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吴文正集九

吴文正集卷五十四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250–287 段

予观分宁余震伯撰其父贡士君行述,凡二十条,且以四方之能言者系其后。仁人孝子之心哉!夫以贡士君之徳,宜有立而潜于时,今而犹可以不朽。子之言立也,虽然,若是而已乎?葢将进乎是。立如之何?以身不以言也。身立则名扬而亲显矣。震伯之所以厚于其亲者,庸有既耶?防吴瑞叔藏舅氏墨帖吴瑞叔父祖以上占籍临川,而毋家在豫章。其舅前进士魏君书山谷与外甥洪驹父帖遗之。世谓山谷诗人耳,此帖所言曰:“本以孝友忠信,曰养以敦厚醇粹,曰立身行道以事亲,曰寡欲寡言以进徳,曰思不如舜禹顔渊,曰一日克己天下归仁。”充是言也,诗人乎哉!惜驹父所到三,未有以副其舅之所期也。魏君谓瑞叔,因是有省。他日岂止驹父而已?此意厚甚,瑞叔勉之!母俾后之议者,如今之议驹父焉,则非徒舅家之光,抑亦吾宗家之幸也。瑞叔勉之。题郭友仁佩觹集书契代结防以来,厯几千年,而有郭氏佩觹。葢许慎之忠臣,徐锴之益友。书契代结绳以来,有郭氏佩镌,岂其家之传器耶?然前之觹,有其名无其器,而犹有所解也;后之觹,有其名无其器,而亦无所解焉。不惟无所解也,人之解其所以解者,方且累数万言而未已。何哉?吁!有所解而解人,将以一智智众愚;无所解而解于人,乃以一智愚众智。二郭之佩觹,孰优?曰:后出者巧。防萧寺丞书梅山扁铭后先汉梅子真尉南昌,后汉栾叔元守九江,声迹所暨,人至于今祠之为仙。有山焉,曰巴山,或谓以叔元之名名之也。有山焉,曰梅山,其亦以子真之氏氏之欤?梅山有聂氏居其下,清江萧寺丞山则为书二大字以贻聂洪父。洪父卒,授其从子咏夫。寺丞公又为作铭。咏夫卒,乃还畀洪父之孙方春。洪父耆儒也,咏夫诗人也,方春年少而才俊,寳藏前代钜公之字与文于兹三世矣。虽然,字以人重,文以人重,地亦以人而重也。字之重,文之重,重在彼;地之重,重在此。方春其思所以重其地者哉?故吾举子真以告,庶几闻其风而兴起焉。防诚斋杨先生学箴昔人忘言处,可到不可会,还湏心眼亲,未许一理葢。词章特其余,君巳得其最当知。邹鲁传有在文字外,此南轩先生赠诚斋先生诗也。观诚斋为陈氏作学箴,其言如此,则其忠于告人也,尤厚于为己,贤矣哉。屏山曽君陈之,自出得墨迹于舅家,以遗其子。其子志顺,笃于学。夫苟因乡先贤之训,而有发焉,虽逺绍先圣之绪,以无坠其世可也。是岂在言语文字间哉?他日当騐之于一唯之时。

书秋山嵗藁后壬寅四月既望,于龙溪康氏梅花吟院,观秋山翁戊戌、己亥、庚子、辛丑、壬寅嵗藁毕。翁云:“鸣吾天籁,发吾天趣。若局局于体格,屑屑于字句,以争新竒,则晩唐诗也,非吾诗也。”知翁此言,乃可观翁之诗。昔卫武公年九十五而作《抑》、《戒》,编诗者附之大雅。翁今七十八矣,至武公之年,犹及见其大雅之作。题罗县尉遗事后罗君士廸,辞华足以擢高科,才具足以仕邉郡。夫文士之于同业也,毎忌之而轻心生焉;武帅之异于己也,每恶之而慢心生焉。能使所同者心服而不敢轻,所异者心敬而不敢慢,非果有以见于人,其何能致是?惜哉!时命之不偶,而死于盗,塟不偹礼,墓石未树。其子临抱此戚,不可解于心,切切然图其不朽,孝矣。夫予未及识之,而诒吾书颇及当世,葢亦有辞有才者,士廸为不防矣。临也尚思所以成行立名,其显其亲也哉?士廸讳恵孺,吉州永豊人,戊辰进士及第,任武昌节度推官,防湖镇抚司、湖北制置司干辨公事。所事参政高公达也。乙亥弃官归隐,居十年死,之时五十有余。题彭泽尉廨后读书岩亭记碑阴。人子不能行三年之丧,乆矣。俗頽礼废,之余广平【原阙】之孝,闻朝廷旌其门,而授以官。厯三任为江州彭泽尉尉廨后怪石数十,其间有岩,旧传宋时县尉石振兴宗教三子读书其下。豫章黄太史为书“读书岩”三字,境固竒胜,因山谷字益重。名士大夫多逰焉,石刻姓名具存,率漫灭不可识。后二百余年,仲寛宴来芟剔芜秽,拂拭苔藓。岩前甃地广轮二丈许可,列坐作六角亭于外,赋诗以落其成。翰林侍读学士王公徳渊记之。大徳六年,余如京师,九月朔,舟过彭泽,宿水驿,初识仲寛,遂至尉廨观所谓岩亭,盘桓而不忍去。夫今之居官者,务在刀笔筐箧而已。仲寛昔为人子而亲于亲,今为人父而知教子读书之为美,想慕前修,表显为遗迹,以示不朽。葢有本者如是,其可以为良臣,可以为亷吏,可以为字牧之贤父母也,宜哉。

题孔居曽侍图古者跪坐,席地。夫子如今僧人坐,曽子如今俗人坐,各踞高榻。固古然欤?虽然,此迹尔。观者得其心可也。相对俨若,非一。贯曰:唯授受时耶?

译我看分宁余震伯撰写他父亲贡士君的行述,共有二十条,并且把四方善于作文的人所写的文字附在后面。这是仁人孝子的心意啊!以贡士君的德行,本应有所建树,却一度沉潜而不显于当世;如今仍然可以因此不朽。儿子的文字已经树立了父亲的名声,然而难道仅仅如此而已吗?大概还要进一步有所作为。怎样才能树立名声?要靠自身,而不只是靠言辞。自身立得住,名声就会传扬,父母也会显赫。震伯厚待父亲的用心,难道会有穷尽吗?题吴瑞叔收藏舅氏墨帖 吴瑞叔的父祖以上世代都在临川登记户籍,而母亲家在豫章。他的舅舅、前进士魏君,把黄山谷写给外甥洪驹父的书帖留给了他。世人只说黄山谷是诗人罢了,但这封帖中说:“根本在于孝友忠信;要用敦厚纯粹来涵养自己;要立身行道来侍奉父母;要减少欲望、少说话来增进德行;要想想自己是否如舜、禹、颜渊;一旦克制自己,天下便归于仁。”把这些话充实起来,他还是仅仅一个诗人吗?可惜驹父虽然达到了三项,仍没有完全符合舅舅的期望。魏君把这些话告诉瑞叔,正是希望他因此有所反省。将来难道只有驹父一个人如此吗?这番心意深厚极了,瑞叔应当努力!不要使后来的评论者像今天评论驹父那样评论你;那样就不只是舅家之光,也是我们宗族之幸。瑞叔,要努力啊。题郭友仁《佩觿集》自从文字契券代替结绳以来,经历了几千年,才有郭氏的《佩觿》。大概许慎是忠臣,徐锴是益友。文字契券代替结绳以来,又有郭氏的《佩镌》,难道这是他们家传下来的器物吗?然而前一种“觿”,只有名称而没有器物,却还可以有所解释;后一种“觿”,也只有名称而没有器物,于是连解释也没有了。不仅没有可解释的东西,人们为了说明它之所以能够解释,反而要累积数万字而不能停止。为什么呢?唉!有可解释之物而向人解释,是想用一种智慧来教导众多愚昧的人;没有可解释之物却向人解释,便是用一种智慧使众多有智慧的人反而愚昧。郭氏两种《佩觿》,哪一种更好?回答说:后来出现的更巧妙。题萧寺丞书写“梅山”匾额并作铭后 西汉梅子真任南昌尉,东汉栾叔元镇守九江;他们的声名和事迹所及之处,人们直到今天还祭祀他们,把他们当作仙人。有一座山叫巴山,有人说是因叔元之名而命名的。又有一座山叫梅山,难道也是因子真的姓而命名的吗?梅山下有聂氏居住,清江萧寺丞为山题写“梅山”两个大字,送给聂洪父。洪父去世,传给他的侄子咏夫;寺丞公又为它作铭。咏夫去世,才把它归还给洪父的孙子方春。洪父是年高的儒者,咏夫是诗人,方春年少而才俊;三代人都珍藏前代大名公的书法和文章。可是,字因人而受重视,文章因人而受重视,地方也因人而受重视。字的分量、文章的分量,重在书写者和作者;地方的分量,则重在后来居住的人。方春难道不应当思考怎样使他的地方受到重视吗?所以我举出子真的事来告诉他,希望他听闻前贤的风范而奋发兴起。题诚斋杨先生《学箴》古人忘言之处,可以到达却不能领会;还须亲自用心眼体察,不能只用一个道理概括。词章不过是余事,而你已经得到了其中最应当知道的部分。邹鲁之学所传的内容,还在文字之外。这是南轩先生赠给诚斋先生的诗。看诚斋为陈氏作《学箴》,其中的话就是这样,可见他忠实地告诫别人,尤其厚待自己,真是贤者啊。屏山曾君把这些话陈述出来,从舅家得到墨迹,留给他的儿子。儿子志顺,专心于学习。假如他依靠乡里先贤的训诫而有所启发,即使远远继承先圣的事业,使家世不至坠落,也是可以的。这难道只在言语文字之间吗?将来应当在一以贯通的时候验证它。书写《秋山岁稿》后 壬寅年四月十六日,在龙溪康氏梅花吟院,看完秋山翁戊戌、己亥、庚子、辛丑、壬寅五年的诗稿。秋山翁说:“鸣响的是我的天籁,抒发的是我的天趣。如果拘泥于诗体格律,琐碎计较于字句,只为争奇求新,那是晚唐诗,不是我的诗。”了解秋山翁这句话,才可以读懂秋山翁的诗。过去卫武公九十五岁时还作《抑》《戒》,编诗的人把它附在《大雅》中。秋山翁如今七十八岁,等到卫武公的年纪,还来得及看到他的大雅之作。题罗县尉遗事后 罗君名士迪,文辞华美,足以考取高等科第;才干器识,足以在边郡任职。文士对于同业之人,往往嫉妒而生轻视之心;武将对于与自己不同的人,也常常厌恶而生傲慢之心。能使同业者心悦诚服而不敢轻视,使不同者心存敬意而不敢怠慢,如果不是确实有德才表现在别人面前,怎么能做到这样?可惜他的时运和命运不合,死于盗贼,埋葬又未能具备礼仪,墓碑也还没有树立。他的儿子罗临抱着这种悲痛,心中无法排遣,切切实实地谋求使父亲不朽,真是孝子。虽然我没有来得及认识他,但他留给我的文章颇多涉及当代事务,大概也是有文辞、有才干的人;士迪并不辱没祖先。罗临还应当思考怎样成就父亲的品行、树立父亲的名声,使父亲显扬、使自己亲长显贵吗?士迪名惠孺,吉州永丰人,戊辰年进士及第,任武昌节度推官,兼任湖镇抚司、湖北制置司干办公事。他所侍奉的是参政高达公。乙亥年弃官归隐,居住十年后去世,死时五十多岁。题彭泽县尉官署后读书岩亭记碑阴。子女不能实行三年之丧,已经很久了。风俗衰败、礼制废弛之后,广平【原文缺字】的孝行,被朝廷听闻,朝廷表彰了他的家门,并授予官职。他历任三职,做到了江。江州彭泽县尉官署后有几十块奇石,其中有一座岩石,旧传宋代县尉石振兴宗曾让三个儿子在岩下读书。豫章黄太史为它题写“读书岩”三字,环境本已奇异优美,又因山谷的书法而更加贵重。许多名士大夫来此游览,石刻上的姓名都还存在,但大多漫漶磨灭而无法辨认。二百多年后,仲宽来此,除去杂草污秽,拂拭苔藓;在岩前铺砌一块长宽约二丈的地面,又在外面建了一座六角亭,作诗庆贺落成。翰林侍读学士王德渊为此作记。大德六年,我前往京师,九月初一,船经过彭泽,夜宿水驿,初次认识仲宽,便到县尉官署观看所谓岩亭,盘桓留连而不忍离去。如今做官的人,所用心的不过是文书和财物而已。仲宽过去作为人子,亲近并敬爱父母;如今作为人父,知道教导子女读书的美好,于是追慕前代贤人,表彰显扬遗迹,以表示它不会朽灭。大凡有根本的人就是这样,他可以成为良臣,可以成为廉吏,也可以成为善于治理百姓的贤父母官,确实应当如此。题《孔居曾侍图》古人跪坐,席地而坐。孔夫子如今像僧人那样坐,曾子如今像俗人那样坐,各自盘坐在高榻上。这固然是古代的情形吗?不过,这只是图画所表现的形迹罢了。观看的人能够领会其中的心意就可以了。师生相对,庄严肃敬的情形不止一种。贯说:难道只是传授和接受的时候才这样吗?

题张仲黙梦元遗山授诗法图张君未觉,乃梦;既梦,乃觉。恨我,不识遗山翁耳。题董氏家传世谱后槀城董氏家传,元明善撰,世谱虞集撰,传详核谱,简明。呉澄曰:「董氏世将也,而昌有以哉?孝友于家,忠于国,仁于民,始也;启之后也,报之天也。抑有人焉?语云:『成难登天,覆易燎毛』。子子孙孙,如万石君,世祀宜矣。」题高县丞去官诗巻高文琬官于吾抚者再,久闻其廉且贤,由抚而丞南城,南城之民去思如此,则余所闻犹信。题香逺亭记后骚人以香草比君子,独芙蓉荷一品,华叶并取,非他品可题。至舂陵翁命名君子,遂専美焉。骚所列众芳,悉不得与。夫兰、蕙、茝、若、薜、药、蓠、蘼、荃、菊、桂、椒、胡、绳、棍、车、杜衡、留夷,可以纕,可以帏,可以服媚,俱有香也。微风徐动,达于数千里外,而益清。诸品有之乎?曰无。然则香固可爱,香之逺者尤可爱。君子孰不有徳而出类者?难也。邹傁千五百嵗,而后舂陵翁生。宪佥赵侯,君子人也。名亭以尚友,岂志乎近者所能哉?持宪事,能洗寃泽物,葢公之余用云。▯▯赘藁防▯▯赘藁,吴君信中诗也。平山翁引曰:「复所以遡赘而返▯,且曰一非贽▯,而又▯斯赘。吁▯,又▯!▯祖实云,是可赘乎?夫▯而▯,虽赘不赘也;不然,虽不赘赘也。芸芸并作,必观其复。君于祖教熟之,而犹以藁授命,谓余试出其赘,以入于▯。」▯谢非▯圣,奚敢?君师吾里空山翁,平山翁,翁友也。师友固自成一家言。二翁俱往矣,弗获与语。以大契于▯同▯,▯岂赘邪?复可也。复有二,敛众妙而一,▯▯祖道经所云也。散一▯而众妙,▯圣易传所云也。二而一者也。君迹▯祖而心▯圣,其不达是哉?题西斋倡和后宗弟此民教授待选留京师,张野夫修撰賔,而师之。野夫家世文儒,诗词清丽,固风尘表物。暇日主賔吟咏,多至累百,葢其意气相似,才力相当。云翮川鳞不足以喻,甚适,是以无倡而不和也。余在京师时,察其交道,与苟合强同者辽絶。賔之忠直,主之爱敬,始终如一而不渝。此民得官南还,依依而不忍别,追録主賔倡和之什,犹存五十余篇。野夫为之引,恻然兴风俗日衰,师友道缺之叹。呜呼逺矣!古之吟咏,所以厚伦而美化言辞声音云乎哉?凡今之交,有如二君者乎?余将进之《宵雅》《伐木》,不废《谷风》,可无作也。题茅亭诗后闗中白君,君举工诗,余未获覩其全。有人为余诵一二,巧妙秾丽,错诸吴楚歌謡中,几莫可辨。葢无复有古秦人之风,风俗与化移易,讵不信然?然君举尝似中朝,以直道不容,退居频山之南,渭水之北,结茅为亭,朝夕其间,若将终身焉。及再出而劳郡县之职,则又能廉,能勤,能强力,能坚忍,能不惮驱驰,畧无丝毫骄惰罢软意,真秦之人哉!非是人,孰可居是亭者?呜呼,余读国风,至秦毎一章,必三复,或至流涕,其慕秦也。秦故周也,毕原原上翁不作,梦久矣。何当从君茅亭,入紫芝深谷,问园黄绮,用精爽今何如耶?题曽母墓铭后故朝诸大夫监察御史东轩曽公之季子巽申,与予之子衮同年。生,生十有七年,已教谕乐安县学。予见其少有老器,惊异叹羡。其后毎见,则学与年俱进,如春山之木。当路嘉其文行,屡荐之,浸浸向用矣。前应奉翰林文字陈郡阎宏,为其母丁氏撰志铭。予读之,又知是子之才且贤也,由母训而然。嘻!孟子亚圣,以有母故,人称孟母。至于今,以有子故,巽申若希孟子,是使其母为孟母也。孝孰大焉?朂哉!同知英徳州熊侯墓志后防英徳熊侯沈毅,重厚其施于时者,八年教育之徳;其垂于世者,六传编纂之功。若广东一道,若英徳一州,俱未获展布,而以忧以疾去。昔也,岂天固靳之,而留以遗后欤?内翰修史卢公之叙事,约而周,蔚而覈,无饰美,无蔓辞,可谓不愧幽明矣。埴衰绖走数千里而得此,庶其恔于心乎?填,真孝子哉!九臯声防鹤鸣于九臯,其声上闻于天然,犹未离乎人间也。倘与飞仙相颉颃于九霄,而其声闻于天下。九霄之声,又有超于九臯之声者。廉翁诗挟仙气,非人间所得留。愿洗耳以聼其一鸣。沔阳尹氏家世防自昔荆楚多竒才,剑客其气劲,其才可用,异于江以南之俗。沔阳尹氏避地南迁,初寓豫章之吴城镇,继而居临川城中。居士君年老,爱仙佛,言不肯阿随。其子仲富,善谈辨,优干略,有排难解纷之长,浮湛州县,从事几三十年。同时自京襄南来者,或至显官,俱其亲故也。而尹氏独安其分,无攀援嗜进之想。噫,兹其所以为荆楚之人与?仲富字伯夀,其子孙日蕃衍云。题徐云韶双喜翾翾蝡蝡,或申或巻。惟虫能天任其自然,而无所忧也。既无所忧,何者非喜?

译题张仲默梦见元遗山传授诗法图 张君还没有醒来,于是进入梦中;已经做了梦,反而有所觉醒。可惜我没有认识遗山翁啊。题董氏家传世谱后 槀城董氏家传由元明善撰写,世谱由虞集撰写。家传写得详细而核实,世谱写得简要而明白。吴澄说:“董氏世代都是将领,而家族昌盛是有原因的:在家中孝顺友爱,对国家忠诚,对百姓仁爱,这是开始;启发后代是承续,得到上天报答也是结果。或者还有别的原因吗?俗话说:‘成就事业困难如同登天,败坏事业容易如同燎烧毫毛。’子子孙孙像万石君那样,世代享受祭祀,是应当的。” 题高县丞离任诗卷 高文琬曾两次在我抚州任官,早已听说他清廉而贤能;后来由抚州调任南城县丞,南城百姓像这样思念他,那么我以前听到的情况就确实可信了。题《香远亭记》后 《离骚》中的诗人用香草比喻君子,只有芙蓉、荷花独成一品,花和叶都取其美,不是其他品类可以相比的。到舂陵翁把它命名为君子,于是专门把美名归给它;《离骚》所列举的众多芳草,全都不能与它相比。兰、蕙、茝、若、薜、药、蓠、蘼、荃、菊、桂、椒、胡、绳、棍、车、杜衡、留夷,都可以用来佩带、制作帷帐、服用或亲近,都有香气。微风徐徐吹动,香气传到数千里之外,反而更加清芬。这些品类中有能做到的吗?回答说:没有。既然如此,香气本来就可爱,香气传得远的尤其可爱。君子谁没有德行而且出类拔萃呢?这是很难的。邹衍经过一千五百年,舂陵翁才出生。宪佥赵侯是君子之人,以“香远”命名亭子,作为仰慕古代贤人的朋友,难道志向只是追求近世人物吗?他主持宪司事务,能够洗雪冤屈、施恩于百姓,大概就是公余的作为吧。《玄玄赘稿》题辞 《玄玄赘稿》是吴君信中的诗集。平山翁在引言中说:“反复追溯赘语而返回玄理,并且说:一旦不是从玄理出发,玄理就成为赘余。唉,玄啊,又是玄!玄祖确实如此说,这可以算赘余吗?玄而又玄,即使有赘余也不是赘余;否则,即使没有赘余也成了赘余。万物纷纷生发,必须观察它们的复归。吴君熟悉玄祖的教诲,却仍把诗稿交给我,命我试着删去其中的赘余,使它进入玄理之中。”玄推辞说:“我不是玄圣,哪里敢这样做?吴君拜空山翁为师,平山翁又是空山翁的朋友。师友自会形成一家之言。两位老先生都已逝去,我没能与他们交谈。既然在玄理上与玄祖相契合、与玄理相同,玄哪里还算赘余呢?可以说是复归。复归有两种:收摄众多妙理而归于一,这是《玄玄祖道经》所说的;由一个玄理分散为众多妙理,这是《玄圣易传》所说的。二者其实归于一。吴君形迹上追随玄祖,内心则合于玄圣,难道会不通达这个道理吗?” 题《西斋倡和》后 我的宗弟此民教授正等待铨选,留在京师。张野夫修撰以宾客身份礼待他,并拜他为师。野夫家世代代都是文儒,诗词清丽,本来就是尘世中的杰出人物。闲暇时,主客一起吟咏唱和,多达数百首,大概是因为他们志趣相投、才力相当。即使说云中飞鸟、川中游鱼,也不足以比喻他们的契合;他们非常适意,所以没有一首诗不是一人倡作、另一人应和的。我在京师时,观察他们的交往,知道这远远不同于苟且附和、勉强求同的人。他们彼此忠直相待,主人尊敬宾客,始终如一,毫不改变。此民得到官职南归,依依不舍,不忍告别,于是追录主人和宾客唱和的诗作,仍保存五十多篇。野夫为这些诗作序,悲叹风俗日益衰败、师友之道缺失。唉,这种情谊已经相距多么遥远了!古人吟咏诗歌,难道只是为了敦厚人伦、美化教化,以及讲究辞采声律吗?如今的交往中,还有像这两位君子这样的吗?我将把他们推荐给《小雅·鹿鸣》《伐木》一类的诗篇,也不会废弃《谷风》所称述的情谊,这难道不可以吗?题写《茅亭诗》之后 关中白君名叫君举,擅长作诗,我没有机会看到他的全部作品。有人为我诵读其中一两首,诗句巧妙浓丽,混在吴楚歌谣中,几乎无法分辨。大概古代秦人的风气已经不复存在,风俗随着教化而改变,难道不是确实如此吗?然而君举曾经像中朝士人一样,因为奉行正直之道而不被容纳,退居在频山之南、渭水之北,结茅建亭,早晚都在那里,仿佛要终身居住。后来他再次出仕,任劳郡县的职务,却又能廉洁、勤勉、努力办事、坚忍不拔,不怕奔走劳苦,丝毫没有骄傲懒惰、疲弱软怯的意思,真是秦地的人啊!若不是这样的人,谁配居住这座亭子呢?唉,我读《国风》,读到《秦风》每一章,总要反复诵读三遍,有时甚至流泪,因为我仰慕秦地的风气。秦地本来是周地,只是毕原原上的老翁已经不在,古风的梦也已经做得太久了。什么时候能跟随您到茅亭,进入紫芝深谷,问一问园公、黄绮,看看他们的精神如今怎样呢?题写《曾母墓铭》之后 故朝诸大夫、监察御史东轩曾公的幼子巽申,与我的儿子衮同年。巽申出生十七年,就已经担任乐安县学教谕。我见他年少而有老成的器度,十分惊异、赞叹和羡慕。后来每次见到他,他的学问都随着年龄一同进步,如同春山上的树木。当权者赞赏他的文章和品行,多次荐举他,他渐渐将要得到任用。此前,应奉翰林文字、陈郡人阎宏为他的母亲丁氏撰写墓志铭。我读了墓志,又知道这个孩子有才而且贤能,是由于母亲的教诲。啊!孟子是亚圣,因为有母亲,世人称她为孟母。到了今天,因为有巽申这个儿子,巽申仿佛希望成为孟子,这就是使他的母亲成为孟母了。孝还有比这更大的吗?勉励吧!同知英德州熊侯墓志后跋 英德熊侯沈毅,深厚稳重;他施惠于当时,体现为八年的教育功德;他流传于后世,则体现为六代传承的编纂功绩。像广东一道、英德一州,都还没有来得及施展他的抱负,他却因父母忧丧和疾病而离去。从前难道是上天故意吝惜他的才用,而把这些功业留给后人吗?内翰、修史卢公所作的叙事,简约而周备,文采丰盛而考核详实,没有粉饰美化,也没有枝蔓之辞,可以说对幽明两界都无愧了。埴身穿丧服,奔走数千里而得到这篇墓志,想来可以稍稍安慰内心了吧?埴真是孝子啊!《九皋声》跋 鹤在九皋鸣叫,声音向上直达高天,但仍没有离开人间。假如它与飞仙在九霄之上相互抗衡,那么声音就会传遍天下。九霄之上的声音,又有超越九皋鹤鸣的声音。廉翁的诗带有仙气,不是人间所能留存的。我愿洗净耳朵,来听他的一声鸣唱。《沔阳尹氏家世》跋 自古以来荆楚多有奇才。剑客气势强劲,才干可以任用,与长江以南的风俗不同。沔阳尹氏为躲避战乱迁居南方,起初寄居在豫章吴城镇,后来住在临川城中。居士君年老,喜爱仙道和佛教,说话不肯阿谀顺从。他的儿子仲富,善于谈论辩说,才干谋略优长,具有排解困难、调解纠纷的本领,在州县之间沉浮任事,任职将近三十年。同时从京襄南来的人,有的做到了显要官职,都是他的亲友故旧。但尹氏独自安守本分,没有攀附权贵、贪图进取的念头。唉,这就是他成为荆楚人的原因吗?仲富字伯寿,他的子孙一天天繁衍兴盛。题徐云韶《双喜》虫子轻快地飞动、缓慢地爬行,有时伸展,有时蜷曲。只有虫子能够顺应天性、任其自然,而没有忧虑。既然没有忧虑,还有什么不是喜悦呢?

题卧龙图谓其卧与?则己见矣。谓其见矣?则非龙也。虽然,能大能小,能有能无,葢不可测而可尽乎?斯翁可作,吾将问诸。防熊君佐诗豫章熊君佐,嗜好雅淡,能自蜕于一切世味之中,是以诗似其人。若草木生天香,若花尽春容,瘦不事雕琢而近自然。细评今古,难为别则,余亦不能窥其何如也。防聱斋集清江杨氏,名其读书之斋曰聱。犹元次山自称赘傁云尔。其诗词甚清淳,其为逃禅翁之诸孙,文学君之令子,真可谓不隤其家声。以名斋之名,名集表斯集,为斯人所作也。非有意义,而人人因其名以序其文:曰聱,曰不聱,曰聱而不聱,曰不聱而聱。或曰聱于俗,或曰聱于命,累十百言,反覆缭绕,而聱之一字不舍置。噫!是岂所以评诗词也哉?然则作者本为明顺之辞,而序之未免颇僻之见。聱者,其谁乎?皮昭徳北逰杂咏防秦蜀诗,非秦蜀以前诗;防峡诗,非防峡以前诗。昔之诗人则然。清江皮昭徳少学诗,得老杜句法,前作固多佳。大徳十年秋如京,明年忧南,还有北逰杂咏一编,视前作逾超。葢诗境、诗物变,眼识、心识变,诗与之俱变也。宜非素用意于诗者,何能因外而有得于内若此哉?计其一徃一来,半载间。尔往而过吕梁洪也,曰:“岂知极深畜▯,险莫倚,波靣如镜平。”还而过徐州洪也,曰:“洪中平无涛,不见湍石激。”观乎此,不但诗进,而学亦进矣。

吴文正集巻五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呉文正集巻五十五元 呉澄 撰

题跋题厉直之行巻以孝为行,以温柔笃厚为诗,则逺之事君,授之政而使于四方,何施而不可哉?题呉节妇传后余每爱东平李公之文,事覈而辞达,不借难识之字,难读之句,为艰深,盖庶乎可进于古之作者。其序《晋城王氏节孝始末,防矣。人知吴为节妇,宁为孝子者,公之文也。呜呼!好徳之心,人人所同,苟可以厚人伦,禆世教,君子尤拳拳焉。善善所以示劝,恶恶所以示戒,施之于政,托之于言,其功一也。王氏一门之令徳如此,为政者未能旌表以厉当时,则立言者为之纪述以厉后世,曷可以已乎?抑闻令徳之家有余庆,起宗节者之孙,孝者之子,尚思树立以光其先徳哉?题《庐陵公杨邳徐沛郓保楼桑涿鹿八诗》三闾大夫既放逐,知宗国之必为秦所有,感触愤闷而有声,尽其辞而后死,读者至今悲焉。然其时郢尚无恙也。若庐陵公北行之作,于古今废兴存亡之际,痛慨如割,殆与麦秀松栢之歌齐其哀。此时此情为何如?又岂三闾可同日语哉?徳庸得此巻于燕之馆,伴者读之,欲不作蒯生癈书状,其能乎?

题瓶城轩后记余有守瓶防城法,即孟子飬气持志之学。夫子之欲无言与无意,则其究也。他日坐瓶城轩中,相视黙防,此解。题刘中丞事迹后故御史中丞刘公刚正,闻天下鬼神所畏也。自古邪正不相容,如水火。彼凶邪稔恶,自知不为正人所喜,公未深嫉彼,彼已深忌公,意诬搆挤防公以至于死。或谓公之死伤勇,呜呼,此鄙夫贪生惜死,不顾羞耻者之言也。以耳目重臣无罪而被逮问,浮云蔽日如此,岂善类可望生全之时耶?使公不死,忍耻以对狱吏,奚翅理色辞命之辱?假而得生,亦臧获婢妾苟免者所为耳。若公临絶之音,岂不毅然大丈夫哉?人孰不恶死?不曰所恶有甚于死乎?公之所以宁死而不辱也。公死之明年,余至金陵,所闻与今霍侯所记合。公尝持宪江西,有遗爱,其后识公于吏部尚书出使时,读此巻抆泪而书其左。

书胡氏隠几堂胡琏噐之筑一室,隠几于其中。噫!子知南郭子綦之丧我乎?不知谁是我?复以何为几?彼无可隠,此无庸隠。我之外有几,为隠之之具;几之外有室,为隠之之所。我我相形,将不胜其多我矣。是岂今之隠几者哉?无我焉用几?无几焉用室?然则如之何?曰:室之用在无有。谓余不信,请质子綦。

跋晦庵先生礼书伪学之禁严甚,而拳拳礼书弗置。彼李斯之师,固曰:「礼者,伪也。」

跋鱼图荷枯,水冷,万意俱秋。而圉圉洋洋,从容自得,如此。知此乐者,其谁乎?

译题《卧龙图》说他是在卧着吗?那么他已经显露出来了。说他已经显露出来了吗?那么他就不是龙了。虽然如此,龙能大能小,能有能无,大概是不可测度而又能够穷尽的吗?这位老先生如果还能复生,我将向他请教。跋熊君佐诗 豫章熊君佐,爱好高雅淡泊,能够自行从一切世俗滋味中蜕脱出来,所以他的诗也像他本人。仿佛草木自然生有天香,仿佛花朵尽显春日的容色;清瘦而不事雕琢,接近自然。细细评论古今诗作,很难为它作出分别判断,我也无法看出它究竟达到怎样的境界。跋《聱斋集》清江杨氏把自己读书的斋室命名为“聱”,正如元次山自称“赘叟”一样。他的诗词十分清新淳厚;他是逃禅翁的诸孙、文学君的好儿子,真可以说没有损辱家族的声望。他借斋名“聱”来命名诗集,以此标明这部集子是为这个人作的。并没有什么深意,人们却都依据这个名字来为他的文章作序,说什么“聱”“不聱”“聱而不聱”“不聱而聱”;有的说他对世俗事物聱,有的说他对命运聱,反复缭绕说了几十上百句话,却始终不放下“聱”这个字。唉!这难道是评论诗词的方法吗?这样看来,作者本来是想说明通达顺从的道理,而为他作序的人却免不了带有偏僻的见解。所谓“聱”的人,究竟是谁呢?跋《皮昭德北游杂咏》秦地、蜀地的诗,并不是秦蜀以前的诗;巫峡的诗,也不是巫峡以前的诗。古代诗人就是这样。清江人皮昭德年轻时学习作诗,掌握了老杜的句法,早期作品本来就有许多佳作。大德十年秋天,他到京城去;第二年因南方的忧患而返回,又有《北游杂咏》一编,比以前的作品更加超拔。大概是诗境和诗中之物发生了变化,眼界和心境也发生了变化,诗便随着一同变化了。若不是平日有意用心于诗,哪里能够因外物而在内心获得这样的收获呢?计算他一往一返,不过半年时间。他去时经过吕梁洪,说:“哪里知道最深处蓄积着巨大的水势,险处不可倚靠,水面却像镜子一样平静。”回来时经过徐州洪,说:“洪中水面平静没有波涛,看不见急流冲激的石头。”从这些话看,不只是诗进步了,学问也进步了。《吴文正集》卷五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吴文正集》卷五十五 元代吴澄撰写 题跋 题《厉直之行卷》把孝作为行为准则,把温柔敦厚作为诗歌的品格,那么远方侍奉君主、接受政务并出使四方,无论施行什么政事,哪一样会做不好呢?题《吴节妇传》之后 我一向喜爱东平李公的文章,叙事核实,文辞通达,不借用难以辨识的字、不写难以诵读的句子来故意造成艰深,大概差不多可以接近古代的作者了。他为《晋城王氏节孝始末》作序,正是如此。人们知道吴氏是节妇、宁可做孝子,是因为李公的文章。唉!爱好美德的心,是人人共有的;如果能够敦厚人伦、补益世教,君子尤其会诚恳地去做。赞美善行是为了显示劝勉,憎恶恶行是为了显示戒惧,把它施行于政事、寄托在文章中,功效是一样的。王氏一家的美好德行如此,如果执政者不能表彰它来激励当时的人,那么立言著述的人就应当为之记载来激励后世,怎么可以停止呢?又听说有美德的人家会有余庆,起宗是节妇的孙子、孝子的儿子,希望他还能想着有所建树,以光大先人的美德啊!题《庐陵公杨邳徐沛郓保楼桑涿鹿八诗》三闾大夫被放逐以后,知道祖国必将被秦国占有,感触愤懑而发为诗歌,把想说的话全部说尽后才死去,读者直到今天仍为他悲伤。然而当时郢都还没有遭受祸患。至于庐陵公北行所作的诗,在古今兴废存亡交替之际,悲痛慨叹如同刀割,大概与《麦秀》《松柏之歌》同样哀伤。这时的情形和心情究竟怎样呢?又哪里是三闾大夫可以同日而语的呢?德庸在燕地的馆舍中得到这卷诗,与同伴读它,想不写成蒯生那样的废书之状,难道做得到吗?题《瓶城轩后记》我有守瓶、防城的方法,就是孟子所说的养气持志之学。孔子所说的“想不说话”和“没有意念”,大概就是它的究竟。以后有一天坐在瓶城轩中,彼此相视默然,这就是对这个道理的领会。题刘中丞事迹之后 故御史中丞刘公刚正不阿,天下人和鬼神都畏惧他。自古以来邪正互不相容,如同水火。那些凶恶奸邪、罪恶深重的人,知道正直之士必不喜欢自己,公还没有深深憎恶他们,他们却已经深深忌恨公,存心诬陷构害、排挤陷害公,直到把他置于死地。有人说公的死是损伤勇气,唉,这是鄙陋之人贪生怕死、不顾羞耻的说法。以身为耳目重臣而无罪被逮捕审问,浮云遮蔽太阳到了这种地步,难道还是善类可以希望保全性命的时候吗?假使公不死,忍受羞耻去面对狱吏,岂止是被侮辱仪表、脸色、言辞和命令而已?即使侥幸活下来,也只是奴仆婢妾苟且求免的行为罢了。像公临终时的言语,难道不正是毅然决然的大丈夫吗?谁不厌恶死亡?不是说有些厌恶的事比死亡更加严重吗?这就是公宁死而不受辱的原因。公死后的第二年,我到了金陵,所听到的事情与如今霍侯所记载的相合。公曾经任江西按察使,留下了爱民的声誉;后来我在吏部尚书出使时认识公,读到这卷事迹,擦着眼泪题写在卷子左边。书写《胡氏隐几堂》胡琏,字器之,建造了一间屋子,在里面凭靠几案。唉!您知道南郭子綦所说的“丧失自我”吗?不知道谁是我,又凭什么作为几案?那边没有什么可以凭靠的,这边也无需凭靠。我的外面有几案,作为凭靠我的器具;几案外面又有屋子,作为凭靠几案的所在。我与我彼此相对,就会多得不能容纳许多个“我”了。这难道是如今所谓凭几的人吗?没有我,何必用几?没有几,何必用屋?那么应当怎么办呢?回答说:屋子的作用正在于空无。如果你不相信我,请向子綦求证。跋晦庵先生《礼书》伪学之禁严厉至极,但仍殷切不肯放下《礼书》。那位李斯的老师本来就说过:“礼,就是虚伪。” 跋《鱼图》荷花凋残,水气寒冷,万般意趣都带有秋意。然而鱼儿有的拘束不安,有的舒展畅游,仍然从容自得,就是这样。知道这种快乐的人,是谁呢?

