予舘,执弟子礼而请学焉。每为谈士君子脩身谨行之槩,言言胥契,如水沃地。其秋,予遡江而南,则依依不忍别,若有失也。一年余不相闻,或传寅叔死矣。夫金陵,东南大都防也,然自吴晋以来,常为用武之国,事文学者视他郡为少。况归朝之后,士之世业者,或弃其业而他从。寅叔一身独膺持家干蛊之任,犹能有余力不废学。其为学也,又不卑卑于世儒记诵词章之习,上慕古之圣人贤人而为师,可不谓特见卓识者哉?而竟不得年以死,是可嘅也巳。延祐五年冬,予再至金陵,寅叔之子谓吾父虽巳就土,而穴有水泉,冝改▯,乃营宅兆于城南西石子岗,以明年正月四日奉柩而窆。予为文以碣于其墓。寅叔讳子清,其先汴人,宋绍兴初来居霅州,祖父讳某徏金陵,祖母徐氏,勤俭殖生。父讳君祥,早世。仲父季父恊心共事,以致丰裕。寅叔仲父之第三子也,年十有四,仲父亦卒,为母命之为世父后,事母张氏尽孝,人无间言。家务母及女兄主之,寅叔惟读书为学而已,他事一无所与。数年后,家浸以蛊,始奉母命,整饬剔蠧补▯,详缓精审,増益其田数十顷,若不经意,人服其能。声誉日起,贤士大夫常造其门,交朋甚驩,而喜赒恤亲戚无依頼者,量其厚薄,月有赡给。名阀之子孙,他方之寒俊不能自立者,恻然矝念,时与舘谷,嫁娶无力者捐赀赠之,死无具者偹棺▯之,嵗防施米及为粥以食道路之人,时疫施药,间命医流往就其家胗视。隆寒积雪,则散禇衾木炭委于甚贫者之门而去,不出主名。盖其季父冨而好施,寅叔力不逮数倍,而亦如之。其所值之境为尤难,母病药必亲尝,朝不暇盥栉,夜不脱冠帯而侍居防三年,不酒不肉,不处于内,未▯衰绖不去身,祭祀一遵司马氏。书仪《朱氏家礼》容无惰言,无戯,跬歩必以古人为法式,训督诸子,动循正道。年长者遣之数百里外,从名师。娶氏相夫教子,无违。子四:珩、琚、璜、璛。琚先殇。女一,婿旴江传若川寅叔。生宋咸淳巳巳嵗六月十有七日,其卒皇庆癸丑嵗十月十七日也。铭曰:「王氏世族,济济纯笃。维学之劬,肇自寅叔。谓年宜崇,未艾而终。谓天昭昭,岂其夣夣?韫瑜韬瑾,理弗▯尽。蓄此有余,以锡遗▯。石冈有坟,石碣有文。于戏!寅叔虽亡,犹存。」故吴君庆长父墓志铭古丰城之长安与崇仁之青云接境,吴族居焉。其初与崇仁之吴俱来自宣州。宋之盛时,有繇科第而仕者。逮南渡以后,崇仁之吴文学科第大显于时,而丰城之吴亦儒雅循良,饶裕自殖,巨公名士以徳义相契,交际过从络驿不絶。至元间,予至其乡,有五云峯居士,端严谨厚,冠衣淳古,俨然商皓之遗风。适孙名演,字庆长,年二十余,嶷立侍侧,简黙凝重,慱洽秀异,望之知为逺器。厥后耆艾日以凋谢,族之冨盛者亦渐衰替,独庆长卓然树立,甲于一族,户门孔艰,防剔振治,不劳而办,乡邻弗靖,恊心殱殄,众得奠枕,赀力非甚有余,而饥嵗率先赈救,豪右愧焉。名声四驰,逺近竦慕,当路亦有知巳,而不愿仕,日与吟倡倡和自乐。诗曰《梅臞集》。晩年新居室以处诸子,婚嫁各当阀阅,将遂闲适,而年不待矣。生宝祐丁巳十月之癸卯卒,元延祐甲寅三月之己未,越四年丁巳十二月戊午祔于六世祖妣曽夫人之兆原曰桐坑。
译伯秀名廷兰,字抚金溪吉原人。年轻时精通进士应试的学业,和堂兄廷龙一向齐名。堂兄进入太学,考中进士,调任赣州石城县尉;伯秀却没有参加进士科。进士之路既然断绝,便把全部精力倾注在诗歌上。他构思精密、辞语圆润,不甘于平庸,成就虽在鲁直、履常之下,但行迹从不涉足官府。早晚独处一室,吟诗长啸,神态自若。心中所有的失意和不平,都一一发之于声,浩荡无边。众人的口头很快传诵起来。他有这样的佳句,而家中一向贫穷,抚养弟弟如同抚养儿子,私藏的箱子里没有一文钱。他藏锋守正,见到不善之事,便当面直斥;别人有急难,就竭力救助。他博闻强记,喜爱读览,善于诱导教诲后进。宗族乡党受到他的德行感化而改变的,比比皆是。宋淳祐三年四月,享年八十岁。元至治二年闰五月去世。听说的人没有不悲伤哀悼的。延祐元年十二月,葬在乡里的何家原。下葬之前,他的族孙举和裴在京替他请求撰写墓铭。不久,他的侄子庆益前来催请墓铭。唉!宋代三百年间,抚州的诗人,前有谢逸、谢薖,后有赵崇怿;崇仁的甘泳、金溪的曾子良,也都以诗自负。伯秀和曾子良同县,而又受到曾子良的敬重。我曾读过他的诗,确实值得铭记。有人说伯秀的穷困像孟东野,莫非上天本来就要使他一生困穷,以成就他的诗吗?我说,孟东野没有后代,而伯秀有三个儿子,孙子也众多,能够兴继他的家世,这是上天丰厚地赐予他的,是孟东野不能相比的。后来,他的诗又有不同之处。祖父某,父亲某,都没有显达。娶王氏为妻,有三个儿子、四个孙子。铭文说:珍宝藏在匣中而不自显,像灿灿的琪玉和珣玉。谁说诗人必然贫困?他足以和贞曜相提并论。洗尽、突破酸楚辛苦,境界深沉而淳厚。自身不能显达,正是为了等待后代子孙兴盛。故金陵逸士寅叔王君墓碣铭 皇庆元年春天,我在国子监,因病寻医。这年夏天经过金陵,郡中的士人王寅叔接待我,让我住在馆舍,行弟子礼向我请教。每当我和他谈论士人君子修身谨行的要旨,他句句都与我契合,仿佛水浇在土地上。这年秋天,我溯江向南而行,便依依不舍,不能忍心告别,仿佛有所失去。一年多没有听到他的消息,有人传说寅叔已经死了。金陵是东南的大都会,但自吴、晋以来,常常是用兵之地,讲求文学的人比其他郡少。何况归入朝廷之后,世代以读书为业的士人,有的放弃本业而改从其他事情。寅叔一人独自承担持家理政的责任,仍能有余力不废弃学业。他治学又不拘泥于世俗儒生记诵词章的习气,而是仰慕古代圣贤,以他们为老师,这难道不能说是见识卓越吗?然而最终没有享尽寿命便去世了,实在令人叹息。延祐五年冬天,我再次到金陵,寅叔的儿子对我说:我父亲虽然已经入土,但墓穴有水泉,应该改葬。于是就在城南西石子岗营造墓地,第二年正月四日奉棺下葬。我写了这篇文章刻在他的墓碑上。寅叔名子清,祖先是汴人,宋绍兴初年来到霅州居住;祖父名某,迁居金陵;祖母徐氏,勤俭持家,使家业增长。父亲名君祥,早逝。仲父、季父同心共事,使家业达到富裕。寅叔是仲父的第三个儿子,十四岁时仲父也去世了,母亲便命他作为伯父的后嗣。他侍奉母亲张氏极尽孝道,没有人说过一句非议的话。家中事务由母亲和姐姐主持,寅叔只读书求学,其他事情一概不参与。几年以后,家业渐渐衰败,他才奉母亲之命,整顿家务,清除弊病,弥补缺漏,周详从容而精密审慎,使田地增加了几十顷,仿佛毫不费力,人人都佩服他的才能。声誉日益增长,贤士大夫常常登门,交游朋友十分欢洽。他又喜爱周济无所依靠的亲戚,按照贫富厚薄,每月给予供养。名门的子孙、外地贫寒而有才却不能自立的人,他都恻然怜悯;有时供给他们馆舍和粮食,无力婚嫁的人便捐钱资助,没有治丧器具的便准备棺材安葬。每年冬天施舍米粮、煮粥给路上的人吃,发生时疫便施药,有时还命医生四处前往病家诊视。严冬积雪时,就把棉衣、被褥、木炭分送到极贫困者门口后离去,从不留下姓名。这大概是因为他的季父富裕而喜好施舍,寅叔的财力虽远远比不上,却也照样去做。他遭遇的情况尤其艰难。母亲生病时,药物一定亲自尝试;早晨没有时间洗脸梳头,夜里不脱帽带侍奉母亲,服丧三年不饮酒、不吃肉、不住内室,母亲未下葬前,丧服一直不离身;祭祀完全遵循司马氏的礼制。他书写并遵行朱氏《家礼》,容貌言语端庄,没有懒惰之态,也没有戏谑之言;举步投足都以古人为法则。他训诫督促几个儿子,行动总是遵循正道。儿子长大后,把他们送到数百里之外,跟从名师学习。娶来的妻子辅佐丈夫、教养儿子,没有违背。儿子四人:珩、琚、璜、璛。琚先夭折。女儿一人,女婿是旴江传若川,即寅叔。寅叔生于宋咸淳己巳年六月十七日,卒于皇庆癸丑年十月十七日。铭文说:王氏是世代的名族,子弟众多而纯厚笃实。勤奋求学,实由寅叔开始。说他本应享有高寿,却未到老年便去世了;说上天明察昭昭,难道竟这样昏昧吗?怀藏美玉、深藏瑾宝,才理没有得到充分施展。积蓄下这些余泽,用来赐予遗留下来的子孙。石子岗有坟墓,石碑上有文章。唉!寅叔虽然死了,他的精神仍然存在。故吴君庆长父墓志铭 古代丰城的长安与崇仁的青云接壤,吴氏就居住在那里。他们起初和崇仁的吴氏一样,都从宣州迁来。宋代盛时,有人由科举入仕。南渡以后,崇仁吴氏的文学和科举在当时大为显赫,而丰城吴氏也儒雅善良,靠经营产业而富裕;巨公名士都因德义相合而与他们交往,来往不断。元代时,我到他们乡里,有一位五云峰居士,端庄严肃、谨慎厚道,衣冠淳朴古雅,俨然有商山四皓遗风。他的孙子名演,字庆长,二十多岁,挺立在身旁侍奉,简静沉默、凝重持守,博学通达而秀异,一看就知道是远大的器识。后来年长者日渐凋零,族中富盛的人家也逐渐衰落,只有庆长卓然自立,冠绝全族。家门十分艰难,他却整顿剔除弊病,使之振兴治理,不费力便办成;乡邻不安宁时,他协同众人彻底平定,使大家能够安稳睡眠。资财并不十分充裕,但逢饥荒总是首先赈济救助,使豪强富户都感到惭愧。名声传遍四方,远近都敬畏仰慕,当权者也有了解他的,却不愿出仕,每天和人吟诗唱和,自得其乐。诗集名为《梅臞集》。晚年新建房屋来安置儿子们,婚嫁各自配以门第,本将要过闲适生活,却寿命不及。生于宋宝祐丁巳年十月癸卯日,卒于元延祐甲寅年三月己未日,过了四年,在丁巳年十二月戊午日附葬于六世祖妣曾夫人的墓地,墓地名叫桐坑。
娶范继黄,子男六:楶、棻、榘、棨、棠;女四:范继老、黄延选、葛真、黄琛婿也。长男、长女先卒,孙男六:灿、炤、焕、燿、炜、焴;女九,皆防。予之先自丰城徙,世逺失其次。庆长少余八嵗,视余犹兄也。棻请铭,故为铭。铭曰:猗嗟!具宗宣而抚洪世,世有闻,四海趍风。丰城一族,积厚报丰。猗嗟!庆长,亢宗之雄,命未称志,维后之隆。故逸士赵君墓志铭进贤赵君若焕,尧章甫,宋宗室也。年二十三,值火祚讫,赋草之茂三章,援琴而歌,与箕子麦秀歌同其悲哀。时运之巳失,矢志义之不渝,略无移咎推怨之意,视麦秀之辞为优。故予疑麦秀非箕子作也,太史公轻信而悮取之。尔安得如赵君之自伤而不他尤者哉?君之志义类箕子,无朝鲜之地可逺引,于是陈迹乡闾,放情山水,髙睨广覧,遥吟孤啸,舒泄所懐。弟若悭,受当路索络,俾同游徼,君讽之来归,日共族从聚处,读书想古,饮酒忘今,澹如也。与弟分财,悉置不问,唯取先世帯笏琴书。君年将七十,母万氏夫人犹无恙,孝飬致乐,朔望率子孙盛服拜堂下,饮食必躬调胹,生旦上寿,自鸣匏弦起舞以怡亲心。母年八十五而卒,既无亲可事,则専以教子为务,賔客非端良不接,所接輙觞咏尽欢。邑校春秋释奠斋宿陪位甚谨,言论本经训,尚理趣,谓学而不行非实也。吾喜玩易,不以谈説,不以占验,日月无非易也。披阅古书得精要语,遂笔之防目曰《偹忘告戒》。内外戚防徃徃按防所录,著述之存者《中庸讲议》《适情小藁》《逸民自得》合若干巻。其诗有云:“青山入遥望,敛襟坐虗阁。世故不可期,冲懐有深托。平居兴夙寝,衣未尝免冠褰裳。嗜饮不至醉,每微酣,令人歌渊明《归去来辞》,自吹洞箫以和。”书阁临池,扁曰“晓泉”,晓喻明泉喻清也。真淳和易,恂恂信厚,乐导人为善而不计从违,是以人人敬且爱焉。重义轻利,逋负不屑屑责偿。冬寒见冻者衣之,嵗饥见饿者食之。初乙亥之兵,卿人有被俘者,捐金赎之。享年七十八,大元至顺辛末八月十一日晨起安坐而逝。明年某月日▯邑西之雷冈。先世魏悼恵王之一再传,安化军节度使讳克整,封髙蜜侯,生金紫光大夫叔防,光禄生右朝请大夫续之。靖康之难,由曹州徙豫章之进贤,朝请生永丰主簿公。磥君之髙祖也曾祖彦琯祖▯夫考时福俱不仕君娶周先二十年殁男三嗣贤嗣箎嗣均一适艾芳闰孙男四女一嗣贤曰先子临终命嗣贤求先生铭追念遗言恻恻哀恸庸敢以请予诵君歌辞嘉叹罔巳夫有商孙子▯服于周自古以然磐石之宗及今为庻君之志义若此贤于人也逺矣铭曰身之寿命长,家之▯胄昌,不与国而俱忘。志义堂堂,噫,其可伤!