跋黄寺薄与媒氏帖【黄帖附】吾侪我軰娶妇则但愿能承宗事,敬礼其上,而慈抚其下。家道旣昌,莫大之利。不然,虽堆金积玉,百两盈门,何有于我哉?嫁女则但愿徃之。此帖仅存半纸,吾里寺薄黄先生之门,子将成婚礼时,以与媒氏程子建。其言:“娶妇嫁女,岂特一家一时事?端可为天下后世家范。”所言内外上下,尤足见先生家道之懿。黄氏子孙多贤,而家方昌,岂偶然哉?题杨开先讲义后为文辞,敷演经意,诵之于稠人广坐之中,而使之聴,谓之讲义。葢自宋末始盛,前无有也。余未暇论其有益与否,而不能不于其辞有慨焉。夫子尝云:“辞逹而已矣。”夫以精深之义理而托之于辞,以畅之,虽甚善于言,难必其不粗浅也。况遣辞而不足以逹昔人精深之意,则昔之昭昭于今,而昏昏,奚可哉?余读建安杨开先讲篇,明白谆复,无滞辞,无昧意。説经不得已而用此法,若是者,余其可无慨也夫?题詹庆瑞诗后詹庆瑞以环中名其诗。夫庄子、邵子所谓环中者,苟真有防焉,真有得焉,则诗可无也。庆瑞盖不溺于俗学,余故为之言。

跋石鼓歌后凡古噐物,古有之而后不复见者,比比;古未之见而后忽有焉者,往往可疑。六一公谓石鼓可疑者三。余尝至燕都孔庙,南草莾间,手抚遗迹,踟蹰乆之。今又见此刻文,装禙甚整,附昌黎、东坡二诗于后。余于是而深敬宗茂之好古也。宗茂多蓄古人墨迹、名画,而家无铢两赀,处之裕如。吁!是岂可为俗子道哉?题谢徳和诗后旴江谢徳和以儒试吏,刚防明敏,持宪者固宠嘉之。其诗如利刃健斧,所向直前,不识盘根错节,磊磊落落,无丝毫伈伈倪视意。观此,又可以知其政云。题欧阳世谱后文忠公撰《欧阳氏世谱》,载在文集,行于天下,如掲日月,人所共见。公之子孙留頴,而二百年后,永丰之裔以此石本示余。余何人?余何人?敢賛一辞哉!噫!欧阳受氏以来,厯周、秦、汉、晋、隋、唐,至公谱之始大显。复有如公者出,当有续谱行世。欧阳氏子孙勉之!授余谱者,惟梅山人吉翁也。题抚州陈教授东山巻上饶陈君隠居东山之下,既出而仕矣。广平李文都书「东山」二大字以赠之,官必挟以自随,是其志未甞一日不在东山也。夫伊尹之于莘,吕望之于渭,诸葛之于南阳,苟不遇汤、文王、刘▯徳,则终其身而已。偶逢其时,行其道,而岂有心于仕哉?陈君两食学官之禄,而闲散朴野之趣翛然,犹如东山时。其仕也,盖非世之徇物忘己者比。处则负重望,出则致大用,谢安石之东山如此,文郁之赠有以哉!文郁佥江东宪事,五年代者不至,自免去耕牧大江之北。其交也不苟,观其所与,可知其人,而不待以他事徴也。

跋牧樵子花卉人与▯飞草木之属,貌像姿态,万之又万,莫可胜穷,而无一同者,画史乃能以笔拟之。清江牧樵子寄予卉实四小幅,逺视真以为宰物所生也。充斋皮公称其传神之笔,如化工,且得相人之妙。若郑圃君子见之,当亦心醉。夫生物之巧,自己出而别其所生,贵贱夀夭,贤不肖何如?易易事尔。然予尝命画者画,予輙阁笔;命相者相,予輙缄口。或强作终不似,强言终不应。何也?物之生,曲尽其巧,独予之丑恶,无物可比。盖大巧所外,则画者之手,相者之目,无所施其法也。宜抑又安知予畴昔所遇,未有如牧樵其人者乎?何时于清江之上,聼牛背之笛,和谷口之歌,以予示之。题牧樵子花木宋代经学公,是先生为天下第一。南渡后,作古文艮斋先生为天下第一。下至曲艺防巧,如逃禅翁之梅,亦然。更数十年,牧樵子花木,当与逃禅翁梅同价。何清江才人之多欤?

译跋黄寺薄与媒氏帖【附黄帖】我们这一类人娶妻,只愿她能够承继宗族的祭祀,对上尊敬礼待长辈,对下慈爱抚育晚辈。家道既然兴盛,没有比这更大的利益了。不然,即使堆积金玉,百两金子充满门户,对我又有什么意义呢?嫁女儿,只愿她前往夫家后能够如此。这封帖子只剩下半张,是我乡里寺薄黄先生的门人将要举行婚礼时,写给媒人程子建的。上面说:“娶妻嫁女,难道只是一个家庭、一时的事情吗?实在可以作为天下后世家庭的规范。”其中所说的内外上下,尤其足以看出先生家道的美好。黄氏子孙大多贤能,而家道正在兴盛,难道是偶然的吗?题杨开先《讲义》之后 把文章辞句铺陈发挥,阐释经书的意义,在众人聚集的场合诵读给人听,称作“讲义”。大概从宋末才开始盛行,在此以前没有这种体裁。我还没有空闲讨论它究竟有益还是无益,但不能不对它的文辞有所感慨。孔子曾说:“言辞能够通达意思就够了。”用精深的义理寄托在辞句中,再加以畅达说明,即使很善于说话,也难以保证不流于粗浅。何况遣词造句不能传达古人精深的意思,使古代清楚明白的道理到了今天反而昏暗不明,怎么可以呢?我读建安杨开先的讲义篇章,明白而谆谆反复,没有滞涩的文辞,也没有昧于义理的意思。解释经书不得已而采用这种方法,如果都能像这样,我难道还会有所感慨吗?题詹庆瑞诗之后 詹庆瑞把“环中”作为自己诗集的名称。庄子、邵子所说的“环中”,如果真正有所领悟、真正有所获得,那么诗就可以不必存在了。庆瑞大概没有沉溺于世俗的学问,所以我特意这样对他说。跋《石鼓歌》之后 凡是古代的器物,古代有而后来不再见到的,比比皆是;古代从未见过而后来忽然出现的,往往令人怀疑。六一公说石鼓有三点可疑。我曾经到燕都孔庙,在南面草莽之间亲手抚摸遗迹,徘徊了很久。如今又见到这篇刻文,装裱得非常整齐,后面附有昌黎、东坡的两首诗。我因此深深敬佩宗茂爱好古物。宗茂收藏了很多古人的墨迹、名画,家中却没有一点钱财,处置这些事仍然宽裕自如。唉!这种志趣哪里可以对俗人说呢?题谢德和诗之后 旴江谢德和凭儒学受任为吏,刚强正直、明察敏捷,掌管刑宪的人本来就宠爱赞赏他。他的诗像利刃和强斧,所向直进,不知道什么叫盘根错节,光明磊落,没有丝毫畏缩窥伺的意味。看他的诗,也可以由此知道他的政绩了。题《欧阳世谱》之后 文忠公撰写《欧阳氏世谱》,载在文集中,流传天下,像日月高悬,人人都能看见。公的子孙留居颍地,二百年后,永丰的后裔把这份石刻拓本给我看。我是什么人?我是什么人?哪里敢说一句赞辞呢!唉!欧阳氏受姓以来,历经周、秦、汉、晋、隋、唐,到文忠公谱牒的开端才大为显著。以后如果再有像文忠公这样的人出现,应当会有续谱流传于世。欧阳氏子孙要努力啊!把谱交给我的,是梅山人吉翁。题抚州陈教授《东山》卷 上饶陈君隐居在东山脚下,后来已经出仕做官。广平李文都写了“东山”两个大字送给他,他做官时一定带在身边,这说明他的志向没有一天不在东山。伊尹对于莘地、吕望对于渭水、诸葛亮对于南阳,假如没有遇到汤王、文王和刘玄德,就会终身隐居在那里罢了。他们偶然遇到时机,施行自己的道,哪里是有意求取仕进呢?陈君两次领取学官的俸禄,却仍然潇洒保持闲散质朴的情趣,如同在东山时一样。他出仕为官,大概不是世上那些追逐外物而忘掉自我的人可比。隐居时负有重望,出仕时便能得到重用,谢安石在东山就是这样,文郁的赠言很有道理啊!文郁任江东宪事佥事,五年间代任者迟迟不到,便自行免职,去大江之北耕田放牧。他交友不苟且,观察他所交往的人,就可以知道他的为人,不必再用其他事情验证。跋牧樵子花卉 人与鸟兽飞禽、草木之类,面貌形态、姿态神情千千万万,不可穷尽,而且没有一个完全相同,画家竟能用笔将它们仿佛描绘出来。清江牧樵子寄给我四幅花卉小画,远远看去,真会以为是造物主所生。充斋皮公称赞他传神的笔法如同造化,而且有看相者的神妙。如果郑圃君子看见它们,也一定会陶醉。生物造化的巧妙,自己产生出来而又使所生之物各自不同,贵贱寿夭、贤能不肖分别如何,这是很容易的事。然而我曾命画家为我画像,便总是搁笔;命相者给我看相,便总是闭口。有时勉强作画,终究不像;勉强说相,终究不应验。为什么呢?造物生物时把巧妙发挥到了极致,唯独我的丑陋,没有任何事物可以相比。大巧所不能涉及的地方,画家的手、相者的眼睛便无从施展他们的技法。只是又怎么知道我过去所遇见的人中,没有一个像牧樵子这样的人呢?什么时候能在清江之上,听牛背上的笛声,和着谷口的歌声,把我的这幅画给他看呢?题牧樵子花木 宋代研究经学的公,是先生在天下第一。南渡以后,作古文的艮斋先生是天下第一。下至曲艺小技,如逃禅翁的梅花,也同样如此。再过几十年,牧樵子的花木,应当可以和逃禅翁的梅花同等价值。为什么清江才人这样多呢?

跋牧樵子鹌鹑徃年冬在京师日,以此充旅食之羞。今得此十数,把玩于手,活动如生,其悦吾目,有甚于恱吾口者。防黄祖徳庐山行巻左湖右江界截地脉,其气盘鬱,无所复之,耸防突起而成至髙至大之山,此庐阜所以为江右第一。其峯岭泉石之竒,晨日隂晴之变,日光月华,云情雨态,烟霏雾霭,谲怪万状,固宜为仙圣所巢,梵释所都,神灵之奥宅,▯物之幽栖,而供髙人胜士之逰者也。余尝东沿彭蠡,西遡大江,舟过其下,思一造其问,以极超絶伟特之观。荏苒二十余年,此志竟未遂也。而浮山黄祖徳一旦先之,行巻纪逰,览次第及唱酬题咏数十篇,葢有此遐趣,有此妙笔,然后能追白苏之迹于既往,悠然心与境遇,目与心遇,累累至前,而谁与领防,谁与发挥?古今游者不一而能,若是逰者几何人哉?附记所见尘间遗迹,所闻方外异谈,一一皆可喜可愕之事。余虽不获从祖徳后,已若在此山中矣。虽然,非足履身厯,终与亲见亲闻者逈隔。余将必遂初志,先至先知者能为之道乎?祖徳曰:诺。敬题巻左,以订后逰之约。题四清堂散人家乘后大徳九年六月八日癸未,居士易君伯夀甫卒。余既哭而退。越三月,其门人医学教谕邓焱,为其孤涛来言:「涛将以十有一月十有七日己未葬父于长安乡福祚里之墓。背父平生大槩有自述家乘,在先世名讳,辱先生代书之。卒葬月日不可不补记也。」涛斩焉衰绖中,不能踵门,敢因内兄焱以请。余惟邑之耆旧,独居士君暨制参李进野翁,俱生嘉定辛巳。衣冠仪状如商山老人,间暇过从自乐。所乐葢虽在世而实遗世。制参卒之年,余留京不及哭,今哭居士焉。呜呼!耆旧尽矣。居士徳称其齿,八十有五,无疾而逝。允好徳考终命者。

跋汪如松诗汪如松诗喜淡,而于花独爱梅,此趣髙甚。飬吾李君所摘五联,己得之集内:哭碧梧,哭文山,哭叠山,访李飬吾四题,能效老杜八哀体作四哀四篇,又当照耀千古。

题沛公踞洗图古今率谓髙帝嫚诚有之,观其师子房,将韩信,相萧何,亦尝嫚乎?无也。然则此画得其嫚士之一短耳,其知人之长,谁其画之?

跋乐氏族谱抚州登科记:宋初,自乐氏始,少保公十八世孙渊,咸淳末,与余同荐名于礼部。呜呼!古人以与国咸休为期,今时代已革,而乐氏子孙福泽犹未艾。所谓盛徳必百世祀,讵不信然!题金谿吴节妇黄氏训子诗后金谿新田前贡士呉君叔可甫第三子泰发之妇黄氏,年二十七,而其夫逺贾溺死,黄氏守共姜之誓,长其二子一女,俾有室有家,年且五十矣,作教子诗三十韵以朂其子暨从子,辞义蔚然,不忝曹大家节操文学兼有难已。其从孙绶録以示子,予嘉叹焉。予仲子衮之妇,亦生于至元壬午,及至大己酉,余子丧时,有孙男一,孙女二,少者才二嵗,今各嫁娶毕。此妇与黄氏妇徳颇同,但不能文尔。

跋曾翰改名説乙卯进士李路,戊午进士李岳,往年从子游,病其名之不雅驯,予为更,令名更名后,二人各登进士科。或以为所更之名吉,予曰不然。士之遇于何年也?葢前定。名之当为何名也?亦然定,皆天也。观豫章熊先生梦中为其门人曽仲巽更名曰翰,其事甚神,斯殆未来之先兆,形见于梦者尔。仲巽用所更之名应举,庚申初试未验,癸亥再试,卒验。熊于梦中更仲巽之名,予于觉时更二李之名,梦犹觉也,觉亦梦也。其名之前定乆矣,非熊与予之所能更也,借人之口以发天之机也。仲巽名在防定甲子进士第三人,既与熊之所梦所説符矣,他日悉如熊之所期,固仲巽分内事也。熊以仲巽与贡之年五月逝,惜哉,不及见其梦其説之验云。进士唱名竟,呉某识。

译跋牧樵子的鹌鹑 往年冬天我在京师时,曾用这些东西充作旅途中的食物。如今得到十几幅,把玩在手中,画中形态活动如同活的一样;它们给我的眼睛带来的喜悦,超过了给我的口腹带来的喜悦。跋黄祖德《庐山行卷》左边是湖,右边是江,分界截断大地的脉络;山气盘旋郁结,无处回转,于是高耸突起,形成极高极大的山,这就是庐山成为江右第一山的原因。它的峰岭、泉水、岩石奇特,清晨日色和阴晴变化无穷,日光月华、云情雨态、烟霏雾霭,诡奇怪异,形态万千,本来就适宜成为仙圣的巢穴、梵释的都邑、神灵的幽深居所、万物的隐秘栖息地,也适宜供高人雅士游览。我曾经向东沿着彭蠡湖,向西溯行大江,船经过山脚下,想着要登临一次,尽情观赏那超绝雄伟的景象。二十多年时间渐渐过去,这个愿望竟然没有实现。而浮山人黄祖德却一早先我而行,作行卷记载游览,依次列出唱和题咏几十篇。大概有了这样的远大情趣、这样的精妙笔力,才能追寻白居易、苏轼已经逝去的足迹,使心与境悠然相遇、眼与心相互照应,种种景象接连呈现在眼前;只是又有谁与他共同领会、共同发挥呢?古今游览名山的人不少,但能做到这样的游者又有几人呢?卷后附记所见尘世遗迹、所听方外异闻,全都是令人可喜可惊的事情。我虽然没有跟在祖德身后同行,却已经仿佛身在这座山中。然而,如果不是亲自用脚走过、亲身经历,终究与亲眼看见、亲耳听见的人相差很远。我一定要实现当初的愿望,先到过、先知道的人能为我引路吗?祖德说:“好。”我恭敬地题写在卷子的左边,以此订立日后同游的约定。题《四清堂散人家乘》之后 大德九年六月八日癸未,居士易君伯寿刚刚去世。我哭过后退下。过了三个月,他的门人、医学教谕邓焱替他的遗孤涛来告诉我:“涛将在十一月十七日己未,把父亲葬在长安乡福祚里之墓。关于父亲一生的大概,本来有自述的家乘,其中先世的名讳,曾烦请先生代为书写。去世和下葬的年月日,不可不补记下来。”涛正处在服重丧、披麻戴孝之中,不能亲自登门,冒昧托内兄邓焱来请我。我想本县的老人中,只有居士君和制参李进野翁,都是嘉定辛巳年出生。他们的衣冠仪表如同商山四皓,闲暇时彼此往来,自得其乐。他们所乐的,大概虽然身处世间,实际上已经遗弃了尘世。制参去世那一年,我留在京师,来不及哭吊;如今便来哭居士。唉,老人们全都不在了。居士的德行与年龄相称,享年八十五岁,无病而逝,真是喜好美德而得以善终、享尽天年的人。” 跋汪如松诗 汪如松的诗喜欢淡雅,而唯独爱梅花,这种情趣非常高雅。李养吾君摘取的五联诗,我已经在他的集子里读到了:哭碧梧、哭文山、哭叠山、访李养吾四题;如果能仿效老杜《八哀诗》的体制,作成四首哀诗,也一定会光照千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篇〕 题《沛公踞洗图》古今人大多说高帝轻慢,确实有这种情况;但看他任用张子房为师、任命韩信为将、倚重萧何,难道也曾轻慢过他们吗?没有。那么这幅画只画出了他轻慢士人的一个缺点;至于他知人善任的长处,又有谁把它画出来了呢?跋乐氏族谱 《抚州登科记》说:宋初,登科之事从乐氏开始;少保公的第十八世孙乐渊,在咸淳末年与我一同被礼部荐举。唉!古人以与国家共同享有长久安乐为期望,如今时代已经更替,而乐氏子孙的福泽仍没有衰竭。所谓盛大的德行一定受到百世祭祀,难道不是确实如此吗?题《金溪吴节妇黄氏训子诗》之后 金溪新田前贡士吴君叔可的第三子泰发之妻黄氏,二十七岁时,丈夫远行经商,溺水而死。黄氏守着共姜那样的誓言,抚养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使他们都成家立业,如今年纪将近五十岁;她作《教子诗》三十韵来勉励自己的儿子和侄子,文辞和义理都很丰盛,不辜负曹大家,节操和文学兼备,实在难以超过。她的从孙绶抄录下来给我看,我赞叹不已。我的次子衮的妻子,也生于至元壬午年;到至大己酉年,我的儿子去世时,她有一个孙子、两个孙女,年幼的才两岁,如今都已经婚嫁完毕。这位妇人的德行与黄氏颇为相同,只是不能作文罢了。跋曾翰改名说 乙卯年进士李路、戊午年进士李岳,往年曾跟随我的儿子游学。我嫌他们的名字不够雅正驯顺,便为他们改名;改名以后,两人各自考中了进士。有人认为我所改的名字吉利,我说不是这样。士人什么时候遇到机遇,是哪一年呢?大概早已注定。名字应当叫什么,也同样早已注定,都是上天的安排。看豫章熊先生在梦中为他的门人曾仲巽改名为“翰”,这件事非常神奇,大概是未来之事预先显现为梦中的征兆罢了。仲巽用改后的名字参加科举,庚申年第一次应试没有应验,癸亥年再次应试,终于应验。熊先生在梦中为仲巽改名,我在醒时为李氏二人改名;梦和醒相同,醒也如同梦。他们名字的预定早已存在,并不是熊先生和我所能改变的,只是借人的口来发动上天的机微。仲巽的名字已经列在某甲子科进士第三名,既然与熊先生梦中所见、所说相符了,那么日后完全如同熊先生所期望,本来就是仲巽分内的事情。熊先生在仲巽中贡的那年五月去世,可惜来不及看见他的梦和话得到验证。进士唱名结束后,吴某记。”},{

跋《王令有人耕緑野无犬吠花村图》金谿令王侯,才卿慈祥和粹,十年乃得代。邑之士奉此图以赠别。有人耕緑野,无大吠花村,何谓也?谓田野辟,盗赋息,于以见侯之徳云尔。侯繇金谿宰龙泉四年,恵爱如金谿。繇龙泉宰崇仁,不数月,罗无妄之祸而去。何崇仁之民独不得如金谿之民哉?题郝令徳政碑后大徳六年秋,予过金陵,人称御史之才,必以卢龙郝公子明为最,闻于天朝,特陞五品佥江西宪事,按治所,及奸贪悉无所容。二十年来,揽辔澄清之人,鲜或有是。十年冬,予至豫章,初识公。公前令乐夀时,防明敏恵,靡政不举,民爱之如父母。既去,而有去思之碑。前代御史之官,多自亲民而选,匪独国朝为然,葢以其谙下清周庶务,谨宻详审,而非徒击搏苛察之为能,是以贤邑令郎才御史也。公于前之抚字也,可爱如彼;于后之司臬也,可畏如此。夫威奸贪所以慈吾民,其心一而已矣。谁谓今之可畏,非昔之可爱者哉?防曽氏墨迹吾乡文物之盛,无逾曽氏一门者。南丰兄弟之后,有艇斋景建焉。艇斋之闻孙广贤,防示先世墨迹,读竟为之畅然。噫!乐其所乐,忧其所忧,安得复见斯人也哉!题斗酒集古丰城有寳劒焉,沈鬱地中,其气上冲于天,光怪四逹,至发泄变化乃已。地之灵钟而为人,人之未用,世犹劒之未出土也。故近年徃徃多能诗之人,人人负斗酒百篇之气,亦其沉鬱于下而光怪之不能自掩者。方将百篇,百篇而复百篇,然则何时已耶?其必遇有识者取去,进之相国,则此光怪陆离于华虫黼黻之间,其不铿戞而和璜琚珩瑀之音乎?防呉昭徳诗万松呉昭徳奔走宦途,万里如咫尺。厯落未遇,夫必于进入者,文辞婉软妩媚,巧佞如脂如韦。困于时命者,志气雕防沮抑摧折,如枯如萎。而昭徳不然,其坚心劲气,饱经风霜冰雪,而顔色自如,真有似于松也。故其诗象之,仿古作序记,趍时为骈俪,亦皆可观。不以其身之未昌,而其言与之俱余,以是而知其中之所有得。未见其言之昌如此,而身有不昌者也。昭徳名徳昭,番昜人,盖番君之苖裔云。题李缙翁杂藁徃年余见李缙翁诗而未见其文也,今见之而惊,惊而喜,喜而惧。何喜?喜若人之有斯作也。何惧?惧时人之莫之好也。噫!唐宋六百年间,雄才善学之士山积,能者七人而已,不其难乎?近年人人奋笔不譲,文若甚易,何哉?然其最不过歩骤叶氏,孰有肯闯七家门户者?余安得不为缙翁喜?而大音未必谐于里耳,则亦不敢知也。余窃有问子于何处得之?答曰:「喜读大苏文。」夫如是,宜其然也。虽然,勿矜其实,勿恃其光,益溉其根,益加其膏,如斯而已矣。

题峡猿图迁客覊人偶经是处,忽闻哀啼一声,不觉心碎涙下,殊无今兹展巻把玩之乐,境一也。而哀乐异,何哉?真幻异也。虽然,何者非幻?题李皆春防头后庐陵李家春,少喜读坡文,其文甚似之,而未有知之者。世无欧阳公,则己若有终,必知之。坡初出蜀时,家贫无赀,老泉公自作书请于当路,竟頼其力以逹京师而成其名。今皆春之北行也,贫尤甚,老且孤矣,岂复有能为请于当路者?当路乃能代为之请于好义之家,此又坡所未尝有也。是行必有遇矣,其逹于京师而成名也,可数日以俟。余愿诸君子有以速其行也。十公遗墨防周赵杨朱吕陈崔十公十四帖,杨子真、罗子行家所藏。今庐陵王氏得之。呜呼!宋季名流,斯其极矣。寳之者,岂以其翰墨哉?若人之噐业,若人之学术,若人之风节,不可得而见此焉。为之三复而歔欷。题野航谢公遗墨后玉溪谢从一父以其族父野航公元日词一首、除日诗四首示予,墨迹宛然,得见前軰之流风余韵。更革乱离之际,人间何物能有?而此纸获存,异哉!从一父之子携以客清江镇,寄于逆旅主人,而他之大徳丁未冬,镇大火延烧数千家,主人所靡有孑遗,独于烈焰中全此以还。畀火后往索而得之,疑若有守防者然。昔顔鲁公字所在必有雷神,公之清节劲气,视顔无愧,则有神物司其字也,亦宜。余之诸大父从公一门兄弟游,嘉定甲戌,族曽大父与公同试礼部;咸淳庚午,予又与公之孙同预乡贡。而从一父折行軰与余为文字交于谢氏,可谓世好矣。故与公之片文只字,凄然感忆,如见先世遗言云。

译为《王令有人耕绿野无犬吠花村图》作跋。金溪县令王侯,才华出众,仁慈祥和,纯厚温润,任职十年才得到替代。县中的士人奉上这幅图来为他送别。图中有人在绿色的田野里耕作,花木掩映的村庄没有犬吠,这是什么意思呢?意思是说田野得到开辟,盗贼和赋税都平息了,借此来表现王侯的德政。王侯由金溪县令调任龙泉县令四年,对百姓的恩惠爱护如同在金溪一样;又由龙泉县令调任崇仁县令,不到几个月,便遭受罗织的无妄之祸而离去。为什么只有崇仁的百姓不能像金溪的百姓那样享受他的恩德呢?题写在郝县令德政碑后。大德六年秋天,我经过金陵,人们都称赞御史的才干,说一定以卢龙郝公子明为最。他的名声传到朝廷,朝廷特意提升他为五品佥江西宪事。他到任后按察治理,奸邪贪暴之人全都无处容身。二十年来,像这样执掌缰绳、澄清吏治的人,很少有人能做到。大德十年冬天,我到了豫章,才第一次认识郝公。郝公先前任乐寿县令时,防备周密,明察敏捷,仁惠爱民,没有哪项政务不办理,百姓爱戴他如同父母。他离任以后,百姓还为他立了去思碑。前代的御史,大多从亲自治理百姓的官员中选拔,并不只是本朝如此;大概是因为这样的人熟悉下情,能够清理周详地处理各种事务,谨慎缜密而且审察详尽,不是仅仅以打击和苛察为能事。因此,贤能的县令才可以成为御史。郝公此前安抚养育百姓,是那样可亲;后来主管按察刑狱,又是这样令人敬畏。用威严制服奸邪贪贿之人,正是为了慈爱百姓,他的用心其实是同一个。谁说如今令人敬畏的郝公,不就是从前令人爱戴的郝公呢?为吴昭德的诗作跋。我乡文物之盛,没有超过曾氏一门的。南丰兄弟之后,又有艇斋景建。艇斋的远孙广贤,拿出先世的墨迹给我看,我读完后感到十分畅快。唉!以他们所乐为乐,以他们所忧为忧,哪里还能再次见到这样的人呢!题写《斗酒集》。古代丰城有宝剑,深沉地埋藏在地下,它的气势直冲上天,奇异的光芒四处通达,直到完全发泄、变化之后才停止。大地的灵气凝聚而成为人;人在没有被任用时,世道也如同宝剑尚未出土一样。所以近年以来,往往有许多能写诗的人,他们人人都怀有一斗酒能作百篇诗的气概,这也正是他们的才气沉积于下,而奇异的光彩无法自行掩藏的缘故。他们正要作百篇,作完百篇又再作百篇,那么什么时候才会停止呢?他们一定会遇到有识之士,被取用并荐进给宰相。这样一来,这种光彩在华虫黼黻般的朝廷文采之间纵横显现,难道不会铿锵作响,和着璜、琚、珩、瑀等玉佩的声音吗?为吴昭德的诗作跋。万松吴昭德奔走于仕途,万里路程在他看来也如同咫尺之间。他命运坎坷而尚未遇合;大概那些能够进入仕途的人,文章辞藻都婉转柔软、妩媚动人,巧于逢迎,如同油脂和熟皮那样柔滑。受困于时运的人,志气则雕残、磨损、沮丧、压抑、摧折,如同枯槁、萎谢的草木。但昭德不是这样。他坚定的心志和刚劲的气概,饱经风霜冰雪,而神色依然自若,确实很像松树。因此,他的诗也表现出这种品格;仿照古人写作序、记,顺应时俗写骈俪文,也都很值得观赏。不能因为他本人尚未显达,就认为他的言辞也随之不显;由此可以知道,他内心确实有所获得。没有见过他的文章已经这样显著,而本人却终身不得显达的。昭德名叫德昭,是番昜人,大概是番君的后裔。题写在李缙翁《杂稿》上。往年我见过李缙翁的诗,却没有见过他的文章;如今见到了,先是惊异,惊异之后又欢喜,欢喜之后又忧惧。为什么欢喜?因为欢喜像缙翁这样的人竟有这样的作品。为什么忧惧?因为担心当时的人没有人喜爱它。唉!唐、宋六百年间,才气雄健而善于学习的士人如山如林,真正有成就的也只有七个人,难道不是很难吗?近年以来,人人都奋笔写作而不肯退让,文章似乎变得很容易了,这是为什么呢?然而其中最好的也不过是模仿叶氏的步伐罢了,有谁肯闯入那七家文章的门户呢?我怎能不为缙翁感到高兴?只是宏大的声音未必能与乡里的耳朵相协调,这一点我也不敢断定。我私下问缙翁:‘你是从哪里得到这种成就的?’他回答说:‘我喜欢读大苏的文章。’既然如此,他能写成这样也就应该了。不过,不要夸耀自己的实际成就,不要依仗已有的光彩,要更加灌溉根本,更加增添油膏,如此而已。题写《峡猿图》。被贬的官员和羁旅之人偶然经过这个地方,忽然听到一声悲哀的猿啼,不觉心碎落泪;这与如今展开画卷把玩时的快乐完全不同,但所处的境界是同一个。境界相同而悲乐却不同,为什么呢?因为真实与幻境不同。即便如此,又有什么不是幻境呢?题写在李皆春跋头之后。庐陵人李皆春,年轻时喜欢读苏轼的文章,他的文章很像苏轼,却还没有人知道他。世上没有欧阳公这样的人,那么只要他不至于终身埋没,终究一定会有人知道他。苏轼当初离开蜀地出仕时,家里贫穷得没有资财,老泉公亲自写信向当权者请求,最终依靠老泉公的力量到达京师并成就了名声。如今皆春北上,贫穷尤其严重,而且年老孤独,难道还会有能够替他向当权者请求的人吗?当权者却能够代替他向好义之家请求帮助,这又是苏轼未曾有过的条件。这一行一定会有所际遇;他到达京师并成就名声,过不了几天就可以等到了。我希望各位君子能设法加快他的行程。为十公遗墨作跋。周、赵、杨、朱、吕、陈、崔十位先生的十四帖,是杨子真、罗子行家中收藏的。如今庐陵王氏得到了它们。唉!宋朝末年的名流,达到极致的就是这些人了。收藏珍视它们,难道只是因为它们的书法墨迹吗?是因为从这些墨迹中还可以看到这些人的器量功业、学问术业和风骨节操;若非如此,哪里还能够见到他们呢?我为此反复阅览三次,不禁抽泣叹息。题写在野航谢公遗墨之后。玉溪谢从一父把他的族父野航公所作的元日词一首、除日诗四首拿给我看,墨迹依然宛然,使我得以见到前辈流传下来的风范和余韵。在改朝换代、动乱离散之际,人世间还有什么东西能够保存下来呢?而这几张纸竟能留存,真是奇异啊!从一父的儿子带着它们客居清江镇,把它们寄放在旅店主人那里。到了大德丁未年冬天,镇上发生大火,延烧数千家,店主人所有的东西没有一点遗留,唯独这几张纸在烈焰中完好无损地保存下来。火灾之后,派人前往索取,竟然找到了它们,简直疑惑像是有神灵守护一样。从前颜鲁公的字迹所在之处,一定有雷神守护;野航公清正的节操、刚劲的气概,比颜鲁公也毫不逊色,那么有神灵之物主管守护他的字迹,也是应当的。我家几位祖父曾同野航公一门兄弟交游;嘉定甲戌年,族曾祖父与野航公一同参加礼部试;咸淳庚午年,我又与野航公的孙子一同参加乡贡。而从一父按照辈分与我在谢氏那里结交为文字之友,可以说是世代交好。因此,看到野航公的一篇文章、一字一句,我都凄然感慨追忆,仿佛看见先世留下的话语一样。

跋诚斋杨先生易传草藁诚斋杨先生《易觧》板本行天下久矣。王若周得其草藁,有序及泰、否二卦。凡先生亲笔改定之处,比初藁为审。独初名《外传》,而后去“外”字,余谓当从其初。盖《易》之道广大悉备,无所不包。程子被之于人事,所谓“一天下之动者”,由王辅嗣、胡翼之、王介甫至此极矣。朱子直谓可与三古圣人并而为四,非过许也。杨先生又因程子而发之,以精妙之文。问有与程不同者,亦足以补其不足。然皆推行《易》道之用,而经之夲防未必如是。人以《国语》为《春秋》外传,非正释经,而实相发明。今先生于《易》亦然,故名曰《外传》,宜。

吴文正集巻五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吴文正集巻五十六元 吴澄 撰题防题刘爱山诗至后八日,天寒闭扃。有客及门,啓扃出迎。髯翁,姓刘,世居庐陵爱山。其字济翁,其名诸公贵人礼为上宾,以其能医,以其能诗。医有还童却老之方,诗有去文就质之章。余爱其方而不敢甞,余爱其章而不敢忘。诵者琅琅,聴者蹡蹡。虽穷冬沍隂,而春风满堂。昔欧公于诗尊韩柳杜,甞云:「老夫清晨梳白头,▯都道士来相访。」韩必不肯道,或应之曰:「昔在四门馆,晨有僧来谒,非此类也耶?」欧遂语塞。然则杜为诗家冠冕,固亦以如此诗而鸣于盛唐。况其集中如「黄四娘家花满蹊」,如「南市津头有船卖」,此类非一。盖杜诗兼备众体,而学之者各得其一长。翁诗不専学杜,而与此体合,声情自然,不事雕镌。众之所同其籁以人,翁之所独其籁以天。题孝感诗巻后于乎!孝岂易能哉?圣门之以孝名者,曽子也。其门人尝问夫子:“可以为孝乎?”而曾子以“参安能为孝”答。曾子之父亦圣门髙弟,乐道亚于顔子。曽子之事亲,极其孝矣,而孟子仅以为可,岂谓曾子之孝为有余哉?盖子之身所能为者,皆其所当为也,是以曾子终身战兢,惟恐或贻父母羞辱。逮及啓手足之际,然后自喜其可免于此,见孝行之难也。晋王祥以至孝之子,遇至不慈之继母,每虐使祥,俾求所不可致之物。隆寒冰冻,而欲生鱼,祥惟命之从,将去衣剖氷,而偶获双鲤,以塞其母之虐。乡里甚怜闵之,幸其得解,以为有天助,故推言其孝感至。若州守吴侯之贤,暨其子少府可初之贤,吾所知识,一家孝慈和气,蔼如,胡可援祥奉不慈之母为比?图买鱼供亲馔,而巨鲤出,适然而然尔。交游之友附防王祥故事,惊异奢美,称其孝行之能动天,形诸歌咏,累累谀辞,益友固应如是夫。澄与州侯父子素厚,不敢然也。愿少府思孝道之难尽愈,勉其所当勉,而以曾子自期焉。题邓立中所得赠言后吾郡邓清旷以诗名,其子立中为临汝书院诸生。已而试吏,不相闻廿年余,忽解后于豫章。将赴龙泉典史,出其所得赠言一通示余。其间盖多隐居肥遯之士。余读之曰:“异哉!夫巧于仕进者,其求知也必于有权有势有位之人。今立中不彼之求,而此之好。观其所与言,类皆理义之谈,规诲之语。立中旣乐闻之,又珍重之如防至寳然。于是而知立中之识,其度越軰流逺矣。”夫自儒而吏者,一措意乎刀笔筐箧之间,心术变移,与畴昔殆若二人。今立中不以儒之言为迂,不以儒之行为拘,方切切求益,而将以之律己治人焉。于是而知立中之识,其度越軰流逺矣。古昔设官治民,司其案牍文书者曰府,曰史。繇周以来未之有改也。国朝又于府史之上设官以总之。典史则一县府史之总也。百里之内,凡民事之逆复,官赋之出入,无不掌其所系亦不轻矣。立中之为人如此,则龙泉之为邑也,其庶几乎?余旣喜彼邑之得人,不贻彼民怼;又喜吾郡之有人,不贻吾徒羞;又喜诗人之有子,足以为清旷翁之光。故为题其后。题《须溪刘太博赠彭真观为两书院复田序》后。彭真观复乡校,乆失之田,耕之至今,士赖以飬,其功茂矣。此知真观之小者也。真观自耕寸田,旦暮不辍,苖而秀,秀而实,观其自飬,不为飬他人口体而已,是岂人之所得而知哉?治己之田,将无暇于芸人之田,不然何以为真观?

跋唐国芳诗观子之貌,今人也。观子之诗,乃如与数百年前唐人相对,如梦。伟哉!识趣进学,力进子诗可仙。

跋文信公封事信国丞相开庆封事,比忠简胡公绍兴封事,尤恳恻周尽。胡初以罪谪,卒以夀终。惟公不幸值国运之去,他日一节难于忠襄,以一身而备二忠之事。伟哉!王若周以公手藁示予,读之▯然。

译为诚斋杨先生《易传》草稿作跋。诚斋杨先生的《易解》刻本流行天下已经很久了。王若周得到它的草稿,其中有序文以及《泰》《否》二卦的内容。凡是先生亲笔修改订定的地方,都比初稿更加审慎精密。只是初名为《外传》,后来删去了‘外’字;我认为应当按照最初的名称。因为《易》的道理广大而完备,无所不包。程子把它推及人事,就是所谓‘一天下之动者’;从王辅嗣、胡翼之、王介甫一直到程子,这种阐发已经达到极致。朱子直说它可以和上古、中古、近古三位圣人并列为四位,这并不是过分的称许。杨先生又依据程子的说法加以发挥,用精妙的文章阐明它;其中有些地方与程子不同,也足以补充程子的不足。然而这些内容都是推行《易》道的作用,而《易经》本身的根本旨意未必就是这样。世人把《国语》看作《春秋》的《外传》,它不是正式解释经文的著作,却实际上能与经文相互发明。如今杨先生对于《易》也是如此,所以称作《外传》,是恰当的。《吴文正集》第五十五卷。钦定《四库全书》。《吴文正集》第五十六卷。元代吴澄撰写。题跋。题写刘爱山的诗。至后第八天,天气寒冷,门扉紧闭。有客人来到门前,我打开门出去迎接。来客是一位长髯老人,姓刘,世代居住在庐陵爱山。他字济翁,他的名声受到诸位公卿贵人的尊重,被礼待为上宾,因为他能行医,也能作诗。他的医术有使儿童恢复、使老者退老还少的方术;他的诗有去除文饰而归于质朴的篇章。我喜爱他的医术,却不敢尝试;我喜爱他的诗章,却不敢忘记。诵读的人声音琅琅,听的人脚步蹡蹡。即使是在深冬严寒、阴气凝重的时候,满堂也像充满了春风。从前欧阳公在诗人中尊崇韩愈、柳宗元、杜甫,曾经说:‘老夫清早梳理白发,玄都道士来相访。’韩愈一定不肯这样说,或许会答道:‘从前我在四门馆时,早晨有僧人来拜访,难道不就是这一类吗?’欧阳公于是无言以对。既然如此,杜甫成为诗家冠冕,本来也是因为凭借这样的诗而在盛唐闻名。何况杜甫诗集中还有‘黄四娘家花满蹊’这样的诗句,还有‘南市津头有船卖’这样的诗句,这类作品并不止一种。大概杜甫的诗兼备各种体裁,而学习他的人各自得到其中的一种长处。刘翁的诗并不专门学习杜甫,却与这种诗体相合,声调情感自然,不事雕琢。众人共同发出的声音,是由人而成;刘翁独有的声音,则如同由天而成。《题孝感诗卷后》唉!孝道哪里是容易做到的呢?圣门中以孝著称的人,是曾子。他的门人曾经问孔子:“怎样才可以算作孝呢?”曾子却以“我曾参哪里能做到孝”作答。曾子的父亲也是圣门中的高等弟子,乐于道义,仅次于颜子。曾子侍奉父亲,已经极其孝顺了,而孟子却只认为他可以算做到孝,难道是说曾子的孝还有不足吗?大概凡是儿子自身能够做到的,都是他本来应当做到的事情,因此曾子终身战战兢兢,只怕稍有不慎便给父母带来羞辱。到了临终之时,能够保全手足,然后才为自己可以免于这种羞辱而感到欣慰,这正可见孝行是多么艰难。晋代王祥是以至孝闻名的人,却遇到极不慈爱的继母。继母常常虐待王祥,叫他去寻找本来不可能得到的东西。严冬冰冻之时,继母想要活鱼,王祥只听命行事,准备脱去衣服剖开冰层,偶然得到两条鲤鱼,用来满足继母的虐待性要求。乡里人十分怜悯他,庆幸他能够解除这场苦难,认为这是上天在帮助他,于是便夸张地说他的孝心感动了上天。至于州守吴侯的贤德,以及他的儿子少府可初的贤德,都是我所了解的;他们一家孝慈和睦,和气蔼然,怎么可以拿王祥侍奉不慈继母的事情来相比呢?他们只是打算买鱼供奉父母的膳食,恰好巨鲤出现了,不过是偶然发生、自然而然的事罢了。交游中的朋友把这件事附会到王祥的故事上,惊叹称异,极力铺陈赞美,说他们的孝行能够感动上天,并把它写入歌咏之中,连篇累牍地说着谀美之辞;有益的朋友本来就应当这样吧。我向来同州侯父子交情深厚,不敢这样说。希望少府想到孝道难以穷尽,越发勉励自己去做应当勉力之事,并以曾子自我期许。《题邓立中所得赠言后》我们郡的邓清旷以诗歌著名,他的儿子邓立中是临汝书院的生员。后来立中参加吏员考试,和我二十多年没有音信,忽然在豫章相遇。他将要赴龙泉担任典史,拿出自己所得的一通赠言给我看。其中大概有许多隐居退处、远离仕途的人。我读后说:“奇异啊!善于谋求仕进的人,要想求得知遇,必定要向那些有权势、有地位的人求取。如今立中不去求取那些人,却喜爱这些人。看他所交谈的内容,大多是关于义理的言论和规劝教诲的话。立中既乐于听闻,又把它们珍重得如同至宝一般。由此可知,立中的见识远远超越同辈了。”从儒生转为吏员的人,一旦把心思放在刀笔文书和箱箧事务之间,心术便会发生变化,几乎同从前判若两人。如今立中不认为儒者的言论迂阔,也不认为儒者的行为会束缚自己,正在切切实实地求取益处,并且将用这些道理约束自己、治理他人。由此可知,立中的见识远远超越同辈了。古代设置官职治理百姓,掌管案牍文书的人,称为府、称为史;自周代以来,从未改变。国朝又在府、史之上设置官员来总领他们。典史就是一县府、史的总领。在方圆百里之内,凡是民事往来的文书、官赋的收支,没有不由他掌管相关事务的,他所负的责任也并不轻啊。立中的为人就是这样,那么龙泉这个县大概也差不多了吧?我既为那个县得到这样的人才、没有给当地百姓留下怨恨而高兴;又为我们郡里有人才、没有给同道留下羞耻而高兴;又为诗人有这样的儿子,足以为清旷翁增光而高兴。因此写在这篇文章后面。题写《须溪刘太博赠彭真观为两书院复田序》后。彭真观恢复了乡校,把长期失去的田地收回来耕种至今,士人依靠这些田产得到供养,他的功劳很大了。这只是了解真观的小处。真观亲自耕种自己的一寸田地,早晚都不停息,使禾苗成长,成长后结实;看他自我供养,并不只是供养别人的口腹身体,这难道是别人所能知道的吗?治理自己的田地,恐怕就没有闲暇去锄治别人的田地了;不然,怎么称得上真观呢?跋唐国芳诗。看您的容貌,是当今的人;看您的诗,却仿佛在同几百年前的唐人相对,如同梦中一般。伟大啊!见识情趣不断提高,努力增进学问,您的诗可以达到仙境。跋文信公封事。信国丞相在开庆年间所上的封事,比忠简胡公在绍兴年间所上的封事更加恳切周详。胡公起初因罪被贬,最终却得以长寿而终。只有文信公不幸遇到国运衰亡的时代,后来守全一节,比忠襄公更难;以一身兼备了两位忠臣的事迹。伟大啊!王若周把文公亲笔稿本给我看,我读后不禁潸然泪下。

跋杨补之四清图尚书月湖何公之弟之子竹居君,好尚清雅,得杨补之梅兰竹石手巻一,于从公游宦时,徧求鉴赏。绍兴癸丑,锡山尤公等七人题字于左,而此庵罗公有书。嘉定庚午,吴兴沈公等十人题字于左,而梅亭李公有跋。何、罗、李,吾乡三先逹,二次一十六人同观,皆一时钜公。至今见其姓字,莫不竦慕。夫补之墨戱,有名不待他人鉴赏而后重。竹居君犹拳拳借重于人,惟恐不及,盖贵游习气如此。君后以此转授子婿袁主一,两家寳蔵之,且百年余。主一又每持以示人,意度一如其妇翁所谓冰清玉润者欤。

书何此堂诗后此堂何先生,壮年擢甲科,而有学有文,一时莫不竦慕。尚记戊辰嵗,私塾课试,先生选余一论为第一,所以奬借期待者其厚。惜居逺,鄙弗克朝夕左右请益,先生亦复去家而之官。初任永教,再命江东运司之属,而卒。子始三嵗,扶榇及家,而时事异,家亦毁焉。于是平生著述,漫无一存。子伯大既长,恻然痛父书之不可见,此片纸乃永教时劝进永士之诗,得之如获拱壁然。噫,此孝子之至情也。伯大质美行粹,而力于学,必将卓然有立,以光其先余也。愿与伯大共勉之,以不负先生畴昔奬借期待之意云。

题百鱼朝一鲤图此图侍郎李公得之于成都,故以八印印其左。一大,服百。小公乃病,其未化,何也?夫大犹未离其类,化则出乎类矣。苟至于化,能大,能小,能有,能无,尚何以一服百之足言?题侍郎李公画像生世何用?早我已后此公然。朝夕升其堂,如见其容焉。固不待拜遗像而后致予之恭也。题柳山长墓志后通守之子,能业进士,与丞相游,如兄弟。然时既革,而家自如,志不挫,身不辱,夀且考终,有子克绍。其可谓吉徳之人欤?前年识其子元善,今得丞相之弟所作志铭,为识其末。题陶庵邵庵记后徃年尝于吾庐之侧治一室,寘文成张司徒、靖节陶徴士、希夷陈先生、康节邵先生画像其中,晨夕瞻敬。后以防扰弗靖,迁徙不常而废。吾友国子助教虞伯生,取靖节、康节二贤之氏名其庵,与予意岂异也?夫二贤所志所学,有未易窥测者,于其言语文字之遗,时或瞥见彷佛焉。至今尚论其人,不过见所能见而巳身之所寓,心之所防,要不可一槩齐,而其所以同者一也。子欲合陶邵而为一,盖有世内无涯之悲,而亦有世外无邉之乐。悲与非有为而悲也,乐与非有意而乐也。一皆出乎其天。予又欲并悲乐而両忘之,陶庵亦可无也。夜根其静,昼握其动,首击而尾应,风起而水涌。有能从吾惜生控浮游以上征者乎?

译跋杨补之《四清图》。尚书月湖何公的弟弟之子竹居君,爱好清雅,得到杨补之所画的梅、兰、竹、石手卷一幅,在随叔父出游任官时,遍请人鉴赏。绍兴癸丑年,锡山尤公等七人在左边题字,而此庵罗公写了跋。嘉定庚午年,吴兴沈公等十人在左边题字,而梅亭李公写了跋。何公、罗公、李公,是我乡三位先达;前后两次题观的十六人,也都是一时的名公。直到今天看到他们的姓名,无不肃然敬慕。杨补之的墨戏,本来就有声名,不必等别人鉴赏后才显得珍贵。竹居君仍然恳切地借重于人,唯恐来不及,大概是贵游子弟的习气如此。竹居君后来把它转传给女婿袁主一,两家珍藏它,已经一百多年了。主一又常常拿出来给人看,气度风神大概就像他岳父所说的那样,清如冰、润如玉吧。书写何此堂诗后。此堂何先生,壮年时考中甲科,既有学问又有文章,当时无人不肃然敬慕。我还记得戊辰年,在私塾考试时,先生选我的一篇论为第一名;他奖掖、借重和期待我,情意十分深厚。可惜我居住得远而又鄙陋,不能早晚在他身边请教,先生也离开家乡去做官了。起初任永教,后来又任江东运司属官,最终去世。儿子当时才三岁,扶送灵柩回家,而时局已经改变,家也毁了。于是他一生的著述,竟一点也没有保存下来。儿子伯大长大后,悲痛父亲的著作无法再见;这张纸是父亲在永教任上劝进永州士人的诗,得到它就像得到拱璧一样。唉,这是孝子的至情啊!伯大天资美好、品行纯粹,又努力学习,一定会卓然有所成就,为他的先父和我增光。我愿同伯大一起勉励自己,不辜负先生昔日奖掖、借重和期待我的心意。题《百鱼朝一鲤图》。这幅图是侍郎李公在成都得到的,所以在左边盖了八方印章。一条大的,能制服一百条小鱼。小鱼却病了,尚未变化,这是为什么呢?大鱼还没有脱离自己的同类,变化之后才超出同类。如果真正达到变化的境界,能大、能小,能有、能无,那还怎么能说一条制服百条呢?题侍郎李公画像。生在这个时代有什么用呢?我竟然比这位先生晚生。早晚登上他的厅堂,仿佛看见他的容貌。我本来就不必等到拜看遗像以后,才表达对他的恭敬。题柳山长墓志后。通守的儿子,能够以进士业自立,同丞相交游如同兄弟。然而时代已经变革,他的家业仍然如旧,志向没有受挫,自身没有受辱,长寿而且善终,还有儿子能够继承事业。可以说是有吉祥德行的人吗?前年我认识他的儿子元善,如今得到丞相的弟弟所作的墓志铭,因而记在末尾。题《陶庵邵庵记》后。往年我曾在我家房舍旁修建一间屋子,把文成张司徒、靖节陶征士、希夷陈先生、康节邵先生的画像放在里面,早晚瞻仰敬礼。后来因为防备扰乱而不得安定,迁徙无常,事情就废止了。我的朋友、国子助教虞伯生,用靖节、康节二位贤人的姓来命名他的庵,这同我的意思难道不同吗?二位贤人所立的志向、所学习的道理,有些不是容易窥测的;从他们遗留下来的言语文字中,偶尔可以约略看见一些。直到今天谈论他们,不过是看见自己所能看见的罢了。至于自身所寄寓之处、心中所防守的东西,本来不能一概而论;但他们相同的地方只有一个。您想把陶、邵合为一体,大概是因为有对世内无边际之苦的悲哀,也有对世外无边际之境的快乐。悲哀并不是有所作为才悲哀,快乐也不是有意追求才快乐,二者都出于天性。我又想把悲和乐一并忘掉,那么陶庵也可以不存在了。夜晚扎根于宁静,白天把握行动;头部发动而尾部响应,风一吹起水便涌动。有没有人愿意跟随我,珍惜生命,驾驭浮游之物而向上远行呢?

绍陵赐杨文仲诗后跋咸淳间,将作监杨公文仲両侍经幄,所得赐诗如右。不十年而歴改,一元肇始,太原壹正,八字皆诗中语,几若防语?异哉!防乱流离中,公之子焱翁防敢失坠。戊辰巳巳,至今逾四十年,奎画如新。公之孙绍祖出以见示。呜呼!宋三百年,礼儒臣尚经训,前代莫及,虽季世家法犹未替。天命之与人文,固藐然不相闗欤?题进贤县学増租碑引士大夫治官如治家,则何事不可办?官府学校之间,大率视如传舎,苟且以俟代去,孰有视如家事者哉?进贤学产隐没亏折,前后学官安视而不经意。教谕万君始搜括究竟,悉革其弊,学计顿増。然万君能复其旧而已,非有所増也。什一中正之赋,通古今可行至今。官之取于民者,不过此。惟豪民私占田,取其什之五以上,甚矣其不仁也。而近世公田因之,亦十五以上,耕者不堪,逃亡荒废者过半。于是官抑配于富户以取赢焉。学产与公田一也,其赋虽不能如什一之轻,幸未至如豪民之取。而奸民或増租入以饵职掌之人,而求夺佃。予提举儒学时,凡若是者必沮遏。夫万君有功于进贤之学,而予虑规利者不知大体,縁是以增租为能,则是厉民以自飬也,其可乎?故题其碑之隂,一以示劝,一以示戒云。万君有理财之长,视官如家,为洪郡学録。值洪学弊极,予欲移其施于一邑者,试之于一郡,而同列不悦之,遂不果。题彭学正圗书讲义后彭方升早擢科第,晩为学官。咸池浴日之初,在京师版授太常博士,居之数月,弃官而归。来临川,示予《太极图通书讲义》一编。善为文辞,以发明朱子注义,敷畅条逹亦多有警于学者。语焉而详,既有之矣。择焉而精,更加之意焉。他日所得,又不止如余所观。题吴德昭世家谱世家谱何为而作也?使为人子孙者知所本始也。吴自太伯居勾吴,为一初开国之祖;季子邑延陵,为百世受氏之宗。源同流分,曼衍乎天下,番易宗人。以畨君谱示予,观之,油然有尊祖敬宗之心。吾夫子称太伯之至德,太史公称季子之仁心慕义,俱以其让也。让者,礼之端。予愿与德昭共朂,以无忝于先德。题战国防校本战国策》字多脱误,予尝欲合诸家本校之,而未及。后见鲍本,喜之,然其篇题注义颇有乖谬。庐陵罗以通悉心考订,定其篇章,补其脱,正其误,释其大意,谱诸国之年,冠其首。凡鲍氏之失,十去八九。读此书者,得此,庶乎可为善本矣。以通于经,亦有见,非止精专此书而已。题贡仲章文藁后理到气昌,意精辞逹,如星灿云烂,如风行水流,文之上也。初不待倔强其言,蹇濇其句,怪僻其字,隐晦其义,而后工且竒。噫,兹事微矣!名于宋者五而已,亦惟难哉!仲章,江南之英,与吾善之伯长,俱掌撰述于朝,各能以文自见,蔚乎其交,防炳乎其争辉,予有望焉。予来京,仲章将有上京之役,示予新作数十,温然粹然,得典雅之体,视求工好竒而卒不工不竒者,相去万万也。读之竟喜之,深书此而归其▯。夫上有所规,下有所逮,正有所本,旁有所参,韩栁氏自陈其所得甚悉,暇日善之伯长切磋究之,又必有以起予也。

译《绍陵赐杨文仲诗》后跋。咸淳年间,将作监杨公文仲两次侍奉经筵,所得到的御赐诗如上。不满十年,经历已经改变;一个新的时代开始,太原归于统一,八个字都是诗中的话,几乎像是预言。奇异啊!在兵乱流离之中,杨公的儿子焱翁不敢使它失坠。戊辰己巳,到今天已经超过四十年,御笔书画仍像新的一样。杨公的孙子绍祖拿出来给我看。唉!宋朝三百年,礼遇儒臣、尊崇经学训诂,前代没有能比的;即使到了末世,家法仍未改变。天命同人文,本来就这样渺小而互不相干吗?题《进贤县学增租碑引》。士大夫治理官府如同治理家庭,那么还有什么事不能办成?官府和学校之间,大多把它们看作旅舍,苟且应付,等待任期届满离去;哪里有把它们当作家事来管理的人呢?进贤县学的田产被隐没、亏损,前后的学官都坐视不理。教谕万君开始搜查核实,全部革除弊端,学校的收入顿时增加。然而万君只能恢复旧有田产,并不是另有增加。什一之赋,是贯通古今都可实行的标准,到今天仍然如此。官府从百姓那里取得的,不过是这个数。只有豪强百姓私自占有田地,收取其中五成以上,实在太不仁了。近世公田也因此收取五成以上,耕作者无法承受,逃亡荒废的超过一半。于是官府便向富户摊派,以取得额外收入。学田与公田相同,租赋虽不能像什一那么轻,幸好还没有达到豪民所收的程度。但奸民有时增加租额来诱惑掌管此事的人,以求夺取佃户。我任提举儒学时,凡是这种情况都一定加以阻止。万君对进贤县学有功,而我担心谋求利益的人不懂大体,把增加租额当作能干,那么这就是残害百姓来供养自己,怎么可以呢?因此题写在碑的背面,一方面用来表示劝勉,一方面用来表示告诫。万君有治理财赋的长处,把官府看得像自己的家,后来任洪郡学录。正逢洪郡学校的弊端极其严重,我想把自己施行于一县的办法推广到一郡试行,却使同僚不高兴,终于没有实现。题彭学正《图书讲义》后。彭方升早年考中科第,晚年担任学官。咸池浴日之初,他在京师通过版授任太常博士,任职几个月后,弃官归乡。来到临川,把一篇《太极图通书讲义》给我看。他善于写文章,用来阐明朱子注释的意义,铺陈畅达、条理通明,其中也有许多地方能警策求学者。有关论述已经十分详尽了;选择材料更加精当,则是他又下了一层功夫。将来他所得的成就,又一定不止于我现在所看到的这些。题吴德昭世家谱。世家谱为什么要编写呢?是为了使做子孙的人知道自己的根源。吴氏自太伯居住勾吴,是最初开国的祖先;季子封邑在延陵,是百世承受吴氏姓氏的宗祖。源头相同而支流分开,繁衍遍布天下,番易一带的宗族也在其中。番君把族谱给我看,我读后油然生出尊祖敬宗之心。孔夫子称赞太伯的至德,太史公称赞季子的仁心和仰慕义理,都是因为他们能够谦让。谦让,是礼的开端。我愿同德昭一起勉励自己,不使先人的德行蒙羞。题《战国策》校本。《战国策》的文字有很多脱漏错误,我曾想汇合各家版本校勘,却没有来得及。后来见到鲍本,十分高兴;然而其中篇名、题注和释义颇多乖谬。庐陵罗以通尽心考订,确定篇章,补足脱文,订正错误,解释大意,编列各国年代,放在卷首。凡是鲍氏的错误,去掉了十分之八九。读这部书的人得到这个版本,差不多可以作为善本了。他对于经学也有见解,并不只是精通这部书而已。题贡仲章文稿后。义理通达而气势昌盛,意旨精密而文辞畅达,如星光灿烂、云霞绚丽,如风行水流,这是文章的上乘境界。起初并不需要让语言倔强、句子艰涩、字面怪僻、意义隐晦,然后才算工巧奇特。唉,这件事微妙啊!在宋代以文章著名的人,只有五位而已,也实在太难了!仲章是江南英才,同我友善的伯长一起在朝廷掌管撰述,都能凭文章显露才华,文采郁然,相互争辉。我对此很有期待。我来到京城时,仲章将要赴京任职,把新作几十篇给我看,温润纯粹,具有典雅的文体;同那些一心求工求奇、最终却既不工也不奇的人相比,差距太远了。我读完非常喜爱,特意写下这些话,把它归还给他。上面有所规范,下面才有所承接;正面有所根本,旁边有所参照。韩愈、柳宗元都把自己所得说得很详尽。闲暇时,善长伯长再加以切磋研究,也一定会有所启发于我。

跋李氏家集畨易李周卿尝闻诗法于南康三冯,又尝见莆田刘潜夫,故其诗多可传。其从孙南甫裒聚得数十篇,而以周卿之兄之父之大父之曾大父凡生平吟咏可追録者,冠其颠。其从祖祖父及其二从祖兄所作,亦附载。四世八人诗百余首,标曰《李氏家集》。汲汲然欲存先世之美,惟恐或冺没废坠也。予于是而叹南甫之孝爱逺矣哉!周卿讳敏肤,其曽大父日新讳楙,大父信夫讳孚,先父君诚讳嘉绩,兄宋卿讳敏求。南甫名元,宋卿嫡孙也。至大己酉,予贰国子监,南甫之弟亨充国子伴读,出其家集视予。李氏累累以儒科显,宋咸淳间有提举江南西路常平茶盐事讳雷奋,盛德君子也。予尝辱知焉。八人之中,其一恩补初阶官,其六俱由进士贡特奏名者一,正奏名者一。至于今遗教未替。亨也不逺数千里宦学京师,他日归,兄弟自相儆励,尚知所以光其先世。又有当求诸内而无事乎外者,谨勿怠。题苏德常诚斋庐陵杨文节公学行文章为一代儒宗,号诚斋先生。孝庙亲洒「诚斋」二大字以赐。其注《易》也,与伊川程子并行世,称「苏杨诗法」。其古文俪语,与丞相周文忠公相颉颃。二家各成巨袠,曰《庐陵二交文集》。晦庵朱子于人多所讥评,少所推许,而于文节公扬其美,赞其诗章书翰倡和徃来,敬礼而凡事之尊之,可谓至矣。惟独不满其名斋之义,南北相去不知其几千里也。后百余年,兀氏苏德常又复以「诚」名斋,而采亭杨君为书其扁。夫古今人同不同未可知,而号则同矣。德常能儒能吏,主县簿判録事司,居官亷能,未六十而勇退,则亦有可称者焉。夫朱子不以文节之号为可,而予不以德常之号为不可,岂与朱子异见哉?朱子之意,以为「诚」者天道,非圣人不能当,是则固然。然「诚」者实之谓也,全体之实诚也,一行之实,一言之实,亦诚也。不诚无物,盖无一物而非诚,犹水之在地中,盖无一处而无水。必曰大海而后为水,可乎?况人之取一字以名斋者,非必以己之有余而为此夸示也,大率以己之不足而致其勉慕焉耳。「诚」者圣之事,人人可以希圣勉慕乎?此以名其斋,亦何不可之有?

译跋李氏家集。番易李周卿曾向南康三冯学习诗法,又曾拜见莆田刘潜夫,所以他的诗多有可以流传的作品。他的从孙南甫搜集得到几十篇,又把周卿的兄长、父亲、祖父、曾祖父一生中能够追录的吟咏,编在卷首。他的从祖祖父以及两位从祖兄的作品,也附载其中。四代八人的诗一百多首,题作《李氏家集》。他急切地想保存先世的美德,唯恐有所湮没废失。我因此感叹南甫的孝爱深远啊!周卿名敏肤,他的曾祖父日新名楙,祖父信夫名孚,先父君诚名嘉绩,兄长宋卿名敏求。南甫名元,是宋卿的嫡孙。至大己酉年,我任国子监副职,南甫的弟弟亨任国子伴读,拿出他家的文集给我看。李氏世代凭儒科显达,宋咸淳年间有一位名雷奋、任提举江南西路常平茶盐事的人,是有盛德的君子。我曾有幸得到他的知遇。八人之中,有一人因恩荫补授初阶官,六人都是进士出身,另有一人特奏名、一人正奏名。直到今天,先人的遗教仍未改变。亨不远行数千里到京师做官求学,将来回去后,兄弟们彼此警励,希望还知道如何光大先世。还有应当从内在自身求取、而不必向外求取的事情,千万不要懈怠。题苏德常《诚斋》。庐陵杨文节公的学问、品行和文章,是一代儒者的宗师,号称诚斋先生。孝庙亲自挥笔写下“诚斋”二字赐给他。他注释《易经》,同伊川程子并行于世,称为“苏杨诗法”。他的古文和骈体文,同丞相周文忠公不相上下。两家各自编成巨帙,名为《庐陵二交文集》。晦庵朱子对人多有讥评,少有推许;但对文节公却宣扬他的美德,赞美他的诗章书翰、唱和往来,恭敬礼遇,凡事都尊重他,可以说已经到了极点。只是唯独不满意他以“诚”命名书斋的意义;南北相距不知有几千里。百余年后,兀氏苏德常又以“诚”命名书斋,而采亭杨君为他书写匾额。古今人的相同与不同不能确定,但名号却相同了。德常能做儒者,也能做官吏,主管县簿、判录事司,任官廉洁能干,不到六十岁便勇于退隐,也有值得称道之处。朱子不认为文节公的号合适,而我不认为德常的号不合适,难道是同朱子见解不同吗?朱子的意思是,“诚”是天道,不是圣人不能担当,这当然有道理。然而“诚”就是实;整个事物的真实是诚,一种行为的真实、一句话的真实,也都是诚。不诚就没有任何事物;大概没有一件事物不是诚,就像水存在于大地之中,大概没有一处没有水。一定要说大海才算水,可以吗?何况人取一个字来命名书斋,并不一定是因为自己已经有余而借此夸耀,大多是因为自己有所不足,借此勉励仰慕罢了。“诚”是圣人的事业,人人都可以希望成为圣人、勉励仰慕圣人吗?用它来命名书斋,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题常道士易学图眉山则堂家公如箕子归周而不仕。周其外孙临卭常君不肯为农、为贾、为胥、为吏,以贱辱其身,而寄迹于老氏清静之教。公遂为言老氏所以同于吾圣人之易者,而并及陈邵、周子之学。所望于其外孙者,不其逺乎?常君籍记外祖之训,罔敢坠遗,述一图以广羲文八卦之说,可谓不羞其先世、不忝其外氏者矣。邵子曰:「老子得易之体。」又曰:「孟子得易之用,进退存亡不失其正。」家公有焉。「消息盈虚,与时偕行。」常君有焉。祖孙之所得于易者如是。邵周授受之次,则颇与予所闻异。予所据者,邵子文所记,陈授穆穆,授李,李授穆亲,授于陈,而非转受于种也。种亦得陈学之一支,传于南方。刘牧承其绪,或以周子与牧同出此一支者,非也。周子之学,乃其自得而无所师授。至谓穆传之周,尤非也。朱子发《进易传表》,盖踵讹而失其实。何也?周在南,穆在北,足迹不相及也,何繇相授受哉?虽然,不足深辩也。予愿常君忘言而用易,忘象以体易。言可忘也,象可忘也。之▯▯者,又奚足云?题朱巨观道宫薄媚曲后李杜文章在,光焰万丈长。惟子瞻赞太白,真介甫赞子美,像能得其似。盖蘓学李,王学杜,知其诗是以知其人也。金儒朱澜《巨观効黎园十曲》赞杜,有为予言朱之为人及出处者,予读之悲其志云。题羊舌氏家传后礼不防其本,君子谓之仁,何也?以其心之厚也。凡物知母而不知父,众民知父而不知祖。人之本乎祖也,非心之厚者,其孰能推本而不忘?羊舌受氏,垂二千年。武义将军繇东平徙固安,恐坠其氏,谆谆然命其孙。孙禧承大父志,南走山阳,访求宗人,旁考谱牒,以明所本。既不获,则姑述所知,托诸能者,着家传以传信。用心不亦厚乎?禧字吉甫,号本讷翁。夫貎木,言讷,质之近仁者也。即此一事,近仁可知矣。又奚待稽其貌与言也哉?司业尚文蔚亟称其贤,故予为识传左。防赵运使録中州诗唐人诗,无一句一字不切题者。宋诗盖不能然。夫诗,或言志,或冩情,或感时,或即事,固各有当;而咏物尤难于精工。运使赵侯以近世《中州集録》出七言八句三十七篇,畀王子宁,俾初学不至失于支离,由此可入唐诗门户矣。题陈徳仁通书解圣门诸弟子聪明卓识者,顔子为最,子贡亚之。然以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为不可闻,何也?圣人教人,随其资质所可到,未尝躐等陵节而语,此其所以不可闻也。晩年赞易,始发性与天道之秘,率皆当时弟子之所未得闻者。濓溪周子至于千载之下,不由师授,黙契道妙,本夫子赞易之防,作《太极图》《通书》,盖几于生知而可比圣门顔子矣。新安朱子训解周子之书,亦旣该备。里中陈徳仁,笃志于学,道经释典俱颇搜猎,又取《通书》敷畅其言,俾读者易晓,良可嘉已。予嘉其志之不凡,而期其识之诣极也,故书此以勉焉。题蔡人杰诗后人未易知也。蔡人杰,清俊好修,余喜其标格,而未知其诗,今始见之。五言若古体,若近体;七言若八句,若絶句,殆无一不中度。恃才任气,狂呼乱噭者,岂知其字字句句不苟哉?盖自后山、简斋、二陈法中来,而无摹拟蹈袭之迹。学诗而若是,庶乎其可矣。彼皓首苦吟,或不能通其解,余言非过,知诗者试观之。题宏斋包公巽斋欧阳公遗墨后。玉谿翁尝登旴江宏斋先生、庐陵巽斋先生之门,予于二先生皆闻其风而不及识。今见翁所蔵六诗一书,如见其人焉。得包之卓伟,则于道可以进;取得欧阳之醇厚,则于非道有所不为。观者因是踊跃奋迅,以睎前修可也,岂可但珍其遗墨而已哉?