吴文正集巻七十六
译娶范继黄为妻,儿子六人:楶、棻、榘、棨、棠;女儿四人:范继老、黄延选、葛真、黄琛,都是女婿。长子、长女先去世。孙子六人:灿、炤、焕、燿、炜、焴;孙女九人,都已出嫁。我家祖先从丰城迁出,年代久远,世系次序已经失考。庆长比我小八岁,却把我看作兄长。棻请求撰写墓铭,所以我替他写下墓铭。铭文说:啊,吴氏宗族从宣州、抚州、洪州一带开始,世代都有声誉,四海之人都来归附。丰城吴氏一族,积累深厚,得到丰厚的报偿。啊,庆长,是振兴宗族的杰出人物;寿命没有达到志愿,但后代却会兴隆。故逸士赵君墓志铭 进贤县赵君名若焕,字尧章,是宋朝宗室。二十三岁时,正逢宋朝国运终结,便作《草木之茂》三章,弹琴歌唱,和箕子的《麦秀歌》有同样的悲哀。当时国运已经丧失,他发誓守义不变,丝毫没有推卸责任、归罪怨恨的意思;相比之下,他认为《麦秀歌》的言辞还不够好。由此我怀疑《麦秀歌》并不是箕子所作,而是太史公轻信传说,错误地收录了它。哪里能有像赵君这样只自我哀伤而不责怪别人的人呢?赵君的志向和守义类似箕子,只是没有朝鲜那样的土地可以远避,于是就在乡里陈述往事,放情山水,登高远望、广泛游览,遥遥吟咏,独自长啸,以舒发胸怀。他的弟弟若悭接受了当权者的牵制,请求他一同出游巡察;赵君劝他回来,每天和族人聚居在一起,读书追想古人,饮酒忘却现实,淡泊自守。和弟弟分割家产时,全部置之不问,只取先世留下的带、笏、琴、书。赵君将近七十岁时,母亲万氏夫人仍然健在;他孝敬奉养,使母亲得到欢乐。每逢朔日、望日,总带领子孙穿着盛服,在堂下拜见母亲;饮食一定亲自调制烹煮。母亲生日,他献酒祝寿,亲自弹奏匏琴起舞,使母亲心中欢喜。母亲八十五岁去世后,既然没有亲长可以侍奉,便专心以教育儿子为职务。宾客不是端正善良的人便不接待;凡是接待的,就饮酒吟咏,尽情欢乐。县学春秋释奠时,他斋戒住宿,陪列祭位,十分谨慎。他的言论以经书训诫为根本,崇尚义理,认为学习而不实行就不是真学问。我喜欢研习《易》,不把它用于谈论,也不把它用于占卜验证,因为日月运行无一不是《易》的道理。我翻阅古书,得到精要的语句,便写下来,编成一册,题名《备忘告戒》。内外亲戚常常按照书中所记来约束自己。现存的著作有《中庸讲议》《适情小藁》《逸民自得》,共若干卷。他的诗中有这样的句子:“青山映入远望之中,我收拢衣襟坐在空阁里。世间的事情不可预料,冲淡的胸怀却有深深的寄托。平日里作息早,衣服还没有脱,帽子和衣襟也未整理。喜欢饮酒却不至于醉,每当微微有些酒意,便让人歌唱陶渊明的《归去来辞》,自己吹洞箫应和。”书阁临近池塘,匾额题作“晓泉”;“晓”是明白的意思,“泉”比喻清澈。他真诚淳厚、平和易处,恭谨而诚信厚道,乐意引导人向善,却不计较别人是否听从,因此人人都敬重而且喜爱他。他重义轻利,对欠债的人不屑于一再催逼偿还。冬寒时见到受冻的人,便给他们衣服;年荒时见到挨饿的人,便给他们食物。乙亥年兵乱之初,卿人中有被俘的,他捐出金钱赎回。享年七十八岁,于大元至顺辛未年八月十一日早晨起身安坐而逝。第二年某月某日,葬在县西的雷冈。其先世是魏悼惠王的后代,传至一世、二世,有安化军节度使、讳克整者,封高密侯;他生金紫光禄大夫叔防,叔防生光禄大夫,光禄大夫生右朝请大夫续之。靖康之难时,赵氏由曹州迁到豫章进贤。朝请大夫生永丰主簿公,这是赵君的高祖。曾祖彦琯,祖父某夫,父亲时福,都没有做官。赵君娶周氏,早于他二十年去世。儿子三人:嗣贤、嗣箎、嗣均;一个女儿嫁给艾芳闰。孙子四人,孙女一人。嗣贤说:先父临终时命我向先生求取墓铭;追念遗言,悲伤不已,冒昧前来请求。我诵读赵君的歌辞,赞叹不止。商朝的箕子曾穿着丧服前往周朝,自古以来就是如此;盘石般的宗族如今沦为庶人,而赵君的志向和操守如此高尚,远远胜过常人。铭文说:自身寿命长久,家族子孙昌盛,不会和国家一起被遗忘。志向操守堂堂正正,唉,实在令人悲伤!《吴文正集》卷七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吴文正集巻七十七元 吴澄 撰墓志铭有元徴事郎翰林编修刘君墓志铭。呜呼!自谦遽去,予而殁矣。夫悲哉!予在禁林,自谦为属,南还之日,远饯出通州。明年将防,而至澄老病,弗克奉诏,遂别予去,未复使命,以疾卒于家。呜呼悲哉!卒之后一年,其孤埜触暑,走六百里来求铭曰,将以今年十月某日葬里之江井山。呜呼悲哉!自谦姓刘氏,光其名也,住上饶葛源人。其先世初由彭城徙玉山大横塘,后家葛源。王考讳养浩,宋太学进士,廸功郎,寜国府教授。考讳安国,朝将仕佐郎,湖广等处儒学副提举。其仕南雄路儒学正,既满,逰前翰林承防姚公之门,勅授琼州安抚司儒学教授,待次辟中书省断事官属吏,扈跸上京,分按诸郡,疑刑滥狱之乆,悉白于长,决遣无滞。中书委催海运,不旬日,万艘集,民食日给。父忧解职,服阕之琼,以诗书礼义化荒服之民。广帅受诏捕贼,檄参军谋,固辞帅入贼境,无可与议,驿邀请,不得已募百余兵诣帅垒,画计珍其渠魁,活胁从之众,万数。自琼归,创白石书院,祠朱文公,而黄文肃公配,以王考逮事文肃故也。分田赡养学徒,省为设额,行省为差官以教。公朝复加旌表焉。掾江西行省数月,不合不留,选授将仕郎,寳庆路总管府知事,未赴徴补集贤掾史,继陞徴事郎,翰林国史院编脩官。凡所撰述,辞采蔚然可观。泰定三年,驰驿造吾庐,四月还家,拜墓以追荣考妣之命,告于庙,考赠徴事郎,江浙等处行中书省检校官,妣方氏赠宜人。趋杭起邓侍讲文原,忽得疾,再还家事医药。八月浙省遣使聘充考试官,力疾见使者,疾革不果行。是月七日终,享年五十二。九月讣达京师,孤埜哭防絶,即日弃官奔丧。朝之闻人数十防哭,僧舍为文小奠。平居赒施贫乏,救恤死丧,销释怨争,熏为善良,可以范俗,可以经世。自少有志气,有才略,小试于用,皆所优为,种学绩文,循循儒行,规矩中允矣,其有猷。有守也,而用止于斯,寿止于斯。呜呼悲哉!娶杨氏,封宜人。子男二:埜中,卫亲军都指挥使司防;古字学教授圻,国子生。女一,孙男一。予之长子文,与自谦同年生;次子京,客都城。恭自谦犹兄,今则已矣。而予为铭其葬。呜呼悲哉!铭曰:生才若兹,不使有为,天乎?何其予之铭之不足于辞,而有余悲。故承直郎、崇仁县尹胡侯墓志铭。崇仁,壮县也。数十年,字民之官,率未能大慰其民之心,往往觖望。近岁有簿斯邑者,言曰:“崇仁之民,有幸不久,有贤令至。”问为谁?则以胡侯对。道侯之美,略举大槩闻者皆喜。逾年,予客外,而侯至官。比予还家,则侯在官将再期矣。入境问政,而民之所称,加于前之所闻。于时,侯以病在假,然未尝须臾忘其民也。病小间,即出视事。其病而在假也,民伥伥若无所依;其出而视事也,民欣欣若有所获。越数月,始及一识,察言观色,以证民之所称,犹信。又数月,侯之病竟不起,不间迩遐,哀伤痛切,若失其父母。侯之得此于民,岂偶然哉?其孤奉侯之丧归葬,以翰林待制虞集所辑事状来请铭。予夙闻侯为铜陵世家,既阅状,复稽荆国王文公集所载侯之七世祖讳舜元,嘉祐四年进士,官至著作佐郎,少从王文公游,公为志其父母。著作之孙讳棣,建炎二年进士,官至朝请大夫,兵部郎官,于侯为五世祖。兵部之▯孙讳元一,宋末太学进士,皇元赠承务郎,侯之考也。乡先生阮翁竒其才,而妻以女,侯之母也。侯自防能文章,有智略,舅氏复以女女焉。至元乙酉,舅氏为建徳守,入觐,侯以甥从,防恩得仕,一再授县主簿,寜国路之南陵、建徳路之淳安也;一再授州判官,嘉兴路之崇徳徽州之婺源也。迁龙兴靖安县尹,由靖安而尹崇仁。其在南陵也,有妖巫托神怪以惑众,虽长吏亦共防信,侯逮诘,即首服受笞而去,其妖遂息。其在崇徳也,有诈称降香使臣,所过迎接防送,莫敢谁何,侯独疑其伪,执而讯之,果然,缚送于府,宣抚奉使坐以法,而嘉侯之明敏。婺源州距总府数百里,山路峻险,转输莫可赋粟,每岁留州,忽有令诣府送纳,州民震怖,官畏上令之严,不敢以请,侯自上府陈利害,府不能夺,侯议民得免,诣府仓,感悦如更生。
译钦定《四库全书》《吴文正集》卷七十七 元代吴澄撰 墓志铭 有元征事郎、翰林编修刘君墓志铭。唉!自谦突然离去了,我也将要死去。这真令人悲痛啊!我在翰林院时,自谦是我的属官;我南归那天,他远道到通州为我送行。第二年将要赴任,而我吴澄年老多病,不能奉诏前往,于是和他分别。他没有再完成使命,因病死在家中。唉,悲痛啊!他去世一年后,他的遗孤埜冒着暑热,奔走六百里来请求墓铭,说将于今年十月某日葬在乡里的江井山。唉,悲痛啊!自谦姓刘,名光,住在上饶葛源,是当地人。他的先世起初从彭城迁到玉山大横塘,后来定居葛源。祖父名养浩,是宋代太学进士、迪功郎、宁国府教授。父亲名安国,任朝请佐郎、湖广等处儒学副提举。他曾任南雄路儒学正,任期满后,游学于前翰林承旨姚公门下;奉诏授任琼州安抚司儒学教授,候补时被征召为中书省断事官属吏,随驾到上京,分赴各郡按察。发现疑似刑罚过滥、案件积压已久的,全部向长官申明,判决发遣毫不拖延。中书省委托他催办海运,不到十天,万艘船只便集合,百姓每天都能得到粮食。因父丧离职,服丧期满后回到琼州,用诗书礼义教化荒远地区的百姓。广帅奉诏捕贼,发檄文命他参与军机谋划;他坚决推辞,说主帅进入贼境却没有可以商议的人。驿站多次邀请,他不得已招募一百多名士兵前往主帅营垒,谋划擒获贼首,使数以万计的胁从者得以活命。自琼州回来后,他创建白石书院,祭祀朱文公,并以黄文肃公配享,因为他的祖父曾侍奉文肃公。分拨田地供养学生,行省为书院设置名额,行省还派遣官员来教导。朝廷又加以旌表。后来他在江西行省任掾数月,因为不合意便没有留任;选授将仕郎、宝庆路总管府知事,还未赴任便征召补任集贤院掾史,随后升为征事郎、翰林国史院编修官。他所撰写的文章,辞采繁盛,很值得观赏。泰定三年,他乘驿马来到我的居所;四月回家,拜扫祖墓,以追荣父母,并到宗庙告祭。父亲追赠征事郎、江浙等处行中书省检校官,母亲方氏追赠宜人。他赶往杭州起用邓侍讲文原,忽然得病,只好再次回家服药治病。八月,浙江行省派使者聘请他担任考试官;他勉强支撑去见使者,病势加重,未能成行。这月七日去世,享年五十二岁。九月,讣告传到京师,遗孤埜哭得几乎气绝,当天便弃官奔赴丧事。朝廷中数十位知名人士前往哭吊,僧舍为他撰文举行小祭。平日里他周济贫困,救助丧亡,消解怨恨争端,熏陶人们成为善良之民,足以作为移风易俗的典范,也足以治理天下。他从小就有志气和才略,稍有机会任用,便无不胜任;积累学问,成就文章,循序遵行儒者之道,规矩合宜,确实有谋略。他本来有守持和才能,却只能任用到这里,寿命也止于这里。唉,悲痛啊!娶杨氏为妻,封为宜人。儿子二人:埜中,任卫亲军都指挥使司属官;古,任字学教授、国子生。女儿一人,孙子一人。我的长子文与自谦同年出生,次子京客居都城。恭敬地说,自谦还像我的兄长,如今却已经去世了。因此我为他撰写墓铭。唉,悲痛啊!铭文说:有这样的才华,却不让他有所作为,这是上天吗?为什么我为他写铭文,言辞仍不足以表达,而悲痛却有余呢?故承直郎、崇仁县尹胡侯墓志铭 崇仁是个大县。几十年来,治理百姓的官员大多不能充分满足百姓的心愿,百姓往往失望。近年有任职于此县的人说:“崇仁百姓有幸,不久将有贤能的县令到来。”问是谁,便回答说是胡侯。谈到胡侯的美德,只略略举出大概,听到的人都很高兴。过了一年,我客居外地,而胡侯到任。等我回家时,胡侯在任已经快两年了。我进入县境询问政事,百姓所称赞的,比我先前听到的还要多。当时胡侯因病请假,但从未有片刻忘记百姓;病情稍有好转,便出来处理政务。他生病请假时,百姓茫然仿佛失去了依靠;他出来办事时,百姓欣喜仿佛有所收获。几个月后,我才有机会认识他,观察他的言辞神色来验证百姓的称赞,仍然认为那些称赞可信。又过了几个月,胡侯的病竟然没有好转而去世了。无论远近,百姓都悲伤痛切,仿佛失去了父母。胡侯能从百姓那里得到这样的爱戴,难道是偶然的吗?他的遗孤护送丧柩回乡安葬,带着翰林待制虞集编写的行状来请求墓铭。我早就听说胡侯是铜陵世家,读过行状后,又考察《荆国王文公集》中记载的他的七世祖舜元。舜元是嘉祐四年进士,官至著作佐郎,年轻时跟随王文公游学,王文公曾为他的父母撰写墓志。著作佐郎的孙子名棣,是建炎二年进士,官至朝请大夫、兵部郎官,是胡侯的五世祖。兵部郎官的玄孙名元一,是宋末太学进士,皇元追赠承务郎,是胡侯的父亲。乡先生阮翁认为他的才华奇异,便把女儿嫁给他,这就是胡侯的母亲。胡侯从小就能写文章,有智谋才略,舅父又把女儿嫁给他。至元乙酉年,舅父任建德太守,入朝觐见,胡侯以外甥身份随行,承受皇恩得以出仕。先后两次授任县主簿,分别是宁国路南陵、建德路淳安;先后两次授任州判官,分别是嘉兴路崇德、徽州婺源。后来升任龙兴路靖安县尹,又由靖安改任崇仁县尹。他在南陵任职时,有妖巫假托神怪迷惑众人,连长官也共同相信。胡侯拘捕审问,妖巫立即认罪受笞离去,妖术于是平息。他在崇德任职时,有人冒充进香使臣,所经过的地方都迎接护送,没有人敢追究;胡侯独自怀疑他是假的,拘捕审讯,果然如此,便捆绑押送到府。宣抚奉使依法治罪,并称赞胡侯明察敏捷。婺源州距离总府数百里,山路高峻险要,转运粮食无法按田亩征收,每年都把粮食留在州里;忽然有命令让州里到府中缴纳,百姓震惊恐惧,官吏害怕上级命令严厉,不敢申诉。胡侯亲自到府中陈述利害,府中无法改变他的意见,按照胡侯的建议百姓得以免除。他到府仓时,百姓感激喜悦,仿佛获得重生。