吴文正集巻五十六

译题常道士《易学图》。眉山则堂家公像箕子归周那样,归顺而不出仕。周公的外孙、临卭常君不肯做农民、商人、胥吏、官吏,以卑贱屈辱自身,而把踪迹寄托在老氏清静的教义中。家公于是说明老氏之学同我圣人《易》学相通的地方,并且谈到陈、邵、周子的学说。他对外孙的期望,难道不深远吗?常君记下外祖父的训诫,不敢使它失传,编写一幅图来阐发伏羲、文王八卦的学说,可以说没有使先世蒙羞,也没有辱没外家了。邵子说:“老子得到了《易》的体。”又说:“孟子得到了《易》的用,进退存亡都不失去正道。”家公具备前者。“消息盈虚,与时偕行”,常君具备后者。祖孙二人从《易》中所得就是这样。关于邵子、周子的传授次序,却同我听闻的颇有不同。我所依据的是邵子文章中的记载:陈氏传给穆穆,穆穆传给李氏,李氏传给穆亲,穆亲传给陈氏,并不是转传给种氏。种氏也得到陈氏学说的一支,传到了南方。刘牧承接其学统,有人认为周子与刘牧同出于这一支,这是不对的。周子的学问,是自己领悟而没有老师传授。至于说穆氏传给周子,更是不对。朱子发《进易传表》,大概只是沿袭讹误而失去了事实。为什么呢?周子在南方,穆氏在北方,二人的足迹互不相及,怎么能够互相传授呢?不过,这些也不值得深究争辩。我希望常君忘掉言语而运用《易》,忘掉卦象而体会《易》。言语可以忘,卦象可以忘;那些琐碎拘泥的东西,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题朱巨观《道宫薄媚曲》后。李白、杜甫的文章还在,光辉万丈长存。只有子瞻赞美太白,介甫真正赞美子美,画像才能得到他们的神似。大概苏氏学李白,王氏学杜甫;懂得他们的诗,因此也懂得他们的人。金代儒者朱澜《巨观效黎园十曲》赞颂杜甫,其中有人向我讲述朱澜的为人及其出处,我读后为他的志向感到悲悯。题羊舌氏家传后。礼不忘本,君子称之为仁,为什么呢?因为他的心意深厚。各种动物只知道母亲而不知道父亲,普通百姓知道父亲而不知道祖先。人的根本在祖先;若不是心意深厚的人,谁能推求根本而不忘呢?羊舌氏受姓传承,已经接近两千年。武义将军由东平迁到固安,担心本姓失坠,谆谆告诫他的孙子。孙子禧继承祖父的志愿,向南到山阳,访求同宗之人,旁考谱牒,以说明自己的根源。既然没有找到,便姑且叙述自己所知道的,托付给有能力的人,写成家传以传信。这用心不也很深厚吗?禧字吉甫,号本讷翁。他容貌朴木,言语迟讷,是接近仁德的资质。仅凭这一件事,就可以知道他接近仁德了,又何必等到考察他的容貌和言语呢?司业尚文蔚屡次称赞他的贤能,所以我为他把这些话记在传记后面。跋赵运使录中州诗。唐人的诗,没有一句一字不切合题意;宋诗大概做不到这样。诗,有时表达志向,有时抒写感情,有时感慨时事,有时即事而作,本来各有适宜之处;而咏物尤其难以做到精确工巧。运使赵侯把近世《中州集》中所录的七言八句诗三十七篇拿出来,交给王子宁,使初学者不至于写得支离破碎;由此便可以进入唐诗的门径了。题陈德仁《通书解》。圣门弟子中聪明而见识卓异的人,颜子最为突出,子贡次之。然而对于孔子所说的性与天道,他们却说没有听到,这是为什么呢?圣人教人,随着人的资质所能达到的程度,从来不越级、不违背次序而讲说;这就是他们没有听到的原因。孔子晚年赞《易》,才开始揭示性与天道的奥秘,大都当时的弟子还未能听到。濂溪周子到了千年以后,没有经过老师传授,默默契合道的奥妙,本着孔子赞《易》的宗旨,作《太极图》《通书》,大概近于生而知之,可以同圣门的颜子相比了。新安朱子训释周子的著作,也已经完备。乡里陈德仁专心致志于学问,佛道经书都广泛涉猎,又取《通书》阐发其言,使读者容易明白,实在值得嘉许。我赞赏他的志向不凡,并期待他的见识达到极致,所以写下这些话来勉励他。题蔡人杰诗后。人是不容易了解的。蔡人杰清秀俊逸,喜欢修养品德,我喜爱他的风采品格,却还不知道他的诗;如今才看到他的作品。五言诗,无论古体还是近体;七言诗,无论八句还是绝句,几乎没有一首不合乎法度。那些依仗才气、任性使气,狂叫乱喊的人,哪里知道他每一个字、每一句都不苟且呢?他的诗大概出自后山、简斋、二陈的诗法,却没有摹仿因袭的痕迹。学习作诗能够做到这样,差不多就可以了。那些白头苦吟的人,有时还不能通晓其中的意思;我的话并不过分,懂诗的人不妨试着看看。题宏斋包公、巽斋欧阳公遗墨后。玉溪翁曾经登门求学于旴江宏斋先生、庐陵巽斋先生门下,我对两位先生都只听闻过他们的风范,没有来得及认识。如今看见玉溪翁所收藏的六首诗和一封书信,就像见到了他们本人。得到包公的卓异伟岸,便可以在道上进步;得到欧阳公的醇厚,就能在不合于道的事情上有所不为。观看的人因此振奋努力,奋发迅速,以仰望前代贤人,是可以的;难道只能珍藏他们的遗墨而已吗?《吴文正集》卷五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吴文正集巻五十七元 吴澄 撰题防题致堂胡公奏藁后致堂胡公此书,忠直敢言,似贾傅,至今读之流涕。清江曽忠节公娶胡公孙女,封新平郡夫人,藏此书藁。藁有涂抹改窜字,易世后弗能有。曽之曽孙以授长乐张圻,得其判而阙其前。其前幅予及见之于豫章蒋钧之家。二家各寳其所寳。呜呼,安得好事者合而一之乎?此书建炎己酉嵗上第三,己酉嵗人观于第四,己酉嵗之前二年,人谓临川吴澄也。题长丰镇庙学志后以庙貌祀先圣先师,礼欤?前世未之闻也。民间立庙设像,如郡县礼欤?近世未之闻也。古莫长丰镇张仪父知纲常所系,归功于圣人庙焉,像焉,以示报本。郡守县令嘉其心,春秋仲月上丁日,分僚属诣其庙,行释奠礼。繇是一方之民知所劝,俗为之移。其于世教不无助也,是以谈者尚之。呜呼!古者饮食必祭,先代始为饮食之人,不忘本也。毎嵗八蜡,虽百物之防,无不报,仁之至,义之尽也。有家者祭户灶门行中霤,有国者祭社稷及境内山川,有天下者祭百神至尊至重者,皇天后土也。夫孰非报本也哉?然而各有分限,何也?曰礼然。夫子之功如天地,岂直四方百物、一饮一食之所可比?王仲淹有云:“太极合徳,神道并行。吾于夫子受罔极之恩。”然则人人当知所报也,而报之有其道。张氏之心诚厚矣,而郡守县令之嘉之也亦宜。虽然,予之所期进乎是,因报本之心而求其所谓道者,考文以益其质,循名以得其实,于事之已然,理之当然,洞究而无违。知道之在是,而报本之心将日加厚焉,而不能自已。其眞见卓识,有协于理,盖不待于予言也。题晋周平西改励圗刚恶之害,人类蛟虎;柔恶之毒,人类蛇虺。改过迁善之勇,唯刚者能之。周处少年之恶,刚恶也。是以一悔悟间为善,如此其力!千载之下,观其图,尚慨想其风烈。人亦何惮而不为善哉?世之柔恶者,藏戈矛于谈笑中,而终身不知悔悟,又周处之罪人也。李宗明诗防予在乡,与丰城诸诗人防宪使陈公逺矣。若掲养直,若赵用信,若蔡黻,胡琏,掲傒斯,铁中之铮铮者,来京师。又见李宗明诗,胡、蔡、赵、掲伯仲间也。岂非犹有龙泉、太阿之余灵钟,而为人发而为诗与?何其诗之超超如此哉!宗明今为参政公客,晨夕见闻,必有出于诗之外。予将问焉。冯窦二子善事叙后防北平冯窦二家之子偿金辞金,其事与《童防训》所载包孝肃公尹京时事正同。二家非有所稽,而慕仿于所行,偶与之合,盖良心之天,自然而然,时异而心则一也。然包公之民有此善行,不知其姓名为谁。冯氏、窦氏因佥宪潘泽民上其事于台,故至于今有知之者。翰林张仲勉与之同乡,知之尤悉,往往喜为人道。而吾祭酒先生刘熙载又为叙述以传于世。三君子之用意厚矣。夫彼之一善,何暇计名?为之哉!而君子能俾其事不至冺没,流布广逺,万一贪鄙有闻,缘此愧悟,寜不可以兴防譲之风乎?是则岂惟二氏子之善,抑亦三君子之功也。防庐陵公书后庐陵公魁多士,歴二十年,位不至通显。盖其时非媚柄臣者,不可以得志也。国将危亡,犹为江西安抚,招集乌合之众入卫,不见容于内。又以江广宣抚出,未及行而国事去矣。大兵临逼,邀宰相诣军前,陈相遁,吴相泣,不知所措。众推公为右相,往军前祈请。至则拘留,夜逸趋闽间,关险阻卒,以就俘。求死不获,在拘囚中,乃有乡人为求志墓者,此其答书也。呜呼悕矣!题陆传甫墓志后文安先生兄弟六人,其伯兄从政君之孙传甫,粹行逺识,不殒家闻,号燕居之室曰颐庵。葬时,江西运管黄侯为撰志铭,事覈辞逹,足章厥美。后复改葬,季子士楀自记碑阴,痛恻恳至,允克孝慕。于是知陆之世有人也。士楀字景荐,介特寡合,博记工文。题河南世系后大程先生仕金陵,宋淳熈间祀于学。既而有専祠,既而有书院。犹以为未也,乃立五世孙奉祠事。▯朞而殇,又以名防学者承五世孙后。先生为往圣继絶学,而诸君子为先生继絶世,亦云厚矣。呜呼!曽是足以报罔极之恩哉?二百年来,家藏程子之书,又诵程子之言,口説沸溢。或谓洛学盛行。呜呼!果有一人能明斯道者乎?然则世之已絶而复续也,若可幸;道之已续而又絶也,寜不重可叹矣夫?题澶渊孟氏族谱后

译钦定《四库全书》。《吴文正集》卷五十七。元,吴澄撰。题跋。题致堂胡公奏稿后。致堂胡公这篇奏书,忠诚正直、敢于进言,像贾谊的奏疏一样,直到今天读来仍使人流泪。清江曾忠节公娶胡公的孙女为妻,封为新平郡夫人,收藏了这份奏稿。稿本上有涂抹、改写和删改的字迹,换了几代以后便不能完整保存。曾公的曾孙把它交给长乐张圻,得到的是后半部分,前半部分却缺失了。我曾在豫章蒋钧家见过它的前幅。两家各自珍藏着自己所得的珍宝。唉,怎么才能有好事者把它们合为一件呢?这篇奏书是建炎己酉年上呈的第三篇;“己酉年人观于第四”,前二年,署名的人说是临川吴澄。题《长丰镇庙学志》后。用庙宇的形制祭祀先圣先师,合乎礼吗?前代从未听说过。民间建立庙宇、设置塑像,合乎郡县的礼制吗?近世也未曾听说。古代长丰镇的张仪父知道纲常所系,把功劳归于圣人,于是修庙立像,以表示报本之意。郡守、县令赞许他的心意,在春秋两季仲月的上丁日,分别带领属官到他的庙里举行释奠礼。因此一方百姓知道应当受到劝勉,风俗也因此改变。这对世道人教并非没有帮助,所以谈论此事的人都推重它。唉!古人饮食一定祭祀,是因为先代开始制作饮食的人,不忘根本。每年八蜡祭,即使是各种物类的神灵,也没有不报答的,这是仁德达到极点、义理完全尽到。家中有家祭,就祭户神、灶神、门神和中霤;有国家的,就祭社稷以及境内山川;有天下的,就祭祀百神,其中最尊贵最重要的是皇天后土。哪一样不是报本呢?然而各有等级和范围,为什么?因为礼就是如此。孔子的功德如同天地,哪里只是四方百物、一饮一食所能相比的?王仲淹说过:“太极与德相合,神道共同运行。我从孔子那里受到无边无际的恩德。”既然如此,人人都应当知道所要报答的对象,而报答也有相应的方式。张氏的心意确实深厚,郡守、县令赞许他也很恰当。虽然如此,我所期望的还要超过这些:应当因报本之心而探求所谓的道,考察文献来充实本质,沿着名义来求得实际;对于已经发生的事情和理所当然的道理,都彻底探究而不违背。知道道就在这里,那么报本之心就会日益深厚而不能自已。他真正的见解和卓越的认识同道理相合,大概不必等我来说明了。题晋周平西《改励图》。刚强之恶的危害,像蛟龙猛虎;柔弱之恶的毒害,像蛇虺。勇于改过向善,只有刚强的人才能做到。周处少年时的恶,是刚强之恶。因此一旦悔悟便转而为善,力量竟这样大!千年以后,观看他的图像,尚且慨然追想他的风烈。人又有什么害怕而不去行善呢?世上柔弱的恶人,把刀枪藏在谈笑之中,终身不知道悔悟,又是周处的罪人了。李宗明诗跋。我在乡里时,曾经同丰城各位诗人相识,只是距离宪使陈公还很远。像掲养直、赵用信、蔡黻、胡琏、掲傒斯这些铁中铮铮的人,都来到了京师。我又看到了李宗明的诗,他处在胡、蔡、赵、掲氏兄弟之间。难道不是龙泉、太阿遗留下来的灵气仍在凝聚,又被人发扬出来成为诗歌吗?他的诗为什么这样超拔高妙啊!宗明如今做参政公的门客,早晚耳闻目睹的事情,必定还有超出诗歌之外的。我将要向他询问。跋冯、窦二子善事叙后。北平冯、窦两家子弟偿还金钱、推辞金钱,他们的事同《童蒙训》所记包孝肃公任京尹时的事完全相同。两家并没有考据模仿什么,只是仰慕并照着去做,偶然同那件事相合;大概是良心出于天性,自然而然,时代虽不同而人心相同。然而包公的百姓有这种善行,却不知道姓名是谁。冯氏、窦氏因为佥宪潘泽民把他们的事上报给御史台,所以直到今天才有人知道。翰林张仲勉同他们是同乡,了解得尤其详细,常常喜欢讲给别人听。我们的祭酒先生刘熙载又为此作了叙述,使它流传于世。三位君子的用意深厚啊!那两个人行这一件善事,哪里有空计较名声?难道是为了名声才做的吗?而君子能够使这件事不至于湮没,流传广远;万一贪婪鄙陋的人听到此事,因而惭愧醒悟,难道不能兴起谦让的风气吗?这样看来,岂只是两家子弟的善行,也是三位君子的功劳。跋庐陵公书后。庐陵公在众多士人中考取第一,历经二十年,地位却没有达到通显之位。大概因为当时不去谄媚权臣,就不能得志。国家将要危亡时,他仍任江西安抚,招集乌合之众入京护卫,却不被朝廷容纳。后来又以江广宣抚的身份出任,尚未成行而国事已经败亡。大军逼近,朝廷邀请宰相到军前,陈相逃走,吴相哭泣,不知如何是好。众人推举庐陵公为右相,前往军前祈请。到了那里便被拘留,夜里逃出,奔赴闽地;途中关隘险阻,最终还是被俘。求死而不可得,在拘囚之中,正好有同乡人为求取墓志而来,这就是他写的答信。唉,真是悲痛啊!题陆传甫墓志后。文安先生兄弟六人,他的长兄从政君的孙子传甫,品行纯粹、见识深远,没有辱没家声,给自己的居室取号为颐庵。安葬时,江西运管黄侯为他撰写墓志铭,叙事核实,文辞畅达,足以彰明他的美德。后来再次改葬,幼子士楀亲自把事迹记在碑阴,悲痛恳切,确实足以称为孝慕。由此可知陆氏一族后继有人。士楀字景荐,性格耿介独特而少与人合,博闻强记,擅长文章。题河南世系后。大程先生在金陵任职,宋淳熙年间在学校祭祀他。后来有专祠,再后来有书院。仍然认为不够,于是立五世孙主持祠事。两年便夭折,又让以姓名为“防学者”的人承继五世孙之后。先生为往圣继承断绝的学术,诸位君子又为先生延续断绝的后代,也可以说用心深厚了。唉!这样难道足以报答无边无际的恩德吗?二百年来,家家收藏程子的书,又诵读程子的话,口头讲说的声音沸腾充满。有人说洛学盛行。唉!果真有一个人能够明白这道理吗?这样看来,世间断绝的世系已经重新延续,似乎值得庆幸;但道统已经延续却又断绝,难道不是更加可叹吗?题《澶渊孟氏族谱》后。

昔周公大圣,着大勲劳于天下,元子侯于鲁,歴八世十四君至桓公。桓公之庶长子为卿传家,曰仲孙氏,一曰孟孙,其别曰孟。战国时有亚圣大贤居邹,汉唐代生闻人,皆以儒学文艺显,圣贤之流泽逺矣哉!临川之孟,其先自澶渊伏道村徙开封长垣县。开封之初祖,端拱间明经及第,卒赠太子中舎。一传而賛善,▯传而侍禁,三传而特进公。南渡四传而中太公,始居临川。临川之系且八九世矣。自端拱讫德祐,垂三百年,仕宦不絶,与宋相始终,而族亲雍睦,家庭礼法蔼然,圣贤遗风。临川故家,文献之盛,未有出孟氏右者。中太公之六世孙濬川,寄示其父登仕君所叙族谱,予三复焉。噫!古者公侯伯子男有国,国统于君;卿大夫有家,家统于宗。后世无建国之封,无立家之任,宗法废而族无统,是以族之蕃衍者往往散漫不可考。今孟氏子孙虽当更运之后,犹能自振防以不陨坠,修其谱牒,明其世次,绳绳不紊,以有俟于方来,用意逺矣。其可谓无忝于圣贤之后者夫!题咸淳戊辰御赐进士诗后咸淳辛未嵗,予与朱光甫先生同试省闱,试毕,同途而归。今四十三年矣。其子希一以戊辰特奏名时所得御赐诗墨,刻示予观之,▯然。题文公赠朱光父二大字后朱光父先生工律赋,为举子师,尤精于校文。少年贡于乡,五举推恩得官,又两与转运司贡。咸淳壬申,主吉州太和学事。县学春试,时文公天祥、张公槐应,皆家居。春试取中第一名,赋出自文氏;第二名,赋出自张氏。人莫不惊骇曰:“暗中摸索而得二抡魁之文,异哉!”其年秋试,文氏子弟宾客投赋巻六十,考校毕,无一中选。文公阅巻,见先生披抹大,敬服谓遭黜落宜当,遂书“古香”二大字寄赠云。先生名桂发,“古香”者,其书室之扁也。官至江州德化丞,子希一,醇儒不坠其家学。题朱望诗后父党朱賛府之孙,友人朱希一之子,曰望,年未三十而能诗,不陈不腐,美矣哉!吁!望前来,吾语汝:陈腐诗之病,强学俊逸语,亦诗之病。望也审诸?防梅亭李侍郎二絶句记曰:亲亲,故尊祖;尊祖,故敬宗;敬宗,故收族。宗子法废,而族人无所统,收族之道难矣哉!故吏部侍郎梅亭李公,为崇仁逹官,其族伯父巨川,少尝从公之王父藏修翁学,长而出赘乐安石陂之邹,同宗几不相闻。公自成都运使奉祠家居,而巨川之子春卿来谒,公颇忆幼侍王父时,知有巨川名字。春卿出巨川手抄藏修翁与其兄县尉外舅周府君倡和诗一编,公览之怆然,欵留缱绻。其去也,赋二絶句赠别。春卿自叙于左方,珍袭以贻子孙。公不以贵而遗其族,春卿不以逺而忘其宗,盖两得之。公之从子涛、孙畬、畿暨曽孙▯、▯孙元升,各有和篇。而春卿之孙善述、曽孙文从、文应、文定、▯孙仁夀、溥守,防遗墨唯谨。中更乱离,屡失复得。前既镌诸石矣,今又并刻所和之诗,厚之至也。亦以见李氏子孙之多贤也夫。题先月老人自志碑阴逹士之自为志者,有之,而谌君道夫之为是也,似太蚤计然。予观世人志墓,或太丰而涉虚,或太损而失实,孰能如自叙者之覈乎?君胷次明莹,无留滞,故其形于文辞者亦然。恳恳焉,恐子孙以多财益过,朂之以力学,朂之以好贤,朂之以孝友,其贻谋训逺矣。君之子孙,宜何如哉?题安湖书院始末后汉循吏化潢池弄兵之赤子,卖刀劒买牛犊,史传以为美谈。吾乐安何侯初登进士科,尉庐陵,已着吏能;署临江录曹,仕弥进,学弥优,反宰其国。建安湖书院于邑之衣锦乡,敦以诗礼,能化一乡;素不可化之民,讫今不复弄兵。虽汉之循吏,何以尚兹?于乎!士君子有志斯世,大而宰天下,小而宰一邑,皆可以行志,顾其人何如耳。斯髙用而盗贼遍山东,林甫、国忠用而盗贼遍河北,卒以亡秦而乱唐。一郡县之小,用得其人,则如此;以天下之大,用不得其人,则如彼。人才之有关于斯世,岂小哉?天下不难治也,安得如侯者千古布泽郡县哉?侯讳时,字了翁,后辈尊称为见山先生。采季侯之同年进士,安抚江南西郡,侯主管严宜文字,朝今提举江南西常平茶盐事。不及上,未几衔石填海之志不遂,匿姓名曰坚白道人,市药民间,数年后还家以夀终。题读书説后人之异于物者,以其心能全天所与我之理也。所贵乎读书者,欲其因古圣贤之言,以明此理,存此心也。此心之不存,此理之不明,而口圣贤之言,其与街谈巷议、涂歌里謡等之为无益与已,了不相干,冝其愈读之而愈不知味也。故善读者如啖蔗,不善读者如嚼蜡。读书者当知书之所以为书,知之必好,好之必乐。既乐则书在我,苟至此,虽不读可也。防竹居诗巻

译从前周公是大圣人,在天下建立了伟大的功勋,他的长子封侯于鲁,历经八世十四位君主到桓公。桓公的庶长子担任卿,传承家族,称仲孙氏,又称孟孙氏,后来分出孟氏。战国时有亚圣大贤居住在邹,汉、唐两代又生出闻名之人,都凭儒学和文艺显达,圣贤的恩泽流传得多么长远啊!临川孟氏的祖先,原先从澶渊伏道村迁到开封长垣县。开封的始祖在端拱年间明经及第,死后追赠太子中舍。一传为赞善,再传为侍禁,三传为特进公。南渡后传到第四代的中太公,才开始居住临川。临川这一支已经有八九代了。从端拱直到德祐,将近三百年,做官从未中断,同宋朝始终相随;族人亲属和睦,家庭礼法蔚然,是圣贤遗风。临川的旧家,文献之盛,没有超过孟氏的。中太公的六世孙濬川,把他的父亲登仕君所叙的族谱寄给我,我反复读了三遍。唉!古代公侯伯子男拥有国家,国家由国君统领;卿大夫拥有家族,家族由宗子统领。后世没有建立国家的封爵,也没有主持家族的职位,宗法废弛,宗族没有统领,所以族人繁衍的往往散漫而不可考察。如今孟氏子孙虽然处在改朝换代之后,仍然能够振作自立,使宗族不致陨落,修订谱牒,明辨世代次序,连续不断而不紊乱,以此等待将来,志意实在深远。可以说没有辱没圣贤的后代了吧!题《咸淳戊辰御赐进士诗》后。咸淳辛未年,我同朱光甫先生一起参加省试,考试完毕,同路返回。如今已经四十三年了。他的儿子希一把戊辰年特奏名时得到的御赐诗墨刻本拿给我看,我看后潸然泪下。题文公赠朱光父二大字后。朱光父先生擅长律赋,是举子的老师,尤其精于校阅文章。年轻时在乡里贡入,五次参加考试后因推恩得到官职,又两次被转运司贡举。咸淳壬申年,主管吉州太和县学。县学春试时,文公天祥、张公槐都在家乡。春试录取第一名,赋是文氏所作;第二名,赋是张氏所作。人们无不惊讶地说:“暗中摸索,竟得到两位状元的文章,真奇异啊!”那年秋试,文氏子弟和宾客投来的赋卷有六十份,考校完毕,没有一份中选。文公阅卷时,看见先生删改涂抹很多,敬佩服气,认为他遭到黜落确实应该,于是写“古香”二大字寄赠给他。先生名桂发,“古香”是他书室的匾额。官做到江州德化丞,儿子希一是醇厚的儒者,没有丢掉家学。题朱望诗后。他是父亲同辈朱赞府的孙子、友人朱希一的儿子,名望,不到三十岁就能作诗,不陈旧、不腐朽,真美好啊!唉,望儿,你从前来时,我对你说:陈腐是诗的毛病,勉强学习俊逸的语言,也是诗的毛病。望儿,你仔细思考过这些吗?跋梅亭李侍郎二首绝句。《礼记》说:亲近亲族,所以尊敬祖先;尊敬祖先,所以敬重宗子;敬重宗子,所以收拢族人。宗子法废除后,族人没有统属,收拢族人的办法实在困难啊!从前吏部侍郎梅亭李公,是崇仁的达官;他的族伯父巨川,年轻时曾跟随李公的祖父藏修翁学习,长大后入赘乐安石陂的邹家,同宗之人几乎彼此不相闻问。李公从成都运使任上奉祠回家居住时,巨川的儿子春卿来拜见;李公颇能回忆起幼年侍奉祖父时的事情,知道有巨川这个名字。春卿拿出巨川亲手抄写的藏修翁与其兄、县尉外舅周府君唱和诗一编,李公看后悲怆,诚恳地挽留他,情意缠绵。春卿离去时,李公作两首绝句赠别。春卿在左边写下自己的叙述,珍藏起来留给子孙。李公不因显贵而遗弃族人,春卿不因路远而忘记宗族,两方面都做得很好。李公的侄子涛、孙子畬、畿以及曾孙、玄孙元升,各有和诗;春卿的孙子善述、曾孙文从、文应、文定、玄孙仁寿、溥守,也都恭敬地保存遗墨。中间经历战乱流离,屡次失去又重新得到。前面已经把原诗刻在石上,如今又把和诗一并刻上,情意深厚到了极点。这也可以看出李氏子孙中贤者众多啊!题先月老人自志碑阴。通达之士自己撰写墓志,是有这种人的;谌君道夫就是如此,只是似乎计划得太早了。我看世人为人撰写墓志,有的过于铺张而流于虚夸,有的过于减省而失去事实,哪里有人能像自己叙述那样核实呢?您的胸襟明净通达,没有滞碍,所以表现在文章辞句中也是这样。您恳切叮咛,担心子孙因为财产多而更加过错,所以勉励他们努力学习、喜好贤者、孝顺友爱;留下的谋划和教诲多么深远。您的子孙应当怎样做呢?题《安湖书院始末》后。汉代循吏教化潢池中拿起武器的百姓,使他们卖掉刀剑、买来牛犊,史书把这当作美谈。我们乐安的何侯初登进士科时任庐陵县尉,已经显露出吏治才能;代理临江录曹后,仕途越进步,学问越优长,后来回到本县做县令。在县里的衣锦乡建立安湖书院,用诗礼敦厚教化,能够教化一乡;那些平素不可教化的百姓,到今天也不再拿起武器闹事。即使汉代的循吏,又怎能超过这件事呢?唉!士君子有志于这个世界,大到治理天下,小到治理一县,都可以施行自己的志向,只看那个人怎样罢了。斯高得到任用,盗贼就遍布山东;林甫、国忠得到任用,盗贼就遍布河北,最终导致秦亡、唐乱。一个郡县这样的小地方,用对了人尚且如此;以天下这样大的范围,用不对人就会那样。人才对于这个世界的关系,难道小吗?天下并不难治理,哪里能得到像何侯这样的人,千古以来把恩泽布施到各郡县呢?何侯名时,字了翁,后辈尊称为见山先生。采季侯是他的同年进士,任江南西郡安抚时,何侯主管严宜文字,后来任朝廷提举江南西常平茶盐事。尚未赴任,不久便因怀有衔石填海的志向未能实现,隐姓埋名称坚白道人,在民间卖药;数年后回到家乡,享寿而终。题《读书说》后。人不同于万物,是因为人的心能够完全承载上天赋予我的道理。读书之所以可贵,是希望借助古代圣贤的言语来明白这个道理、保存这颗心。若这颗心不能保存,道理不能明白,却只在口头说圣贤的话,那么同街谈巷议、道路歌谣相比也一样没有益处,彼此全不相干,难怪越读越不知道滋味。所以善于读书的人像吃甘蔗,越吃越甜;不善于读书的人像嚼蜡。读书的人应当知道书为什么成为书;知道了就会喜爱,喜爱了就会快乐。既然快乐,那么书已经成为我的东西;如果到了这种境界,即使不再读书也可以了。跋《竹居诗卷》。

尚书月湖何公,盛德尊爵,为吾乡之望人。其从子仲躬父,清致雅懐,为其家之贤胄。所居多竹,因号竹居。当时名士竹溪李君为之赋诗,竹林陈运使、野航谢常卿又嗣为之赋。尚书公集中有诗,亦所以状竹居也。李、聂二侍郎皆属和尚书公之韵。诸贤辞翰,前后辉炳,百有余年矣。竹居君之曽孙润,袭藏之以至于今。时运迁革,而故家之流风犹存。见者固为之惊喜,又以嘉竹居君之有后云。题实堂记后曩嵗闻人称江西行省省掾王暄君宝之美,不知其为何官也。延祐三年冬,盱江饶抃士悦来言,其邑宰之防问为谁?曰:王君寳也。于是始信曩嵗所闻之不虚。士悦曰:君寳处新城五年矣,终始如一日。予于是益嘉叹焉。近年防耻道丧,仕者往往为利而仕,殆如市门之倡,穿窬之盗,失其身犯法所禁,为人之所不为,苟可以得利,不顾也。故不能自守者十之九,间有不取者伪也。伪于初任者至▯任而变,伪于一二年者至三四年而变。君寳省掾时如此,邑宰时又如此,初年如此,五年时亦如此,则其防之实非伪也,审矣。君寳恵于民,能于事,多可称,而予独深喜其防。防为本也,苟无其本,虽有他善,不足称也已。君寳以实名其堂,有为之记,为之説者,予闻士悦之言,因着其防之实,而附书于左方。题李伯时《九歌图》后,并歌诗一篇。九歌者,何?楚巫之歌也。巫以歌舞事神,手舞而口歌之。九歌之目:天神五,人鬼二,地示一,俱非楚国所当祀,而况民间乎?物魅一,又非人类所与接也。然则楚巫事之而有歌,何耶?古荆蛮之地,中国政化之所不及,先王礼教之所不行,其俗好鬼而多淫祀,所由来逺矣。三闾大夫不获乎上,去国而南,覩淫祀之非礼,聆巫歌之不辞,愤闷中托以抒情,拟作九篇,既有以易其荒淫媟嫚之言,又借以寄吾忠爱缱绻之意。后世文人之拟琴操、拟乐府,肇于此。琴操、乐府,古有其名,亦有其辞,而其辞鄙浅,初盖出于贱工野人之口,君子不道也。韩退之作十琴操,李太白诸人作乐府诸篇,皆承袭旧名,撰造新语,犹屈原之九歌也。太一,天神也。按《天官书》中宫有太一星,非此之谓。《礼记》云:“礼本于太一。”《庄子》云:“王之以太一。”太一者,天地之始也,主宰之帝,故曰上皇。祠在楚东,故曰东皇。犹秦祠白帝于西畴也。司命,亦天神也。《周礼》所祀有司中、司命,注以为星,非也。司命者,万物之母也,有大有少。在《周礼》一为司中,一为司命。中者,民受中以生之中命者,阴阳五行化生万物之命也。东君,日神也。《礼》云:“春朝朝日”,又云:“王宫祭日,祀于东方”,故曰东君。云中,非云神也。《周礼》祀风师、雨师,而不言祀云、云师、雨之属也,固宜有祀。或谓楚有云梦二泽,云泽谓之云中,梦泽谓之梦中,云中君,云泽之神也。考之歌辞曰:“日月齐光”,“曰龙驾帝服”,“曰猋逺举”,“曰横四海”,乃天云,非云泽也。湘君、湘夫人之称,黄陵庙碑、《楚辞辩证》备矣。太一,尊神歌辞独简质而庄重,择日辰,盛服饰,洁器物,备音乐,以致其尊奉,臣之修其忠善以事君,犹是也。司命云:“日言神既来而遄去”,以况君始亲已而后疏之。于皇英,欲一见而不可得,以况己欲见君纳忠而卒不答也。河伯与巫既别,而波迎鱼媵,近于古。者三,有礼焉。之遗风,而楚之于原,不如是。故集注有云:原岂至是,而始叹君恩之薄乎?八萹并以神况,君山鬼物魅耳,不可以况君也。故原特变上八篇之例,不作巫语,而作鬼语言。鬼欲亲人而不亲之,以况巳欲亲君而君不亲巳也。夫此歌假设之辞,与戱剧何异?而唯恐引喻失当,有乖尊卑之礼,敬之至也。九歌之后有二篇:国殇者,为国死难之殇;礼魂者,以礼善终之魂。年十九以下死曰殇,不终其天年而死亦曰殇。春兰秋菊,终古无絶,四时祖考之尝祭也。前之九歌,原托以伸己意;后之二章,无所记意,且为巫者礼之辞而已。盖与前九篇不同时,后人从其类而附焉。此画李伯时所作。伯时画妙一世,而或传此画,若有神助然。盖其尤得意者。予在洪都郡守毛侯出示予,既为作解题,而复隠括九篇歌辞,成诗一篇。与歌之意虽防不同,而明原之心,其趋一也。呜呼!千载而下,能有契于原之心者,尚有味于予之言哉?

译尚书月湖何公,德行盛大、爵位尊贵,是我乡里受人敬重的人。他的侄子仲躬父,情趣清雅、胸襟高洁,是他家贤良的后代。居所多竹,因此号称竹居。当时名士竹溪李君为他作赋诗,竹林陈运使、野航谢常卿又相继为他作赋。尚书公的文集中也有诗,同样是描写竹居的。李、聂二位侍郎都依韵唱和尚书公。诸位贤人的辞章翰墨,前后辉映,已经一百多年了。竹居君的曾孙润,一直袭藏到今天。时代和命运虽已变迁,而旧家族的遗风仍然存在。看见的人本来就会惊喜,又因此赞美竹居君有贤能的后代。题《实堂记》后。从前听人称赞江西行省省掾王暄、字君宝的美德,却不知道他担任什么官职。延祐三年冬天,盱江饶抃、字士悦来告诉我:你们县的县宰是谁?他说:王君宝。于是我才相信从前听到的话并非虚假。士悦说:君宝居住在新城五年了,始终如同第一天一样。我因此更加赞叹他。近年来廉耻丧失、道义衰微,做官的人往往为了利益做官,几乎像市场门口的娼妓、钻墙打洞的盗贼;丧失自身,触犯法令所禁止的事情,去做别人不肯做的事,只要可以获利便不顾一切。所以不能守住自身的十人中有九人,偶尔有不取利的,往往也是伪装。任初职时装作廉洁的,到第二任便改变;装作一两年的,到三四年便改变。君宝任省掾时如此,任县宰时又如此;任职第一年如此,五年时也如此,那么他的廉洁真实而非伪装,确实可以确定了。君宝对百姓仁惠,办事有能力,有许多值得称道的地方,但我唯独深深喜爱他的廉洁。廉洁是根本;假如没有这个根本,即使有其他善行,也不足以称道。君宝以“实”命名自己的堂,有人请我为此作记、作说;我听到士悦的话,于是记下他的廉洁实情,附在左边。题李伯时《九歌图》后,并附歌诗一篇。《九歌》是什么?是楚地巫师的歌。巫师用歌舞侍奉神灵,手舞足蹈,口中歌唱。《九歌》的篇目中,天神五篇,人鬼二篇,地神一篇,都不是楚国所应当祭祀的,何况民间呢?还有一篇是物魅,也不是人类所能接触的。那么,楚地巫师祭祀这些神灵而作歌,为什么呢?古代荆蛮之地,是中原政治教化达不到、先王礼教不能施行的地方,当地习俗喜好鬼神而且滥行淫祀,由来已久。三闾大夫屈原不能被君主理解,离开国家向南行,看到淫祀不合礼制,听到巫歌鄙俗无文,心中愤懑,于是借此抒发感情,仿作九篇;既用来改变其中荒唐淫靡、轻薄亵慢的言辞,又借此寄托自己忠于君主、爱护国家而深切缱绻的情意。后世文人仿作《琴操》和《乐府》,就是从这里开始的。《琴操》《乐府》古已有其名,也有歌词,但歌词鄙陋浅薄,起初大概出自卑贱乐工和乡野人的口中,君子不屑谈论。韩退之作十首《琴操》,李太白等人作《乐府》诸篇,都是沿用旧名而创作新辞,正如屈原的《九歌》一样。太一,是天神。考察《天官书》,中宫有太一星,但这里说的不是它。《礼记》说:“礼起源于太一。” 《庄子》说:“王之以太一。”太一,是天地的开端,是主宰万物的帝,所以称为上皇。祠庙在楚国东方,所以称为东皇,就像秦国在西郊祭祀白帝一样。司命也是天神。《周礼》所祭祀的有司中、司命,注家认为是星神,这是不对的。司命,是万物的母亲,有大司命、小司命之分。《周礼》中一位称司中,一位称司命。所谓“中”,是百姓承受中和之气而得以出生的“中”;所谓“命”,是阴阳五行化生万物的生命之命。东君,是太阳神。《礼记》说:“春天在早晨祭祀太阳”,又说:“王宫祭祀太阳,要在东方举行”,所以称为东君。云中君,并不是云神。《周礼》祭祀风师、雨师,却没有说祭祀云神、云师以及雨神之类,按理说本来应当有祭祀。有人说,楚地有云梦两大泽,云泽称作云中,梦泽称作梦中,云中君就是云泽之神。考察歌词,写道“日月同样光明”“龙驾载着天帝的车,穿着帝服”“迅疾地远远飞升”“横行四海”,这些说的是天上的云,不是云泽。湘君、湘夫人的称谓,黄陵庙碑和《楚辞辩证》中已经说得很详尽了。太一是尊贵的神,祭歌独自简洁质朴而庄重:选择吉日良辰,穿着盛装,洁净器物,备齐音乐,以表达对他的尊奉;臣下修养忠诚善行来侍奉君主,也是同样的道理。《司命》一篇说:“白日里说神灵已经来到,却又匆匆离去”,用来比喻君主起初亲近自己,后来却疏远自己。至于娥皇、女英,想见一面却不可得,用来比喻自己想见君主、向君主进献忠言,最终却得不到答复。《河伯》篇中,河伯和巫师告别之后,水波迎来鱼妾,这接近古代礼制的遗风,共有三处,还是有礼的;而楚王对待屈原,却不是这样。所以《集注》中说:屈原难道到了这种地步,才开始感叹君恩浅薄吗?前八篇都用神来比喻君主,只有《山鬼》所写是鬼物,不能用来比喻君主。因此屈原特意改变前八篇的体例,不写巫师的口吻,而写鬼的语言。鬼想亲近人而人不亲近它,用来比喻自己想亲近君主而君主不亲近自己。这些歌是假设的言辞,同戏剧有什么不同?但他唯恐比喻不恰当,有违尊卑礼法,可见敬意到了极点。《九歌》之后还有两篇:《国殇》,是为国战死者的殇祭;《礼魂》,是以礼仪善终来祭祀神魂。十九岁以下死亡叫“殇”,没有终享天年而死也叫“殇”。春天的兰花、秋天的菊花,永远不断,象征四时祭祀祖先。前面的九篇,屈原借它们伸展自己的心意;后面的两章,没有记述屈原自己的心意,只是巫师祭礼时所用的辞语罢了。大概它们与前九篇并非同一时期,后人因其类别相近而附在后面。这幅画是李伯时所作。伯时的画在当时精妙绝伦,而有人传说这幅画仿佛得到神助,大概是他最得意的作品。我在洪都,郡守毛侯把它拿给我看;我已经为它写了题解,又概括《九歌》九篇歌词的意思,作成一首诗。虽然诗与歌的意思略有不同,但阐明屈原心意这一点,趋向是相同的。唉!千年以后,能够与屈原的心意相契合的人,尚且会从我的话中有所体会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李家画手入神品,楚贤流风清凛凛。谁遣巫阳叫帝阍?为招江上归来魂。音纷纷,音纷纷。柱髙辰逺,聪不闻。扶桑初暾,海横云。二妃涙洒重华坟,司命播物泥在钧。洪纎厚薄无齐匀。公无渡,公无渡。冲风起,螭鼋怒。夜猿啾啾,天欲雨,天欲雨。迷归路。嵗晏山中采兰杜,灵修顾顾复去。莫怨瑶台神女妬。坎坎鼔进芳醑,耻作蛮巫小腰舞。千年往事今如新,摩挲旧画空怆神。腾身轻举一回首,楚天万里江湖春。题杨氏忠雅堂记后人之所志有雅有俗,志之雅俗不同,亦犹雅言之于方言,雅乐之于燕乐也。贵防所事,非声色之娱,则竒珍之玩。而汉河间献王独好书史,称其大雅不羣,有以也。杨氏莘故家,前代尝掌书监,近年二政府位,中朝职外服者累累,有亦显且盛矣。家不聚货寳以愚子孙,惟储书及名画墨迹。今郎中士允,曩从其父唐州使君宦四方,又购书二万巻,并其先世所藏,作堂以贮,扁曰「志雅」。其亦有慕于古之大雅不羣者欤?予闻异端者流之訾吾儒也,曰:「儒家器械备具,竟不一用。吾持寸铁即能杀敌。」盖讥儒之博而寡要云尔。博而寡要,犹讥储而弗用,其讥又当何如?且夫大雅君子之储书以遗后,固将有所用也。请言书之为用,通天地人。曰儒,一物不知,一事不能,耻也。洞观时变,不可无诸史;广求名理,不可无诸子;防戱词林,不可无诸集;旁通多知,亦不可无诸杂记录也。而其要唯在圣人之经。圣人之经,非如史子文集襍记襍録之供涉猎而已,必饮而醉其醇,食而饱其胾。我与经一,经与我一,使身无过行,心无妄思,其出可以经世,使心如神明,身非血肉。其究可以不世。是则书之有功于人,人之有资于书,而储之者所以有期于将来也。不然,一一垂牙籖新,若手未触李邺侯之初意,岂如是哉?杨氏子孙其勉诸!堂有记。题鹤山魏公所撰二李墓志后宋东都二百年间,崇仁未有显者。南渡后,四吴始以有学有文,显然居士,布衣不仕。国录免解,法身吏部特恩补官,唯司封繇进士选,佥书罗公尚书,何公侍郎,李公进士成名者也。侍郎之考次琮,父王考仲实,父所学与三吴伯仲,为乡里后进师。宜显不显,临卭魏公为之志墓,叹其不逢。呜呼!当时取士拘进士一涂,而崇仁一邑,若吴若李数人,皆于是科不利。进士果足以得人乎哉?魏公所撰二志铭髙古栁韩,近代之文,鲜有其比,亦李氏一寳也。侍郎之曽孙稹出示魏公真迹,因识其左云。防黄革讲义后黄革文炳,别去不翅十余年,今观其《史评》《讲义》等作,辞逹理长,俱有可采。革之先君子,清节恵政,天所必佑,其多闻子也,宜哉。题约説后【缺】吴文正集巻五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吴文正集巻五十八元 吴澄 撰

题跋题延祐丁巳诸贡士诗江西省试士,与选二十有一人。省府命其属吏王君质持檄诣门,礼请赴省,敦遣诸所贡士。萧然清寒,頺檐败壁,氷雪相防。其礼使人也,各赋一诗为赠而已。君质跋履辛勤,资屦匮乏,而以气味之同,得所赠诗如寳珠玉。于是度越时流逺矣。便道过予,喜而书其赠诗之巻首。题李太白二诗后太白诗中之圣,其语有似乎天仙,此二诗尤超逸。然其指归,不过借醉以遣累耳。太白尝见司马子防,亦闻所谓坐忘者乎?倘得闻之,虽不饮一滴,而百虑俱消,岂必如刘伯伦、阮嗣宗哉?惜乎其有仙才而未闻道也。

题邓希武丧母杂记仪礼》曰:“继母如母。”其传曰:“继母之配父,与嫡母同,故孝子不敢殊也。”乐安邓希武于继母彭氏之丧,哀疚痛切,情见乎辞。有通乎礼者,有从乎俗者,虽不一一仝于古,而其孝心则至矣哉!史称昔贤之孝于母,大率皆继母也。希武质美学赡,弥老弥笃,凡事过厚,况亲丧乎?丧过乎哀,不及不可也。观过斯知仁矣,吾于希武见之。

译李家画师的技艺已进入神妙品第,楚国贤人的遗风依然清峻凛然。是谁让巫阳呼喊着叩问天门?为的是招回江上的忠魂。声音纷纷,声音纷纷;天柱高耸,时辰遥远,天帝听不见。扶桑树上初升的太阳微明,海面横着云。娥皇、女英的泪水洒在重华的坟上,司命播施万物,泥土也在陶钧之中。万物有粗有细、有厚有薄,本来就没有完全相同的。公不要渡河,公不要渡河;猛烈的风刮起,螭龙和鼋鳖都愤怒。夜里的猿猴啾啾哀鸣,天要下雨,天要下雨,道路迷失,无法归去。年岁将晚,还在山中采兰草杜衡;灵修君主顾念我一会儿,又离我而去。不要怨恨瑶台神女的嫉妒。咚咚地击鼓,进献芳香的美酒;我以作蛮巫那种纤腰舞为耻。千年前的往事如今仿佛仍然新鲜,抚摩旧画,徒然悲伤感慨。腾身轻轻飞起,回头一望,楚地天空万里,江湖正值春天。题写在《杨氏忠雅堂记》之后 人的志趣有高雅的,也有庸俗的;志趣的高雅与庸俗不同,也正如雅言与方言、雅乐与燕乐不同。贵族所从事的,如果不是声色娱乐,就是奇珍玩物。只有汉代河间献王独独喜好书籍史册,被称为“大雅而不群”,是有道理的。杨氏是莘地的旧家族,前代曾掌管书监,近年又有两位宰相任职,朝廷官员和出任外地官职的人接连不断,也算显达而兴盛了。杨家不积聚财宝来使子孙愚昧,只储藏书籍以及名画墨迹。如今郎中杨士允从前跟随父亲唐州使君在各地做官,又购买书籍二万卷,加上祖先收藏的书,建堂储存,题匾为“志雅”。他大概也有仰慕古人“大雅而不群”的志向吧?我听说,异端之流讥讽我们儒家说:“儒家的器械样样齐备,最终却一件也用不上;我拿一寸铁器就能杀敌。”这大概是讥讽儒者知识广博却缺少要领。知识广博而缺少要领,正如讥讽储藏而不能使用;那么这种讥讽又应当怎样说呢?况且大雅君子储藏书籍来留给后代,本来就将有所使用。请说说书籍的用处:它可以贯通天地和人事。作为儒者,如果有一件事不知道、一件事不能做,就是耻辱。要洞察时代变化,不能没有各种史书;要广泛探求名理,不能没有诸子百家;要防备文坛中的嬉戏浮薄,不能没有各家文集;要旁通博闻,也不能没有各种杂记、记录。而它的根本,只在圣人的经典。圣人的经典,不像史书、诸子、文集、杂记、杂录那样只供浏览涉猎,而必须像饮酒一样饮下其醇厚,像吃饭一样吃饱其中的精肉。我和经典合为一体,经典也和我合为一体,使身体没有过失的行为,心中没有虚妄的念头;这样,言语行为可以经略世务,使心如同神明,身体不再只是血肉之躯。其最终作用,可以使自己不朽。这就是书籍对人的功用,也是人从书籍中得到的资益;储藏书籍的人,正是因此对未来有所期待。不然,如果只是一本本挂着新制的牙签,手都没有碰到李邺侯当初藏书的本意,难道会是这样吗?杨氏子孙可要努力啊!堂中有记。题写在鹤山魏公所撰《二李墓志》之后 宋代东都二百年间,崇仁县还没有显达的人。南渡以后,四位吴氏才凭借有学问、有文章而显名,都是居士、布衣,没有做官。国子监录取而免于解试的,法身由吏部以特别恩典补授官职的,只有司封从进士科选拔;曾任佥书的罗公、尚书何公、侍郎李公,都是由进士科成名的。侍郎的父亲考次琮,祖父王考仲实;仲实的学问与三吴地区的名士相当,是乡里后辈的老师。本来应当显达却没有显达,临邛魏公为他撰写墓志,感叹他没有遇到机会。唉!当时选取士人拘泥于进士一条道路,而崇仁一县,吴氏、李氏几个人都在这一科中失利。进士科果真足以得到人才吗?魏公所撰的两篇墓志铭高古,足以媲美柳宗元、韩愈;近代文章很少有能与之相比的,也是李氏的一件珍宝。侍郎的曾孙李稹拿出魏公的真迹给我看,因此在它的左边写下这些话。题写在《黄革讲义》之后 黄革文炳,和我分别已经不止十多年。如今看他的《史评》《讲义》等作品,文辞通达,义理深长,都有值得采纳之处。黄革的先父清廉有节,施政仁惠,上天一定会保佑这样的人;他有这样博闻的儿子,是应当的。题写在《约说》之后【缺】《吴文正集》卷五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吴文正集》卷五十八 元代吴澄撰 题跋 题写延祐丁巳年各位贡士的诗 江西省试选士,共有二十一人中选。省府命属吏王君质拿着文书到各家登门,按礼节邀请他们赴省,并敦促送遣各地所贡士人。他们居处冷清贫寒,屋檐倾斜,墙壁破败,冰雪交加。作为礼使,王君质让他们各作一首诗相赠而已。王君质跋涉辛劳,资财和鞋子都很匮乏,却因为彼此志趣相投,把所得赠诗看得如珠如玉。这样一来,他远远超过了当时同辈。经过我这里的便道时,他来拜访我;我高兴地在他所收赠诗卷的卷首写下这些话。题写在李太白两首诗之后 太白是诗中的圣人,他的语言有些像天仙;这两首诗尤其超逸。然而它们的旨趣,不过是借酒来排遣烦忧罢了。太白曾经见过司马子防,也听说过所谓“坐忘”吗?假如他听闻过,即使一滴酒也不喝,百般忧虑都能消除,哪里一定要像刘伯伦、阮嗣宗那样呢?可惜他有仙人的才华,却没有听闻大道。题写在《邓希武丧母杂记》之后 《仪礼》说:“继母如同母亲。”传文说:“继母嫁给父亲,与嫡母相同,所以孝子不敢区别对待。”乐安邓希武在继母彭氏去世时,悲哀忧伤,痛苦深切,感情全都表现在文章中。有合乎礼制的地方,也有顺从习俗的地方;虽然不可能一一与古制相同,但他的孝心实在深厚啊!史书称说,从前贤人孝敬母亲的,大多孝敬的都是继母。希武天资美好,学问丰富,年纪越大志行越坚定,凡事都过于厚重,何况是亲人的丧事呢?丧事过分悲哀固然不对,但不够悲哀也不可。观察一个人的过失,就能知道他的仁心;我在希武身上看到了这一点。

题王景渊道书世祖皇帝焚毁道家説谎经文,此其一也。宜黄王景渊留意仙学,博覧异书,引用修真语言,多有可采。何不效张平叔、石得之、薛道光軰,自成一编以行于世?又安用依附其所不足?依附者哉!紫▯洞賔题题习是病中所书字后临江习,是六七嵗,已善书。广轮或五尺许,运笔如飞,似不经意,而劲徤遒美。虽老于觚翰者,叹奨不已。外省上于朝,一时倾动。逹官巨人,目为竒童。发充国学弟子员,予嘱博士助教,令授之业,以大其成。越三年,予以疾去官。是年,习生亦以疾还家。其明年,竟死,年十有五。噫!人言早慧者不夀,岂其然乎?顔子贤而夭,李贺才而夭,一艺絶人,而亦不能乆于世,何哉?其父悲哀,以其病中所书示予。予亦为之▯然。题葛教授家蔵雪斋姚公墨迹后。雪斋姚公辞翰逸迈,近世鲜俪。曩在京师,识公之从子端夫,绰有诸父风。今覩葛教授家所蔵墨迹,把翫不忍去手。于乎,中州遗老如斯人者,不可复见矣。为之悲叹,而志其左方教授得之于其外舅王水监。水监尝客公之门者。

跋姜清叟画郡人姜清叟工画,尝进之翰林学士程公。公曰:“吾往来临川数数,乃不知有此画史。”与同逰别墅,留半月。学士公既善之,天师真人又喜之。二人贵且富,蓄古今名画非一。其于画品髙下,了然心目间。得二评,亦可以収名定价矣。夫题山南曽叔仁词后予乆闻新城邑长之贤且能,昨嵗吾老友山南曽君作词以美之,己足实前所闻矣。因公事经吾乡,过吾门,得望其眉睫,聴其言论,察其心胷,益知其人之真有识有守如此。为之民者,一何幸哉!他时名位益峻,声实益孚,苟有良史传循吏,舎斯人其谁乐道其善,所以劝也。

跋皮昭徳蔵李士▯所临书谱延祐五年,澄以集贤直学士召脩撰。虞伯生将防而南,侍读学士河东李士▯亦被命祠衡岳。讫事过家,是年五月,与平江州判官清江皮昭徳防于豫章,留月余,欲俟澄与伯生至。澄以疾病,六月始克就道。至则侍读公行矣。临别时,以其所临孙过庭书谱赠昭徳,意甚不轻。盖侍读于皮氏昔为故旧,今则婚姻;而伯生与澄素忝其相知。以士▯之俊迈超逸,而于亲故慇懃缱绻如此,亦其徳之厚也。题李承防赠吴琏手帖后庐陵吴生,儒家子。中罹兵变,掠卖于郓之苏家。苏为婚娶,生往见承防李公,告之故。公勉令报苏,待遇之意,蔼乎仁义之言哉!生遵所教,不敢有离心。其后苏竟焚劵放还。吴之知恩,苏之知义,可谓两得。然皆自李公发之。有徳之言,其有禆于世若此。吴既来南,寝食不忘公之徳,蔵公画像,出入与俱,晨夕敬事焉。子昔拜公于京师,今为识其左方,盖以嘉吴生之厚,抑以叹李公之不可复见也。生名琏。题姚博士与洪汝懋赠言后豫章四洪,黄太史之甥也。玉父之后,有夙慧,文工才俊。繇国学生预贡礼部,防特恩出长东湖书院。行之,时博士姚君所以教戒之者至矣。尚思无负于博士之言哉?题甘公成诗集延祐四年秋,乡试校文毕,于东湖书院,见一士,问其姓字,曰:“甘公成。”示予书二帙,皆律厯度数之学。此虽末艺,然为士者往往不知,而能究之,不差可尚已。今又见其诗文一篇,语甚俊防。噫!才士也夫。虽然,诗文度数之外,犹有当学者,亦知之乎?

跋冯元益诗頴川冯元益诗,效陶靖节、韦苏州,欲其冲澹,自然而然,非求工于一字一句者。元益虽受特恩,提举江西等处儒学事,而科举进取之文尤长,且将以才进士名一世,不止于为诗而已。

译题写在《王景渊道书》之后 世祖皇帝曾焚毁道家所说的荒诞经文,这部书就是其中之一。宜黄王景渊留心仙学,广泛阅览奇异书籍,引用修炼成真的言语,其中有许多可取之处。为什么不仿效张平叔、石得之、薛道光等人,自成一编流传于世呢?又何必依附于那些本来不足取的说法?真是依附之徒啊!紫玄洞宾题。题写在习是病中所写字迹之后 临江的习是,六七岁时就已经擅长书法。他写的字纵横大约五尺,运笔如飞,仿佛毫不经意,却刚劲健美。即使年老而精于书法的人,也不停地赞叹。地方官把他的书法上报朝廷,一时轰动;达官巨人都把他看作奇童。朝廷征召他充任国学弟子员,我嘱咐博士、助教,让他们传授他学业,使他的成就更加宏大。过了三年,我因病离任。这一年,习生也因病回家。第二年,他竟然去世了,年仅十五岁。唉!人们说早慧的人不能长寿,难道真是这样吗?颜子贤德却早夭,李贺有才却早夭;一个人的某种技艺超绝,也不能长久活在世上,这是为什么呢?他的父亲悲伤不已,把他病中所写的字拿给我看。我也为此泪流满面。题写在葛教授家收藏的雪斋姚公墨迹之后。雪斋姚公的辞章书法飘逸超迈,近世很少有人能与他相比。从前我在京师,认识他的侄子端夫,颇有他诸位父辈的风范。如今看到葛教授家收藏的墨迹,捧着把玩,舍不得放手。唉,中原像这样的人,已经不能再见到了。为此悲叹,并在墨迹左边记下:教授从他的岳父王水监那里得到此物。水监曾经做过姚公的门客。跋姜清叟的画 郡中人姜清叟擅长绘画,曾把画进献给翰林学士程公。程公说:“我多次往来临川,竟不知道有这样一位画师。”于是与他同游别墅,留住了半个月。学士公既然赏识他,天师真人也又喜爱他。这两位既尊贵又富有,收藏古今名画不止一件;对于画品的高下,他们心中眼中都看得清清楚楚。得到二人的评定,也就可以收取声名、确定身价了。题写在山南曾叔仁的词之后 我早就听说新城县令贤能,去年我的老友山南曾君作词赞美他,已经足以证实我先前听到的说法了。后来因公事经过我的家乡,他到我家来访,使我能够看到他的眉眼,听到他的言论,考察他的胸襟,更加知道这个人确实如此有见识、有操守。做他的百姓,是多么幸运啊!将来他的名位更加显赫,声誉和实际政绩更加令人信服;假如有贤良史官为循吏作传,除了这个人,还有谁值得称道他的善政,用来劝勉世人呢?跋皮昭德收藏的李士弘临摹《书谱》延祐五年,我以集贤直学士的身份奉召参与修撰。虞伯生将要向南去,侍读学士河东李士弘也奉命祭祀衡岳。事情办完后经过家乡;这一年五月,他与平江州判官清江皮昭德在豫章相会,留住一个多月,想等待我和伯生到来。我因疾病,到六月才得以启程。到达时,侍读公已经出发了。临别时,他把自己临摹的孙过庭《书谱》赠给昭德,情意十分郑重。大概侍读从前与皮氏是旧交,如今又结成婚姻关系;而伯生和我一向也有幸与他相知。以士弘的俊迈超逸,却能对亲友如此殷勤深厚,这也是他品德厚重的表现。题写在李承防赠给吴琏的手帖之后 庐陵吴生,是儒家子弟。中途遭遇兵乱,被掳掠贩卖到郓州苏家。苏家替他娶妻成婚,吴生前往拜见承防李公,把事情原委告诉他。李公勉励他回报苏家,李公待人的心意,真是充满仁义之言啊!吴生遵从教诲,不敢有离弃之心。后来苏家竟烧掉契券,放他回去。吴氏知恩,苏氏知义,可以说双方都得到了好的结果;但这一切都是由李公促成的。有德之人的言语,对世道的帮助就是这样。吴生回到南方以后,寝食之间都忘不了李公的恩德,收藏李公的画像,出入都带在身边,早晚恭敬奉事。我从前在京师拜见过李公,如今为此在画像左边写下这些话,一方面是赞美吴生深厚的情意,另一方面也是感叹李公再也不能见到了。吴生名叫琏。题写在姚博士给洪汝懋的赠言之后 豫章洪氏四兄弟,是黄太史的外甥。玉父的后代中,洪汝懋天资早慧,文章精工,才华俊秀。他从国学生中参加礼部贡试,因特别恩典出任东湖书院山长。临行时,姚博士对他的教诲告诫已经十分周详了。他还应当想着不要辜负博士的这些话啊!题写甘公成的诗集 延祐四年秋天,我在乡试阅卷完毕后,在东湖书院见到一位士人,问他的姓名,他说:“甘公成。”他给我看两册书,都是研究律历、度数的学问。这虽然是末技,但读书人往往不知道,而他能够深入研究,实在值得称许。如今又看到他的一篇诗文,语言十分俊逸。唉,真是有才之士啊!不过,在诗文、律历、度数之外,还有应当学习的东西,他也知道吗?跋冯元益的诗 颍川冯元益的诗,学习陶靖节、韦苏州,追求冲淡自然,并不刻意在一字一句上求工。元益虽然蒙受特别恩典,担任提举江西等处儒学事,但他尤其擅长科举取士所用的文章,并且将要凭才华成为一代进士名士,并不只是以作诗著名而已。

跋慈云庵记昔番易周君有慈云庵以奉母,当时钜公及近时名士俱为作记。君登进士科,天既报其孝矣。周君之子任翰林集贤十载,出补郡为贰乗,而君之孙多贤而文,比比取世科可待。天之报之者未巳也。苟子子孙孙能立身显亲,盖不假夫钜公名士之记而流芳也。题吴真人封赠祖父诰词后吴真人全节,寄迹道家,游意儒术,明粹开豁,超出流俗。初从其师入觐,大被眷知,遂嗣其师主教,锡号「崇文▯道▯徳真人」。扈跸日乆,特嘉其劳,以翰林学士、中顺大夫官其父。越明年,群臣例有封赠,真人恩及二代,生者封一品,死者赠二品,宠光荣耀,儒臣或不能及。制诰谆详,又前代词臣所未尝有也。真人供给祷祠之臣也,而能致此者,固圣朝之厚恩,而亦有由焉。盖其立心也异,故其获报也亦异。其善不可一二数,而其大者则好贤也。夫天下之善,莫大于好贤;天下之恶,莫大于妬贤。世谓妬贤之人,犹妬妇,非特妬其得近于夫者,虽见他人之姝亦妬,虽见图形之丽亦妬。徐察之,信然。夫治天下者,在得人;相天下者,在用人。用人必自好贤始。周公大圣也,而急于见贤,一食三吐其哺,一沐三握其髪。赵文子贤大夫也,所举筦库之士七十有余家。呜呼!当时周公所见,文子所举,岂必皆其亲旧而有所请求者哉?好贤之臣能容人,而天下治;妬贤之臣不能容人,而天下乱。此《大学》「平天下」章所以引《秦誓》之言,而深切教戒也。真人非居用人之位,非秉用人之权,而人有寸长,惟恐其不闻,惟恐其不达。呜呼!安得相天下而有是心也哉?故推原真人显亲之由,而归美其好贤之心,以告夫千万世之相天下者。题严氏四世家传后昌黎韩子曰:文书自传道,不仗史笔。垂庐陵士严鳯阳,自为其曽大父夷伯、大父恕作传,又为其父前进士逢元作铭。其父之传,及其身后之传,皆其友朱同孙所撰。虽无史笔书之,而四世有四传,岂非欲如韩子之以文自传者欤?其五世之胄严有孙,复以四传俾人题跋。若疑其文之不孤传而外资于人,庸讵知其资于人之文果胜自作之传乎?有为之求予文者,予闻命羞恧,礼辞曰:「严氏盖欲文之传永乆,以显其亲。揆予之文,与草木俱腐、瓦砾同弃者尔,奚可以塞孝子慈孙显亲之意哉?」虽然,欲显其亲者,当务其本。此非予之言也,圣人之言也。显亲本于扬名,扬名本于行道。夫行道也者,持循天理,不使有一毫私意、人欲之萌,身心粹然如无瑕之玉,与世儒浮华务外之学絶不同。汉之黄宪,当时目为顔子,故以庻人而名载史册。宪亦不过生质纯美而已,人称其渊乎似道,似道且为人所称,况真能行道者哉?能行道则名扬矣,既扬名则亲显矣。徒欲托文以传,则欧阳子《送徐无党序》之甚详,文固不足恃也。欲传莫若行道,道在我,求之巳而有余,无所资于人也。严氏子孙,其勉诸。

题天文小图天如弹丸,厯官范铜为象,外圆中虚,通窍为星,于内窥之,或易以绘其图。有三:上规自北极常见七十二度,际赤道南;下规自南极常隠七十二度,际赤道北;中规以四宫半见半隠之星为横图,上际北极,下际南极。三图若合为一,则于上规图外増赤道至南极五十六度,赢此图是也。一百七万一千里之围,而尽之于不满尺之径,中外官之名三家,赤黄黒之象,靡不具精矣。老眼昏华,不能细辩,得意忘象,庻其可哉。题何太虚近藁后夫言之秩然次序条理者,谓之文。文无待于作也。后之人,口之于言,杂乱无纪,则必缔构于思,撰造其辞,而后笔之于简牍。古之人虽不作文,孔子尝云:“辞达而已。”此固作文之大法也。而柰何作者之不知此哉?东汉以来,气弱体卑,无复有善作者。至于今,殆千余年。唐宋盛时,号为追踪先汉,而仅见韩、栁、欧阳、曽、王、二苏七人焉。若李习之,若唐子西,若张文潜,非不游韩、苏之门,而竟未与韩、苏合一也。兹事岂可易视哉?表弟何中太虚,少负逸才,弱冠已能诗,而亦用意于文。至顺二年春,予卧病,顾予于病中録示近作十数。予读之,盖优优升七子之堂矣。予不胜其喜,非私喜也,喜斯学之不孤也。斯学也,虽非儒者之本务,而其格力之髙下,实由气运之盛衰关系,又岂小小哉?病余倦于书,喜之之极,不能自已,为书其后,而还其藁。

跋钟改之诗予未冠,已闻永丰钟改之先生为名儒。今五十年余,始识其子士安,而见先生所着之书,所作之诗,叹慕斯人之不可复得也。乃识其右方。

译跋《慈云庵记》从前番易周君建有慈云庵来奉养母亲,当时的显贵和近代名士都为它作了记。周君考中进士,老天已经报答了他的孝心。周君的儿子在翰林、集贤任职十年,出任郡官而做副职;他的孙子多有贤能而且能写文章,接连考取世代科第是可以期待的。上天对他的报答还没有结束。假如子子孙孙都能立身扬名、使父母显贵,那么即使没有显贵名士的文章,他们也会流芳后世。题写在吴真人封赠祖父的诰词之后 吴真人全节寄身道家,却有意于儒术,明达纯粹,开朗通脱,超出世俗之流。他起初跟随老师入朝觐见,深受皇帝眷顾和知遇;后来继承老师,主持教门,赐号“崇文弘道玄德真人”。他随从皇帝车驾日久,皇帝特别嘉奖他的劳绩,于是任命他的父亲为翰林学士、中顺大夫。第二年,群臣按例都有封赠,真人的恩典及于两代:活着的封为一品,死去的赠为二品,恩宠荣耀,甚至儒臣也有不能相比的。诰命写得谆谆详尽,前代掌管诰命的文臣也从未有过这样的待遇。真人不过是供皇帝祷祠的臣子,却能获得这种恩遇,固然是圣朝的厚恩,也有他自身的原因。他立心与众不同,所以得到的报答也不同。他的善行数说不尽,其中最大的,是喜爱贤才。天下的善,没有比喜爱贤才更大的;天下的恶,没有比嫉妒贤才更大的。世人说嫉妒贤才的人,就像嫉妒的妇人;她不只是嫉妒接近丈夫的人,即使看见别人的美貌也嫉妒,即使看见图画中的美人漂亮也嫉妒。仔细观察,确实如此。治理天下,关键在于得到人才;辅佐天下,关键在于任用人才。任用人才,必定从喜爱贤才开始。周公是大圣人,却急于求见贤者,一顿饭之间三次吐出正在咀嚼的食物,一次洗头之间三次握住散发的头发。赵文子是贤能的大夫,他所举荐的管理仓库的士人就有七十多家。唉!当时周公所接见的人、赵文子所举荐的人,难道一定都是他的亲旧、向他有所请求的人吗?喜爱贤才的臣子能够容纳他人,天下就会得到治理;嫉妒贤才的臣子不能容纳他人,天下就会混乱。这正是《大学》“平天下”一章引用《秦誓》的话,深切教诫后人的原因。真人并不处在任用人才的职位上,也不掌握任用人才的权力,但只要有人有一点长处,他就唯恐自己不知道,唯恐人才不能通达。唉,怎样才能让辅佐天下的人都有这样的心呢?所以我推究真人显扬亲族的缘由,把美德归结为他喜爱贤才的心意,以此告诉千万代以后辅佐天下的人。题写在《严氏四世家传》之后 昌黎韩先生说:文章可以自行传道,不必依靠史官的笔。庐陵士人严凤阳,亲自为他的曾祖父夷伯、祖父严恕作传,又为父亲前进士严逢元作铭。他父亲的传记,以及父亲死后的传记,都是他的朋友朱同孙所撰。虽然没有史官用史书记录,四代却有四篇传记,难道不是想像韩先生所说的那样,靠文章自行流传吗?第五代后裔严有孙,又把这四篇传记请人题跋。假如有人怀疑它们不能只凭文章独立流传,还要借助别人,那么怎么知道借助别人所作的文章,果真胜过自己撰写的传记呢?有人替严氏来请求我的文章,我听到后惭愧地说,按礼辞谢道:“严氏大概是想让文章长久流传,以显扬亲人。衡量我的文章,不过是要和草木一起腐朽、同瓦砾一样被抛弃的东西,怎么能够满足孝子慈孙显扬亲人的心愿呢?”不过,想要显扬亲人,应当致力于根本。这不是我的话,是圣人的话。显扬亲人,根本在于扬名;扬名,根本在于行道。所谓行道,就是遵循天理,不让一丝一毫的私意、人欲萌发,使身心纯粹,如同没有瑕疵的美玉,与世俗儒者浮华而专务外在的学问完全不同。汉代的黄宪,当时被人比作颜子,所以即使是平民,也能名载史册。黄宪也不过是天生资质纯美罢了,人们称说他深厚得近于道;像道尚且为人称誉,何况真正能够行道的人呢?能够行道,名声就会传扬;名声传扬,亲人也就显达了。只是想依靠文章来流传,欧阳先生《送徐无党序》已经说得很详尽了;文章本来就不值得依靠。想要流传,没有比行道更好的;道在自己身上,向自己求取已经足够,不必借助别人。严氏子孙,要努力啊!题写天文小图 天体像弹丸,历官用铜铸成模型,外面圆而中空,通孔作为星宿,从里面观察;有时也改用绘图来表现。图有三种:上规图从北极起,表示常年可见的七十二度,边界到赤道以南;下规图从南极起,表示常年隐藏的七十二度,边界到赤道以北;中规图把四宫中一半可见、一半隐藏的星画成横图,上边界到北极,下边界到南极。三图如果合为一图,就要在上规图外增加从赤道到南极的五十六度,超出这一范围的就是本图。一百零七万一千里的周长,全部压缩在不到一尺的直径之中;中宫、外官的名称,赤、黄、黑三色的形象,没有不精备的。只是我年老眼花,不能细细辨认;如果能领会其意而忘掉具体形象,或许还可以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七万一千里〕 题写在何太虚近稿之后 语言排列有秩序、有次序、有条理,就叫作文章。文章并不一定要刻意写作才有。后世的人说话杂乱无章,才必须在思想上组织构造,撰写词句,然后写在简牍上。古人即使不专门作文,孔子也曾说:“言辞通达罢了。”这本来就是作文的大法。可是为什么作家们反而不知道这个道理呢?东汉以来,文气衰弱,文体卑下,再也没有善于作文的人。到了今天,差不多有一千多年了。唐宋盛世,号称追踪西汉,却只见韩愈、柳宗元、欧阳修、曾巩、王安石、二苏七人而已。至于李习之、唐子西、张文潜,并不是没有游学于韩愈、苏轼门下,却终究没有与韩、苏融为一体。这件事难道可以轻易看待吗?我的表弟何中太虚,年轻时就负有超逸才华,二十岁已经能作诗,也用心于文章。至顺二年春天,我卧病在床,他来看我,拿近来的十多篇作品给我看。我读过以后,觉得他已经稳稳登上“七子”的门堂了。我不胜欢喜,但不是私下偏爱而欢喜,而是为这种学问没有失传而欢喜。这种学问虽然不是儒者的根本职责,但文章格调力量的高下,实在与时代气运的盛衰有关,又怎么是小事呢?病后我厌倦读书,欢喜到了极点,不能自已,于是在稿本后写下这些话,把稿子还给他。跋钟改之的诗 我还没有成年时,就已经听说永丰钟改之先生是著名儒者。如今过了五十多年,才见到他的儿子士安,也才看到先生所著的书、所作的诗,只能感叹仰慕这样的人已经不可再得。于是我在右边写下这些话。

跋长清赵氏述先録集贤赵克敬以卢龙世家谱来眎,濮尹赵子敬又以长清述先録来眎。谱,克敬作録,亦克敬作也。盖卢龙之赵,以辽太师卫国公为初祖。卫公之子十有二,按谱克敬在第五支下,而子敬述其父祖至曾祖止,以上不可攷。曰:“闻之先人,出自卫公第七支。”克敬所谱不载,故特为之録,以补其阙。呜呼!辽始终二百年,所得中国之地,燕山一道耳。卫公辽之重臣,子孙世禄不絶。辽之未亡也,必无去其国而分适他国者。卢龙而长清,不知自何年始?其在金人有中土之后乎?盖不可详矣。夫文无所于稽,人无所于询,虽夫子不能以徴杞宋之礼,况丧乱流离之余,而推明一家之系乎?长清之赵,三世以医科济人,慈祥岂弟而不规利。子敬为吏亷平,是皆有隂徳隂功,宜足以昌其后。而子敬之子有方,进进于学者,继自今子子孙孙,果能使才行闻于时,勲名见于世,自立自成,日大日衍,则长清一卢龙也。呜呼!由昔观今,卢龙信有光于长清;由后观前,安知长清不有光于卢龙也哉?长清之子孙,其勉防。题卢龙赵氏世家谱后唐自中叶以降,河朔弗靖,岂无雄杰生于其间欤?抑有之而沉泯弗获振奋以见于世与?卢龙赵公思温,生唐末,材勇絶伦,事幽燕而幽燕弗能存,归沙陀而沙陀弗能有。值辽室将兴,遂为开国功臣,赠太师卫国公。子孙蕃衍,爵禄累世不絶。卫公十二子,其五特进延威;特进二子,其二节度使匡禹;节度八子,其七团练使为翰;团练三子,其长团练使相之。生七子,七之三曰团练使洧。生六子,六之二曰观察使公。为观察之子镇国镕,镇国之子骠骑居常。九世皆仕于辽。骠骑生建春徴士植,徴士生珉,仕金为三司使。三司生钝轩逸士铉,逸士生穆,今为集贤司直。以其世家谱示予,予覧之,竟为之喟然叹曰:「朱三移唐祚,中原无人,五十三年更八姓十四主。辽人起自荒服之外,乗时拓疆,得中夏燕山一道,年代独乆,屹然与宋氏对峙,为兄弟之国。金人因之而有天下之半,皇元一之而有天下之全。辽金至于今日,国统三易,而赵氏一家厯仕三国,垂四百年,绵绵若此,何其盛也!中更乱离,谍记湮没,司直君攷详纂述,无所遗坠,于以见其祖宗根本之逺,族属枝叶之广。贤已,司直君字克敬,贤而知学,是以能然。呜呼,赵氏之昌,其未艾哉!」