婺源庙有灯油,田掌事者侵盗。讼久不决,侯言:“供神祠无益之费,孰若为国家养有用之才?”监察御史是其言,以其田畀州学。其宰靖安也,验户籍髙下,以次受役,不容毫髪偏颇。民粮不知主名,岁责役户代输,侯究诘所起,竟得其人,而役户无代输之苦。人户产去税存,一一覈实,归于得田之家。酒课额有定,而民之贫冨无常,贫或数赢,富或数缩。侯为均派,随粮数之多寡定课数,贫民大便。土兵害民,县不敢问,侯捕治如法,兵始敛戢。其治崇仁也,如靖安而尤整暇。讼牒至庭,讯其情伪,曲者辞穷而退,直者旋为剖析,事不凝滞,浸浸简静,庭无争辩之声,乡无徴呼之迹,惟日与名士讲学论文而巳胥徒改营他业者十五六,或障大溪之流,以擅机舂之利,舟往来輙碍,告之官而官不理。一日侯过其所,适值羣小逞阨,阻数舟,侯命左右捽拽至前。进父老问曰:“此处旧有陂乎?”曰:“无有。”“灌田多乎?”曰:“不多。”“陂之髙低与隣陂等乎?”曰:“此独髙。”曰:“然则非水利也,徒阻舟尔。”目左右曰:“毁之。”行客居民争先除折薪篠蔽,水下顷刻而尽,欢声动地。行事快人情,多类此前时经理民田,有司奉行失防意,民大扰,因重加其赋。至是徴包银钱,不遣一卒,令民自推择事末利而瞻者,乃与徴晏然无动摇。以病告,致仕于府僚友狥民之欲,不上其状。诏书命台察举守令,佥曰:“孰有如吾侯者乎?”岂料终于官而弗及应时需也哉!至治辛酉四月十六日终,年仅六十。侯讳愿,自伯恭仕南陵时,承务君小居宣城,侯请以铜陵田园悉与守坟墓昆弟。承务君殁,事太夫人孝谨,常就养于官。及太夫人春秋髙,难逺适,既受崇仁之命,欲留奉侍不往,太夫人再三谕遣,乃不敢违。弟懋致养于家,侯得专志官政,以有弟也。子立淳谨肯学,未尝干与公务,一家孝友出乎天性。府表其里,朝旌其门,葢不虗美云。侯之殁,虞集同。邑尉熊昶晨夕顾视,经纪其丧事。某月某日,侯之丧至宣城;某月某日,葬某源。予亦崇仁一民也,故述邑民哀思之情,而为侯铭。铭曰:吏治轩轩,久矣无闻。天惠崇仁,锡此令君。四野耕耘,三载一春,遽弃吾民。曽不逡巡,侯来民诉,侯逝民颦。靡控靡因,孰思孰勤?极目蒿焄,江东莫云。千古松筠,循吏之坟。故千户黄府君墓志铭黄氏之先,邵武人也。廸功郎讳忠者,来家江西之清江鎭,配杨氏。以进义副尉讳宪者为子,进义君配甘氏。子三人,其仲千户府君也。府君讳遵,字正道,生寳祐甲寅十一月壬戌。孝友敏悟,根于天质,一时名卿钜公,咸韪异之。长逰淮堧,值至元革命,受知元帅府,用为管军千户,辞以亲老归。未防遘父丧,致哀如礼。兄弟继殁,悲戚逾深。奉母抚孤,内外雍睦,有前代义门遗风。一新居宅,翰林承防程公为扁曰「后山堂」。葢进义君尝以苍山自号,示不忘先志也。母年九十,防恩赐帛,里中髙年妇防宴称寿,逺迩叹羡,以为希有。母病养不离侧,及丧致客数郡。年防六十,孺慕如少。市失火,延燎防逮,躬抚母柩,泣拜吁天。俄而风止火息,邻居免燬,并推孝感之功。哀毁成疾,数年颇瘳。皇庆癸丑秋复作弥剧,一日止药弗进,语诸子曰:「修短有数,汝辈友恭克世先业,吾死奚憾。」言毕而逝,八月甲戍也。娶熊氏,生子一曰子钟,先二十年卒。再娶喻氏,生一男一女,孙女二俱防。兄珪一子曰莘,弟浩无子,钟继其后。延祐丁巳十二月丁酉,葬富州防昌乡之杨原先。期钟造门将期,兄之命以岳州路平江州判官皮溍状来徴铭。余谓范蠡英杰也,其智足以霸越,弃卿相如脱屣,岂区区势利所能凂然?一居于陶,则匪直变易姓名而已,并与生平识虑俱变易而用之于小,是何也?其居使之然也。清江镇,大江以南之陶也。居其间者,鲜不惟趋时计嬴是务,独府君庄重闲雅,俨然贤大夫之仪。对客清谈,泠泠如壶氷盘露,蝉蜕埃▯之表,以诗书礼义淑后。三世同财而无间言。父无恙时,誉望亦籍籍。嗣之而兴,益以光昭。居斯地也,而有斯人乎?斯古所谓不随流俗者,府君有焉。非特余知之也,风宪清流,外服之官暨中朝之使,苟贤且明者,每见每闻,莫不嘉敬而惜其不获用。于时,是果何以得此于人也?状称:府君刚介自立,不轻与人交,事上接下,各得其当,乐施与振流落,不以为恩,或受累不以为怨,而为善益不倦。葢摭其实云。铭曰:昔铭其母,今铭其子。一贤,一孝,世世视效。勅封宜人孔母罗氏墓志铭
译婺源的庙里有供点灯用的油,掌管田产的人侵吞盗取。案件长久没有判决,胡侯说:“供给神庙的无益费用,哪里比得上用来为国家培养有用的人才?”监察御史赞同他的话,把那些田地交给州学。他治理靖安时,依据户籍高下,按次序征发徭役,不容有丝毫偏颇。百姓的粮食不知道归谁所有,每年都责令服役的户代为输送;胡侯追究查问粮食的来源,终于查出了当事人,使服役户免除了代为输送的苦处。人户的田产已经失去而税额仍在,他一一核实,归还给实际拥有田地的人。酒税数额有定额,但百姓贫富无常;贫户有时多缴,富户有时少缴。胡侯替他们均匀分派,随着粮食数量的多寡确定酒税数额,贫民因此大为便利。土兵危害百姓,县里不敢过问,胡侯依法捕捉惩治,土兵这才收敛。治理崇仁时,和治理靖安一样,但更加整饬从容。诉状送到公堂,他审问其中真伪,理屈的人无言退去,有理的人立即替他剖析处理;事情不再积滞,渐渐变得简约安静,公堂上没有争辩的声音,乡里也没有征召呼唤的踪迹,只是每天和名士讲学论道罢了。胥吏中改营其他行业的有十五六人。有的人堵塞大溪水流,独占水碓舂米的利益,船只往来常常受阻,百姓告到官府,官府却不理会。一天胡侯经过那里,正好遇到一群小人逞强阻拦,挡住了几只船,胡侯命令左右把他们揪拽到面前。胡侯召来父老询问:“这里过去有堤坝吗?”父老回答:“没有。”“灌溉田地多吗?”回答:“不多。”“这座堤坝的高低和邻近堤坝相等吗?”回答:“只有这里高。”胡侯说:“既然这样,它不是水利设施,只是阻碍船只罢了。”便向左右示意:“毁掉它。”过往旅客和当地居民争先拆除柴草木条的遮蔽物,水流顷刻间通畅,欢呼声震动大地。他办事爽快,体察人情,类似这样的事情很多。此前他治理民田时,有关官员奉行命令却违背本意,百姓大为骚扰,因而又加重了赋税。到了这时征收包银钱,不派一名士卒,命令百姓自行推选能够办理末利并供给费用的人,然后进行征收,安然无事,毫不动摇。后来他以病请假,府中同僚顺从百姓的愿望,没有把他的情况上报。诏书命令监察官考察推荐守令,众人都说:“哪里有像我们胡侯这样的人呢?”谁料他竟然死在任上,来不及应召满足朝廷当时的需求!至治辛酉年四月十六日去世,年仅六十岁。胡侯名愿。当伯恭任南陵时,承务君暂居宣城,胡侯请求把铜陵的田园全部交给守护祖坟的兄弟。承务君去世后,他孝敬谨慎地侍奉太夫人,常常到任所奉养。等太夫人年事已高,难以远行,他接受崇仁县令的任命后,本想留下侍奉而不赴任;太夫人再三劝他前去,他才不敢违背。弟弟懋在家奉养母亲,胡侯因此能够专心治理政务,正是因为有弟弟。儿子立,淳厚谨慎而肯于学习,从未干预公务;一家人的孝友都出于天性。府中表彰他们的乡里,朝廷旌表他们的门第,确实不是虚假的美誉。胡侯去世时,虞集也在场。县尉熊昶早晚前往照看,料理他的丧事。某月某日,胡侯的灵柩抵达宣城;某月某日,葬于某源。我也是崇仁的一名百姓,所以叙述县民哀悼思念的情感,为胡侯作铭。铭文说:官吏的治理何等显赫,却已经很久没有听闻这样的事了。上天恩惠崇仁,赐给我们这位贤令。四野耕耘,三年如同一个春天,却突然抛下了我们的百姓。片刻也未曾停留,侯来时百姓有所诉说,侯去后百姓皱眉悲伤。没有地方控告,也没有可以凭借的人;谁来思念,谁来辛勤治理?放眼望去只有荒草,江东再也看不见云彩。千古长存的松竹,环绕着循吏的坟墓。故千户黄府君墓志铭 黄氏的祖先是邵武人。迪功郎名忠,来到江西清江镇定居,娶杨氏为妻。以进义副尉名宪者为儿子,进义君娶甘氏。共有三个儿子,次子就是千户府君。府君名遵,字正道,生于宝祐甲寅年十一月壬戌日。他孝顺友爱,聪敏颖悟,根植于天性;当时的名卿大官都认为他非同寻常。年轻时游历淮河一带,正值至元年间改朝换代,元帅府赏识他,任命他为管军千户;他以父母年老为由辞职回家。不久又遭逢父丧,按礼节极尽哀痛。兄弟相继去世,他的悲伤更加深重。他奉养母亲,抚育孤侄,内外和睦,有前代义门的遗风。重新修建住宅,翰林承旨程公题匾为“后山堂”,大概因为进义君曾以苍山自号,表示不忘先志。母亲九十岁时,蒙受皇恩赏赐丝帛;乡里为高龄妇女举行宴会庆寿,远近都赞叹羡慕,认为十分罕见。母亲生病时,他奉养不离身旁;母亲去世时,招待来自数郡的宾客。年过六十,仍像年轻人一样有恋母之情。集市失火,火势蔓延到他家,他亲自护着母亲的灵柩,哭泣叩拜向天祈求。不久风停火灭,邻居免于焚毁,都推说这是孝心感动上天的功劳。他因哀痛过度成病,几年后才稍稍痊愈。皇庆癸丑年秋天,旧病复发而更加严重;一天他停止服药,对几个儿子说:“寿命长短自有定数,你们兄弟友爱恭敬,能够继承先人的事业,我死还有什么遗憾呢?” 说完便去世了,是八月甲戌日。先娶熊氏,生一子,名子钟,比他早二十年去世。又娶喻氏,生一子一女;有两个孙女,都已出嫁。兄长珪有一个儿子名莘,弟弟浩没有儿子,便让子钟继承他的后嗣。延祐丁巳年十二月丁酉日,葬在富州防昌乡杨原先。约定下葬的日期将近,子钟登门,带来兄长托岳州路平江州判官皮溍撰写的行状,来请求墓铭。我说,范蠡是杰出人物,他的智慧足以使越国称霸;舍弃卿相之位如同脱掉鞋子,哪里会被小小的权势利禄玷污呢?一旦居住在陶地,难道不只是改换姓名,连一生的见识也都改变,并把才智用在小事上了吗?这是居住环境使他如此。清江镇,就是大江以南的陶地。居住在那里的,很少有不把追逐时势、谋求盈利作为要务的;唯独府君庄重闲雅,俨然有贤大夫的仪态。和宾客清谈,清冷流利,如壶中冰、盘中露;超脱在尘俗之外,用诗书礼义来教化后人。三代同有财产,没有一句互相嫌隙的话。父亲健在时,他的声誉也很显著;继承父业后更加兴盛光明。居住在这样的地方,却有这样的人吗?这正是古人所谓不随流俗的人,府君就具有这种品格。不只是我知道他,掌管监察的清流官员、外地任职的官员以及朝廷使者,只要是贤明的人,每次见到或听到他,没有不赞美敬重、惋惜他未能得到任用的。当时,他究竟凭什么能从人们那里得到这样的赞誉呢?行状中说:府君刚正耿介,自立自守,不轻易同人交往;侍奉上级、接待下属,各得其宜。他乐于施舍,救济流离失所的人,却不把这当作恩惠;有时受到连累也不因此怨恨,而且行善更加不知疲倦。这大概是摘录他的实际情况来说的。铭文说:从前为他的母亲作铭,如今又为他的儿子作铭。一个贤德,一个孝顺,世世代代都应当以他们为榜样。敕封宜人孔母罗氏墓志铭
延祐六年秋,予留金陵客舍。有太史院校书郎孔思则衰绖过予,泣而言曰:“吾为三江三孔之胄,南北既混,吾父归曲阜拜祖庙,遂如京师。初仕教授嘉兴路,迁兴文署丞,淮西廉访司知事,江西行省照磨,陞儒林郎,江西等处儒学提举。不幸四年丁巳十一月十日,吾父以疾终。吾母勅封宜人罗氏,实相吾父以能有所立。初归,逮事吾祖母,婉愉孝养无违。为冢妇,执谦自下以礼,诸介妇。兄寿仁生四岁,而前母周氏殁,吾母抚育同于巳出。后教授常徳路,迁瑞州路知事。思则年十七,从吾父宦游。后教授归徳府,迁太常礼仪院太祝,万亿绮源库知事,三迁而为太史之属。吾兄弟各沾微禄,一皆吾母所教。不幸五年戊午十一月三日,吾母又以疾终。吾父巳得翰林直学士李之绍伯宗志墓,而吾母之葬不可无文也,敢以请。”予于儒林君及其二子俱旧义,不得辞。明年庚申九月九日,寿仁、思则奉母父二丧合葬于里中桐水之原。服阕,寿仁以将仕郎改武昌路嘉鱼县主簿,思则陞承事郎,改济寜路寜阳县尹,兼管诸军奥鲁劝农事。来索铭文,乃书以畀之。呜呼!妇人不出闺门,嘉言善行,非人所可闻见。以其夫知其为贤助,以其子知其为贤母,是可铭巳。宜人所生女适欧阳,孙男观、保、福、保,孙女四。铭曰:若夫若子奋越而翔,妇徳母仪于焉而章。故游夫人余氏墓志铭澄外舅之弟余仲璋讳珪,有女妙真,生宋寳佑丙辰九月,年二十一,归同乡游应铃。其夫君,贤厚人也,家素裕,相夫治家,夫徳益光,家道益昌。阃以内,阃以外,尊卑长防宗族婣戚,下逮使令服役辈,靡不称其善。元延祐戊午五月,以疾终。明年十二月,窆于株陂之原,祔君姑余氏墓右。男通,习进士业;女荣,适黄世英;次适余震。孙男福,孙孙女恩恕,俱穉。通奉父命,来为其母请铭。铭曰:维慈维淑,维徳称福。爰宅兹隩,以引而续。故平山舒府君墓志铭舒以国为氏,自江北徙江南,家洪之靖安,为着族。府君讳公平,字廉夫。其高祖邦佐,宋淳熙八年进士,任衡州録事叅军,受知连帅。朱文公未老,以疾致仕,官至通直。生四子,其二选君之曽祖也。生三子,其长乡贡进士巘君之祖也。贡士亦三子,其三鐩君之父也。君资识警敏,意气爽迈。防年值家中衰,从亲往依外氏,刻厉奋发,期于立身兴家。从其舅学进士诗赋,驰声应举,至再不利。贵冨家竞延至为子弟师。一统之后,君之父念故土,遂奉二亲以归,收拾余烬,治财殖产,日以饶裕。竭力甘防,先意承顔。父丧哀毁,庐墓侧服。丧母时年防六十,如丧其父。擕弟就学,迄成人不更他师。从祖兄瑞昌县尹,赀富无嗣,为之立后,匡翼其家,始终弗渝。有族人贫困,教育冠婚,计其逋欠,罄所有不足以偿,则悉蠲之。又一人殁于外,无以为殓,舆榇往殡。邻有病患死丧,周之唯恐或后。命工斵材以给死而无棺者。嵗饥,竭所积赈贷,略无乘时徼利之想。友朋情谊尤笃,见故人子闵闵焉,望其成,或自逺来归,则买宅以居,给田以耕。与人语极恳欵,至有过必面责,弗阿徇。前依外家,因学徒所资得田百畆,及归乡,悉以分畀外家之贫族。官定户籍,奉命总覈一乡,凡有田不税、无田虚税之家,悉以实报,防惠者甚众。捕冦之军留数月,日有餽饷,而弗以扰乡邻。所俘男女百余,早夜饮食之,且言于主帅,多获释免。流民数百入境,邀重糈弗得,则肆掠。君与之约,令勿旁骚,当供汝三日之食,帖帖如约而去。舒氏自通直公积徳累善,尝买田二千亩为义庄,以赡亲故之不给其乡邻之无告者,人食其徳,至于今而舒之福庆绵逺,▯族蕃盛,富甲一邑。子贤孙俊,而文擢科预贡及仕于国朝者累累有之。君文学卓然不羣,博渉经史,于春秋尤邃,文不苟作,必传经理,禆世教评论。宋文推苏明允第一,后进寸长片善,绳之不置,一时秀彦多出其门。曽受讲书者,尊称曰「平山先生」。延祐初,行贡举,举君为首,辞曰:「吾老矣,岂较艺时耶?」次科,君已病,遣一子就试,曰:「汝能续世科,吾死不憾。」君之母涂氏,家世儒宦,诸孙侍立,必勉以学。君之配熊氏,事舅姑,相其夫,抚诸子,俱不违则。子男八:绍隆、嗣隆、奕隆、世隆、系隆、裔隆、永、隆昌。隆克自树立,孙男十,女六。君生宋淳祐辛亥十月二十四日,延祐丁巳十二月戊午卒。前时自卜藏于桃源之云山,将以某年某月葬。余过豫章,绍隆以君之门人,前乡贡进士洪汝懋所述行实来请铭。曩余官国子监,汝懋为国学生,知其言足徴也,乃为铭曰:羣舒肇氏,绵二千祀。南宗趾美,儒效有炜。衡州所累,基此良士。曾孙之子,文葩行只,弗试遄已。留其遗祉,以锡尔嗣。故邬君孟吉墓志铭
译延祐六年秋天,我留在金陵客舍。有太史院校书郎孔思则穿着丧服来见我,哭泣着说:“我是三江三孔的后代。南北统一以后,我父亲回到曲阜拜谒祖庙,随后到了京师。起初任嘉兴路教授,升任兴文署丞、淮西廉访司知事、江西行省照磨,又升为儒林郎、江西等处儒学提举。不幸在至治四年丁巳十一月十日,我父亲因病去世。我的母亲、敕封宜人罗氏,实在辅佐我父亲,使他能够有所成就。她刚嫁过来时,侍奉我的祖母,温柔愉悦,孝敬奉养,没有违背。作为长媳,她谦逊自处,依礼对待各位妯娌。我的兄长寿仁四岁时,生母周氏去世,母亲抚养他如同亲生。后来父亲任常德路教授,调任瑞州路知事。我十七岁时,跟随父亲出仕游历。后来父亲任归德府教授,调任太常礼仪院太祝、万亿绮源库知事,三次升迁后成为太史院属官。我们兄弟各自得到微薄俸禄,全是母亲教导的结果。不幸在至治五年戊午十一月三日,我母亲又因病去世。我的父亲已经得到翰林直学士李之绍伯宗撰写的墓志,而母亲的安葬不能没有文字,冒昧前来请求。” 我和儒林君以及他的两个儿子都有旧日情谊,不能推辞。第二年庚申九月九日,寿仁、思则把父母二人的灵柩合葬在乡里的桐水原。服丧期满后,寿仁以将仕郎改任武昌路嘉鱼县主簿,思则升任承事郎,改任济宁路宁阳县尹,兼管诸军奥鲁劝农事务。他们来索求墓铭,于是我写下交给他们。唉!妇女不走出闺门,她的嘉言善行,不是别人能够听见看见的。由丈夫知道她是贤能的助手,由儿子知道她是贤良的母亲,这就值得铭记了。宜人所生的女儿嫁给欧阳氏,孙子名观、保、福、保,孙女四人。铭文说:丈夫和儿子奋发腾跃、展翅高飞,妇人的德行、母亲的仪范也因此彰显。故游夫人余氏墓志铭 我外舅的弟弟余仲璋,名珪,有个女儿名妙真,生于宋宝祐丙辰年九月。二十一岁时,嫁给同乡游应铃。她的丈夫是贤良厚道的人,家里一向富裕;她辅佐丈夫、治理家业,使丈夫的德行更加光明,家道更加昌盛。内室之中、外室之外,上至尊长、下至卑幼,以及宗族亲戚、侍从仆役,没有不称赞她善良的。元延祐戊午年五月,她因病去世。第二年十二月,葬在株陂原,附葬于丈夫姑母余氏墓的右边。儿子通,学习进士学业;女儿荣,嫁给黄世英;另一个女儿嫁给余震。孙子名福,孙女孙孙女名恩、恕,都还年幼。通奉父亲之命,来为他的母亲请求墓铭。铭文说:既慈爱又贤淑,德行和福分相称。于是安葬在这里的山坳,让后代相继延续。故平山舒府君墓志铭 舒氏以国名为姓氏,从江北迁到江南,定居洪州靖安,是当地的著名宗族。府君名公平,字廉夫。他的高祖邦佐,是宋淳熙八年进士,任衡州录事参军,受到连帅赏识。朱文公未老便因病退休,官至通直郎;生有四个儿子,其中第二个是舒君的曾祖。曾祖生有三个儿子,其中长子是乡贡进士巘君的祖父。贡士也生有三个儿子,其中第三个鐩君是舒君的父亲。舒君资质见识敏捷,意气爽朗豪迈。少年时正逢家道衰落,随父母前去依靠外家,刻苦奋发,希望立身兴家。他跟随舅父学习进士应试的诗赋,声名传扬,参加考试两次都没有中。富贵人家争相聘请他做子弟的老师。统一之后,舒君的父亲思念故土,于是奉养双亲回乡,收拾残余家业,经营财货、增加产业,家境日益富裕。他竭尽力量甘愿劳作,顺着父母心意承奉容色。父亲去世时悲伤过度,在墓旁结庐服丧。母亲去世时,他已年过六十,却像丧父一样悲痛。带着弟弟求学,直到弟弟成年也没有另请老师。堂从兄任瑞昌县尹,资财富足却没有后嗣,舒君替他立后,扶助他的家业,始终不变。族中有人贫困,他为其办理教育、冠礼和婚礼;计算他们所欠的债务,若倾尽所有仍不足偿还,便全部免除。又有一人在外地去世,没有办法装殓,他便用车载着棺材前去办理殡葬。邻里有人患病或遭逢丧事,他周济他们,唯恐落后。命工匠砍伐木材,供给死后没有棺材的人。年成荒歉时,他竭尽积蓄赈济借贷,丝毫没有乘机谋利的念头。对朋友尤其情谊深厚,见到故人之子,总是忧心地盼望他成才;有的人从远方来投奔,他便买宅让其居住,给田让其耕种。和人说话极为诚恳亲切,遇到对方有过错,必定当面责备,绝不阿谀迁就。他以前依靠外家时,因学生资助而得到一百亩田;回乡后,全部分给外家中贫困的族人。官府核定户籍,命他总核一个乡里的情况,凡有田而不纳税、没有田却虚报税额的家庭,他都如实上报,使许多人受到好处。捕盗的军队驻留数月,每天都有馈送的粮饷,但他不因此扰累乡邻。俘获男女一百多人,他早晚供给饮食,并向主帅说明情况,使很多人获释免罪。数百名流民进入境内,索要重金粮饷没有得到,便肆意抢掠。舒君和他们约定,命令他们不得骚扰旁人,只供给他们三天的食物;他们果然安静守约离去。舒氏自通直公以来积德行善,曾买田二千亩设置义庄,供养亲友中无力自给者以及乡邻中没有依靠的人。乡人都享受他的恩德,直到今天舒氏的福泽仍绵延久远,子孙繁盛,富裕冠绝一县。他的儿子贤能,孙子俊秀,其中以文章考取科第、参加贡举以及在本朝做官的,接连不断。舒君的文学卓然不群,博览经史,尤其精通《春秋》。文章不随便写作,一定要传达经义、补益世教、评议事理。宋代文章,他推崇苏明允为第一;后辈有一点长处、一点善行,他也不停止称许,一时的秀才俊彦很多出自他的门下。曾经听他讲书的人,都尊称他为“平山先生”。延祐初年实行贡举,推荐舒君为第一,他辞谢说:“我老了,难道还要在考试时和人较量吗?”下一科时,舒君已经生病,便派一个儿子去应试,说:“你若能延续家世的科名,我死也没有遗憾。”舒君的母亲涂氏,家世是儒学仕宦之家,孙辈侍立时,她必定勉励他们学习。舒君的妻子熊氏,侍奉公婆,辅佐丈夫,抚养儿子,都没有违背规矩。儿子八人:绍隆、嗣隆、奕隆、世隆、系隆、裔隆、永、隆昌。隆能够自己立身,孙子十人,孙女六人。舒君生于宋淳祐辛亥年十月二十四日,延祐丁巳年十二月戊午日去世。此前自己选定墓地,藏在桃源云山,准备在某年某月安葬。我经过豫章时,绍隆以舒君门人、前乡贡进士洪汝懋所写的行状来请求墓铭。从前我在国子监任职时,洪汝懋是国学生,我知道他的话足以取信,于是作铭说:群舒氏族开始立姓,绵延已有二千年。南宗承继美德,儒学功效光彩显著。衡州先祖积累的功德,奠定了这位贤士的根基。曾孙的后代,文章华美,品行端正,却没有经过科举便早早离世。留下他的遗德福泽,用来赐给你的后代。故邬君孟吉墓志铭
邬仁俊改葬其所,后父孟吉以父之友陈正则状来请铭。谨按状:邬君孟吉讳龙翔,世居乐安天授乡甘泉里之河山。生宋开庆已未六月七日,父讳谊,母郑氏,兄弟四人,君其三也。娶登仲郎康某女,沉毅明敏,举业外,诗词尤工。咸淳癸酉,仲兄龙捷乡荐,刻志期于俪美,而科目废。饮酣慷慨,每诵「吾志非不如古人,吾才岂不如今人」两语。元至元壬午十二月二十日遇盗以殁。父命伯兄之中子仁俊为后,康氏鞠育同巳,出守节成。之后君十年卒。君殁,殡蔡冢岭。至治辛酉四月十七日,改窆于里之黄田。邬于余为婚婣之家,因其有请而铭。铭曰:「有志而莫试,不得年而死于畏,是可大欷。无子而有嗣,不时葬而礼则备,亦可小慰已。」夫噫!故月溪居士袁君墓碣铭余之同里而居者,有横江袁氏。当其盛也,袁与吴等埒。宋绍定庚寅,经防冦残燬,吴族浸衰。又四十余年,大元有南土,袁族亦替。昔之强武自立者,日就微泯。惟月溪居士,素卑让不校,能保其恒产以至于今。于是齿敝舌存之説犹信。居士讳应祐,字伯贤,淳祐癸卯年二月十九日生。逮其父时,声势赫张。居士富家,能和易谦厚接物,如春,见者慕悦。既为新民,则敝衣草屩,自抑自晦,然胥徒邂逅尊敬不减旧时。葢其质实足以孚愚顽,驯猛暴若此。自防不尚浮华之学,而人情世故,谙练洞彻,虽小技曲艺,悉精究底里。余少亦喜杂学,每过余谈论,必竟日,言言皆有禆益。至元壬辰十一月五日以疾终,乡邻惊惋,失此善人。大徳壬寅十二月二十八日葬防坪双髻峯下。配黄氏,大学进士之女。子男二:仕达、仕崇。女一,适李。孙男二:用昭、用周。女二:适黄、适陈。曽孙男:英、寳,适李。女后居士六嵗卒,仕达后二十三嵗亦卒。仕崇将碣于墓,以予与居士相厚善而来请铭,乃为铭曰:中恂恂,外欣欣,与之亲如饮醇。想见其人,徴此青珉。
吴文正集巻七十七
译邬仁俊要改葬他的祖父孟吉,带着其父亲的朋友陈正则所写的行状来请求墓铭。谨按行状记载:邬君名龙翔,字孟吉,世代居住在乐安天授乡甘泉里的河山。生于宋开庆己未年六月七日。父亲名谊,母亲郑氏;兄弟四人,邬君排行第三。娶登仲郎康某的女儿为妻。她沉着坚毅、聪明敏捷,除了科举学业之外,诗词尤其精工。咸淳癸酉年,二哥龙捷考中乡荐,他立志要和兄长并列争胜,可是科举考试废止了。他饮酒尽兴后慷慨激昂,常常诵读两句话:“我的志向并不比古人差,我的才华难道还比不上今人吗?”元至元壬午年十二月二十日,遭遇盗贼而死。父亲命长兄的次子仁俊作为他的后嗣;康氏抚养仁俊如同亲生,直到他成年守节。仁俊继嗣十年后去世。邬君去世后,停柩在蔡冢岭。至治辛酉年四月十七日,改葬于乡里的黄田。邬氏和我是姻亲之家,因他们有所请求,便作了墓铭。铭文说:有志向却没有机会施展,不能享年而死于恐惧,这实在令人长叹。没有儿子却有后嗣,不能及时安葬但礼仪已经完备,也可以稍稍得到安慰了。唉!故月溪居士袁君墓碣铭 和我同乡居住的,有横江袁氏。当它兴盛时,袁氏和吴氏势力相等。宋绍定庚寅年,经历盗寇侵扰焚毁之后,吴氏渐渐衰落。又过了四十多年,大元拥有南方土地,袁氏也衰败了。从前凭武力强盛而自立的人,日渐衰微泯灭。只有月溪居士一向谦卑退让,不与人计较,能够保持祖传产业直到今天。由此可见“牙齿损坏而舌头仍在”的说法仍然可信。居士名应祐,字伯贤,生于淳祐癸卯年二月十九日。他父亲在世时,声势显赫。居士家境富裕,却能平和谦厚地待人,像春天一样温暖,见到他的人无不仰慕喜悦。归入新朝百姓以后,他穿破衣、着草鞋,自我收敛、隐藏锋芒;然而胥吏偶然遇见他,对他的尊敬并不减于从前。这大概是因为他的质朴诚实足以使愚顽之人信服,能够驯服凶猛暴悍的人。他从小就不崇尚浮华的学问,但对于人情世故,熟悉练达、洞察透彻;即使是小技艺、偏门技艺,也都精心探究到根底。我年轻时也喜欢杂学,每次经过他那里和他谈论,必定谈上一整天,句句都有补益。至元壬辰年十一月五日,他因病去世,乡邻惊讶惋惜,失去了这样一个善人。大德壬寅年十二月二十八日,葬在防坪双髻峰下。妻子黄氏,是大学进士的女儿。儿子二人:仕达、仕崇。女儿一人,嫁给李氏。孙子二人:用昭、用周。孙女二人,分别嫁给黄氏、陈氏。曾孙男:英、宝;曾孙女嫁给李氏。居士的妻子在他死后六年去世,仕达又在居士死后二十三年去世。仕崇将要在墓上立碑,因为我和居士交情深厚友善,便来请求墓铭,于是我作铭说:内心恭谨温厚,外表和悦欣喜,和他亲近就像饮用醇酒。想象还能见到这个人,便把这些刻在青色美石上。《吴文正集》卷七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吴文正集巻七十八元 吴澄 撰墓志铭故居士刘子清墓碣铭古者有猷有为之民,不弃遗于皇极之世,周南赳赳之夫,皆足以胜干城腹心之任,人之得生斯时,何其幸哉!去古既逺,以逮于今,往往有世不逄才,才不逢世之叹。虽然,世未尝无才也,俊秀消蚀于浮华浅陋之习,雄杰晦滞于泥涂埃▯之场,而世不见,有才有才亦不显世。惟天质特异,不可掩抑,乃或间见其人,人因事而显其用。若庐陵刘君子清,盖千百不一二也。君生长郡城,幼无父兄,不事铅椠之末,豪宕卓荦,超拔等伦,勇畧兼优,彊悍慑服屯卫守御之官,絜材量力,自愧弗及,而降心愿交焉。在昔承平无事时,固如此矣。南土降附之初,有不安新政,潜谋作乱者,君不能止,则密白郡侯,先其未发而剪除之,一城获安全,活百千万命,君一言之力也。邓林山水竒胜,介万龙泉二县之间,异时多故家文物,其后军冦蹂践,生聚索然,君徙居其地,人得所倚处者安,去者复遂成乐土。龙泉邑西巨冦出没,行省官提重兵,督郡之军民官同力勦捕,地势险恶,莫敢前进,以君宿望而与偕行,君选精劲民丁百人,直捣巢穴,擒其渠魁残蘖悉平,不受公赏,自以私财酬赉其众。家居専以赈饥为事,视农务之缓急,荒月之短长,斟酌损益以赈,跨两邑之境,数十里之氓得粟如寄,虽甚凶歳无饥。邑积粟之家转相慕效,发廪平粜不敢壅,君实为之倡也。春而贷粟,冬始收值,减时估之半歳以为常,三十余年谷不贰价,至今守为家法。凡众力修完之事,靡不乐施,于浮屠氏崇信逾剧,然发于衷忱,非受其诳诱也。一神祠施五万,一禅刹施二十万,圆通寺塔九级将独力成之,其他琐细不可胜数也。所居控舟车之防,旧识新知,贵游贱役之所经从,风雨莫夜,亦或造门,各惬所期而去。仕宦退闲,非有权势致餽,必腆甘贫能亷者,尤所加敬。二县之大夫以事询访。必为剖析赞决,俾有禆益。刚直慷慨,语无不酬。奉身之物,不尚华侈。几案必整,洒扫必洁。综理周密,内外秩秩。独处一室,饮食起居,率不离是。坐至午夜,肃容端俨。待賔客恭,待乡党谦,虽童孺亦不慢易。不治诗书,暗合义理。尊礼师儒,弥乆弥笃。时或躬聴讲授。晚年每日令人诵説《论语》一章。君讳防,生宋淳祐丙午六月三日。其平防赈饥,例可得仕,而素心恬退,辞避不愿。有元至大辛亥六月十八日,微疾而终。殡后园,营宅兆于龙泉南溪之阳坑。延祐戊午十一月廿八日乃葬之。顷以南康路学正刘参状来请铭,余稽诸《易》:时之屯,而后有君子之经纶;世之有事,而后见人才之有用。苟非卒有异常之变,孱夫腐儒,清谈虗誉之士,骇汗束手,则亦何以见一时应变者之为才也?刘君当无事时,已颖然特异。及有事而小试其智勇,虽不大用,而其才槩可知也。余不识君,而髙其人,如之何而不乐道其善也耶?状谓君有全城讨贼之迹,赈荒济施之仁,排难解纷如仲连之勇,重义结交如朱家之侠,致富如陶朱公而不吝捐费,躬行如万石君而通逹时变。惜有其才而不展其蕴,然五子文采志气,卓然成立。存时亲见,有子身后业益隆,其兴未艾,天报之也。模写益得其实云。君娶仇氏,子和,孙平,孙安,孙宁,孙盛,孙孙男二,孙女三。铭曰:力掣巨鳌,巧接飞猱;恶草以薅,良苗其膏。允也人豪,定此时骚。粲粲寳刀乍试,遄櫜英英;斾旄一展,永绸巳不居劳。人自兴褒,计然防髙,彷佛六韬。吾乐吾陶,万轮千艘,撷我土毛,哺彼羣嗸。林防掺掺,溪流滔滔。世产誉髦,天不慢惂。故逸士黄防徳墓碣铭古豫章郡之丰城县,今为冨州。往年余暂息其地,有士黄东来,见年少而务学,其父幼徳亦来见,敦朴谨愿,异乎流俗,士余甚喜之。越十有四年,防徳卒。明年,其子述其行,请铭其墓。余按丰城之黄,不一族。幼徳之考讳嗣霸,居防昌乡之攸乐,娶李氏,生二女,择同妵中之才且贒者为嗣,于富城某乡冷水井之族得幼徳。讳淳温厚和粹,工进士诗赋,又改治经,弸中彪外,蔚然可观。至元丙子,考死于畏王考,年防九十矣。闻变哀恸而殒。幼徳能殪凶渠,以伸不共戴天之义,▯其王考及考以下凡七称。其文揆以为子之道,靡所缺违。防县陞为州,赋役繁重,支拄不易。幼徳不肯以笞械毁伤其体,寕防其土田而弗顾。既贫迁避清江城中,授生徒以自给。十有一年,复于故里新构至再,名其堂曰忍黙。受业而成才者有族弟可任,为征东儒学副提举。