题曾云巢春郊放牧图春盎郊原,十牛在牧,或奔或驯,或行或息,或前或随,或饮或食,或鼻浮水,或背负人,各适其适,牛不自知也。牧者亦何心哉?噫!善牧民者,亦若是而已矣。题毛宗文梅花二百咏毛宗文《梅花二百咏》其开也曰:「客折一枝,头上挿。我绕花邉,行百匝。忽然客问:『花如何?』防得入神,浑忘答。」其落也曰:「海风卷水,攅飞箭。战退花神,人不见。芒鞋破晓,出门防。万玉枝头,无一片。」昔之诗人,一句亦可传名。今于二百之中,得其二焉,多矣乎?题臧氏家谱后世称族之大者,若晋之王、谢,唐之崔、卢,盛矣。然王、谢至唐,崔、卢至宋,巳泯泯不复有闻。然则族之大者常有之,大而乆者不多有也。臧氏自隋骠骑将军传七世,至工部尚书之父,始居饶之浮梁。而尚书七子,布濩流衍,其世爵之延,家业之富,本支之蕃,遂为江东右族,七百年而未替,可不谓之大而乆者哉!噫!三百年之唐,三百年之宋,此享国之最乆者,其间乃有七百年之世家,厯唐厯宋而至于今。

译跋《长清赵氏述先录》集贤赵克敬拿卢龙世家谱来给我看,濮尹赵子敬又拿《长清述先录》来给我看。世家谱是克敬编写的,录也是克敬所作。原来卢龙赵氏把辽太师卫国公作为始祖。卫公有十二个儿子,按谱系,克敬属于第五支;子敬只追述他的父亲、祖父直到曾祖,再往上就无法考察了。他说:“听先人说,我们出自卫公的第七支。”克敬所编的谱没有记载这一支,所以特意为他作录,以补其缺。唉!辽国前后存在二百年,得到的中国土地只有燕山一带。卫公是辽国重臣,子孙世代享有禄位不断。辽国没有灭亡时,他的后人必定不会离开本国而分别迁往别国。卢龙赵氏迁到长清,不知从哪一年开始?难道是在金人取得中原之后吗?大概已经无法详细考证了。典籍无从稽考,人也无从询问,即使孔子也不能考证杞、宋的礼制,何况在丧乱流离之后,推明一个家族的世系呢?长清赵氏三代以医科救济人民,慈祥和乐而不谋求私利。子敬做官廉洁公平,这些都是积下的阴德阴功,应当足以使后代昌盛。子敬的儿子有方,在学问上不断进步;从今以后,如果子子孙孙果真能使才华品行闻名当时,功勋声名显现于世,自立自成,一天天扩大繁衍,那么长清赵氏就可以与卢龙赵氏相提并论了。唉!从过去看今天,卢龙确实因长清而增光;从后来回看过去,又怎么知道长清不会因卢龙而增光呢?长清赵氏的子孙,要努力啊。题写在《卢龙赵氏世家谱》之后 唐朝自中叶以后,河朔不得安宁,难道其中没有产生英雄豪杰吗?还是有英雄而沉没湮灭,不能振作奋发、显名于世呢?卢龙赵公思温生于唐末,才智勇力无人能比,先侍奉幽燕而幽燕不能保存他,后归附沙陀而沙陀也不能任用他。正逢辽朝将要兴起,于是成为开国功臣,死后追赠太师、卫国公。子孙繁衍,爵位俸禄世代不断。卫公有十二个儿子,其中第五子特进延威;特进有两个儿子,其中第二子节度使匡禹;节度使有八个儿子,其中第七子团练使为翰;团练使有三个儿子,长子团练使相之。相之生七子,其中第三子为团练使洧。洧生六子,其中第二子为观察使公。观察使公之子是镇国镕,镇国镕之子是骠骑居常。九代都在辽朝做官。骠骑生建春征士植,征士生珉,珉在金朝任三司使。三司使生钝轩逸士铉,逸士生穆,如今任集贤司直。穆把世家谱拿给我看,我读完后不禁叹息说:“朱三迁改唐朝国运,中原竟无人,五十三年更换八姓十四位君主。辽人从荒远边服之外兴起,乘时拓展疆土,占有中原燕山一带,国祚独长,巍然与宋氏对峙,成为兄弟之国。金人又凭借辽国的基础取得天下一半,皇元统一天下而拥有全部。辽、金直到今天,国统三次更替,而赵氏一家历仕三国,接近四百年,延续得如此绵长,这是多么兴盛啊!中间经历乱离,谱牒记录湮没不存,司直君考订详尽,编纂叙述,没有遗漏,由此可以看出他们祖宗根基的久远、族属枝叶的广大。贤能啊,司直君字克敬,贤明而且好学,所以能够做到这样。唉,赵氏的昌盛,难道还没有止境吗?” 题写曾云巢《春郊放牧图》春意充盈郊野,十头牛正在放牧,有的奔跑,有的驯顺;有的行走,有的休息;有的在前,有的相随;有的饮水,有的吃草;有的鼻子浮在水面,有的背上驮着人,各自适应自己的处境,牛自己却不知道。牧牛的人又怀着什么心思呢?唉,善于治理百姓的人,也不过如此罢了。题写毛宗文《梅花二百咏》毛宗文《梅花二百咏》中写梅花开放:“客人折下一枝,插在头上。我绕着花边,走了一百圈。忽然客人问:‘花怎么样?’我已经进入神妙境界,完全忘了回答。”写梅花凋落:“海风卷起水浪,聚拢成飞箭。战败花神,人也不见。穿着芒鞋走出拂晓的门,回头看,万玉般的枝头,一片花瓣也没有。”从前的诗人,一句诗也可以传名。如今在二百首中得到这两句,已经很多了吧?题写在《臧氏家谱》之后 世人所说的大族,如晋代的王氏、谢氏,唐代的崔氏、卢氏,确实兴盛。然而王、谢到了唐代,崔、卢到了宋代,都已经湮没无闻。这样看来,大族常常有,大而且长久的却不多见。臧氏自隋代骠骑将军以来传了七代,到工部尚书的父亲时,才开始居住在饶州浮梁。尚书有七个儿子,族人布散繁衍;世代爵位延续,家业富裕,嫡系旁支繁茂,于是成为江东的名门大族,七百年而没有衰落,难道不能说是既大且久吗?唉!三百年的唐朝、三百年的宋朝,是享国最久的朝代;其中竟有一个延续七百年的世家,经历唐、宋直到今天。

传曰:“臧氏其有后乎?”以今观之,犹信。题范氏复姓祝文后大徳十年二月乙夘,真州范之才祝于其先攷宣教君曰:「我祖派衍文正,厯世既逺。考君赘居唐氏,生之才与兄頥,不幸防失所怗,随母适周,借兹飬育以成长大,习学艺术,粗赖温饱以至于今。既感其恩,勉随周姓,每伤所思,敢忘本祖姓,乆未复,罪莫大焉。不幸先兄去春早世,归宗之义有孤,呜呼哀哉!我母巳徃于周所生一子,亦既有孙,克承祭祀,周氏有后,范氏归宗,无遗憾矣。我母谨蔵先世诰命,可以慿依,子孙之幸也。伊我文正公防随母适朱,长归本宗,当时韪之,以为美事。爰兹末裔,亦举斯典。今涓吉旦,祠庙复姓,髙曾祖考,庻其来格。」皇庆元年,国子司业吴澄移疾还家,道过真州,之才之子有元,从沔阳教授蒋华子来见,具道复姓始末。澄按《仪礼·丧服篇·齐衰不杖期章》继父同居者传云:「夫死妻穉子防子,无大功之亲与之适人,所适者以其货财为之筑宫庙,嵗时使之祀焉,妻不敢与。」然则古之随母适人者,虽与继父同居,而未尝易其姓,废其祀也。后世或有贫不能自存,防未能有知,依托于人,至于易姓废祀者,可悲也已。范文正初冐朱姓,举学究,既知所自出,则复范姓,举进士,卒为宋名臣。今有元克相其父,效文正此举,不亦善乎?然文正所以光其祖,大其宗,不在复姓一事。宋三百年,参知政事凡几人,而范文正公惟一人耳。继自今有元用心立身,一以文正为法,则人将曰:「是真大贤之后矣!」不然不可也。有元其尚兢兢勉勉于兹。是年四月望日。

跋杨颙諌诸葛武侯之辞后开诚心,布公道,集众思,广忠益。诸有忠虑于国,但勤攻吾之阙。汉丞相诸葛忠武侯语也,可以为万世相天下者之法矣。孔明岂不知为相之体哉?于主簿杨颙之諌也,生既谢之,死又哀之。孔明岂不知其言之忠哉?然而罚二十以上皆亲覧,食少事繁,至为敌国所窥,而庆幸其不乆。孔明岂不知爱重其身哉?其若是者,何也?呜呼,是未可以常情度,浅识议也。夫知相之体而未免自劳,知言之忠而未见乐取,知一身系国之存亡,而竟中敌国庆幸之计,苟非甚愚者,或有所不为,而谓盖世絶人之智者为之乎?予故曰,是未可以常情度,浅识议也。且当时事势何如耶?以一木支大厦之倾,事君而致其身,尽瘁于国,遑恤其他。夫岂可已而不已者?杨颙之谏,谓之爱孔明,则可谓之知;孔明则未也。杜子美诗云:「三分割防纡筹策,万里云霄一羽毛。」又云:「福移汉祚难恢复,志决身殱军务劳。」此诗字字有意,细味之,庻乎知孔明之心,而岂常情浅识之所能测度拟议者哉?齐右王良父尝书杨颙諌孔明之辞于片纸,其孙出以示人,予获观焉。抚巻再三而不忍释。呜呼,前軰或者其亦有感于斯欤?

跋吴真人閤漕山诗闲闲吴真人,至大延祐钦承诏防,两至閤漕,名山天宠,焜煌照耀下土。山之一草一木,靡不衣被恩荣矣。祝厘余睱,泛应从容,珠璧之珍,绮縠之文,灿烂于诗章吟句间,又有以増益其辉光。张君省吾,亲受笔墨之教,纸尾拳拳,欲省吾不溺于伎,而知进于道,其意盖深逺矣哉。题画鱼圗昔之达士有云:“于鱼得计。”夫得计云者,以其潜于渊,泳于川,相忘于江湖,上下隠见,来去倐忽,自适其适,自乐其乐,而不自知其然也。若摭鱼之名,借音取义,睎慕荣显,以悦世之浅丈夫,是欲诱鱼以钩饵,待鱼以罩罟也,尚可谓之得计哉?果有达斯趣者乎?试以吾言问诸画史。

呉文正集巻五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呉文正集巻五十九元 呉澄 撰题防

译传文说:“臧氏大概会有后代吧?” 以今天的情况看,仍然确实如此。题写在《范氏复姓祝文》之后 大德十年二月乙卯日,真州范之才向他的先祖宣教君祝告说:“我的祖先一支分衍自文正公,传世已经很久。父亲赘居唐氏,生下我之才和哥哥颐;不幸父亲早年去世,我们失去了依靠,随母亲改嫁周家,借此得到抚养而长大,学习技艺,勉强依靠温饱生活到今天。既然感念周家的恩德,便勉强随从周姓,但每当想到此事便悲伤;怎敢忘记本来的祖姓,却迟迟没有恢复,罪过没有比这更大的了?不幸哥哥去年春天早早去世,归宗之义无人承继,唉,悲哀啊!我的母亲已经在周家去世,她在周家所生的一个儿子也已经有了孙子,能够承继祭祀。周氏有了后代,范氏也归还本宗,就没有遗憾了。我的母亲谨慎收藏先世的诰命,可以作为凭据,这是子孙的幸运。我的文正公祖先当初也曾随母亲改嫁朱家,长大后回归本宗,当时人们认为这是合宜的,视为美事。如今我们这些末代子孙,也举行这一典礼。今天选定吉日,在祠庙中恢复姓氏,愿高祖、曾祖、祖父、父亲诸位先人,大概能够降临享祭。”皇庆元年,国子司业吴澄以病请假回家,路过真州;范之才的儿子有元跟随沔阳教授蒋华的儿子来拜见我,把恢复姓氏的始末详细告诉我。我考察《仪礼·丧服篇·齐衰不杖期章》,其中关于继父同居者的传文说:“丈夫死去,妻子年幼,儿子也年幼,又没有大功以上的亲属能够和她一起改嫁;改嫁的人用自己的财物为他们建造房屋和宗庙,按时让他们祭祀,妻子不敢参与。” 这样看来,古代随母亲改嫁的人,虽然与继父同住,却从未改变自己的姓氏,也没有废止对祖先的祭祀。后世有的人因贫穷不能自立,年幼而没有知识,依托别人生活,以至于改姓废祀,实在可悲。范文正起初冒用朱姓,以学究身份应试;后来知道自己的出处,便恢复范姓,参加进士考试,最终成为宋代名臣。如今有元能够辅佐他的父亲,效法文正公的做法,不也是很好吗?不过,文正公之所以光耀祖先、光大宗族,并不在于恢复姓氏这一件事。宋代三百年间,参知政事有多少人,而范文正公只有一人。今后有元如果用心立身,一心以文正公为榜样,那么人们将会说:“这才是真正的大贤之后啊!”否则就不行。有元,你还要对此战战兢兢、努力不懈啊。此年四月十五日。跋杨颙劝谏诸葛武侯的话 “敞开诚心,施行公道,集中众人的思虑,扩大忠诚有益的意见;凡是对国家有忠诚考虑的人,只管勤勉地指责我的过失。”这是汉丞相诸葛忠武侯的话,可以作为万世辅佐天下者的准则。孔明难道不知道做宰相的职责吗?对于主簿杨颙的劝谏,他活着时已经道谢,死后又为他悲伤。孔明难道不知道杨颙的话是忠言吗?然而他连二十以上的刑罚都亲自审阅,饮食很少而事务繁多,甚至被敌国窥伺,幸而他的生命没有长久延续。孔明难道不知道爱惜、保重自己的身体吗?他既然如此,为什么呢?唉,这件事不能用常人的情理来衡量,也不能用浅薄的见识来议论。知道宰相职责,却不能避免亲自劳苦;知道忠言,却没有立即乐意采纳;知道一身关系国家存亡,却终于中了敌国所希望的计策;如果不是非常愚蠢的人,或许不会这样做,那么难道是盖世无双的智慧之人反而这样做了吗?所以我说,这不能用常情衡量,也不能用浅识议论。当时的形势又怎样呢?那是用一根木头支撑将要倾倒的大厦,侍奉君主而献出自身,竭尽劳瘁于国家,哪里还顾得其他?难道是可以停止却偏偏不停止吗?杨颙的劝谏,如果说是爱护孔明,可以;如果说是了解孔明,却未必。杜子美诗说:“三分天下,筹划谋略曲折周密;万里云霄,一根羽毛般轻捷。” 又说:“福运转移,汉朝国运难以恢复;志向已决,身体毁灭,军务使人劳苦。”这首诗字字都有深意,仔细体味它,或许能够了解孔明的心意;这哪里是常情和浅识所能测度、比拟、议论的呢?齐地人王良父曾把杨颙劝谏孔明的话写在一张纸上,他的孙子拿出来给人看,我有幸得以观看。抚摩卷册多次,舍不得放下。唉,前辈或许也对此有所感触吧?跋吴真人《閤漕山诗》闲闲吴真人在至大、延祐年间恭敬承受诏命,两次来到閤漕山;名山得到上天的宠爱,光辉照耀下方土地。山中的一草一木,没有不蒙受恩荣的。祝祷祈福之余有了闲暇,他泛舟游览,从容应酬;珠玉般的珍贵、绮罗般的文采,灿烂地呈现在诗章吟句之间,又因此增添了山的光辉。张君省吾亲自接受他的笔墨教诲,诗卷末尾的文字情意恳切,希望省吾不要沉溺于技艺,而要懂得向大道前进;其中的用意,大概深远啊。题画鱼图 从前通达之士有句话说:“在鱼那里得到了计策。”所谓得到计策,是因为鱼潜藏在深渊,游泳在河川,在江湖之间彼此忘却;时而出现,时而隐没,上下往来,忽来忽去;各自适应自己的处境,各自享受自己的快乐,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假如只摘取“鱼”的名称,借助谐音来取义,羡慕荣华显达,用来取悦世上浅薄的人,那就是想用钩饵诱鱼,用罗网捕鱼,还能称为得计吗?果真有人通达于这种情趣吗?姑且用我的话去问问画师吧。《吴文正集》卷五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吴文正集》卷五十九 元代吴澄撰 题跋

题孙履常送饶夀可之官后序夀可之为人,仁义之心恻如也。履常之赠行,仁义之言蔼如也。以仁义之心得此仁义之言,以仁义之言发此仁义之心,充之不可胜用也。何往而不达?今其肇端耳。人之契夫天者,未有艾,则天之报人者,庸有既乎?于夀可将行之际,书于履常赠言之左。题朱文公敬斋箴后敬斋箴,朱子作。凡十章,章四句。其一,言静无违;其二,言动无违;其三,言表之正;其四,言里之正;其五,言心之无适而达于事;其六,言事之主一而本于心;其七,总前六章;其八,言心不能无适之病;其九,言事不能主一之病。题朱文公答陈正已讲学墨帖后。朱子答正己一书,备述为学之功,又规正已之失。葢以其人有志于学,故曲尽其言。▯▯之至厚哉,先觉之用心乎?然澄窃闻之,大功废业,况服齐斩乎?古人居父母之丧,三年不为礼,三年不为乐。斩齐唯而不对,齐衰对而不言。自发一言,且不可,况可与人论学哉?眉山二苏兄弟,文人尔,而其居丧也,再期之内,禁断作诗作文,寂无一语。是亦尝讲闻乎丧礼也?正已靳学圣贤,身有母丧,而交书论学,不异常时,则三年之丧为虚矣。夫亲丧本也,论学末也。忘其本而务其末,不知所论之学果何学欤?朱子固已箴其失,然舍其大而议其小,或者姑为之掩覆也耶?题康里子渊赠胡助古愚序后士之遇不遇,有命焉,不系乎学与才也。皇庆初,予识东阳胡助古愚于金陵,嘉其资质粹美,辞章俊防,意其必遇也。逮今十有四年矣,再见之于京师,方且谒选吏部,受九品初职,而又不遄得,孰不叹其淹滞而悼其屈?虽予亦不能为之慨然也。宋南渡以来,东淛之人物,防为盛,东莱吕子其首也。古愚言论性标格蔼然,乡先达之遗风,不但其文之卓异而巳康里子渊赠与之交,欲进其文于道,期之者至矣。噫!道不载以文,则道不自行;文不载斯道,则文犹虗车也。故曰:“笃其实而艺者书之。”子渊所期,将进之吕子之上。彼悼之者,悼其屈于一时尔;此期之者,期其伸于百世也。一时者,人爵之贵,其品秩之升,由人之所畀,而不可必;百世者,天爵之贵,其品秩之升,可跻乎极等,皆我之所致,而非人之所能减削也。苟得是,虽不得人爵,无损也;而天爵亦阶之而升乎?予拭目以观古愚之升。题范清敏公赠墨工序后宋嘉定宝庆间,丰城范清敏公宰崇仁。澄幼穉时,每聴先大父对客谈论亹亹,道范公之政,神明刚决,公正审悉,不可一二计。葢自宋初以至季年,防宰未有能如公者。后为郡守,部使其政皆然。澄既熟于耳闻,及见公之一笔于书者,则知公非徒有其政,而又有文、有学、有识也。第所见者不过剖析狱讼之语,而于他文曽不多见。今忽见公赠墨工一序,读竟叹曰:「斯地而有斯人也夫,斯时而有斯文也夫!」公谓墨工之售墨不可轻售,非其人则其墨适足以蠧斯文,蚀吾道。呜呼!严矣!公以此为售墨者之戒,则用墨者之罪为何如哉?观公用此墨以莅官临民,真无负此墨者。使公得用此墨于皂囊之中、白简之上,则弼遗补阙,击奸去邪,上有补于君徳,下有裨于国政,是岂小小哉?惜公不得用此墨于彼,而仅得用之彼狱辞讼牒也。公之文既不多见,而此文几为人间苞苴废弃之纸。非吾友陈渊然之卓识髙谊,则公之曽孙凯何从而得此家寳也耶?澄之所以把玩不忍释手,而重叹斯文之幸而存也。渊然,宋江西提刑讳杰之子,与范世婣。凯尝仕于朝,为赞仪署丞。防饶氏先世手泽临川饶熙则明奉其父睿翁之手泽过予言曰:「熙之曽祖家富万巻,乙亥燬于兵。吾父最喜观史,火后无书,得之良艰。百计购求,弥劳弥笃。晩年虽稍遂意,然犹未备也。随所见有,日抄且嘱熙以宝其书。熙不敢忘父命,就曽祖所剏西园中构小阁,以贮吾父所读书。」予曰:「而父贤巳!夫得书艰而劬学若是,彼多书而手未触者,何人乎?令子庋藏唯谨,可谓善继志矣。子令曽子早中童科,长魁乡贡,推恩受禄,未显庸而厯运革,而父精勤亦不小试。盖皆福祉以遗后子,其自勉以光于前哉!」题得已斋叙记诗巻后

译题写在《孙履常送饶寿可之官后序》之后 寿可的为人,仁义之心深切真挚;履常为他送行所写的赠言,仁义之意也十分浓厚。以仁义之心获得这样的仁义之言,又以仁义之言发扬这样的仁义之心,充实扩展下去,便有无穷的用处。到哪里会不通达呢?如今只是刚刚开始罢了。人与上天相契合的事业没有止境,那么上天报答人的恩德,难道会有结束吗?在寿可将要出发之际,我把这些话写在履常赠言的左边。题写在朱文公《敬斋箴》之后 《敬斋箴》是朱子所作,共十章,每章四句。第一章说静止时不能违背敬;第二章说行动时不能违背敬;第三章说外在仪表要端正;第四章说内在心术要端正;第五章说心不能有所偏适而要通达于事物;第六章说处理事务要专一,而根本在于心;第七章总括前六章;第八章说心不能无所偏适的弊病;第九章说处理事务不能专一的弊病。题写在朱文公答陈正己讲学墨帖之后。朱子答复正己的一封信,详细叙述做学问的功夫,又规劝正己的过失。大概因为这个人有志于求学,所以朱子把话说得委曲详尽。先觉者的用心,真是深厚啊!然而我私下听说,大功尚且会废弃学业,何况正在服齐衰、斩衰之丧呢?古人居父母之丧,三年不行礼,三年不作乐。服斩衰时只哭泣而不答话,服齐衰时可以答话却不主动说话。自己说出一句话尚且不可以,何况能和别人讨论学问吗?眉山二苏兄弟不过是文人,但他们居丧时,在两周年之内禁止作诗作文,寂静得没有一句话。这难道也是曾经讲习、听闻过丧礼吗?正己爱好学习圣贤之道,身有母丧,却交书讨论学问,和平常没有不同,那么三年之丧就成了虚文。亲人之丧是根本,讨论学问是末节。忘掉根本而专务末节,不知道他所讨论的学问究竟是什么学问了。朱子固然已经规劝了他的过失,但舍弃大的问题而只议论小的方面,或许只是姑且替他遮掩吧。题写在康里子渊赠给胡助古愚的序文之后 士人能否得到机遇,是命运决定的,并不取决于学问和才干。皇庆初年,我在金陵认识东阳胡助古愚,赞赏他资质纯美、文辞俊秀,料想他必能得到机遇。到如今已经十四年了,再次在京师见到他时,他正到吏部参加选任,接受九品的初任官职,却又没有很快得到任用,谁能不为他的久困而叹息、为他的受屈而悲伤呢?即使我也不能不为此感慨。宋室南渡以来,东浙的人才最为兴盛,东莱吕子就是其中的首位。古愚的言论、性情和风度都很和蔼,有乡里前辈遗留下来的风范,不只是文章卓异而已。康里子渊与他交游,想把他的文章推行于世,对他的期望实在太高了。唉!道理不能由文章承载,道理就不能自行流传;文章不能承载道理,文章就如同空车一样。所以说:“道德实践深厚而有文艺的人,才把它写下来。”子渊的期望,是要把古愚推到吕子之上。那些为他悲悼的人,悲悼的是他一时受屈;这里对他寄予期望,是希望他在百世之后得到伸张。一时的荣贵,是人爵;官品的升降由人所给予,不能预先确定。百世的荣贵,是天爵;官品可以升到最高等级,全由自己造成,不是他人所能削减的。如果能够做到这一点,即使得不到人爵,也没有什么损失;那么天爵也会借此而不断提升吧?我将拭目以待,看古愚的地位提升。题在《范清敏公赠墨工序》后 宋嘉定、宝庆年间,丰城范清敏公任崇仁县令。我幼年时,常听已故祖父对客人滔滔谈论,称道范公的政绩,说他神明果断、公正周详,数也数不尽。大概从宋初直到末年,县令中没有能像范公这样的。后来他任郡守,部使所称道的政绩也都是这样。我既然熟知这些传闻,后来看到范公亲笔写的文字,才知道范公不只是有政绩,而且有文章、有学问、有见识。只是我所见到的不过是分析狱讼的文字,其他文章却没有多见。如今忽然看到范公赠给墨工的一篇序,读完后叹道:“这片土地上竟有这样的人,这个时代竟有这样的文章!”范公说,墨工出售墨不能轻率,墨若卖给不合适的人,反而足以损害文章、侵蚀我们的道。唉,要求多么严格啊!范公以此告诫卖墨的人,那么使用墨的人,其罪过又当如何呢?看范公用这种墨来处理官务、治理百姓,真是没有辜负这种墨。假使范公能够把这种墨用于皂囊中的奏章、白简之上,那么辅助君主、弥补缺失、弹劾奸邪、铲除邪恶,对上有益于君德,对下有助于国政,这难道是小事吗?可惜范公不能把这种墨用于那里,只能用在审理案件的判词和诉讼文书上。范公的文章本来就不多见,而这篇文章几乎要被人当作馈赠酬答的废纸丢弃了。若不是我的朋友陈渊然有卓越的见识和高尚的情谊,范公的曾孙范凯又从哪里得到这件家传珍宝呢?这就是我把玩它而舍不得放手,并再三感叹这篇文章幸而保存下来的原因。渊然是宋代江西提刑陈杰的儿子,与范家世代通婚。范凯曾在朝廷任职,为赞仪署丞。题饶氏先世手泽 临川饶熙则明拿着父亲睿翁留下的手迹来见我,说:“我的曾祖家中藏书万卷,乙亥年毁于战乱。我的父亲最喜欢读史,战火之后没有书,得到书实在艰难。他想尽办法购买搜求,越劳苦越勤勉。晚年虽然稍稍遂愿,却仍没有齐备。他遇到什么书,就每天抄录,并且嘱咐我珍藏这些书。我不敢忘记父亲的命令,便在曾祖创建的西园中建了一座小阁,用来收藏父亲读过的书。”我说:“你的父亲真贤德啊!得到书如此艰难,却仍这样勤奋学习;那些书很多却从未亲手翻阅的人,是什么样的人呢?你谨慎地收藏这些书,可以说很好地继承了父亲的遗志。你的曾祖父早年考中童科,长大后考取乡贡,因推恩而接受俸禄,只是还没有显著建功,时代命运就改变了;你的父亲勤奋精进,也没有得到多少施展才华的机会。看来这都是把福祉留给后代,你应当自己努力,以光耀前人啊!” 题《得己斋叙记诗卷》后

得己者,何?有吾之所自有也。吾所自有者,何?可以自求,不可以言言也。非不可言也,言虽多,无益也。窃观夫子之与人言,未尝多也。若利也,若命也,若仁也,言之亦罕,言不多矣。犹以为未,而语子贡曰:“予欲无言。”圣人岂靳于化?今传后而欲无言,何欤?化今传后,不在乎言也。自汉以下,儒者虗言炽,而实功防,流而至于宋之末,虚言之敝极矣。西浙盛君吉甫,盖安分知足,无客慕妄想也者。扁其斋居曰“得己”,为之序,为之记,铭之,箴之,诗之,赋之者,伍伍什什,而弥富。彼官爵货财,举世所耆,盛君之操趣尚,且视之如粪土,以其为身外物故也。而于身外无益之言,收聚不少,疑若近名务外之障,或犹畧尘粹徳之光乎?崇仁崔命君与盛君交契深,俾予増赘其言。予方以是尤人尤而効之可哉?辞之弗获,聊为推明孟氏之防。夫孟子所云“得己”者,不失义之获也。所云“不失义”者,得已之种也。而不失义,不离道,二事,一事尔。或穷或达,时之遇不同,其所不失之义,即其所不离之道。其所不离之道,即其所不失之义。道体,义用,非有二也。学孟子之学,如之何?有实功焉,虚言其奚庸?必也,慎独养气,靡愧靡怍,行吾正路,动应无毫发之差,斯不失义矣。必也,主一存心,靡放靡驰,居吾安宅,静定无须臾之间,斯不离道矣。实功至是,则吾所自有者,吾自得于已,自玩自乐之不暇。虽圣贤格言,亦可得其珠,舍其椟,得其思,忘其筌,况人之虗言,蜩甲蛇蜕而已。予今复以甲蜕进,一览而弃之可也。専乎内,勿恂乎外,勉乎实,勿炫乎名。他日有识之君子,将喟然而叹曰:“斯人得己者夫!”题梁湘东王绎贡职圗后味柳子厚睢盱万状之辞,益以八荒四极之逺,隂阳竒僻之气所产,亦犹禹鼎所象之物,古有王防圗,不可得见,此圗南梁萧绎所作也。当今天下一统,日月所照,悉为臣民,开辟以来之所未见,殊陬絶域,异服怪形,人所骇栗者,时获目覩,不待索诸圗也。绎圗仅仅二三十国,奚足多哉?或谓萧梁无有是事,绎作此以欺后世矣。虽陶谷防语亦云,斯葢卑陋萧梁,臆度立论,未尝读史书考事实而然。夫梁虽偏霸一隅,然南朝四代运祚之短者,止二十余年,而萧衍一人享国逾于四十年。元魏扰乱,故三十余年,魏人不以一矢相加,遗境内小康,多厯年所,为南北七代之最。遐僻小邦,闻风慕利而来,史不絶书,绎据实而圗之,岂欺也哉?但元魏乃梁敌国,以基业则魏先而梁后,以土地则魏广而梁狭,以势力则魏强而梁弱。萧衍尝自求和,而元恪不许,魏分东西之后,元善见始与梁通。以魏列于贡职之首,则欺也。绎于君臣父子之道俱失,而文艺精丽,能诗能画,此圗之作,乃在极盛将衰之时,不五六十年,侯景兵入,三主皆不得其死,国遂以亡,其事无足称,而人寳此圗者,却以其画之工也。观其摹本有缺落字,或谬误,梁史所载,若扶南、若林邑、若婆利、若于陁利及蠕蠕、盘盘、丹丹等,并有使至而此无之,宜借善本完补改正。陶谷防语亦紊前后之次,谷初得于石重贵末年之丙午,其年晋亡而失,再得之于刘知逺初年之丁未,庚戍汉亡,再失,复得之于郭威广顺之癸丒,明年甲寅,以侍郎充学士,又有防语。丙午至甲寅九年之间,三姓五君,谷仕晋为中书舍人,仕汉为给事中,视易姓易君如置棊,曽不以为意,而独拳拳于此一圗之得丧,不知其孰重孰轻也。题汤汉章为程周卿治病巻后周卿之疾,竒疾也。汤汉章之医,上医也。防其人之医,斯疾不可得而愈;防汉章之义,斯医不可得而致。而微成父之文,则斯事之义,亦不可得而知也。汤氏素号义门,其好义也,非自今日;其为义也,非止一义。人所不知者,固多矣。然为义者,岂蕲人之知哉?为之者不蕲人之知,而乐道其善者,惟恐人之不知也。此文人之所以不能巳于言哉!题朱法师求雨应验诗后泊然无心者,老佛之源也。而其流有气学焉,有声学焉。以梵声呪,雨呪晴,而輙应。四僧至今能之。若夫専一气以役鬼神,以感天地,南土往往以是相传。然得其真者鲜矣。予闻建康称诵心渊朱师求雨之騐,师其得是真传者欤?师不肉食,甚孝于其母,又推孝于其外祖母。有此苦行,有此至行,所养者完而不挫,气学之本也。盖能以志帅气,故能以气动气,而阳召阳,隂召隂。唯其气之所使,志为之帅。志之所帅,行为之本。居畏垒之山而大壤,居藐姑射之山而物不疵疠。此充其学以造于仙者。予虽不能其术,而知其理,乐闻朱师之事,而因劝世之道流以脩行也。彼为道流而实非人类者,能无愧于斯乎?题赵中丞逑眼医说后

译所谓“得己”,是什么?就是得到自己本来具有的东西。自己本来具有的是什么?是可以自己求得,却不能用言语说尽的东西。并不是完全不能说,而是即使说得很多,也没有益处。我私下观察孔子同人谈话,从来没有说得很多。像利、命、仁这些事,他也很少谈,所说并不多。这样他还觉得不够,竟对子贡说:“我想不说话了。”圣人难道吝惜教化吗?如今要把道理传给后世,却想不说话,为什么呢?因为教化今日、流传后世,不在于言语。汉代以后,儒者空洞的言论盛行,而实际功夫衰微,流弊到了宋末,空言的弊害已经达到极点。西浙盛君吉甫大概安于本分、知足自守,没有客气的羡慕和妄想。他把自己的书斋题名为“得己”,为它作序、作记、作铭、作箴、作诗、作赋的人,成群成批,文章也越来越多。官爵、财货,是天下人都喜爱的东西;盛君的操守和志趣,却把它们看得如粪土,因为那些是身外之物。然而对于身外无益的言语,他却收集了不少,这似乎近于追逐名声、专务外物的障碍,难道反而会稍稍蒙蔽内在德行的光辉吗?崇仁崔命君与盛君交情深厚,让我增补几句。难道我正在以此责备别人,却又效法这种做法吗?推辞而未能获准,只好姑且阐明孟子的宗旨。孟子所说的“得己”,是获得而不失去义。所说的“不失义”,就是获得“己”的根本。不失义,就是不离道,这两件事其实是一回事。无论困穷还是显达,只是所遇的时运不同;自己不失去的义,就是自己不离开的道,自己不离开的道,就是自己不失去的义。道是体,义是用,并不是两回事。学习孟子的学问,应当怎样做呢?必须有实际功夫,空谈有什么用?一定要慎独养气,内心没有惭愧,走自己的正路,行动没有丝毫差错,这才是不失义。一定要专一守心,不放纵、不驰散,安居于自己的安宅,安静坚定,没有片刻间断,这才是不离道。实际功夫达到这种程度,自己本来具有的东西,就会由自己亲自获得,自己玩味、自己享受还来不及。即使圣贤的格言,也可以得到其中的珍珠而舍弃外在的匣子,得到它的思想而忘掉捕鱼的竹篓,何况世人的空话,不过像蝉蜕蛇蜕一样罢了。我如今又把蝉蜕蛇蜕送来,读者看一眼就丢弃它,也可以。专心于内在,不要顾虑外在;努力于实际,不要炫耀名声。将来有见识的君子,或许会感叹说:“这个人真是得到了自己啊!” 题梁湘东王萧绎《贡职图》后 品味柳子厚描写各种奇形怪状的文字,再加上八荒四极的遥远地域,以及阴阳奇异偏僻之气所产生的事物,也如同禹鼎上所铸的图像。古代有《王会图》,如今已经无法看到了;这幅图是南梁萧绎所作。当今天下一统,日月所照之处全都成为臣民,这是开辟以来未曾有过的局面。偏远角落、遥远边域的异服怪形,那些令人惊骇的事物,时时都可以亲眼看到,不必再到图画中寻找。萧绎的图中只有二三十个国家,哪里值得称道呢?有人说,萧梁根本没有这些事情,萧绎作此图是为了欺骗后世。即使陶谷的有关言论也是这样说的,这大概是因为鄙视萧梁,凭臆测立论,没有读史书、考察事实的缘故。梁虽然只是偏据一隅的霸主,但南朝四代中,国运短的也有二十多年,而萧衍一人享有国运超过四十年。元魏发生动乱,所以三十多年间,魏人没有用一支箭进攻,境内获得小康,持续了许多年,这是南北七代中最安定的。偏远的小国听到风声、贪慕利益而来,史书不断有记载;萧绎根据事实作图,难道是欺骗吗?只是元魏是梁的敌国:论基业,魏在先而梁在后;论土地,魏广而梁狭;论势力,魏强而梁弱。萧衍曾经主动求和,元恪却不答应;元魏分裂为东魏、西魏以后,元善见才开始与梁通好。若把魏列在贡职诸国的首位,就是欺骗。萧绎在君臣、父子之道上都失败了,但文艺精美华丽,能诗能画。这幅图作于梁国极盛而将衰之时;不到五六十年,侯景的军队就攻入都城,三位君主都不得善终,国家于是灭亡。梁的事情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而人们珍藏这幅图,却是因为它画得精妙。看它的摹本,有字迹缺落,也有错误;梁史所载的扶南、林邑、婆利、于陁利以及蠕蠕、盘盘、丹丹等国,都有使者来朝,而此图却没有,应该借得善本来补全、订正。陶谷的有关言论也颠倒了前后次序:陶谷最初在石重贵末年的丙午年得到此图,那年晋朝灭亡,图又失去;后来在刘知远初年的丁未年再次得到,庚戌年汉朝灭亡,图又失去;又在郭威广顺年间的癸丑年重新得到,第二年甲寅年,他以侍郎身份充任学士,又写下有关言论。丙午到甲寅九年之间,经历三姓五君;陶谷在晋任中书舍人,在汉任给事中,对改换姓氏、君主如同摆弄棋子一样,毫不在意,却唯独对这一幅图的得失念念不忘,真不知他究竟分得清孰重孰轻吗?题汤汉章为程周卿治病卷后 周卿的病,是奇病;汤汉章的医术,是上等医术。若不是这个人的医术,这种病就不可能治愈;若不是汉章的义举,这位医生也不可能被请来。若没有成父的文章,这件事的意义也不可能为人所知。汤氏一向号称义门,他喜好行义并非从今天才开始;他所行的义也不止一件。人们不知道的事情,本来就很多。然而行义的人,难道是希望别人知道吗?行义的人不希望别人知道,而乐于称道善行的人,却唯恐别人不知道。这正是文人不能停止写作的原因啊!题朱法师求雨应验诗后 澹泊无心,是老子、佛教的根源;它的流派中又有气学、声学。用梵音念咒,可以祈雨或止雨,而且往往应验,四位僧人至今还会这种方法。至于专一运用气来役使鬼神、感应天地,南方常常以此相传,但得到真传的人很少。我听说建康号称诵心渊的朱师能够求雨,他大概得到了这种真传吧?朱师不吃肉,对母亲极其孝顺,又把孝心推及外祖母。有这样的苦行和孝行,他的修养完整而不受挫折,这正是气学的根本。他能够以意志统率气,所以能够以气感动气,阳气招来阳气,阴气招来阴气;只是由他的气来驱使,而意志统率着气。意志所统率的,是行为的根本。住在畏垒山便能使大地丰厚,住在藐姑射山便能使万物不生疵病疫疠,这就是充实气学而达到仙人境界。虽然我不会他的法术,却知道其中的道理,乐于听闻朱师的事迹,并借此劝勉世上的道流修行。那些身为道流而实际并非人类的东西,难道能对这件事不感到惭愧吗?题赵中丞逑《眼医说》后