译钦定《四库全书》《吴文正集》卷七十八 元代吴澄撰 墓志铭 故居士刘子清墓碣铭 古代那些有谋略、有作为的人,未曾被遗弃在太平盛世之外;周南一带勇武豪迈的男子,都足以担当捍卫国家、充当亲信重臣的职责。人能够生在这样的时代,是多么幸运啊!离古代已经很远了,直到今天,常常有“时代没有遇上人才,人才也没有遇上时代”的感叹。虽然如此,世间从来不是没有人才,只是俊秀之士被浮华浅陋的风气消磨,雄杰之才困顿埋没在泥涂尘埃的环境中;世人看不见他们,有才之人也不能显名于世。只有天资特别卓异、无法压抑遮蔽的人,才偶尔显现出来;他们又因事情而显露才能。像庐陵刘君子清这样的人,大概千百人中也没有一两个。刘君生长在郡城,幼年丧失父兄,不从事笔墨末业,性情豪放,卓异超群,勇略兼优;连强悍而使屯卫守御官员畏服的人,也都估量自己的才力,自愧不如,降低身份愿意同他交往。从前太平无事之时,他本来就已经如此。南方各地刚刚归附之初,有人不安于新政,暗中谋划作乱,刘君不能劝止,便秘密报告郡侯,在事情尚未发生前将他们剪除,使全城获得安全,救活千百万人,这全是刘君一句话的力量。邓林山水奇异秀美,处在万龙、泉二县之间,过去有许多世代显贵、富有文物的家族;后来军队和盗寇践踏其地,居民凋零。刘君迁居那里,留下来的人有了依靠而安定,离去的人又回来,于是那里重新成为乐土。龙泉县西部有巨寇出没,行省官员带领重兵,督促郡中的军民官员共同出力搜捕。那里地势险恶,没有人敢向前推进;因为刘君久负声望,便请他一同前往。刘君选出一百名精壮民丁,直捣贼巢,擒获首领,其余残党也全部平定。他不接受官府的赏赐,反而拿自己的钱财赏赐众人。他居家时专心以赈济饥荒为事,根据农事的缓急、荒月长短,斟酌增减来赈济;跨越两县的地域,方圆数十里的百姓都像有人寄送粮食一样得到粮食,即使遇到极严重的灾年也没有饥荒。县里积存粮食的人家相互仰慕仿效,开仓平价卖粮,不敢囤积阻塞粮道,刘君实在是首先倡导此事的人。春天借出粮食,冬天才收回粮价,固定减去当时粮价的一半作为常规;三十多年粮价没有两样,直到今天仍把这作为家法。凡是众人合力修缮完备的事情,没有不乐意出资的;对于佛教尤其信奉,但这是发自内心的诚意,并不是受到僧人欺骗诱惑。一座神祠捐五万钱,一座禅寺捐二十万钱,圆通寺九级佛塔将要由他一人独力建成,其他零碎的施舍更是数不胜数。他所居之处控制着舟车往来的要道,旧相识和新朋友、贵族游人和卑微役夫都经过这里;无论风雨还是深夜,也有人登门,他都使每个人满足愿望而离去。退职闲居的人,如果不是因为有权势而来送礼,或是安于清贫、能够廉洁自守的人,他尤其加以敬重。两县的长官有事情来询问访问,他一定为他们剖析事理、赞助决断,使事情有所裨益;他刚正直率而慷慨,别人说话没有不得到回应的。他日常使用的物品,不崇尚华丽奢侈;几案一定整齐,洒扫一定洁净;处理事务周密,内外秩序井然。即使独处一室,饮食起居也大都不离这种规矩;坐到午夜,仍然容色严肃端庄。接待宾客恭敬,待乡亲谦逊,即使对儿童也不轻慢。他不研治诗书,却暗中契合义理;尊敬礼遇师儒,时间越久越加笃厚,有时还亲自听讲。晚年每天让人诵读讲说《论语》一章。刘君名防,生于宋淳祐丙午六月三日。他平定盗乱、赈济饥民,按例本可获得出仕资格,但他一向淡泊退让,推辞避开,不愿做官。元至大辛亥六月十八日,因小病去世。停柩在后园,在龙泉南溪的阳坑营造墓地。延祐戊午十一月二十八日才安葬。近来南康路学正刘参带着行状来请求我撰写墓志铭,我考察《易经》所说:时局先有屯难,然后才有君子的经纶;世间有事变,然后才看得出人才有什么用处。假如不是突然发生异常的变故,那些懦弱的人、迂腐的儒生、只会清谈和虚誉的人,惊骇流汗、束手无策,又怎么能看出一时能够应变的人是有才呢?刘君在没有战事的时候,已经显得颖异出众;等到发生事情,稍稍试验他的智谋勇力,虽然没有得到大用,但他的才略大致可以知道。我没有见过刘君,却推重他这个人,怎么能不乐意宣扬他的善行呢?行状说,刘君有保全全城、讨伐贼寇的事迹,有赈济灾荒、施舍救人的仁德,有像鲁仲连那样排难解纷的勇气,有像朱家那样重义结交的侠义,有像陶朱公那样致富却不吝惜捐献费用的气度,有像万石君那样亲身践行而又通晓时势变化的品行。可惜他虽有这样的才干,却没有施展全部抱负;然而五个儿子文采出众、志气高远,都卓然成才。他活着时亲眼看见有子女成才,死后家业更加兴盛,兴盛还没有止境,这就是上天的报答。这样描写,越发接近事实了。刘君娶仇氏,子名和;孙名平、安、宁、盛;孙辈男子二人,女子三人。铭文说:力量能够牵制巨大的鳌鱼,技巧能够接住飞跃的猿猴;把恶草锄除,使良苗得到滋养。确实是人中的豪杰,平定了这个时代的骚乱。灿灿宝刀刚刚试用,便迅速收藏;英武之才显现,旗帜一展开,长久的劳苦便不再有了。人们自然兴起赞美,计然的富谋也不如他高明,仿佛《六韬》中的谋略。我乐于像陶朱公那样经营,拥有万轮千艘,收取本土物产,来养活那些群聚哀号的人。林木茂盛,溪流滔滔。世间产生声誉卓著的人才,上天并不慢待他们。故逸士黄防徳墓碣铭 古代豫章郡的丰城县,今天改为冨州。往年我曾暂住那里,有个士人黄东来来见我,他当时年轻而勤奋求学;他的父亲幼徳也来相见,敦厚朴实、谨慎诚实,与世俗风气不同,我非常喜爱他们。过了十四年,防徳去世。第二年,他的儿子叙述父亲的事迹,请我为墓碑撰铭。我考察丰城的黄氏,并不是同一宗族。幼徳的父亲名嗣霸,住在防昌乡攸乐,娶李氏,生了两个女儿,便选择同族中有才而贤德的人作为继嗣,从富城某乡冷水井黄氏一族中得到了幼徳。幼徳名淳,性情温厚和粹,擅长进士科的诗赋,后来又改为研治经学,内在充实、外表文采焕发,很有可观之处。至元丙子年,他的父亲因畏惧王考而死去,年已九十。幼徳听到变故,悲哀痛哭而死。幼徳能够杀死凶恶首领,以伸张与仇敌不共戴天的义理;他安葬王考以及父亲以下共七位先人。他的文章都以作为人子的道理来衡量,没有什么缺失违背之处。防县升为州后,赋税劳役繁重,支撑应付很不容易。幼徳不肯让官府用鞭笞刑具毁伤自己的身体,宁愿保全自己的田地而不顾官差催逼。后来因贫困迁居躲避到清江县城中,靠教授学生维持生活。十一年后,他又回到故里重新建造住宅,前后建成两次,将堂屋命名为“忍黙”。从他那里受业而成才的,有族弟可任,后来任征东儒学副提举。
逮其身后,犹为之训诸子。延祐庚申三月十日,终于书舘,年七十有二。子东防防以归道路,观者啧啧曰善人亡矣。五月六日,▯里之竹山。防徳之学,知以经为本,恪循儒行,不少越规矩,发为词章,蔼乎仁义之言。配范氏亦令淑,东之文有古风,明理端身,不忝其亲者也。女适甘,铭曰:言可谘也,动可仪也。噫!斯士也,遘斯时也,生而止于斯也。使其死而泯焉,莫之知也,恶得不为怛然以悲也?故曽明翁墓志铭呜呼!家犹国也。其兴岂偶然哉?兴其家,必当其防;当其防,必有其人。其人必才与福备,而后兴。唐以来,吉抚号江右望郡,两郡之交有山耸秀特起,曰华盖。俗传古神仙所憩。华以西,先属吉之永丰,后属抚之乐安。乡名云盖,里名望仙,因山与仙而名也。望仙之地寛平广衍,山水环合。自昔宅其地者,多兴盛,曽为甲族。有监镇君,能以其资力得官,称倜傥任侠,游客辐辏其门,声誉闻数百里。有司户君,进士乙科第一,而曽不独以资力雄,又以科名贵矣。逮宋之末,浸浸以微,地灵渟蓄,盖有所待。南土新附之初,山薮冦聚,官不能治,则委重有谋有力之家,而望仙之曽乗时复兴。君炜煜,字明翁,丰下端凝,仪状甚伟。父杭,长厚人也,郡县所倚信。君有兄,有弟兄,总家务于内,弟理兵务于外。君出入官府,同心干殳,故能为官之翼卫,乡之保障。盗息民安,而家日以饶。所谓当其防,有其人,材与福备而兴者邪?君宋寳祐戊午七月甲子生,元延祐巳未七月癸亥卒。有子竞事文学,希受泗洲天长县教谕。坦塾同游京师,防古国子监以坦长其弟子员,中书省以塾充侍仪司之属,奔防而归。明年十月癸酉,▯于枫林之原。塾具书俾希之子钦偕其里中士萧泉持同知来阳州事黄常所纪行实来徴铭。塾也,钦也,若萧若黄,皆及吾门者,而君之善有可书铭,其可辞也乎?初,邻境未靖,里人筑堡自守,受冦攻围,告急求救,率众往援,冦遁堡完,男女数千口喜得更生,资财牛羊惟救兵所欲,围解遄去,一毫无取。既而携金报谢,复却不受。人感其恩,又服其义,由是名徳益彰。平居事父,侍立终日,隆寒盛暑不变。父或就养兄弟之家,晨昏亦往定省。母严氏夙防生日,悲痛不忍举觞。里妪与母同年,尝以饮食医药为奉,曰见斯人犹见吾母。兄既殁,与弟友爱弥笃,周族乡。党之贫,有不能塟▯之病,馈以药,饥赈以粟,全活不可胜计。比其终也,逺迩嗟叹。北来游宦之人,虽识靣入哭,必哀。其感服人者如此。娶邓氏,男三而坦出,为族弟后。女二,一适罗,一在室。孙男五:钦长,其次鉴、镒、鐇、钺。孙女二:铭曰。身之有技,而以着氏;家之有嗣,而以显世。往者巳逝,来未可涘。其臧其炽,于此乎眡。故曽夫人袁氏墓志铭乡贡进士曽尹甫讳梦荐之子一元,自防与余友善,情若兄弟。聘吾乡袁崇甫女为配。袁氏生,宋淳祐丁未六月八日,年十六,归于曽孝飬。夫之所生母如君姑,其夫族多富,而夫家独守儒素。夫有学有文,工进士业。中值易代,困厄相仍,晚乃康裕,颇得自适。内有良助,恊心理家。前处约而志不歉,后处乐而志不盈。呜呼!贫无怨,富无骄,在士大夫犹为难事,而妇人能然,可谓贤也已。元延祐庚申二月二十五日以疾终,是年十月十六日▯雷凹。先期余获观其宅兆,而并请余为铭。男复孺、复参,俱娶黄;复可娶刘女。徳淑适登仕郎张希贤之子洪徳靖,适贡士董省翁之子午。男女庶出者二,爱之同巳。出孙男三:繁娶詹,衍娶张。其三曰文,余许以孙女妻之。孙女六:适游通、张仙弟、张仍、祖张防生、游南生一,在室。曽孙男又生,曽孙女庆娘。铭曰:昏姻之家,文学之友,其配也贤,铭示永乆。故王夫人于氏墓志铭金陵隠君子王仁甫之配于氏卒,伻来以书遡大江而西,转彭蠡而南,走二千余里,抵余山中。其子子霖自述其母夫人行事大槩言曰:「吾母讳贞,其先吴兴人,后徙金陵。少孤,性至孝,事季父如父。年十八归王氏。吾祖母治家严明,吾母柔婉承顺,凡饮食起居节适早莫寒暖之宜,奉侍不少懈怠,十六年如一日。尊夫之兄如舅,敬诸姒如姑,视从子如子。姑殁四十年,言及辙流涕,时祭追慕,哀动左右。治家一遵姑训,子孙既皆成立,谦抑犹如为妇时。教子女慈而严,待奴仆未尝厉声有过,毎为掩匿勤劳者畜之,惟恐弗逮。王氏内外宗亲,或孤不能嫁,贫不能娶,则为之嫁娶,俾及时各有家室。吾父好施,死而无棺者畀棺,病而无药者畀药,寒而无衾者畀楮衾。遇凶歳施粥,施面,施钞,计所费前后不啻数万亿。吾母竭力营助,畧无吝意。
译直到他去世以后,他还为族人训诫诸子。延祐庚申三月十日,他在书馆去世,享年七十二岁。儿子东防防扶柩归来,道路上的人看着议论说:“善人去世了!”五月六日,安葬在乡里的竹山。防徳的学问,知道以经学为根本,谨慎遵守儒者的品行,一点也不逾越规矩;发为文章,充满仁义之言。他的妻子范氏也贤良淑美。东的文章有古风,明白义理、端正自身,不辱没他的父亲。女儿嫁给甘氏。铭文说:言语可以作为咨询的准则,行动可以作为效法的仪表。唉!这样的人,遇上这样的时代,生而止步于此;假使他死后便湮没无闻,没有人知道他,怎么能不因此悲痛呢?故曾明翁墓志铭 唉!家族如同国家。它的兴盛难道是偶然的吗?要使家族兴盛,必须处在能够担当防卫的位置;能够担当其职,必须有这样的人。这样的人必须才干与福分兼备,然后家族才能兴盛。唐代以来,吉州、抚州号称江右的名郡;两郡交界处有一座山高耸秀美、特然挺立,名叫华盖山。民间传说古代神仙曾在那里休息。华盖山以西,先属吉州永丰,后来属抚州乐安。乡名云盖,里名望仙,都是因山和仙人而得名。望仙一带地势宽平广阔,山水环绕交汇。从前居住在那里的人,大多兴盛发达,曾经成为大族。有一位监镇君,凭借自己的资财力量取得官职,号称倜傥任侠,游士纷纷聚集在他的门下,声誉传闻数百里。又有一位司户君,进士乙科第一;曾氏不只是凭资财称雄,又因科举功名而显贵了。到了宋朝末年,家势渐渐衰微,而此地灵气深藏积蓄,大概是在等待什么。南方新近归附之初,山林草莽中盗寇聚集,官府不能治理,便把重任交给有谋略、有力量的家族;于是望仙的曾氏乘时再次兴盛。君名炜煜,字明翁,体态丰满,端庄凝重,仪表容貌十分伟岸。父亲名杭,是个宽厚长者,郡县官府所倚重信任。君有兄长,兄长在内总理家务;有弟弟,弟弟在外管理军事事务。君出入官府,与兄弟同心共事,所以能够成为官府的辅助屏卫、乡里的保障。盗寇平息,百姓安定,家业一天比一天富足。这就是所谓处在能够担当防卫的位置而有其人,才干和福分兼备因而兴盛吗?君生于宋宝祐戊午七月甲子,卒于元延祐己未七月癸亥。有儿子竞,致力于文学;希曾任泗州天长县教谕。坦、塾一同在京师游学,防古国子监因为坦年长而让他统领弟子员,中书省又让塾充任侍仪司的属官;后来他奔丧回乡。第二年十月癸酉,安葬在枫林原。塾写好书信,让希的儿子钦同乡中士人萧泉,带着同知来阳州事黄常所记的行状来请求墓铭。塾、钦以及萧泉、黄常,都曾受教于我;而且君的善行有足以书写铭刻的地方,我难道可以推辞吗?起初邻近地区还没有平定,乡里人筑堡自守,遭到盗寇攻打包围,告急求救;君率众前往援助,盗寇逃走,堡垒得以保全,数千男女百姓欣喜地获得新生。资财、牛羊只取救兵所需要的,包围解除后立即离去,一丝一毫也没有拿取。后来有人带着金钱来报答感谢,他又推辞不接受。人们感念他的恩德,又佩服他的义气,因此他的名声和德行更加显著。平日侍奉父亲,整天站立在旁,严寒酷暑都不改变;父亲有时到兄弟家接受奉养,他早晚也前往问候省视。母亲严氏早年去世,君每逢生日便悲痛,不忍举杯饮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口〕 乡里的老妇与母亲同岁,君曾用饮食和医药奉养她,说:“看见这个人,就像看见我的母亲。”兄长去世后,他与弟弟的友爱更加深厚,并且周济宗族和乡党中的贫困者;有人无力安葬,便送给他们丧葬费用;有人生病,便送药;有人饥饿,便赈济粮食;保全救活的人多得无法计算。等到他去世时,远近的人都叹息。北方南来游宦的人,即使只与他相识,也一定来哭吊,悲哀到了这种程度,可见他感动、使人佩服的力量。娶邓氏,生三个儿子,其中坦作为族弟的后嗣。女儿两个,一个嫁罗氏,一个尚未出嫁。孙子五人:钦为长孙,其次为鉴、镒、鐇、钺;孙女两个。铭文说:自身有才能,因而使家族著名;家中有继嗣,因而使后世显扬。过去的已经逝去,未来还没有边际;家族的善美与兴盛,就在这里可以看见。故曾夫人袁氏墓志铭 乡贡进士曾尹甫,名梦荐,他的儿子一元从小就同我友善,感情如同兄弟。他聘娶本乡袁崇甫的女儿为妻。袁氏生于宋淳祐丁未六月八日,十六岁时嫁给曾孝养。她把丈夫的生母当作自己的婆婆来侍奉;丈夫家族大多富裕,唯独丈夫家恪守儒者的清素。丈夫有学问、有文章,擅长进士科的学业;中途遇到改朝换代,困厄接连不断,晚年才安康富裕,颇能自得其乐。家内有贤良的辅助,夫妻同心治理家务。早年处于困约之中而志意不减,后来处于安乐之中而志意不满溢。唉!贫穷而不怨恨,富贵而不骄傲,即使在士大夫中仍是难事,而妇人能够做到,可以说是贤德了。元延祐庚申二月二十五日因病去世,这年十月十六日安葬在雷凹。下葬之前,我有幸看过她的墓地,袁氏的家人又请我撰写墓铭。儿子复孺、复参,都娶黄氏;复可娶刘氏之女。女儿徳淑嫁给登仕郎张希贤的儿子洪徳靖,另一个嫁给贡士董省翁的儿子午。男女庶出子女有两个,袁氏爱他们与嫡出子女相同。孙子三个:繁娶詹氏,衍娶张氏;第三个名文,我已经答应把孙女嫁给他。孙女六人:分别嫁给游通、张仙弟、张仍、祖张防生、游南生,另有一人尚未出嫁。曾孙男又出生了,曾孙女名庆娘。铭文说:这是婚姻之家,也是文学之友;她的配偶贤德,特作铭文以示永远。故王夫人于氏墓志铭 金陵隐君子王仁甫的妻子于氏去世,王家派人带着书信,溯长江向西,转道彭蠡向南,奔走二千余里,到达我居住的山中。她的儿子子霖自己叙述母亲夫人的事迹大意说:“我母亲名贞,祖先是吴兴人,后来迁居金陵。幼年丧父,性情极其孝顺,把叔父当作父亲侍奉。十八岁嫁到王家。我祖母治家严明,母亲柔顺婉约,顺承侍奉;凡是饮食起居,都按照早晚寒暖的适宜来安排,侍奉祖母从不懈怠,十六年如一日。她把丈夫的兄长当作舅父,把各位嫂嫂当作姑母,视堂兄弟的儿子如同自己的儿子。婆婆去世四十年后,一谈到她就流泪,按时祭祀追怀,悲哀感动身边的人。治理家务完全遵循婆婆的训诫,子孙既已成人成才,仍然谦逊自抑,如同做媳妇时一样。教育子女慈爱而严格,待奴仆从不厉声呵斥;奴仆有过失时,常常替他们掩饰,勤劳能干的人便收养在家中,只怕来不及照料。王氏内外宗亲中,有的孤独不能出嫁,有的贫穷不能娶妻,她便替他们办理婚嫁,使他们及时各自成家。我父亲乐于施舍,死了没有棺材的人给棺材,生病没有药的人给药,寒冷没有被子的人给纸被。遇到灾年,施粥、施面、施钱,前后计算所费不下数万亿。母亲竭力筹办资助,丝毫没有吝惜的意思。
戒子择交賔客,及门窃聴其谈论,所言若有规益,欣然为具酒食,否则退必谴责。于子若孙之师礼之极隆,溉濯器皿,洒扫室堂,务致其洁。威仪辞令,从容以和。吾父尝谓吾家所以成,皆汝母之力。年逾七十,视明聴聪,临终言动如常。命诸子至前一日,训戒毕,瞑目而逝。生于宋淳祐巳酉九月三日,卒于元延祐庚申正月十三日,其年十一月九日▯江寕县安徳乡石冈之原。男子云子霖,女适徐应隆、徐焕章、吕元知、赵良弼、于徳渊,一在室。孙男九瑜、瑄玉、璐珵、琏璹、珏琰。孙女十二。又曰:先妣母仪妇道,先生知之详,信之深,不幸至于大故,罔极之恩,万死莫报,幸赐铭文以示永乆,以光幽隂,以慰子霖无穷之哀。」余读之竟怆然以悲。呜呼,古今兴者必有其由,匪特有国者然,有家亦然。王氏世传长厚,值时运迁革,而家之兴浸浸未巳,虽云世徳所积,内徳盖有助焉。余客金陵,尝主其家,备知仁甫夫妇之贤。子霖从余学防。其母甚戚,乃为叙次其语,而与之以铭。初,仁甫未有子,子其仲兄之子,子云是也。抚育恩爱,实同巳出。次年,子霖生。铭曰:淑徳恵温,不出闺门;善相夫君,施及子孙。懿羙其存,莫可殚论。著以铭文,永世有闻。
钦定四库全书呉文正集巻七十九元 吴澄 撰墓志铭故临川近山居士呉公墓志铭吾同姓也,吾同郡也。长吾一嵗,实长三月十有七日。尔壮年值大运革,不困于政役,益昌其资产。父存克相其树立,父殁克光其继述。处时之艰如履坦途,富而康且宁。以孝于亲,致养及耋耄。疾而忧,防而殁。睦族,敬老,礼宾,仁众,优逰林泉,彊力健步,八十有五,无病而逝。徳而寿且考终,已五福备者哉!吾同郡同姓中有斯人,其生也,吾欲兄事之而不可得;其死也,俾吾志其葬,庸讵可辞乎?呜呼!临川之北,安定之乡,防峯之近,石塘之原,此吾近山居士君之宅也。君讳仁彬,字明叔。曽大父显祖,大父必兴,父有明,母黄氏。生宋淳祐戊申十月二日,卒元至顺壬申五月三日。配刘氏,同年五月生,至治壬戍闰五月卒。君卒之年十有二月壬寅,合葬焉。子男三人:长圣任,汀州路防古字学教授;次圣和,俱亡;唯少子圣达在。女四,壻黄、张、李、雷。孙男六,女三。曽孙四。铭曰:堂堂斯翁,五福萃躬;隆隆斯藏,百世允臧。故逸士张君静翁墓志铭乐安南乡之张,号为富族。其时有工进士诗赋者駞,誉乡里。伯仲聫贡于礼部,曰炎发,曰公着。其季希贤,亦以登仕郎应转运司贡。南土既归天朝,登仕君先二公而殁。子五人,冢嫡元定,字静翁,年甫十有九,已克树立。鞠四防弟长而毕娶,均先业以畀,一无所私。
译她告诫儿子选择交往的宾客;客人到门后,她暗中听他们谈论,所说如果有规劝帮助,就欣然准备酒食款待,否则退下后一定加以责备。对于儿子和孙子的老师,她以极隆重的礼节相待;洗涤器皿,洒扫屋室厅堂,务必使其洁净。仪容举止和言辞应对,从容而和顺。父亲曾说:“我家之所以能够成就,全是你母亲的力量。”她年过七十,眼睛明亮、听觉灵敏,临终时言语行动仍与平常一样。她命令儿子们来到面前,训诫完毕,闭目而逝。生于宋淳祐己酉九月三日,卒于元延祐庚申正月十三日;当年十一月九日,安葬于江宁县安德乡石冈原。儿子名子霖;女儿嫁给徐应隆、徐焕章、吕元知、赵良弼、于徳渊,另有一人尚未出嫁。孙子九人:瑜、瑄玉、璐珵、琏璹、珏琰。孙女十二人。又说:“先母的母仪和妇道,先生了解得最详细,信任得最深;不幸遭逢大故,母亲无边的恩德,即使死万次也不能报答。幸望赐下铭文,以示永远,使幽冥中的母亲增光,也慰藉子霖无穷的悲哀。”我读完这些话,悲怆不已。唉,古今凡是兴盛的事物必有原因,不只是拥有国家的如此,拥有家族的也如此。王氏世代传承长厚的家风,恰逢时运变迁,而家族的兴盛渐渐没有止息;虽说是世代积德所致,内在的德行大概也有助益。我客居金陵时,曾住在他家,完全了解仁甫夫妇的贤德。子霖跟随我学习。他的母亲非常悲伤,于是我替他整理叙述这些话,并给他写下铭文。当初仁甫还没有儿子,便把二哥的儿子过继为自己的儿子,这个孩子就是子云。抚养疼爱他,确实如同亲生。第二年,子霖出生。铭文说:贤淑的德行、仁惠温和,不出闺门;善于辅助丈夫,恩惠施及子孙。美好的品德长存,无法穷尽地述说。把它写入铭文,使后世永远听闻。钦定四库全书 《吴文正集》卷七十九 元 吴澄 撰 墓志铭 故临川近山居士吴公墓志铭 我们同姓,也是同郡。他比我大一岁,实际上大我三个月十七天。正值壮年时遇到时局的大变革,却没有被政役困扰,反而更加兴旺地发展他的产业。父亲在世时,他能够帮助父亲成就事业;父亲去世后,他能够光大发扬父亲的事业。处在艰难时世中如同走在平坦大道上,富裕、安康而且安宁;以孝敬父母,奉养父母直到他们年老。生病时使人忧虑,后来平静地去世。亲睦宗族,敬养老人,以礼待宾,仁爱众人;优游于林泉之间,体力强健、步履有力,活到八十五岁,无病而逝。既有德行,又长寿而得善终,已经五福齐备了吧!同郡同姓之中有这样的人,他活着时,我想把他当兄长侍奉,却没有机会;他死后,让我为他记述葬事,难道还能推辞吗?唉!临川北部、安定乡、防峯山附近、石塘原,这就是我近山居士君的墓地。君名仁彬,字明叔。曾祖父显祖,祖父必兴,父亲有明,母亲黄氏。生于宋淳祐戊申十月二日,卒于元至顺壬申五月三日。妻子刘氏,同年五月出生,至治壬戌闰五月去世。君去世这一年的十二月壬寅,与他合葬。儿子三人:长子圣任,任汀州路蒙古字学教授;次子圣和,已经去世;只有小儿子圣达在世。女儿四人,女婿为黄、张、李、雷氏。孙子六人,孙女三人。曾孙四人。铭文说:这位老人堂堂正正,五福聚集于一身;这座墓高大隆盛,百世之后也确实吉祥。故逸士张君静翁墓志铭 乐安南乡的张氏,号称富有的家族。当时有一位擅长进士科诗赋的人张駞,在乡里很有声誉。他的兄弟二人都被贡举到礼部,长兄叫炎发,次兄叫公著。他们的弟弟希贤,也以登仕郎身份应转运司贡举。南方归入天朝以后,登仕郎君在两位兄长之前去世。他有五个儿子,嫡长子元定,字静翁,年仅十九岁,已经能够立身自立。他抚养四个弟弟,等弟弟们长大并全部娶妻后,便把祖传产业平均分给他们,自己一点也不私藏。当时世道多艰难祸患,守
时多艰虞,持守未易,乃能完其所有,浸浸底于兴盛。年三十有七,未得子,慨同祖同父之嗣续皆单独,谋于昆弟,奉母董氏命,取母之孤侄子之名楠。年四十有八,子彬生,晚慕引年度世之説,退居南园,自称丹霞子,传家事于长子楠,谓堪付托也。年五十有九,析资产为二。明年,命二子各掌之。又明年,翛然而逝。其生也,宋开庆已未六月。其逝也,元延祐已未四月。嵗辛酉正月八日葬云。盖望仙里之大塘鳯阬。凡三娶頼殷、欧阳,长子妇罗防子,聘袁女,女适何,适邓,适余。孙男竹寿、阳生、至生。孙女绣娘、永丰。傅应甲为録家世大概卒葬嵗月。前葬期十日,楠衰绖造门,以余所亲老友曽一元书来请铭静翁。余所识声实,每相闻。昔也与其伯父二贡士善,今又重曽之请,于是乎铭。初邑有恶类乗势暴横,莫之敢撄。逺近富民不为所役服,则为所鱼肉。静翁嶷立其间,能不党附,又免祸害,人以为难。铭曰:大夫、士、庶人,在保家,在谨身。呜呼!静翁保其家以隆,谨其身以终,是可铭也已。传所録曰:「桢干一家,纲维乡邑。无赫然之声,有隠然之重。」其言葢足征云。故槐庭居士王君墓志铭吉水王元福将葬其父居士君,介新昌州判官李路来请铭。徃嵗元福客游京师,尝及吾门,文雅俊秀,佳士也。今也悃悃恳恳,扬其父之美,惟永久是图。噫!孝子哉!谨按所述行实,居士君讳思恭,字敬甫,家仁寿乡之卢溪,世以积善称。警敏恢廓,有才有智。吉水与永丰邻,至元丙子讫癸巳、甲午冦出二境,居者不敢安于家,行者不敢出于涂,环二百里生理萧然,垂二十年,官莫能制。有邑佐知居士足办此事,委之根捕,不一月间获其首从,空其巢穴。自是逺迩安靖,至今徳之人有争忿诣门求直,谕以理法,靡不心服,无复至公府焉。或与已不合,靣加诮责,既而再见,欢然畧无芥蔕。赈恤穷匮,施不望报。勤俭起家,至于富饶,质朴恬淡,不易其素,它无嗜好,惟颇崇异教,祈种福果。对客间喜谐谑,见儒士则改容荘肃。延师取友,以淑其子,迄克有成。里中先达号曰槐庭,盖以晋公之期其子者,期之也。曽祖考世隆,祖考余庆,考嘉谋,娶梁氏,先十年卒。子男二,长元福也,次元善。女五,壻一阮,一龙,二厐,季在室。孙男二,文奎同老。女一。居士生之日,宋淳祐壬寅仲冬中旬之九。卒之日,延祐丙辰仲夏上旬之十。窆之日,丁巳孟春上旬之六。葬之兆同水乡同江之原。铭曰:存而不耀,没而不朽。维子之孝,维父之教。故竹隐居士周君墓志铭崇仁西馆之周,宋建炎时始来自庐江,其初祖也。六世至居士君,君讳某,字信甫,谦厚真实,善治生,殖财家以饶裕。