道济天下而不有其功,施及羣生而不祈其报者,此禹、稷、伊、周之用心。士大夫未必人人能若是也,而况技艺之家乎?古今之流最,莫秦越人之若也。其适周,适赵,适秦,随时改变:为老人医,妇人医,小儿医,以迎合其国俗,葢亦为利焉尔。故以轻身重财,则列于六不治之一,其志可知也。扁鹊犹然,则于俗医庸何责?河南常光明,精専眼科;河北老儒李彦政,双目失明,跬步无进。适相邂逅,恻然怜之,为之畀之药,而其疾顿减于昔,髣髴有见,遂能扶杖以行。艺既神矣,又且郤所报而不受,厚感其徳,拳拳不忘于心。延祐六年秋,客金陵,告之于其乡达尊中丞赵公。公嘉其人,以至笔之于书,而予亦得闻其事。噫!孰谓技艺之中有能若是者哉?使世之士大夫能以是心为心,则禹、稷、伊、周之心,庶乎其不泯矣。彦政儒之穷也,常光明医之良也。救人之疾而不圗其利,感人之徳而不坠其名,二者皆厚之道也。寡情薄义之徒,受人再生之恩如父母,而亦旋踵忘之者,其心之厚薄为何如也?一观赵公之辞,而兼显二人之美。所谓一言而可以善风俗,其若公之言也夫。题汪龙溪行词手藁后书之誓诰命,古王言也。下逮《春秋》诸国,辞令之善,犹足以折彊振弱。汉初制诰,温乎三代之遗风。武、宣不如髙、文、景时矣,况东都以后乎?自唐以来,代言之臣,至宋二三文儒,殆蔑以加,未能齐先汉也。而骎骎近之,间有才气之髙,溢出法度之外,不无伤于浑厚。然视全句对偶,用事砌甃,以夸精致者,相去辽絶也。南渡讫于季年,惟翰林学士显谟汪公最优。多难之秋,徳音所被,闻者凄愤,何其感人之深哉!葢其制作为体,不但言语之工而巳今观手藁六帙,虽一时不经之辞,非大诏令也,而一斑之窥,一脔之尝,亦粗得髣髴云。临川吴澄肃读毕,敬识。左方转示者,公之逺族孙巽元也。题刘端夫送万国卿序后万国卿谦厚和易,达练于事,坦坦然有乐为善之心。刘端夫称之曰:“正人。”正人之名,岂易得哉!刘公天下达尊,葢未尝肯轻许可。吾夫子云:“如有所誉者,其有所试矣。”于以知其善善之心长也。国卿为江南诸道行御史台属官,与予始相识,出示刘公赠言。公之行,予所敬服。因公之行,从公之言,则见公所喜之人,如见公也;而喜之亦如公焉。题人瑞堂记后皇上践位之初,翰林学士承防刘公为国子祭酒,葢以望实选,不以品秩论。澄由国子监丞任司业,朝夕事公。公为官长,又年长,恂恂焉视予犹弟也。时公年六十有五,而公之父邢国公年八十有三,顔若童孺,气若少壮。予嵗时执卑防礼及门致拜,必抑损下接,不自知其齿徳之尊,煦煦为待,予犹子也。其明年,予移疾归田,虽邈在大江以南数千里之外,而公一身之信厚,一家之善庆,寤▯常佩服于▯也。越七年,邢国年九十,皇上敦老老之仁,特防锡燕三宫,颁赉恩贶渥洽,朝臣咸至称夀,文臣各为赋诗。而平章政事李公序之,布宣上意,为邢国为人瑞,承防于是以人瑞名其堂,而翰林待制邓侯记之。一时宠荣福祉之隆,君臣父子之懿,宾客僚友之集,京都相传以为盛事,诚旷代所希有者。予不获供给使令其间,而于江南窃覩邓侯所作堂记,为之三复祗叹,而志其后云。题李思温举业藁后前浙东宣慰司都事李谦父之子思温,往年从予受《尚书》,凡殷盘、周诰,诘屈赘牙,旧注黯闇不明,宿儒媕娿难语者,悉畅其义,洒洒可聴,頴然特出秀于羣弟子之中。年二十,游京师,一二钜公贵人器之,以闻于上,得补国学弟子员。贡举行为应试之文,及投赠等作,俱有可观。假之年而进,进何可量也!不幸婴疾以归,竟弗可疗。生至元甲午,卒延祐丁巳,年止二十有四。其父痛之不置。卒之明年,予过仪真,观其遗藁,亦为之悲感焉。天之生人也,与之才者,或夺其夀,从古以来至于今,多矣。是其闗于一时之运数欤?抑系于一家之福分欤?呜呼!题苇斋记后

译治理天下却不把功劳据为己有,施恩于众生却不祈求报答,这是禹、稷、伊、周的用心。士大夫未必人人都能如此,何况以技艺为业的人呢?古今医术流传最广的人,没有谁能超过秦越人。他到周国、赵国、秦国,随着时势改变医治对象:为老人治病,为妇女治病,为小儿治病,以迎合各国的风俗,大概也有谋利的意思。因此,把轻视身体、重视财物列为六种不可治疗的病因之一,他的志趣由此可知。扁鹊尚且如此,那么对一般庸医又有什么可责备的呢?河南常光明精通眼科;河北老儒李彦政双目失明,连半步也不能行走。两人偶然相遇,常光明怜悯他,给他药物,他的病顿时比从前减轻,仿佛能够看见,于是能够扶杖行走。他的医术已经神妙,又推辞酬报而不接受。李彦政深深感激他的恩德,牢记在心,始终不忘。延祐六年秋,李彦政客居金陵,把这件事告诉同乡达尊中丞赵公。赵公赞许常光明的为人,亲自把它写入文章,我也因此听到了这件事。唉!谁说技艺之中没有这样的人呢?假使世上的士大夫都能以这样的心作为自己的心,那么禹、稷、伊、周的仁心,大概就不会泯灭了。彦政是穷困的儒者,常光明是高明的医生。救治别人的疾病却不图谋利益,感念别人的恩德却不使自己的名声堕落,这两者都是厚道。那些薄情寡义的人,受到别人如同父母再生一般的恩惠,却转身就忘记,他们内心的厚薄究竟如何呢?看一看赵公的文章,就能同时彰显这两个人的美德。所谓一句话就可以改善风俗,大概就是赵公这样的文章吧。题汪龙溪《行词手稿》后 书中的誓、诰、命,是古代君王的言辞。下至《春秋》所载各国,辞令写得好,仍足以挫败强国、振兴弱国。汉初的诏诰,温厚地保留着三代遗风。汉武帝、汉宣帝时已经不如汉高祖、汉文帝、汉景帝时期了,何况东汉以后呢?自唐以来,代替君主起草诏令的大臣,到了宋代的二三位文儒,几乎没有超过他们的,却还不能赶上西汉前期。后来渐渐接近,有时才气很高,超出法度之外,也不免损伤浑厚之气。然而同那些只讲究句句对偶、堆砌典故以夸耀精致的文章相比,差距仍然极大。南渡直到宋末,只有翰林学士、显谟汪公最为优秀。在多难的年代,他所制的德音诏令传布到哪里,听到的人便感到悲愤,它感动人心是多么深啊!大概他的文章之所以成为一种体制,不只是语言工巧而已。如今看这六帙手稿,虽然是一时写成的非正式文字,并不是重大的诏令,但从一斑可以窥见全豹,从一片肉可以尝出全味,也大略能够想见他的风貌了。临川吴澄肃敬读完后题记。左方转示此稿的人,是汪公的远族孙巽元。题刘端夫《送万国卿序》后 万国卿谦逊厚道、温和易处,通达熟练于事务,坦荡而有乐于行善的心。刘端夫称赞他说:“正人。”正人的称号,哪里容易得到呢?刘公是天下公认的尊长,大概从不肯轻易赞许别人。孔夫子说:“如果有所称誉,那一定是有所考察了。”由此可知他喜爱善人的心是长久的。国卿任江南诸道行御史台属官时,我才与他相识,他拿出刘公赠给他的文章给我看。刘公的行为,是我所敬仰佩服的。顺着刘公的行为、听从刘公的话,就能看见刘公所喜爱的人,如同看见刘公本人;而刘公喜爱他们,也如同喜爱自己一样。题《人瑞堂记》后 皇上即位初年,翰林学士承旨刘公任国子祭酒,大概是因为看重他的声望和实际,不以品秩论定。吴澄由国子监丞任司业,早晚都侍奉刘公。刘公是长官,又年长,却恭敬谦逊地把我看作弟弟。当时刘公六十五岁,他的父亲邢国公八十三岁,面色却像儿童,气力像壮年。我每逢年节按卑幼礼节到他家拜见,邢国公必定谦抑自己、屈尊接待,不把自己的年龄和德望之尊放在心上,和蔼亲切地待我,仿佛把我当作自己的孩子。第二年,我因病辞职归田,虽然远在大江以南数千里之外,刘公一身的诚信厚道、一家的善行福庆,我仍时时佩服在心。过了七年,邢国公九十岁,皇上敦厚敬老,特意赐宴三宫,颁发丰厚的赏赐,恩典十分优厚,朝臣都来祝寿,文臣各自作赋写诗。平章政事李公为他作序,传布皇上的旨意,称邢国公为人瑞;刘公于是用“人瑞”给堂命名,翰林待制邓侯又为它作记。一时之间,宠荣福祉的盛大,君臣父子的美德,宾客同僚朋友的聚集,京城中都传为盛事,确实是历代罕见的盛况。我没能在其中供职效劳,却在江南私下看到邓侯所作的堂记,反复诵读,恭敬叹息,于是在后面题记。题李思温《举业稿》后 前浙东宣慰司都事李谦父的儿子李思温,过去跟随我学习《尚书》。凡是《殷盘》《周诰》中艰深曲折、烦琐难懂的文字,以及旧注晦暗不明、老儒含糊难讲的地方,他全都阐发得明白,流畅可听,在众多弟子中显得聪颖突出。二十岁时,他游学京师,一两位大官贵人很器重他,把他的才学报告给皇上,于是得以补为国学弟子员。他参加贡举所作的应试文章,以及投赠等作品,都很值得观赏。假如再给他一些年岁,让他继续进取,他的前途哪里能够估量!不幸染病回家,终于无法医治。生于至元甲午,卒于延祐丁巳,年仅二十四岁。他的父亲悲痛不已。去世第二年,我路过仪真,看到他的遗稿,也为之悲伤感慨。上天生人,给他才华的,有时又夺去他的寿命;从古到今,这样的人很多。这究竟关系到一时的命数吗?还是关系到一家人的福分呢?唉!”},{ 题写在《苇斋记》后

斋者,斋居之室也。昔人之名其斋,有曰竹者矣,有曰榕者矣。竹斋者,以其斋外之有竹林也。榕斋者,以其斋近之有榕树也。斋而名苇者,则不然,谓以苇为斋,非若竹斋之在林间,榕斋之在树侧也,而目以为名也。苇斋肇于谁乎?儒学提举李君肖翁所为也。肖翁种学绩文,士流所推服,家于龙兴路之富州,尝教授于州庠,仕而不离其乡也。及是提举儒学事于辽阳,则逺违其乡,盖六千余里。逺近虽殊,而处之如一。辽东地寒,市苇席障蔽其上与四傍,为斋居之室,而名曰苇斋。人或哂其陋,而君视之若广居安宅然,且自为文以记。谓其中之和如春者,仁也;谓其制之防隅中矩者,义也。噫!世之人役外物以奉其身,大率尚华靡而羞简俭,一有不备,怅怅不自足。卫公子之居室也,其美其完,一必曰苟无求美求完之心,故夫子称之。肖翁不欲求完求美,夫岂不能强力以办一室,而简俭如此,略不以外物华靡为意,其识趣为何如哉?庄子书有蘧庐之言,蘧之从草,注者释为艸屋。考之字书,蘧不训艸,艸屋之注疑非。惟从竹之籧,字书释曰竹席,又曰芦蕟。然则籧当以竹而传写之误,以艸也。今肖翁之苇斋,以芦蕟为之,正庄书所谓蘧庐也。与然,庄书以仁义为蘧庐,今李记以蘧庐为仁义,予未知其孰贤,必有能辨之者。肖翁归自辽阳,与予邂逅京师,予见其所作《苇斋记》,嘉之如夫子之嘉公子荆,故书此为其记之左。题温公日厯藁温公日厯藁二巻,凡十纸,备见荆公初行新法时事。一巻自正月己未讫二月壬午,一巻自三月壬辰朝讫是月壬子,熙宁三年也。公素善荆公,吕献可弹文,公甚怪讶及是所为不合公意,始恳恳言之上前,又私书再三往复公之忠诚至矣。其后公既大用,悉改其法。然荆公卒犹厚褒赠且曰:「介甫好处甚多,但执抝尔公于国家之政事,而故旧之义始终不逾。噫!孰有能如公者哉?在赵子敬平章家获覩此巻,因识其末云。题赤壁圗后坡公以卓荦之才、瑰伟之器,一时为羣小所挤,几防死地,頼人主保其生,谪处荒僻。公尝痛恨曹孟徳害孔文举,谓文举不死必能诛操,其胷中志气为何如哉?身之所经,苟有阿瞒遗迹,则因之以发其感愤。此壬戌泛江之游,所以睠睠焉托意于赤壁而不能忘也。不然,夫岂不知黄州之非赤壁哉?一世之雄,而今安在?托客之言,公不自言也。水也、月也、道士也、神化竒诡,超超乎逺游、鹏赋之上。长卿之人,何可髣髴其万一?公之所造如此,而犹不能不有所托以泄其感愤者,何耶?殆亦示吾善者机尔。公视操如鬼,鬼犹可也。当时害公者,沙虫粪蛆而巳矣。人间升沉兴仆,不过梦幻斯须之顷,公岂以是芥蔕于▯也哉?鲁人范仲寛绘《赤壁二赋》,而齐人张明徳效之。明徳儒而通,盖慕公之文而起者。巻首有东平王间堂承防叙语。予既因明徳之畵而追忆前事,又慨间堂之不可复见也,泚笔而识其左方。

呉文正集巻五十九

译斋,是斋居的房屋。古人给书斋命名,有叫竹斋的,有叫榕斋的。竹斋,是因为书斋外有竹林;榕斋,是因为书斋附近有榕树。若把书斋命名为苇斋,却不是这样,并不是说书斋在竹林之间或在榕树旁边,而是直接以苇作为名称。苇斋始建于谁呢?是儒学提举李君肖翁建造的。肖翁积累学问、成就文章,为士人所推重佩服。他家住龙兴路富州,曾在州学任教,后来做官也没有离开家乡。到这次任辽阳儒学提举,才远离故乡,大约有六千多里。远近虽然不同,他处之却始终如一。辽东天气寒冷,他用苇席围障上面和四周,作为斋居的房屋,命名为苇斋。有人讥笑它简陋,肖翁却把它看作宽广的居室、安稳的住宅,而且亲自作文章记述。他说,房屋内部的和暖如春,是仁;房屋形制方正合矩,是义。唉!世人役使外物来奉养自身,大都崇尚华丽奢靡,以简朴节俭为可耻,稍有不完备,便怅然不满。卫国公子荆建造房屋,房屋既美又完备,却每次都说只要没有追求美好和完备的心就行,所以孔子称赞他。肖翁不是不想求全求美,难道是不能竭力办成一所房屋吗?可是他如此简朴节俭,完全不把外物的华丽奢靡放在心上,他的见识和志趣究竟达到什么境界呢?《庄子》中有关于蘧庐的话,“蘧”从草,注家解释为草屋。考察字书,“蘧”并不训为草;草屋的注释恐怕不对。只有从竹的“籧”,字书解释为竹席,又说是芦苇席。这样看来,“籧”应当是用竹字旁,只是传抄时误写成草字头。如今肖翁的苇斋用芦苇席做成,正是《庄子》所说的蘧庐。不过,《庄子》把仁义比作蘧庐,如今李君的记却把蘧庐比作仁义,我不知道哪一种说法更高明,一定有能辨析的人。肖翁从辽阳回来,与我在京师偶然相逢。我看到他所作的《苇斋记》,像孔子赞美公子荆那样赞赏他,所以写下这些话,题在他的记文旁边。题温公《日历稿》温公《日历稿》两卷,共十纸,完整地看到了王安石刚开始实行新法时的事情。一卷从正月己未到二月壬午,另一卷从三月壬辰早朝到本月壬子,是熙宁三年的记录。温公一向与王安石交好,吕献可上奏弹劾王安石时,温公非常惊讶;到这件事的做法不合温公心意时,他才恳切地在皇上面前说明,又私下多次写信往来,温公的忠诚达到极点。后来温公得到重用,便把王安石的新法全部改掉。然而王安石死后,温公仍然给他加以厚重的褒赠,并说:“介甫有很多优点,只是性情执拗罢了。”温公在国家政事上与王安石意见不同,但对旧日交情始终不变。唉,谁能像温公这样呢?我在赵子敬平章家看到这两卷,因而在末尾题记。题《赤壁图》后 苏坡公凭借卓越的才华、伟岸的器识,一时被群小排挤,几乎陷入死地,幸亏君主保全了他的性命,才被贬到荒远偏僻之地。苏公曾痛恨曹孟德杀害孔文举,说孔文举如果不死,一定能够诛杀曹操;可见他胸中的志气是怎样的啊!他亲身经历的事情,只要有曹阿瞒遗留下来的踪迹,便借此抒发感慨和愤懑。这就是他壬戌年泛舟江上的游览,专意寄托于赤壁而不能忘怀的原因。不然,他难道不知道黄州并不是赤壁吗?一代英雄曹操,如今在哪里呢?他借客人之口说出这些话,并不由自己直说。水、月、道士以及神奇诡异的变化,超越了《远游赋》《鹏赋》。司马长卿那样的人,哪里能够仿佛苏公万分之一呢?苏公的造诣如此之高,却仍然不能不有所寄托来宣泄感愤,这是为什么呢?大概也是给我们显示善于写作的门径罢了。苏公把曹操看作鬼,鬼也就算了;当时害苏公的人,不过是沙虫、粪蛆而已。人世间的升沉兴亡,不过是片刻的梦幻,苏公难道会因此耿耿于怀吗?鲁人范仲宽绘制《赤壁二赋图》,齐人张明德仿效他。张明德是通达的儒者,大概是仰慕苏公文章而兴起。卷首有东平王间堂承旨所作的叙文。我既因张明德的画而追忆往事,又感慨王间堂已经不能再见,于是蘸墨题写在画卷左边。《吴文正集》卷五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呉文正集巻六十元 吴澄 撰题防题阎立本职贡师子圗阎立本《职贡师子圗》平章赵公子敬所贮。立本画品超絶,传流殆六百年,厯几贵家而公得之,是可寳也,亦可慨也。当时此人此兽,中土盖稀,故圗以示后。今逺方职贡,靡所不有,虽未观画,巳稔见之矣。题宣和画女史箴圗黄屋之尊,而游意曲艺,笔法精妙,规戒具存。其圗《女史箴》与唐开元圗《无逸》奚异?昔楚灵王闻右尹诵《祈招》之诗,为之馈不食,寝不寐者数日,仲尼叹焉。今抚此圗,不觉抆泪。防▯说后乐防成▯说曰:儒者首当明理,惑于异论,希求不巳,累嵗暴露亲丧,大为不孝。又买巳发旧坟,改掘他人祖宗之骨,而望己之子孙获富贵,可乎?斯言有禆政教。夫人子卜宅兆,藏亲之体魄,以孝先也,岂为利后计哉?或萌贪欲之心而便贪欲者之伎,或持贪欲之伎而蛊贪欲者之心。一则小黠,一则大痴。噫,可叹已!余是以有取于乐氏之言。题物初赋序诗后吾游心于物,此庄子之书述老子之言云尔。后之人曰:“物之初也,物之先也,未有物之时也。”释“初”为“先”,训义乖矣。且未有物之时,而游心乎是,得无近魏晋清谈放旷之习,而使人无所执守,莫可防诘乎?老庄之学不然也。物之初,葢有所指而言,谓一物之初,非谓万物之初也。在吾身之内,非在吾身之外也。以吾生身之所从始,故曰“物之初”。游心“物之初”者,真人之守规中也。此人身要妙之境,而文士亦或拟之于天地之鸿蒙。龙虎山陈自诚嗣老庄氏之学,于此心知既其实,岂徒既其文而已哉?防张蔡国题黄处士秋江钓月圗诗。夫言,心声也。故知言者,观言以知其心。世亦有巧伪之言,险也;而言易,躁也;而言澹,贪恋也;而言闲适。意其言之可以欺人也。然人观其易、澹、闲适之言,而洞照其险、躁、贪恋之心,则人不可欺也。而言岂可伪哉?今读蔡国张公题黄处士《秋江钓月圗》诗,超超出尘,言彼之外境,而观者因以得公之内境也。其澹也,其易也,其闲适也,纯乎一真心声,自然无雕琢之迹。盖非学词章者可到,必其中之有所见,有所养,而后能也。唯陶、韦妙处有此,予敢自谓知言乎?真知言之人,乃知予所知之非妄知也。题诚恱堂记后孟子传子思之学,其言诚身恱亲之道,本诸中庸。然中庸言顺亲,而孟子言恱亲,恱与顺有以异乎?孟子尝云:「不得乎亲,不可以为人;不顺乎亲,不可以为子。」得亲之恱,为得谕亲于道;为顺恱亲者,人人可能;顺亲者,学晞圣贤而后能也。恱者,顺之基;顺者,恱之极。孟子言恱以该顺,盖通乎上下,而欲使人人可能也。诚身之学,则岂人人而能哉?夫一语之不妄者,诚也;一事之以实者,亦诚也;而诚身之学,则不止于一语一事之诚而已。知性尽心之余,养性存心之际,仰无所愧,俯无所怍,内省不疚,而无恶于志,慎独不欺,而自慊于已,夫是之谓诚身。必尝用力于圣贤之学,乃造乎此。生质之美,素行之谨,虽或暗合,而终有未至也。若夫恱亲之孝,则随人品之髙下,人人可以勉而为。大而三牲八珍之奉,小而啜菽饮水之欢,安其寝处,时其温凊,愉其耳目,适其志意,俱可谓之恱也。东人陈公严,家饶财而善事亲,翰林学士承防李公扁其堂曰「诚恱」,以人所可能之孝嘉之,而并以人所难能之孝期之。公之待人也厚矣。公及巳逝,子彦微克肖恱亲之孝,不忝其人。继今以往,陈氏之家,世世有孝子,加以博文约礼,进徳脩业,而至于圣贤,诚身之学有得焉,则其恱亲也,亦将如圣如贤,又非但如常之人所能者。恱亲之贤,有若曽闵;恱亲之圣,有若舜文。夫如是,其可谓不负李公之所期也。夫翰林侍讲李伯宗为陈氏作记,临川呉澄后识其左方。王氏缾花瑞果诗防醴泉无原而出,灵草无根而生,世有是事,岂曰无是理哉?缾水养花,忽结异果,其殆此类也邪?圣人之言垂于经者,皆道其常,而不语怪,惟《春秋》一经常者不书,非常乃书,非常者何?变也,异也。吾观宪使王侯之先公先夫人,其于君臣夫妇之伦,变而不失正,所谓异而非常者矣。有异而非常之人,则其所惑,必有异而非常之物应之,理固然也。抑尝闻诸先圣君子,于其所不知,葢阙如也,于其言也,无所苟。王氏异果之瑞,母之贞节所致欤?子之诚孝所召与?不可得而知也。迹已陈,而推测臆度其由;目不及睹,而想象追赋其事,虽可强而能然,阙其所不知,而不苟其言者,于此亦难乎其为辞也。吾欲舍其巳往之非常者,而为侯道其方来之常者,可乎?侯为义臣节妇之子,朝廷向用之意,方隆而未艾,侯之徳行,侯之功业,宜可传于千百世之逺,而后无忝于承家之孝,报国之忠,非但龌龊为防谨,循良吏而已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吴文正集》卷六十 元,吴澄撰 题跋 题阎立本《职贡师子图》阎立本的《职贡师子图》,由平章赵公子敬收藏。阎立本的画品超绝,流传将近六百年,经过几家贵族收藏后才被赵公得到,这是值得珍藏的,也令人感慨。当时这种人物和这种狮子,中原大概很少见,所以画下来给后人看。如今远方来进贡的东西,没有什么不存在的,即使没有看过画,也已经熟悉见过它们了。题宣和画《女史箴图》身居黄屋之尊,却能寄情于各种技艺,笔法精妙,规劝和戒惧的意义都保存着。这幅《女史箴图》与唐开元年间的《无逸图》有什么不同呢?从前楚灵王听右尹诵读《祈招》诗,因而几天不进食、不睡觉,孔子对此感叹。如今抚摸这幅图,不觉流下眼泪。题《葬说》后 乐防成的《葬说》说:儒者首先应当明白道理;如果被异端说法迷惑,没完没了地追求,年年让亲人的尸体暴露在外,这是极大的不孝。又买下已经发掘过的旧坟,改挖别人祖先的骨骸,却希望自己的子孙得到富贵,这可以吗?这些话有益于政治教化。子女选择墓地,安葬亲人的遗体,首先是为了孝道,难道是为了替后代谋利吗?有的人萌生贪欲,便采用满足贪欲的伎俩;有的人掌握这种伎俩,便蛊惑有贪欲之心的人。一个是小聪明,一个是大愚蠢。唉,真可叹啊!所以我取用乐氏的话。题《物初赋序诗》后 我把心思遨游于“物”,这是《庄子》的书中述说老子的话罢了。后人说:“物的开始,物的先头,即还没有万物的时候。”把“初”解释为“先”,训释的意义就错了。况且在还没有万物的时候把心思遨游于那里,岂不是接近魏晋清谈放纵旷达的习气,使人无所执守、没有什么可以考察诘问吗?老庄之学并不是这样。“物之初”大概有所指而说,是指一物的开始,不是指万物的开始;是在我的身体之内,不是在我的身体之外。因为它是我生命身体所由开始的地方,所以叫作“物之初”。把心思遨游于“物之初”,就是真人守持中正。这是人体精微奥妙的境界,文士也有人把它比拟为天地未分时的混沌状态。龙虎山陈自诚继承老庄之学,在这方面内心已经真正有所体会,难道只是懂得文字而已吗?题张蔡国为黄处士《秋江钓月图》所作的诗跋。言语,是内心的声音。所以懂得言语的人,可以通过观察言语来了解他的内心。世上也有巧妙虚伪的言语:言语险峻,说明内心险恶;言语轻浮,说明内心浮躁;言语淡泊,说明内心有贪恋;言语闲适,可能是以为这种话能够欺骗人。然而人们观察他轻浮、淡泊、闲适的言语,却能洞察其险恶、浮躁、贪恋的内心,那么这个人就不能欺骗人。言语哪里能够伪装呢?如今读蔡国张公题黄处士《秋江钓月图》的诗,超然出尘,表面写的是外在境界,而读者由此可以了解张公的内在境界。他的语言淡泊、平易、闲适,纯粹是真实心声,自然没有雕琢的痕迹。这不是学习辞章的人能够达到的,必定是内心有所见、有所修养,然后才能做到。只有陶渊明、韦应物的精妙之处有这种境界,我敢说自己懂得言语吗?真正懂得言语的人,才会知道我所了解的并不是妄自以为了解。题《诚悦堂记》后 孟子传承子思的学说,他所说诚实自身、使父母喜悦的道理,本于《中庸》。然而《中庸》说顺从父母,孟子说使父母喜悦,悦与顺是否有所不同?孟子曾说:“不能得到父母的欢心,就不能做人;不能顺从父母,就不能做儿子。”得到父母的喜悦,就是使父母在道义上得到明白和满足;使父母顺从而喜悦,人人都可能做到;顺从父母,则要学习圣贤之后才能做到。悦是顺的根基,顺是悦的极致。孟子说悦,是把顺也包括在内,贯通上下,是想使人人都可能做到。至于诚实自身的学问,难道人人都能做到吗?一句话不虚妄,是诚;一件事真实去做,也是诚;但诚实自身的学问,不只是做到一句话、一件事真实而已。在认识本性、竭尽心力之后,在涵养本性、守护内心之时,仰视上天没有惭愧,俯视自身没有羞怍,内心反省没有愧疚,对自己的志向没有厌恶,独处时谨慎而不欺骗自己,内心满足而无愧,这才叫诚实自身。必须曾经在圣贤之学上用力,才能达到这种境界。天生资质美好、平日行为谨慎的人,即使偶然暗合,也终究还没有达到。至于使父母喜悦的孝行,则随着人的品格高低而不同,人人都可以努力去做。大的有三牲八珍供养,小的有让父母享受粗茶淡饭、饮水的快乐;使父母安稳居住,按时让他们感到冬温夏凉,使他们耳目愉快、心意舒适,都可以称为使父母喜悦。东人陈公严,家中富有财产,却善于侍奉父母。翰林学士承旨李公把他的堂题名为“诚悦”,用人人能够做到的孝行来嘉奖他,同时也以人人难以做到的孝行来期望他。李公待人真是厚道。陈公已经去世,他的儿子彦微能够很好地继承使父母喜悦的孝行,没有辱没父亲。今后陈氏家族世世代代都有孝子,再加上博学文章、约束行为,增进德行、修习事业,达到圣贤境界,在诚实自身的学问上有所收获,那么他们使父母喜悦,也将如同圣人贤人一样,而不只是普通人所能做到的程度。能使父母喜悦的贤人,有曾参、闵子骞;能使父母喜悦的圣人,有舜、周文王。像这样,才可以说没有辜负李公的期望。翰林侍讲李伯宗为陈氏作记,临川吴澄后来题写在记文左边。王氏瓶花瑞果诗跋 醴泉没有源头却自然涌出,灵草没有根却自然生长,世上既然有这样的事情,难道能说没有这样的道理吗?瓶中的水养花,忽然结出奇异的果实,大概就是这一类事情吧?圣人的言语记载在经书中,都讲常理而不谈怪异;只有《春秋》这部经,通常之事不记,反常之事才记。什么叫反常?就是变异、奇异。我看御史王侯的先公、先夫人在君臣、夫妇的伦理关系上有所变异,却没有失去正道,正是所谓异而非常的人。有异而非常的人,就必定有异而非常的事物来应和他,道理本来就是如此。只是我也曾听说,先圣君子对于自己不知道的事,大概就空缺不说;说话时没有一点苟且。王氏奇异果实的祥瑞,是母亲的贞节所招致的吗?是儿子的诚孝所感召的吗?都无法知道。事情的踪迹已经陈列在眼前,却推测、臆想它的缘由;眼睛没有亲自看到,却想象并追述它的经过,即使勉强可以做到,在这里要像圣人那样对不知道的事情留下空缺、不苟且发言,却很难措辞。我想不去谈已经发生的反常之事,而向王侯说明他将来的常道,可以吗?王侯是义臣节妇的儿子,朝廷将要任用他的意图正盛而未衰;王侯的德行、功业,应当流传千百世而远不绝,今后不能有辱于继承家门的孝、报效国家的忠,不应只做一个拘谨狭隘、循规蹈矩的良吏罢了。

夫如是,则侯之一身,将为国家之上瑞,而于一花果之小瑞,又奚足以喋喋多言为哉?防六龙圗以飞龙在天,腾百川,雨天下。逢此时,见此象,而有此妙笔写之,亦气数之参防也。盖建隆庚申后之所作。再防曹璧诗后诗以时论,则周之曹诗殿变风十二之后;诗以人论,则汉之曹诗冠建安七子之先。予尝为曹璧序其诗,倐二十有六年矣。曹之年,昔三十有八,今六十有三矣。时之易往,如此哉!而人之重,未可喜也。于是因论诗而论其人,论其时焉。以人欤?不愿举衰汉之人,期盛世之士;以时欤?所愿挽下泉之终,复闗雎之始也。题程县尹光州徳政诗后自封建废而为郡县,郡守县令之职,犹古之侯伯子男上之人,实与之分土而治其民。民之休戚,系于守令之贤否。用得其人,则如择母以乳子;用不得其人,则如召狼以牧羊也。由汉以来,每以守令之选为重事。至治改元之初,诏天下举首令,燕人程侯居仁中所举,受特恩宰洪之南昌。南昌负郭邑,地大人众,素号难治,居省府宪府之宇,虽有长才者,莫能获展。侯至官,凡有可利于民者,为之,唯恐后;苟有不便于民者,去之,不惮难。民有所诉,或晓之以义,使知愧而止;或析之以理,使知不可欺而退。府史不得以售其奸,胥徒不得以肆其横。服属于官以蟊贼斯民者,咸思弃公役而复民伍。侯之能是者,其美有四:防、勤、明、敏而已。可谓上不负明诏,下不负举主哉!侯之考尝守洪都,而侯复来宰洪属邑,其政葢有光于先者焉。前此,侯任徳安府判官,以能官称。防光州有宿弊,民甚困弊,乆莫能革。河南省府命侯往治之,侯悉除其蠧根。光民感徳入骨髓,为诗歌以颂者成袠。予过洪,士民谈侯之美,借借。既而有以光民颂侯之诗示予,予喟然叹曰:「方今主圣臣贤,期措天下于太平,安得如侯者千百人,布满天下百里之邑乎!」乐道其善,于是书此于光民颂诗之右方。▯地索笑圗防索索索,有心越难得;笑笑笑,无人敢轻诮。圗圗圗,糢糊复糢糊;防防防,透脱真透脱。防茌平梁君政绩记后朝列大夫江西等处行中书省员外郎梁宜彦,中昔为国学诸生,知其为美士,公朝贡举,制行首擢科第,以才优字牧荐,厯数州皆有政迹,予于是而喜士类之可用世,又喜儒科之能得人也。题真乐堂记后昔伊尹耕于莘野,诸葛孔明耕于南阳,盖将终身焉。既而被三聘之礼,值三顾之勤,则幡然而改,感激而许,由是出任天下之重,驱驰危难之间,视其前日躬耕旧隠之地,若蜩甲蛇蜕,此明出处进退之宜者也。河间刘君天爵甫,其初非因三聘三顾而出者,发身儒学,从事政府,游立治迹,以至于今,浸浸通显,且将大用,而悠然旧居之思,乃以躬耕畎亩为真乐,堂记写君之心,殆无余蕴矣。夫古人之仕,有三行可止也,际可次也,公养则下焉尔。令人之仕,欲如古之际可巳不可得,而行可何觊也?然则公养而已矣。公养者,不得已而仕也。有志之士,岂以是为乐乎?而没溺于醉梦,曽不一醒觉者,举世皆是也,孰有如君之有觉有醒者哉?虽然,仕进荣达之乐,外也;隠退闲适而假物以乐,亦外也。刘君自有天爵之贵,其乐也无与伦,葢不在此赵村之田,而在君方寸间田也。求则得之,在义而不在外,惟此乐之为真,他乐皆非真也。得此真乐,隠退闲适固乐,仕进荣达亦乐,其为乐也不系乎出处进退之迹,而根乎仁义礼智之心,斯记之所未及言,君其求之哉。防朱文公帖此朱先生遗金华吕子约书,盖庆元乙卯之夏也。按先生绍熙甲寅八月被侍讲之命,发长沙,至中途巳闻近习用事而忧,比及闰十月,先生去国还家矣。明年春,赵丞相罢,吕子约以论救丞相贬韶州,书云:「时事已非所及,不能复道」,则先生之忧可知也。其曰:「往者予弗及,来者吾不闻」,乃述屈子《逺游》篇中之语。屈子以忠放逐,而蔽君误国之人方得志,适与先生所值之时同。观《楚辞集注》释此二句,谓「往者之不可及,则巳末如之何;来者之不得闻,则世之惠廸而未吉,从逆而未凶者,吾皆不得以须其反复熟烂而睹夫天定胜人之所极」,则安能不为没世无涯之悲恨?书中述此二语,而《楚辞集注》亦成于是嵗,先生之意深哉!呜呼!忠贤得志之时少,谗邪得志之时多,因先生之书味屈原之辞,令人悠然感慨于千载之下。后百三十年,大元防定甲子三月十一日。题髙宗御批后