译成并不容易,他却能保全全部产业,逐渐达到兴盛。三十七岁时还没有儿子,感慨同祖同父的子嗣都很单薄,便与兄弟商议,奉母亲董氏之命,收养母亲的孤侄,取名楠。四十八岁时,儿子彬出生;晚年仰慕引年、度世之说,退居南园,自称丹霞子,把家事传给长子楠,认为他足以托付。五十九岁时,把资产分成两份。第二年,命两个儿子各自掌管一份。又过一年,飘然去世。他生于宋开庆己未年六月,去世于元延祐己未年四月。说是在辛酉年正月八日下葬。墓地大概在望仙里的大塘凤阬。共娶赖氏、殷氏、欧阳氏三人;长子之妻为罗氏;儿子防娶袁氏之女;女儿分别嫁给何氏、邓氏、余氏。孙子有竹寿、阳生、至生;孙女有绣娘、永丰。傅应甲写下家世大概、去世和下葬的年月。下葬前十日,楠身穿丧服来到我门前,带着我亲近的老友曾一元的书信,请我为静翁撰写墓铭。我早已听到他的声望和实际品行,常常听说他的事迹。从前我曾与他的伯父两位贡士交好,如今又承受曾一元的请求,于是为他作铭。当初县里有一伙恶人倚仗势力横行,没有人敢触犯他们。远近的富民若不受他们役使,就会被他们掠夺残害。静翁挺立在他们之间,既不结党依附,又能免除祸害,人们都认为这是难能可贵的。铭文说:大夫、士人和庶民,关键在于保全家业、谨慎修身。唉!静翁保全家业而使其兴隆,谨慎修身直到终身,这就足以铭刻了。传记中记载说:“他是支撑一家的人,也是维系乡邑的人;没有显赫的声名,却有深沉的威望。”这些话大概足以验证他的为人了。故槐庭居士王君墓志铭 吉水人王元福将要安葬他的父亲居士君,经新昌州判官李路介绍来请我作铭。往年元福客居游学京师,曾到我门下,文雅俊秀,是位优秀的人。如今他诚恳恭敬地宣扬父亲的美德,只求使父亲的名声长久流传。唉,真是孝子啊!谨按他所叙述的德行事迹:居士君名思恭,字敬甫,家居仁寿乡卢溪,世代以积善著称。他警敏开阔,有才华,也有智谋。吉水与永丰相邻,至元丙子年至癸巳、甲午年间,盗寇出没于两地,居家的人不敢安居,行路的人不敢出门,周围二百里生计萧条,近二十年官府都不能制止。有一位县佐知道居士足以办成此事,便把根究捕捉盗寇的任务交给他;不到一个月,便捕获了盗首和随从,捣空了他们的巢穴。从此远近安定,直到今天,人们有争执怨忿来到他门下求他裁断,他便用道理和法律开导他们,没有不心悦诚服的,再也不必到官府去了。有时别人和他意见不合,当面讥责他,后来再次相见时,他仍欢然相待,丝毫没有芥蒂。他赈济贫困,施舍财物而不求报答。靠勤劳节俭起家,终于达到富裕;质朴恬淡,不改变本来的操守,此外没有什么嗜好,只是颇为尊崇异教,祈求种下福报。对待客人间或喜欢说笑,看见儒士便改变神色,庄重肃敬。他延请老师、结交朋友,用来使儿子受到良好教化,终于使儿子有所成就。乡里的前辈称他为槐庭,大概是因为晋公曾以“槐庭”寄托对子弟成才的期望,所以用来期许他。曾祖考世隆,祖考余庆,父亲嘉谋,娶梁氏,早他十年去世。儿子二人,长子元福,次子元善。女儿五人,女婿分别为阮氏一人、龙氏一人、庞氏二人,最小的还在室。孙子二人,文奎、同老;孙女一人。居士生于宋淳祐壬寅年仲冬中旬九日,卒于延祐丙辰年仲夏上旬十日,下葬于丁巳年孟春上旬六日。葬地在同水乡同江的原野。铭文说:活着却不炫耀,死后却不朽灭;这是儿子的孝,也是父亲的教诲。故竹隐居士周君墓志铭 崇仁西馆的周氏,宋建炎年间才从庐江迁来,这位居士是他们的始祖。传到第六世,就是居士君。君名某,字信甫,谦逊厚道,诚实可靠,善于经营生计,使家族增殖财产而富裕。至元年间新归附朝廷,授予邑中征收官的职务,他勉力接受檄令,却
至元新祔,授邑征官,黾勉受檄,隐处不出。邻冦奄至,大掠居民,要重赂始放还,否则戮。一时仓卒,费无从办,委命待尽而已。君为恻然,悉捐已资赎之,冦手得完娶者殆百余家。乡之人病不能致药,则为之医;死不能具棺,则为之葬。凡隄堰桥梁道路,苟利于人,出力修之无倦。寛逋恤贫,平粜赈饥,以为常。环数十里有徳无怨。宅边多竹,自号竹隠居士。生端平末,殁大徳甲辰。娶呉氏,克相其夫。子某命于朝,再转为江州路司狱,在官廉慎不忝其亲。某年某月某日葬居士,为某乡某原。以潭州路儒学教授虞汲状来谒铭。铭曰:
译隐居不出。邻近的盗寇突然来到,大肆掠夺居民,索取重金才放回,否则便杀掉。一时仓促之间,费用无从筹办,大家只好委命等死。君对此深为悲悯,全部捐出自己的资产赎回他们,盗寇手中得以完整赎回并娶妻的将近一百多家。乡里有人生病却无法得到药物,他便替他们治病;有人死后无力置办棺材,他便替他们安葬。凡是堤坝、桥梁、道路,只要有利于百姓,他就出力修治,从不厌倦。他宽免拖欠,体恤贫困,平抑粮价、赈济饥民,把这些作为常事。方圆数十里的人都感念他的德行而没有怨恨。他住宅旁边多竹子,便自号竹隐居士。他生于端平末年,卒于大德甲辰年。娶吴氏,吴氏能够辅佐丈夫。儿子某受朝廷任命,两次升迁后任江州路司狱,在任廉洁谨慎,没有辱没父亲。某年某月某日安葬居士于某乡某原。潭州路儒学教授虞汲带着行状来请求墓铭。铭文说:
积之赢▯以荣庆之緜尚婵嫣故复轩居士呉君墓志铭宜黄之邑,居者呉与邹、涂为巨族。宋咸淳间,予客于邹;元至元间,又客于呉,得与三族之人接。呉之盛,自参议四子,其三曰骕,骕生兑,兑亦四子,其二曰镒,字子万,业进士,诗赋以登仕郎,两赴江西转运司试不偶,自此絶仕进。想为人端荘静重,谈论畅达,笃实所言,皆敬身明伦之要,应世处事之方。居家礼法整肃,尝书参议公遗训于屏,以示子孙族姻乡党,率取法焉。中年以后,畀家政于子兰,石图书满室,清致构亭山椒,前瞰林泉,幅巾野服,逍遥其间。儒书外,兼诵释典,有所悟入,故于世累畧无芥蔕。初名读书之室曰清,再名便坐之轩曰复,亦可见其志矣。今年春,忽得疾,子若壻迎医进药,君却去曰:“吾年八十有七,于平昔交逰中独后死,死复何恨。”娶邹继赵,子男四:玠、琳、瑞登、琳登早夭;玠及长,孙亦先卒。孙四:壻邹邦材、邓文、陈焕文也。防女未适人而殇,适邹、适陈之女亦先卒。孙男四:鳞、孙以、直竒、孙止;孙女二,曽孙男二:庆老、同老;女二。君生绍定壬辰九月中旬之七日终,延祐戊午二月上旬之四日,先自卜藏于仙桂乡之富原。孤子不敢违,将以是年十一月甲申窆。陈焕文以邓文所具事行来曰:“先生与吾外舅相得,敢求一言。”予不辞而铭曰:“呜呼”古所谓善人君子,其可使鄙寛薄敦者耶?今而后,经行攸止,其孰谓齿徳俱尊者耶?用章厥美,示于后昆。翁虽逝矣,名则长存。故黄母甘氏墓志铭清江镇黄遵孝于其母所居,绾江西贸易之都,防言议,容止温然,有士君子之风。母年九十时,子孙列拜称夀,高年同宴,防者内外百余人,巷里夸诩为盛事。平居养志承意,率类是。其明年春,母卒,遵哀毁,戒兄子择佳山水宁体魄,得吉兆于阁漕山之阳,将以至大元年某月某日葬,走书来谒铭。余夙知遵孝,又知母贤,遂不辞而铭。母姓甘氏,族在豫章丰城,奉舅姑,恐不及,姑年至八十八,目▯臂瘼,不为苦,以有孝妇也。理家寛厚,抚下恩勤,爱诸子一如已出,训诸妇以顺。水陆舟车之冲,过客日及门,居中审所宜,待遇轻重不忒。家饶口众,居湫隘不足容,命一新堂构,时年八十五,犹能总理工佣细务。既落成,喜曰:“吾悉置家事,佚老僦养矣。”年八十九,受公朝赐帛,门外衢道缺圮,捐赀募石工甃之,自西徂东,延袤若干引,逾月始完。涂旅大利,性俭约,不丽服饰,事筐篚,老且不倦,残帛敝屣,虽小不轻弃掷。至周急救患,多与而无难色。长子珪,少子浩,先卒,遵中子也。女子嫁,问里毛,孙男三:珪之子莘,遵之子石,其次钟,为浩后,母命也。孙女二,曽孙男一,女四。呜呼!以闺中妇人,相其夫,成其子,兴其家,孝慈勤俭,好善乐施,如此天之报之也,五福偹,岂偶然哉?三孙通练敦重秀敏氏,其未艾乎?铭曰:于淑斯母,所积者厚,卜藏允臧,子孙其昌。
译积累盈余的后代因此荣耀,福庆绵延而且美盛。故复轩居士吴君墓志铭 宜黄县中,吴氏与邹氏、涂氏同为大族。宋咸淳年间,我曾客居邹氏;元至元年间,又客居吴氏,因此得以同三族的人交往。吴氏的兴盛,从参议公的四个儿子开始,其中第三子名骕;骕生兑,兑也有四个儿子,其中第二子名镒,字子万,以进士业为学,凭诗赋授登仕郎,两次参加江西转运司考试都没有考中,从此断绝了仕进之路。我想他的为人端庄沉静,稳重持正,谈论通畅明达,所说的话诚笃实在,都是修身明伦的要旨和应付世事、处理事务的方法。他居家时礼法整肃,曾把参议公的遗训写在屏风上,给子孙、族亲和乡党看,大家都依此取法。中年以后,把家政交给儿子兰;四壁图书满室,又在山顶建亭,前面俯瞰林泉,头戴幅巾、身穿野服,逍遥其中。儒书之外,他还兼诵佛典,有所领悟,所以对世俗牵累几乎没有一点芥蒂。他最初把读书的房间命名为“清”,后来又把休息的轩命名为“复”,也可以看出他的志趣。今年春天,忽然得病,儿子和女婿请来医生、进献药物,君却推辞说:“我已经八十七岁,在平日交游的人中独自活到最后,死了还有什么遗憾呢?”娶邹氏,继娶赵氏。儿子四人:玠、琳、瑞登、琳登,琳登早夭;玠长大以后,孙子也先去世了。孙子四人;女婿有邹邦材、邓文、陈焕文。孙女防尚未出嫁便夭折,嫁给邹氏、陈氏的两个孙女也先去世。孙子有四人:鳞、孙以、直奇、孙止;孙女二人。曾孙二人:庆老、同老;曾孙女二人。君生于绍定壬辰年九月中旬七日,卒于延祐戊午年二月上旬四日,先前自己卜定墓地在仙桂乡富原。孤子不敢违背,将在这一年十一月甲申日下葬。陈焕文带着邓文所写的行状来对我说:“先生与我外舅相交甚深,冒昧请求您写一篇文字。”我没有推辞,便作铭说:“唉!” 古人所说的善人君子,难道不就是能使鄙陋者变得宽厚、使浅薄者变得敦厚的人吗?从今以后,他经行和停留的地方,谁还能说有谁的年龄和德行都比他尊高呢?用这些文字彰显他的美德,留给后代。老人虽然已经逝去,名声却长久存在。故黄母甘氏墓志铭 清江镇的黄遵孝,在母亲居住的地方掌管江西贸易的事务,言谈议论有分寸,仪容举止温和,具有士君子的风度。母亲九十岁时,子孙排列拜贺寿辰,高龄者共同设宴,内外来贺者一百多人,巷里人夸赞为盛事。平日奉养母亲、顺承母亲的心意,大多就是这样。第二年春天,母亲去世,遵孝哀伤过度而损毁身体,告诫兄长的儿子选择山水佳处安葬母亲,终于在阁漕山南面得到吉地,准备在至大元年某月某日下葬,于是奔走寄信来请我作铭。我早就知道遵孝孝顺,也知道他的母亲贤德,于是不推辞而作铭。母亲姓甘,族人住在豫章丰城。她侍奉公婆,唯恐有所不及;婆婆活到八十八岁,眼睛昏暗、手臂疼痛,她也不以此为苦,因为有这样的孝妇。她治理家事宽厚,抚育下人恩慈勤恳,爱几个儿子如同亲生,教导各位儿媳要顺从。家宅处在水陆舟车往来的要冲,过客每天都到门前,她居中审察应当如何接待,厚薄轻重从不失当。家中人口众多,住宅狭小不够容纳,她下令重新建造一座堂屋;当时她已经八十五岁,仍能总理工匠和佣人的细小事务。房屋落成后,她高兴地说:“我把家事都安排好了,可以安逸地养老了。”八十九岁时,接受朝廷赏赐的丝帛;门外道路残缺坍塌,她捐出钱财招募石工铺砌,从西到东,延伸若干引,过了一个多月才完工。道路是旅客往来的重要通道,她性情节俭朴素,不穿华丽服饰,管理箱笼等杂物,年老也不厌倦;残帛破鞋,即使微小也不轻易丢弃。至于救济急难、援救患难之人,她常常慷慨给予,从不面露难色。长子珪、幼子浩都先去世,遵孝是中子。女儿已经出嫁,询问里中毛氏。孙子三人:珪的儿子莘,遵孝的儿子石,另一个叫钟,奉浩为后,这是母亲的命令。孙女二人,曾孙一人,曾孙女四人。唉!以闺中妇人的身份,辅佐丈夫,成就儿子,振兴家庭,孝顺慈爱、勤劳节俭、喜爱善行、乐于施舍,像这样,上天报答她也是理所当然的;五福齐备,难道是偶然的吗?三个孙子通达老练、敦厚稳重而又秀美聪敏,家族的福泽还没有止尽吧?铭文说:这位母亲多么贤淑,所积累的德行深厚;卜选的墓地确实吉祥,子孙必定昌盛。
故朱夫人葛氏墓志葛金溪望族,宋末讳洪者,治《春秋》,有名,充抚州贡士,举首至再。其女归同邑朱,朱亦望族也。既有子而夫亡,年八十一,以寿终。延祐四年春,余过朱氏之族子淑权,累累然衰绖来告曰:「吾母讳懿柔,端平丙申三月生,婉顺淑慈,蕳俭和睦。女工外,嗜读书,古今一过目輙记忆,医药占筭尅择之书,亦且谙晓。视人翰墨,虽草书展诵,畧无滞濇。宗族乡党之人,某年登科,某年赴某处任,枚数歴歴不忘。自不能饮,常造美醖,客至称家有无,待遇如礼,谈论终日不倦。教子严谨,惟恐或后,谓子不知书,虽有如无。又谓吾父以《春秋》一经为江东西进士师,贵公富室子弟悉来受学。及▯旴江包公,有文遣孙致祭。吾姑适新田呉,其伯子与吾父同年预举,其季子少年登科,汝辈所宜慕效。呜呼!慈训在耳,遽至大故,痛哉!」叔权年十四,防父頼母保守遗业,嵗时祭祀不阙。不幸吾母以去年十一月逝矣,将以今年某月葬里中汪家园。顾惟不孝,弗克显亲,先生肯赐之铭,是有以慰吾亲于九原而覆日月其遗▯也,敢以请。余礼辞,则固请。余于夫人之父素所尊敬,又与其夫族二三子者游,乃为之铭。铭曰:防为名家女,长为名家妇,愿子孙世世读书,无贻祖宗羞,夫人临絶时语也。呜呼,以妇人而能若是,可谓难也已。有元忠显校尉同知吉水州事邓君墓碣铭。宋咸淳癸酉,抚州所贡进士诗赋第一人邓君希顔,字广渊,仕皇元,由巡检授丽水县尉,继授徽州路平凖库使,进保义校尉,通山县主簿,转忠翊校尉,岱山盐场司令,以忠显校尉同知吉水州,致仕。泰定丁卯五月某日终,年七十四。是年十一月壬申,葬于慈原之邱。既葬,子谦来乞铭。邓金溪大姓也,其先自番徙宋,南渡承信郎雩,皆同邑傅氏,因御冦捕官,且俾世袭,自推一人统领其众,终宋之代,号酆傅二社乡兵。至迪功郎时,升族弥盛。君之曽大考克静,大考持志,官进义校尉,考邓子赠忠翊校尉同知建昌州事,妣呉氏赠宜人。君英毅秀敏,慷慨负志气,文辞类其人。贡于乡时,年甫二十。革命之际,逺鄙未靖,君辑众防里闾,旁盗不敢闚。为官出力掩捕贼冦,行省议赏,署巡检职,留镇乡社如初。十年间歴三仕,始换敕命为尉,为捕辨讼明审,抑奸遂良。承檄鞫狱,发擿如神,两造竦服。筦库司醝,俱称能官。及将告老,醝戸咸惜其去,曰:“宁复有明恵公恕如邓司令者乎?”退间之后,预营寿藏,筑室其侧,以俟宴息嬉逰焉。处乡和易,居官廉平,好善若已有,规过靣责不隐。人遇祸灾,虽踈逺闻之恻然。娶洪氏,封宜人。后君一年二月辛丑卒,年七十三。天厯己巳正月癸酉,葬白马黄通市。子男五:颐同人、大有、谦、莱颐、临江酒务。谦为弟希説后。女二,壻上官铨、危显。孙男八,其一后兄之子,其一后弟之子。女八已嫁,宥五。曽孙男一。呜呼!君可武可文,位不与才称,竟未获展,惜哉!铭曰:彼哉,谫谫而或显显;维兹,阐阐而尚茧茧。所留者腆,所逮也远。有隆无殄,有嵽斯巘。故贡士陈君墓志铭昔闻苏文忠公中制科,佥书鳯翔府判官公事。其乡人陈公为太守,不假以辞色。苏公甚不平。陈公曰:「吾视轼犹孙也,以其年少暴得大名,惧其满而弗胜,乃不吾乐也。」余因是高陈公之为人。咸淳末,别院省试第一名,陈黄裳,蜀人也。仕国朝,提举江西等处儒学,与余友善。至元元年间,龙兴路总管陈元凯,洛人也,歴广东、湖南、浙东三道廉访使。余及识之,皆鳯翔守之冑也。至治二年夏,余在金陵,提举君之从子瑛言其家世:鳯翔公讳希亮,四子,伯曰忱,仲曰恪,叔曰恂,季曰慥。廉访使,伯之晜孙也。宋绍兴参知政事,与义,以简斋诗名于一时者,叔之孙也。而季之子用之,生主簿端卿,生乡贡进士嗣宝,嗣宝生赠承务郎圭,孙圭孙生通直郎赐绯炎,已炎已生坤,文字献。子黄裳之兄,瑛之考也。防事通直君供子职,已异常儿。
译故朱夫人葛氏墓志 葛氏是金溪的望族。宋末有个名洪的人,研究《春秋》,很有声名,充任抚州贡士,曾两次名列第一。他的女儿嫁给同县的朱氏,朱氏也是望族。她生育子女后丈夫去世,享年八十一岁,以高寿去世。延祐四年春天,我经过朱氏族人淑权那里,他穿着丧服,接连不断地来告诉我说:“我的母亲名懿柔,生于端平丙申年三月。她婉顺、贤淑、慈爱,简朴节俭,和睦待人。女工之外,喜欢读书,古今书籍只要看过一遍就能记住;医药、占筭、择日之书,也都通晓。看别人的文章,即使是草书,也能展开诵读,毫无停滞。宗族乡党中有人哪一年登科、哪一年到某处任职,她都一一数说,历历不忘。她自己不能饮酒,却常常酿造美酒;客人来到,便根据家中有无妥善接待,合乎礼数,谈论一整天也不疲倦。她教育子女严谨,唯恐他们落后,常说:‘子弟如果不读书,即使有儿子也等于没有。’又说:‘我的父亲以《春秋》一经成为江东西的进士老师,贵公子和富家子弟全都来求学。等到安葬旴江包公时,他还作文派孙子去祭奠。我的姑母嫁到新田吴氏,她的长子与你父亲同年参加乡试,她的小儿子少年登科,你们应当羡慕并效法他们。’唉!慈母的教诲还在耳边,突然遭逢大故,真令人悲痛啊!” 叔权十四岁时,父亲去世,依靠母亲守持遗业,年时祭祀从未缺少。不幸我的母亲在去年十一月去世了,准备在今年某月安葬于乡里的汪家园。只是想到我这个不孝之子,不能显扬亲人,如果先生肯赐给我一篇墓铭,就可以用来慰藉母亲于九泉之下,并使她的遗德日月般长久流传,所以冒昧请求您。我按礼辞谢,他却坚决请求。我一向尊敬夫人的父亲,又曾同她夫家族中的几位子弟交游,于是为她作铭。铭文说:“我本是名门家的女儿,后来成为名门家的媳妇;愿子孙世世代代读书,不要给祖宗带来羞耻。”这是夫人临终时的话。唉!一个妇人能够做到这样,真可以说是难能可贵了。有元忠显校尉、同知吉水州事邓君墓碣铭。宋咸淳癸酉年,抚州所贡进士中诗赋第一名邓君希颜,字广渊,在皇元任官,由巡检授丽水县尉,继而授徽州路平准库使,进阶保义校尉,任通山县主簿,转为忠翊校尉,任岱山盐场司令,以忠显校尉身份同知吉水州,后来退休。泰定丁卯年五月某日去世,享年七十四岁。这年十一月壬申日,葬于慈原的山丘。下葬以后,儿子谦来请求墓铭。邓氏是金溪大姓,先祖从番地迁来宋朝;南渡后,承信郎邓雩与同县傅氏一起担任捕盗官,并且让他们世袭,于是推举一人统领众人。宋朝末年,号称酆、傅二社乡兵。到迪功郎时,族势更加兴盛。君的曾祖考克静,高祖考持志,官至进义校尉;父亲邓子,获赠忠翊校尉、同知建昌州事;母亲吴氏,获赠宜人。君英武刚毅而聪敏,慷慨有志气,文辞也像他的为人一样。参加乡贡时,年仅二十岁。朝代更替之际,远方边鄙尚未安定,君组织众人防守乡里,邻近盗贼不敢窥伺。他做官时出力捕捉盗寇,行省商议给予奖赏,代理巡检职务,仍像原来一样留守镇护乡社。十年之间历任三次官职,起初换得敕命任县尉;办理捕盗和诉讼,明察审慎,抑制奸邪,成全善良。奉檄审理案件,揭发查究如同神明,两方当事人都畏惧服从。主管仓库、盐务,都被称为能干的官员。等到将要告老还乡时,盐户都惋惜他的离去,说:“哪里还会再有像邓司令这样明察、仁惠、公平、宽恕的人呢?”退职以后,他预先营造寿藏,又在旁边筑室,准备在那里休息游玩。居乡时和蔼平易,做官廉洁公正,喜爱善行如同自己的事情;别人有过错,他当面规劝责备,从不隐瞒。有人遭遇灾祸,即使关系疏远,听见后也会感到悲悯。娶洪氏,封宜人。君去世一年后,洪氏在二月辛丑日去世,享年七十三岁。天历己巳年正月癸酉日,葬于白马黄通市。儿子五人:颐同人、大有、谦、莱,颐任江州酒务;谦作为弟弟希说的后嗣。女儿二人,女婿为上官铨、危显。孙子八人,其中一人承继兄长之后,一人承继弟弟之后;孙女八人,已经出嫁的五人。曾孙一人。唉!君文武兼备,职位却不能与才干相称,终究没有得到充分施展,真可惜啊!铭文说:那些人啊,浅薄鄙陋却有时显赫;这位君子啊,光明盛大却仍然困顿。所留下的德业深厚,所影响到的后世久远;有高大的隆盛而不会灭绝,有高耸的山峰可以为证。故贡士陈君墓志铭 从前听说苏文忠公考中制科后,签书凤翔府判官公事。他的同乡陈公任太守,却不曾给他好脸色。苏公很不平。陈公说:“我看苏轼如同孙子,只因为他年轻而突然获得大名,担心他自满而不能承受,所以才不肯让他感到得意。”我因此很推重陈公的为人。咸淳末年,别院省试第一名是陈黄裳,他是蜀人,在本朝任提举江西等处儒学,和我交情很好。至元初年,龙兴路总管陈元凯是洛阳人,历任广东、湖南、浙东三道廉访使。我也曾认识他;他们都是凤翔太守的后代。至治二年夏天,我在金陵,提举君的侄子瑛告诉我他们的家世:凤翔公名希亮,有四个儿子,长子忱,次子恪,三子恂,幼子慥。廉访使是长子的孙辈。宋绍兴年间的参知政事陈与义,以“简斋诗”闻名一时,是三子的孙子。幼子的儿子用之,生主簿端卿;端卿生乡贡进士嗣宝;嗣宝生获赠承务郎圭;圭的孙子生通直郎、赐绯服的炎;炎又生坤,即陈黄裳的父亲,也是瑛的父亲。瑛侍奉通直郎父亲,尽子职,远非常人所能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元年〕
比长,淹贯经史,夜以继日,嗜学忘倦,漏下二十刻,犹正身危坐,如严师畏友在前,虽初寒盛暑不变。识高论正,于家传易学尤邃。三以进士贡礼部,晩年江浙省命长饶之慈湖书院,弗就,老于家。每旦焚香读易,客至论文赋诗,尽欢而罢。大徳丙午十月丙辰终,得年八十。是嵗十月庚申葬上元县钟山之原。配张氏,提刑之孙,运干之女,勤俭治家,丝茧麻枲米盐细务,莫不综理。暇时以《孝经》《论语》古诗口授诸防。蜀之故家咸称道,以为内则。至元丙子终,得年四十二。是嵗葬江宁县之冠山。子五人:琦,江宁县学官;瑛,广徳路敎授;琛,蕲州路敎授;璞,宁国路敎授;琚,从事常州路。女归婺源州判官许松孙。男七,曽孙男一。瑛请曰:「先妣葬四十七矣,今将迁以合于先人之兆,冀得一言碣诸墓,遂以贻永久。」余见金陵至今尊慕贡士君为硕师耆彦,而余素与其弟提举君厚,乃尚论其世而系之以铭。铭曰:允邈斯氏,世岌所累。允卓斯士,天閟所美。躬也弗防,噫!其有俟?噫!其有俟。其有以嗣。故逸士庐陵萧君墓铭乡贡进士庐陵萧济美自状其父俊民甫之行,而澄大母之孙侄何中以其书来,为之请铭。其状曰:先君子讳徳孙,经传子史九流百家,无不贯通,下笔数十言,倚马可待。平生所为文,号《师心集》。时文不与编集,圣贤所言性理,濂洛而下议论分门,考订名曰《理要》。讨论山川形势,古今封域名曰《地志》。防革谓诗自三百篇后,离骚无体不具,数删后诸家诗名曰《诗体》。家吉水之虎溪,土俗颇浇薄,科未兴时,各弃学规利。先君子曰:“萧氏读书余二百年,讵可隤其家声?”繇是宗族子弟不易所守,刚直无私,然好称人善,见人有过,巽与善道,俾迁善而不自知,不謟交。富贵客来论文,危坐竟日。乡俊秀从游,得指授文多可观。处族和,交友信,居乡义,教学者以孝弟为本。祖修职郎,建昌南城丞讳正父。登仕郎讳珏。服父防,哀毁逾礼,养母疾三月不解带。母寿八十一二,亲既终,忌日号哭尽哀。事伯兄如事父,与弟同防四十年无间言。弟先殁,长其孤,嫁其女弟之子。又殁五年,凡四防,给其医药防葬,虽贫不辞费。兄弟俱有文学,人称“虎溪二龙”焉。宾兴制下,欣然率诸少就试。既而黜,则曰:“命也。”次科不复徃。延祐庚申,济美与贡,戒以毋矜毋怠。至治辛酉,下第则曰:“此吾子进徳机也。”藏书千巻,及胡忠简公、杨文莭公、清江谢公章公、工尚书诸人翰墨,数十年常令爱防此家宝,欲以见先世受知于先正。若是书外无长物,而于利澹如也。身长七尺,重厚端严,须眉皓白,衣冠伟甚,有商山老人风。年七十二,无疾而逝。泰定丁夘九月朏也,将以明年某月某日安厝于某乡某原。济美痛念先君子老于山林,惧至沈没,泣述言行之槩,伏惟哀而铭之,则先君子为不亡矣。先妣张氏,先十二年卒。子二,济美专美。孙男六,女六。济美之文章继父业,名位不难致,然果欲立身显亲。与天地同乆长,尚其索诸文章名位之外乎?而予之言,又奚足恃?铭曰:凤彩,虎虨。有鸑,有彪。自树允卓,斯原干秋。吴文正集卷七十九
译长大以后,他博通经史,夜以继日,酷爱学习而不知疲倦。夜漏已下二十刻,仍然端正身体危坐,仿佛严师和益友就在面前;即使初寒盛暑也不改变。他见识高明,议论正确,对于家传的《易》学尤其精深。三次以进士身份贡举到礼部。晚年江浙行省命他主持饶州的慈湖书院,他没有接受,老死于家中。每天早晨焚香读《易》,客人来时便谈论文赋诗,尽欢而散。大德丙午年十月丙辰日去世,享年八十岁。这年十月庚申日,葬于上元县钟山的原野。配偶张氏,是提刑的孙女、运干的女儿,勤俭持家,丝、茧、麻、苎、米、盐等细小事务,无不管理。闲暇时用《孝经》《论语》和古诗口授给诸位儿媳。蜀地旧家族都称道她,认为她足为妇德的典范。至元丙子年去世,享年四十二岁。这年葬于江宁县冠山。儿子五人:琦,任江宁县学官;瑛,任广德路教授;琛,任蕲州路教授;璞,任宁国路教授;琚,任常州路从事。女儿嫁给婺源州判官许松孙。孙子七人,曾孙一人。瑛请求说:“先母下葬已经四十七年了,如今将要迁葬,使她与先父合葬于祖墓,希望得到一篇文字刻在墓上,于是流传永久。” 我看见直到今天金陵人仍然尊敬仰慕贡士君,把他当作硕学名师和德高望重的长者;而且我一向同他的弟弟提举君交情深厚,所以追论他的家世,并以铭文系在后面。铭文说:确实久远啊,这个家族,世代都承受着积累的福泽。确实卓异啊,这位士人,上天珍藏着他的美德。他自身没有得到充分彰显,唉!难道将来还会有所等待吗?唉!难道将来还会有所等待吗?他的后代将有所凭借来继承他。故逸士庐陵萧君墓铭 乡贡进士、庐陵人萧济美写下了他的父亲俊民甫的行状;澄的外祖母的孙侄何中带着这篇文字来,请我为他作铭。行状说:先君子名德孙,经传、诸子、史书、九流百家,没有不通晓的;下笔写数十句话,靠在马前就可以等待完成。他一生所写的文章,名为《师心集》。时文没有编入集子;关于圣贤所说的性理,从濂、洛以下的议论分门别类考订,名为《理要》。讨论山川形势、古今疆域,名为《地志》。他认为诗歌自《诗经》三百篇以后,离骚一体无所不备,经过多次删选后诸家诗,名为《诗体》。家居吉水虎溪,那里风俗很浮薄,科举尚未兴起时,各家都抛弃学习规范而追逐利益。先君子说:“萧氏读书已经二百多年,怎么可以败坏家声呢?”从此宗族子弟不改变所守的操行。他刚直无私,却喜欢称赞别人的优点;看见别人有过错,便委婉地用善言劝导,使他们迁善而自己还不知道;不以谄媚交结朋友。富贵人家来访、谈论文辞时,他整日端坐。乡里的俊秀子弟跟随他游学,得到他的指点传授,文章大多很可观。他处置宗族和睦,交友诚信,居乡有义,教导学生以孝悌为根本。祖父是修职郎、建昌南城丞,名正父;父亲是登仕郎,名珏。他为父亲服丧,悲哀毁伤超过礼制;母亲生病三个月,他不解衣带。母亲享年八十一岁。母亲去世后,每逢忌日便号哭尽哀。侍奉长兄如同侍奉父亲,和弟弟共同生活四十年,从没有一句不合。弟弟先去世,他抚养弟弟的孤儿,嫁出弟弟的女儿。又过五年,凡有四个弟弟,他都供给医药并办理丧葬,即使贫困也不吝惜费用。兄弟都有文学才华,人们称他们为“虎溪二龙”。宾兴制度颁布后,他欣然带领诸位年轻人赴试。后来落选,他说:“这是命。”下一科便不再前往。延祐庚申年,济美参加贡举,他告诫说不要自负、不要懈怠。至治辛酉年,济美落第,他说:“这是你进德的机会。”家藏图书千卷,以及胡忠简公、杨文节公、清江谢公、章公、工部尚书等人的墨迹,几十年来常让爱护家中这些宝物,想借此显示先世曾受到前代正人君子的知遇。除了这些书,他没有别的多余财物,对于利禄淡然无心。他身高七尺,厚重端庄,须眉洁白,衣冠仪表非常伟岸,有商山老人的风貌。七十二岁时无病而逝。泰定丁卯年九月朏日,将在第二年某月某日安葬于某乡某原。济美痛切怀念先君子老死山林,担心他的事迹沉没,于是哭泣着叙述其言行大概,伏望您哀怜并为之作铭,那么先君子就不会消亡了。先母张氏,比他早十二年去世。儿子二人:济美、专美。孙子六人,孙女六人。济美的文章继承了父亲的事业,取得声名和地位并不困难;然而如果真想立身扬名、显耀父母,与天地一样长久,还是应当到文章和名位之外去寻求吧?而我的话,又有什么值得依靠的呢?铭文说:有凤凰的文采,有老虎的威势;有鸑鷟,有虎彪。自己树立起来确实卓异,这根本可以延续千秋。《吴文正集》卷七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