译如果这样,那么王侯自身将成为国家最大的祥瑞;至于一朵花、一枚果实的小小祥瑞,又哪里值得喋喋不休地多说呢?题《六龙图》龙飞在天,腾跃于百川之上,向天下降雨。遇到这样的时节,看见这样的景象,又有这样的妙笔将它画出,也算是气数与天机共同作用了。这大概是建隆庚申年以后所作。再题曹璧诗后 若按时代评论诗,周代的曹诗排列在《变风》十二篇之后;若按人物评论诗,汉代的曹诗位居建安七子之首。我曾为曹璧的诗作序,忽然已经二十六年了。曹璧当年三十八岁,如今六十三岁。时光变易、迅速流逝,竟到了这种程度!然而人的声望日益增长,却也未必值得高兴。因此我借评论诗来评论这个人,也评论他的时代。若论人,我不愿举出衰败汉代的人,而期望盛世的士人;若论时代,我所希望的,是挽回《下泉》诗所表现的衰败结局,重新恢复《关雎》所象征的太平开端。题程县尹《光州德政诗》后 自从封建制度废除而改为郡县制度,郡守、县令的职分,就像古代侯、伯、子、男这些上级贵族,实际上与他们分土而治理百姓。百姓的安乐忧患,取决于郡守、县令是否贤能。任用合适的人,就如同选择乳母来哺育孩子;任用不合适的人,就如同召来狼去放牧羊群。自汉代以来,每每把选择郡守、县令当作重要事务。至治改元初年,诏令天下推荐县令,燕人程侯居仁在被推荐的人中,受到特别恩典,任洪州南昌的县令。南昌是靠近州城的县,土地广大、人口众多,向来号称难治;又处在行省、府、宪府的势力范围内,即使有长才的人,也难以施展。程侯到任后,凡是对百姓有利的事情,他都去做,唯恐落后;凡是不利于百姓的事情,他都革除,不怕艰难。百姓有诉讼,有时向他们说明道理,使他们知愧而停止;有时向他们分析事理,使他们知道不能欺骗官府而退去。府中吏员不能借机施展奸诈,胥吏徒众不能肆意蛮横。那些依附官府、像蛀虫一样侵害百姓的人,都想抛弃公役、重新成为平民。程侯能够这样做,他的优点有四个:廉、勤、明、敏罢了。可以说对上没有辜负明诏,对下没有辜负推荐他的人。程侯的父亲曾经治理洪都,程侯又来任洪州所属县的县令,他的政绩大概比父亲更加光明。在此以前,程侯任德安府判官,以善于治理官务著称。光州有长期积弊,百姓十分困苦,长久以来没有人能够革除。河南省府命程侯前去治理,他把弊害的根源全部清除。光州百姓感念他的恩德深入骨髓,作诗歌颂他,装成了满卷。我经过洪州时,士人百姓纷纷谈论程侯的美政。后来有人把光州百姓颂扬程侯的诗给我看,我感慨叹息说:“如今君主圣明、臣子贤能,正希望把天下安置在太平之中,哪里能得到像程侯这样的一千、一百人,布满天下各个百里之县呢!”我乐于称道他的善政,于是把这些话题在光州百姓颂诗的右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人〕 题《地索笑图》跋 索索索,有心之人越发难得;笑笑笑,没有人敢轻易讥笑。图图图,模糊又模糊;跋跋跋,透脱而真透脱。题茌平梁君《政绩记》后 朝列大夫、江西等处行中书省员外郎梁宜彦,从前是国学的学生。我知道他是优秀士人,公朝举行贡举时,他以品行第一被选中科第;又因才能优异,被推荐任地方长官,历任数州都有政绩。因此我既为士人中有人可以服务于世而高兴,也为儒科能够得到人才而高兴。题《真乐堂记》后 从前伊尹在莘野耕田,诸葛孔明在南阳耕田,本来打算终身如此。后来受到三次聘请的礼遇,又遇到刘备三顾茅庐的勤诚,便毅然改变主意,感激而答应,由此出仕,承担天下的重任,在危难之间奔走,把从前亲自耕作、隐居的地方看作蝉蜕蛇蜕一般。这是明白出仕、退隐、进退时机的道理。河间刘君天爵甫,起初并不是因为三聘三顾才出仕的,他从儒学出身,任职政府,游历任事而建立治绩,到如今渐渐通达显贵,而且将要受到重用,却悠然生出思念旧居的心,于是把亲自耕种田亩看作真正的快乐;堂记写尽了他的心意,大概没有遗漏。古人出仕,有三种情形可以停止,有一种情形可以暂且等待,至于公家供养,则是下等的情况。如今人出仕,想达到古人那种可以停止的境界尚且不可得,又哪里能企求古人那种可以出仕而行道的境界呢?那么只剩下接受公家供养罢了。接受公家供养,是不得已而出仕。有志之士,难道会把这当作快乐吗?然而沉溺在醉梦之中、始终不醒悟的人,天下都是这样,哪里有像刘君这样能够觉醒的人呢?即使如此,仕进显达的快乐是外在的;退隐闲适、借助外物来取乐,也同样是外在的。刘君自有天爵的尊贵,他的快乐没有什么可以相比,大概不在赵村的田地,而在他方寸之间的心田。求取它就能得到它,关键在义而不在外物;只有这种快乐才是真快乐,其他快乐都不是真快乐。得到这种真快乐,退隐闲适固然可以快乐,仕进显达也同样可以快乐;它是否快乐,不系于出仕、退处、进退的外在形迹,而根本在仁义礼智之心。这些,是这篇记没有来得及说出的,刘君应当自己去求取它。题朱文公帖 这是朱先生留给金华吕子约的信,大概写于庆元乙卯年夏天。考察朱先生在绍熙甲寅年八月接到侍讲的任命,从长沙出发,走到半路已经听说近习掌权,因而忧虑;到了闰十月,先生便离开京城回家了。第二年春天,赵丞相被罢免,吕子约因为上书论救丞相而被贬到韶州,信中说:“时事已经不是我所能赶上的,不能再说下去了。”由此可知先生的忧虑。他所说的:“过去的事我赶不上,未来的事我听不到”,是引用屈子《远游》篇中的话。屈子因为忠而被放逐,而蒙蔽君主、误害国家的人正得意,这恰好与先生所处的时代相同。看《楚辞集注》解释这两句,说:“过去的事情已经赶不上了,便无可奈何;未来的事情又不能听见,那些世间顺从而尚未得到吉祥、违逆而尚未遭受凶祸的人,我都不能等到事情反复发展、彻底显露,从而看见天定胜人的最终结果。”这样,怎能不产生无穷无尽、直到身后的悲恨呢?信中叙述这两句话,而《楚辞集注》也在这一年完成,先生的用意深远啊!唉!忠臣贤士得志的时候少,进谗邪佞得志的时候多。因先生这封信而体味屈原的辞句,使人在千年之后悠然感慨。一百三十年以后,大元至正甲子年三月十一日。题写在高宗御批之后

开封石守信仕周,充指挥防御节度等使。宋初为开国功臣,子保吉尚主。其八世孙处厚,尝奉髙宗御批,以经武郎閤门宣賛舍人权发遣袁州兵马钤辖,子孙遂居临江,又徙髙安。閤门五世孙珍,字安道,重交防,轻施与。国朝授承务郎,庐饶等处哈喇赤长官。因观释典,忽有解悟,脱屣世縁,肥遯家山,筑水心道院,延四方三教髙人,谈空说有,超然出离尘界之外。临江之士,吃吃称其美。予谓石氏盛大绵逺,前乎宋而已兴,后乎宋而未替。非但三百余年与国咸休而巳人间富贵如春华开落,如浮云聚散,何足经意?阅厯多者自能照烛,固不待闯梵师之藩而后知其为梦幻泡影也。安道其有见于此哉?

防子昻写度人经予于道家书,自《道徳南华》二经外,俱不喜观。今观此巻,不能不喜也。题棣华轩记后翼城张遵信诚之四嵗而孤,其兄笃于友爱,衣食长养之,又俾从师读书,以底于成才。诚之以其兄之恩,惟恐他日之易志也,请于其师,欲如古人之实生其以朝夕恒接乎心目。其师侯伯正父,名其轩曰「棣华」,而记之以文。予读之而叹,伯正父之而非记诵词章之儒所可同也。夫兄弟者,其初一人之身尔,同本而分枝,爱兄弟之身,犹爱己之身也。然本者,吾身之所由以生者,顽夫尚或昧昧而不知爱,况其所分之枝乎?张氏之爱其弟,弟之不忘其兄,皆其良知良能之固有,而岂由外铄哉?《常棣》之诗,周公所作,以为上下通行燕兄弟之乐歌,乐工歌之于燕饮之时,因寓警戒之意,以明兄弟之恩者也。篇首二言,托物起兴,而非有深义。郑笺孔疏,以华之覆鄂,喻兄之覆庇其弟;鄂之承华,喻弟之承顺其兄,则兴而又兼比焉。伯正父厯陈末世薄俗,伤败彛伦之事,既足以诛其心,使闻之者愧赧矣。而「棣华」之名,又不専取覆鄂承华之义也。弟之于兄,岂为其有覆庇之徳,而后有承顺之恭也哉?天性之爱,自然发见,如草木之遇春而生,勃然不可遏也。循性所有,扩而充之,乡党称弟而可为尧舜,亦由是而巳矣。幼则敦行厚伦,行其所当然之常;长则传文穷理,知其所以然之奥。程朱之为学,盖如此。诚之,其尚反身而求之哉!防送范达夫序后知人未易也。吾有吾之所知,彼有彼之所知。吾能知吾所知而已,彼所知者,吾不能徧知也。然由吾之所知以知彼之所知,则彼之所知亦吾所知也。豫章范达夫仕广海宪府,有声,而予未之知。若资阳郭居仁,清江范徳机,豫章范舜卿,则予所素知者。昔人之观人,观其宗族所称,观其僚友所称,观其交游乡党所称。居仁、徳机、达夫,僚友也,而其称之如此。舜卿,达夫宗族也,而其称之又如此。以吾所知者之所称,知彼所称者之所为。予虽未知达夫,而今则知之矣。于其慎操守也,见其义;于其笃伦纪也,见其仁。有义有仁,人道之大纲举矣。大纲既举,不待一一见其目之细,而其人固可知也。达夫宪府满三考,受朝命为南康佐属,予又将见其行事之目,以证三君之所称,犹信。防永丰何县尹徳政颂予家距永丰不满二百里,虽不同郡,而声迹常相闻。如县尹何侯之防,声政迹洋溢乎四境之外。予虽在京师,而来自吾乡之人亹亹言之不置,予亦获闻其槩。夫今之庶几乎卓鲁者,同郡有金谿李尹,邻郡有永丰何尹,二人焉。李尹已改除监察御史,何尹之望实如此,匪朝伊夕,必为台省所夺去。果尔,则永丰之民皇皇以失其慈父母为戚。噫!吾将何以为永丰之民计哉!

呉文正集巻六十

译开封人石守信在后周做官,任指挥、防御、节度等使。宋初他成为开国功臣,他的儿子石保吉娶了公主。他的第八世孙石处厚,曾奉持高宗御批,以经武郎、阁门宣赞舍人的身份权任发遣袁州兵马钤辖,子孙于是居住在临江,后来又迁到高安。阁门五世孙石珍,字安道,重视交游,轻视施舍。国朝授予他承务郎,任庐、饶等处哈喇赤长官。他因阅读佛教经典,忽然有所领悟,脱离尘世因缘,退隐于故乡山中,修筑水心道院,延请四方三教高人,谈论空有,超然离开尘世之外。临江士人都啧啧称美。我认为石氏家业盛大而绵延久远,在宋以前已经兴盛,宋以后也没有衰败。不只是三百多年同国家一起享受太平而已;人间富贵如春花开放凋落,如浮云聚散,有什么值得放在心上的呢?阅历丰富的人自然能够看透,本来不必闯入梵师的藩篱之后才知道世间是梦幻泡影。安道大概已经看到了这一点吧?跋子昂所写《度人经》我对于道家书籍,除了《道德经》和《南华经》两部经书之外,都不喜欢看。如今看了这卷书,却不能不喜欢。题写在《棣华轩记》之后 翼城人张遵信,字诚之,四岁时父亲去世。他的哥哥深厚地爱护弟弟,供给他衣食,抚养他长大,又让他跟随老师读书,使他终于成才。诚之感念哥哥的恩德,只怕将来改变自己的志向,便向老师请求,希望像古人那样把哥哥看作真正生养自己的人,使自己早晚都能常常把哥哥放在心上、看在眼里。他的老师侯伯正父把书轩命名为“棣华”,并写文章记述此事。我读了这篇文章,不禁感叹:伯正父的见识,绝不是只会记诵词章的儒生所能相比的。兄弟,本来起初就是一个人的身体,只是同根而分成枝条;爱兄弟的身体,就如同爱自己的身体。然而根是我们身体由此产生的地方,连愚顽的人有时尚且昏昧而不知道爱护,何况那分出去的枝条呢?张氏爱护弟弟,弟弟不忘记哥哥,都是每个人固有的良知良能,难道是由外物熏染而来的吗?《常棣》诗是周公所作,用来作为上下通行、宴饮兄弟欢乐时所唱的歌,乐工在宴饮时唱它,因而寄寓警戒之意,用来说明兄弟的恩情。篇首两句借物起兴,并没有深奥的意义。郑玄笺、孔颖达疏用花朵覆盖花萼比喻哥哥庇护弟弟,用花萼承托花朵比喻弟弟承顺哥哥,这样既是起兴,又兼有比喻。伯正父详细陈述末世风俗浅薄、伤害败坏常伦的事情,已经足以谴责人的内心,使听到的人感到惭愧羞赧了。而“棣华”这个名称,又不只是取花朵覆盖花萼、花萼承托花朵的意义。弟弟对于哥哥,难道要等哥哥有庇护自己的恩德以后,才对哥哥有承顺的恭敬吗?天性中的爱,自然流露,就像草木遇到春天便生长,蓬勃兴发而不可遏止。顺着人性中固有的善性加以扩充,乡党称许一个人孝悌,他就可以成为尧舜,也只是由此而来罢了。年幼时就敦厚地践行、尊重伦理,履行理所当然的常道;长大后研习经文、探究义理,懂得其中所以然的深奥。程子、朱子的为学,大概就是这样。诚之,你还是返回自身去求取它吧!跋送范达夫的序 了解一个人并不容易。我有我所了解的,他有他所了解的。我只能了解我所了解的罢了,他所了解的,我不能全部了解。然而由我所了解的来了解他所了解的,那么他所了解的也就成为我所了解的了。豫章人范达夫在广海宪府做官,有声望,而我过去并不了解他。像资阳郭居仁、清江范德机,豫章范舜卿,都是我一向了解的人。古人观察一个人,要看他的宗族怎样称说他,看他的同僚朋友怎样称说他,看他的交游乡党怎样称说他。居仁、德机和达夫是同僚朋友,而他们这样称许达夫。舜卿是达夫的宗族,而他又这样称许达夫。根据我所了解的人的称许,来了解他们所称许的人是怎样的。虽然我过去不了解达夫,如今却了解他了。从他谨慎操守上,可以看见他的义;从他笃厚地遵守伦理纲常上,可以看见他的仁。有义有仁,人的道德大纲就具备了。大纲既已具备,不必一一看见细目,也自然可以了解这个人。达夫在宪府任职满三考,接受朝廷命令担任南康佐属,我又将从他的具体行事上,验证三位先生对他的称许,仍然是可信的。跋永丰何县尹德政颂 我家距离永丰不到二百里,虽然不属同一郡,但彼此的声誉事迹常常听到。像县尹何侯这样的政绩,声誉和政绩远播四境之外。我虽然身在京师,但从家乡来的人不断谈论他,说个不停,我也得以听到大概情形。如今差不多可以和卓茂、鲁恭相比的人,同郡有金溪李县尹,邻郡有永丰何县尹,就是这两个人。李县尹已经改任监察御史,何县尹的声望和前途实际上也是如此,不久必定会被台省调走。如果果真这样,永丰百姓将惶惶不安,以失去慈爱的父母官为忧愁。唉!我将怎样替永丰百姓打算呢!《吴文正集》卷六十

钦定四库全书吴文正集巻六十一元 呉澄 撰题防题胡志甫墓志后往嵗于清江皮氏馆中识庐陵胡尚志甫,温然如玉,盎然如春。时巳老矣,不知其少年有患难摧折也。读此志文,三复恻怆。题皮蒙墓志后始予游南雄之门,蒙也方少,气直,量宏恢恢,有父风,岂料其不夀哉?其生之年与吾子同,而月日后,故于其死也尤悲之。孤霖以墓志示,因识其左。题思无邪斋说后程子曰:「思无邪者诚也。」此邪字指私欲恶念而言。有理无欲,有善无恶,是为无邪。无邪斯不妄,不妄之谓诚。以大学之目,则诚意之事也。《易》文言传曰:「闲邪存其诚。」此邪字非私欲恶念之谓。诚者,圣人真实无妄之心也。物接乎外,闲之而不干乎内,内心不二不杂,而诚自存。以大学之目,则正心之事也。凡人昧然于理欲善恶之分者,从欲作恶,如病狂之人,蹈火入水,安然不以为非,蚩蚩蠢蠢,防顽不灵,殆与禽兽无异。其次颇知此之为理为善,彼之为欲为恶,而志不胜气,间居独处之际,邪思兴焉。一有邪思,即遏制之,乃不自欺之诚也。夫既无邪思,则所思皆理皆善矣。然一念才起,而一念复萌;一念未息,而诸念相续,是二也,是杂也。匪欲匪恶,亦谓之邪。此《易》传「闲邪」之邪,非《论语》「无邪」之邪也。《论语》之引诗,断章以取义云尔。诗之本意,岂若是乎哉?豫章熊原翁以「思无邪」名斋室,或以「不二不杂」勉之,言固甚美。予疑熊君之未遽及是也。葢必先能屏除私欲恶念之邪,而后可与治「疗二而且杂」之邪。诚意而正心,其等不可躐无私欲无恶念,世孰有如司马温公?而不二不杂,而犹未至终身,每以思虑纷乱为患。故程子惜其笃学力行而不知道。异端氏之不二不杂也,自防而持戒,持律巳絶去私欲恶念故也。不然,诸业未净,乌乎而可以不二不杂乎?裴朗然诗防里中裴显资,可教,志肯学,才思清俊,而劬于诗。孙履常甫奬之,勉之矣。复以所作示予。显也将慕诗人乎?谨循履常甫诱引之意而进,进罔已。其不委蜕挿翰而超物表哉?傥欲为儒,则诗之外有当用力者。防李伯瞻字伯曕传儒术,精国语,又工晋人法书,世冑之良也。此巻以赠昭徳,亦其好尚之同者云。防麓泉记后予昔为医学,余明可教授作《麓泉记》,今二十五年矣。程承防、胡司丞有防语,共作一巻,后被好事者持去。程、胡巳山不可复得,其文明可以告程之孙、胡之子,就其家集中传録二防语。独予尚偷生世间,矜是托乐安邑教来,言蕲为再书旧记。予因老病,久不秉笔,勉强书之,以答所请。因思程之生月,胡之生年,俱后于予,而各先逝,令人感慨云。防孙过庭千文孙过庭所书《千文》,豫章李昶徳明能购得而宝藏之,好尚如此,可嘉已夫。防子昻千文李徳明家所贮千文,其一孙过庭书,其一赵子昻书。合二巻观之,犹二子也。题遗宋生青阳公才略术智,可以为能臣,可以为奸雄。葢孟徳、仲达之流亚,而其所居之时,所仕之国,与彼不同,故其所就亦有不同者。然及今三百余年,尙克传世,或工辞章,或工技艺,绰绰有闻。岂相国不得遂其志于一身,是以得留其福于末裔与?较之曹、马,孰短孰长?夫忠厚而光其前,此昭徳之所以褒嘉于济可;英豪而昌其后,亦予之所以欣幸于相国者哉!题宋列圣御容呜呼!自吾父吾祖而上,三百余年,养生送死于天地覆载之中,日月照临之下,而不知覆载照临之像为何如也?今于画绘见之。呜呼!形不尔妙,万物之神,如斯而已乎?遗民之子呉澄书。题朱近礼诗传疏释朱子之注经,诗传为最善。学者之穷经,亦唯诗经为易入。盱江朱近礼,喜读诗传,随已所知,具疏其下,或有所释,或有所广。年未二十,而専攻一经,志可尚已。虽然,经之难穷也,如梯天航海,仰之而弥髙,前之而弥无畔岸。继今以往,志益励,功益勤,择而精,语而详,融防贯通,应无窒碍,庶其可以羽翼先儒之训传,而无慙也夫!噫,勉之哉!题画莲实巻后莲实大如指,分甘念母慈。共房头濈濈,更深兄弟思。读涪翁诗而观此,宁不油然生孝弟之心乎?防陈桂溪画册桂溪陈居士所蓄画二三十幅,共为一轴,旧新雅俗俱有。其季子庭祥珍袭之,可谓善保先世所有者矣。题钟氏藏书巻藏书不可以不多,而不可以徒多。洊乱离经之后,人家藏书之多者,鲜矣。今闻新淦钟氏所藏,寜非大幸乎?尚拟过淦,借目録一观。倘得见所未见,亦此生一快也。题皮南雄所藏画皮南雄得此于徐氏,自识其后而宝藏之。皮公去世,骎骎三纪矣。其子溍示予此巻,予不以见谭之旧画为重,而以见公之遗墨为喜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吴文正集》卷六十一 元 吴澄撰写 题跋 题写在胡志甫墓志之后 往年我在清江皮氏馆中认识了庐陵人胡尚志,字甫,温润如玉,和煦如春。当时他已经老了,却不知道他年轻时曾有过患难挫折。读到这篇墓志文,反复诵读,悲伤不已。题写在皮蒙墓志之后 当初我游学于南雄门下时,皮蒙还年轻,性情正直,气量宏大宽广,很有父亲的风范,哪里料到他竟不能长寿呢?他出生的年份与我的儿子相同,只是月份日期在后,所以他去世时我尤其悲痛。他的遗孤皮霖把墓志拿给我看,于是我在墓志左边写下这些话。题写在《思无邪斋说》之后 程子说:“思无邪就是真诚。”这里的“邪”字,是指私欲和恶念。有理而没有欲,有善而没有恶,这就叫无邪。无邪就不会虚妄,不虚妄就叫真诚。按照《大学》的纲目,这是诚意的工夫。《易》文言传说:“防止邪念,保存自己的真诚。”这里的“邪”字,不是指私欲和恶念。所谓真诚,是圣人真实无妄的心。外物接触心外,防止它侵扰内心;内心不分二、不夹杂,真诚自然保存。按照《大学》的纲目,这是正心的工夫。凡是昏昧地分不清理欲、善恶的人,顺着欲望作恶,就像发狂的病人,踏火入水也安然自若,不认为是错误,愚昧蠢笨、顽钝不灵,几乎与禽兽没有区别。稍次一等的人,颇能知道这个是理、是善,那个是欲、是恶,但志向不能胜过血气,在独居闲处时,邪念便兴起。一有邪念就加以遏制,这就是不自欺的真诚。既然没有邪念,那么所思考的全都是理、全都是善了。然而一个念头刚刚生起,另一个念头又萌发;一个念头还没有止息,许多念头又相继而来,这就是二,这就是杂。即使不是欲、不是恶,也可以称为邪。这是《易》传所谓“防止邪念”的“邪”,不是《论语》所谓“无邪”的“邪”。《论语》引用诗句,只是截取其中一章来取义罢了,诗的本来意义难道真是这样吗?豫章人熊原翁用“思无邪”给斋室命名,有人用“不二不杂”来勉励他,这话本来十分美好。我怀疑熊君还没有立即达到这个境界。大概必须先能屏除私欲恶念之邪,然后才可以谈治理那种“二而且杂”的邪。能够诚意而正心,在这方面不可逾越次序。没有私欲、没有恶念,世上谁能像司马温公?但要做到不二不杂,他终身仍未达到,常常以思虑纷乱为忧患。所以程子惋惜他虽然笃实求学、努力践行,却还没有懂得道。异端之人所谓不二不杂,是因为自己防护、持戒、守律,已经完全除去了私欲恶念。否则,各种业障尚未净除,怎么能够做到不二不杂呢?跋裴朗然诗 乡里裴显资,是可以教导的人,志向坚定而肯学习,才思清俊,又勤于作诗。孙履常先生已经称许、勉励他了。他又把自己的作品拿给我看。显资将要仰慕古代诗人吗?谨慎地遵循履常先生诱导提携的意思不断前进,前进而不停止,他难道不会脱去凡俗、振翅高飞而超越世俗之上吗?如果想做儒者,那么诗之外还有应当用力的地方。跋李伯瞻字 伯瞻传习儒术,精通《国语》,又擅长晋人的书法,是世代仕宦人家中的贤良子弟。这卷书是赠给昭德的,也说明两人的爱好志趣相同。跋《麓泉记》之后 我过去任医学官时,余明可教授写作《麓泉记》,到现在已经二十五年了。程承祖、胡司丞有跋语,合写成一卷,后来被好事者拿走。程、胡二人的原稿已经无法再找到,但其中的文字足以告诉程的孙子、胡的儿子,于是就从他们家中所藏的文集里传录两篇跋语。只有我还苟且活在世上,乐安邑教官来拜访我,说明希望我再写一遍旧记。我因为年老多病,已经很久没有拿笔,只好勉强写下它,以答应他的请求。因而想到程氏出生的月份、胡氏出生的年份,都在我之后,却各自先我而去,令人感慨。跋孙过庭《千文》孙过庭所书的《千文》,豫章李昶,字德明,能够购得并珍藏它,有这样的爱好和志趣,实在值得赞美。跋子昂《千文》李德明家所收藏的《千文》,一卷是孙过庭写的,一卷是赵子昂写的。合在一起观看,仿佛是孙、赵二人当面出现。题赠宋生 青阳公有才略、术数和智谋,可以做能臣,也可以做奸雄,大概属于曹孟德、司马仲达一类的人物。不过,他所处的时代、所仕的国家与他们不同,所以最终成就也有不同。可是到现在三百多年了,他还能够流传后世,后代中有的擅长辞章,有的擅长技艺,都颇有声誉。难道是相国不能在自己一身实现志愿,因此把福泽留给后代吗?拿他与曹、马相比,究竟谁短谁长?忠厚而使祖先光显,这是昭德称许济可的原因;英豪而使后代昌盛,也正是我为相国感到欣慰的地方啊!题宋代列圣御容 唉!从我的父亲、祖父以上,三百多年间,人在天地覆盖承载之中生养、死亡,在日月照临之下生活,却不知道天地覆盖承载、日月照临的形象究竟是什么样。如今从图画中看到了。唉!形貌并不神妙,万物的神采,难道就只是这样吗?遗民之子吴澄书。题朱近礼《诗传疏释》朱子的经学注解,以《诗传》最好。学者研究经书,也唯独《诗经》最容易入门。盱江人朱近礼喜欢读《诗传》,根据自己的理解,在下面详细作疏,有的加以解释,有的加以阐发。他还不到二十岁,就专心攻治一部经书,这种志向值得赞美。虽然如此,经书的精义很难穷究,如同登梯上天、乘船渡海,仰望它越发高远,向前探索越发没有边际。从今以后,愿你的志向更加坚定,功夫更加勤奋,取舍更加精审,言说更加详尽,融会贯通,处处没有阻碍,这样或许可以辅翼先儒的训释和传注,而不感到惭愧。唉,努力吧!题画莲实卷后 莲子大得像手指,分食甘美时想念母亲的慈爱。同一莲房中莲子密密相连,夜深时更加思念兄弟。读涪翁的诗,再观看这幅画,难道不会油然而生孝悌之心吗?跋陈桂溪画册 桂溪陈居士所收藏的画有二三十幅,合成一轴,旧的新的、雅的俗的都有。他的小儿子庭祥珍重地收藏它们,可以说是善于保存祖先遗物的人了。题钟氏藏书卷 藏书不可以不多,但也不可以只是徒然多。接连遭受动乱、经籍散失以后,世家藏书很多的,已经很少了。如今听说新淦钟氏所藏丰富,难道不是大幸吗?我还打算经过淦州,借来目录看一看。如果能够见到自己从未见过的书,也算是此生的一大快事。题皮南雄所藏画 皮南雄从徐氏那里得到这幅画,亲自题写在后面并珍藏起来。皮公去世,渐渐已经三十年了。他的儿子皮溍把这卷画拿给我看,我不因为见到谭氏所藏的旧画而看重它,却因为见到皮公留下的墨迹而感到高兴。

书嚣嚣序后金溪余国辅为其叔弟国瑞作《嚣嚣序》曰:「嚣嚣云者,内乐重,外乐轻,穷达得失,遇否不足易其中心素守,优游委蛇,休休然,怡怡然。」予读至此,为之废书而叹。呜呼!国辅之识,固造于是乎?朱子以「自得无欲」四字推广「嚣嚣」之训,释国辅乃以三十字描写「自得」之气象,防哉言乎!圣贤复起,不易其言矣。异时窃窥国辅之学,疑其未透此闗,今与国辅别,不啻十数年,其学之进,可畏也哉!不然,何其言之精到如是也?孟子七篇言「嚣嚣」者再,一则述伊尹辞聘之美,一则沮宋句践好游之非。苟能嚣嚣,虽聘币之至,且辞之,恶乎逰孟子不直沮句践之好逰而但语之以「嚣嚣」,不明孟子之意者,谓以「嚣嚣」而逰也。夫谓「嚣嚣」而逰者,犹曰以尧舜之道要汤,尔真知尧舜之道者,必不要汤,真嚣嚣者,决不逰也。故其下文有「穷不失义,达不离道」之说,此指「嚣嚣」之实而言也。「逰也者,仪衍妾妇之为也,不离道,不失义者,肯为之哉?游与「嚣嚣」之意戾,国辅知之明,言之当,且以「固尝嚣嚣逰为悔,学既进而知昔之非也,然姑为缓辞而不遽止叔氏之游者,殆不以朋友▯▯偲偲之义而伤兄弟怡怡之情。国瑞察伯氏之意于言外可也。欲广其见,不必观上国故都宫阙山川也;欲壮其气,不必防履齐楚燕赵闗陜巴蜀也;欲充其学,不必谒候寓公大人竒才隠徳也。向年有逰孔林者,予问之曰:「将何求?」彼应曰:「求孔子之道。」予语之曰:「孔子之道,内求之则在吾心,外求之则在其书,不在孔林也。」夫金谿先觉之第一则陆子也,续千数百年不传之道者,河南程子也,集伏羲以来羣圣之大成者,鲁国夫子也。一圣二贤,岂以逰而得哉?难合而易疎,寡同而多异,国辅备谙逰之况味矣。国瑞其可复袭伯兄之所追悔而不为者乎?「逰之为「逰外慕妄想也,而曰「内乐重,外乐轻,穷达得」。失遇否?不足易其中,吾不信也。世俗之逰者,曰为名为利而巳虽可鄙而犹不欺也。今以嚣嚣名其逰,讵非借美名以掩其私而为欺耶?国辅、国贤、国瑞,伯仲叔皆文儒,而肯务学,所虑者学末学,而非务本也。倘果能依国辅「内乐重,外乐轻」之三十字而践行其实,将见金谿之三余,犹三陆也。夫何慊?

跋朱子所书陶诗朱子尝言:「陶靖节见趣皆是老子意。」观此写陶诗四首与刘学古,而巻末系以老氏之六言。盖其诗意出于《道徳经》之绪余也。

译书写在《嚣嚣序》之后 金溪余国辅替叔弟国瑞写《嚣嚣序》说:“所谓嚣嚣,是内在的快乐看得重,外在的快乐看得轻;无论穷困显达、得意失意、遭遇顺逆,都不足以改变内心一向的操守;从容自得、委曲周旋,安闲自在,和悦快乐。”我读到这里,便放下书叹息。唉!国辅的见识,确实已经达到这种境界了吗?朱子用“自得无欲”四个字来推广“嚣嚣”的训义,解释国辅却用三十个字描写“自得”的气象,言语多么精当啊!即使圣贤再生,也不会改变他的说法。过去我私下考察国辅的学问,怀疑他还没有透过这一关;如今同国辅分别已经不止十多年了,他学问的进步,真令人敬畏啊!不然,他的话为什么能精确深切到这个地步呢?《孟子》七篇中两次说到“嚣嚣”:一次叙述伊尹辞去聘任的美德,一次用来阻止宋句践喜好游历的错误。如果真能做到嚣嚣,即使聘礼送到,也将辞而不受。为什么孟子不直接阻止句践喜好游历,而只是用“嚣嚣”告诉他呢?不明白孟子意思的人,就说是凭借“嚣嚣”而游历。把“嚣嚣”与游历相连,就好像说用尧舜之道去求取商汤一样。真正知道尧舜之道的人,必定不会去求取商汤;真正做到嚣嚣的人,决不会游历求取外物。所以它下文说“穷困时不失义,显达时不离道”,这是指“嚣嚣”的实际内容。所谓游历,是仪衍、妾妇一类的行为;不离道、不失义的人,肯愿意这样做吗?游历与“嚣嚣”的意义相反。国辅见识明白、言语恰当,而且说自己“过去曾以游历而做到嚣嚣为悔,学问既有进步,才知道从前的错误;但暂且用缓和的言辞,不立即阻止叔父游历,大概是不想因为朋友之间切磋劝勉的道义而伤害兄弟和悦的感情”。国瑞从伯兄话外的意思去体察就可以了。想扩大见闻,不一定要游览上国故都的宫阙山川;想壮大气概,不一定要跋涉齐、楚、燕、赵、关、陕、巴、蜀;想充实学问,也不一定要拜访候寓的公卿大人、奇才异德之士。从前有人游览孔林,我问他:“你将求取什么?”他回答:“求取孔子的道。”我告诉他说:“孔子的道,向内求取就在自己的心中,向外求取就在孔子的书中,不在孔林。”金溪先觉中,第一位是陆子;接续数百上千年不传之道的是河南程子;集伏羲以来群圣大成的是鲁国夫子。这一圣二贤,难道是靠游历才得到的吗?人与人之间难以相合而容易疏远,意见相同的少而不同的多,国辅已经完全熟悉游历的滋味了。国瑞难道还可以重复伯兄已经追悔而不愿再做的事情吗?所谓游历,就是向外追求、妄想,却说“内在的快乐看得重,外在的快乐看得轻,穷困显达、得失遭遇,都不足以改变内心”,我不相信。世俗游历的人,说是为了名声、利益罢了;虽然可鄙,却还不算欺骗。如今用“嚣嚣”这个美名来命名自己的游历,难道不是借美名掩盖私心而欺骗人吗?国辅、国贤、国瑞,伯、仲、叔三人都是文儒,也肯努力学习;所担心的是学习枝末,而不是致力于根本。如果真能依照国辅“内乐重,外乐轻”三十个字去践行其实际意义,那么将会看见金溪的三位贤者,如同三位陆氏一样。这样还有什么不足呢?跋朱子所书陶诗 朱子曾说:“陶靖节诗中所见的意趣,都是老子的意思。”看这幅写有陶诗四首、赠给刘学古的书法卷,卷末又系有老氏的六言诗,大概是因为陶诗的诗意出自《道德经》的余绪。

跋曽翠屏诗后翠屏曽先生,先澄之大父。二十年而生,大父视之犹父行也。谈话数数称先生名,好诵其诗。澄自幼侍侧,熟于耳闻。先生年四十四,预嘉定壬午乡贡。年五十三时,考官得「江月满江城」诗,大喜。再预绍定辛卯乡贡,一时诗名播于逺迩。年至八十三乃终。伯子应鳌,预淳祐癸卯贡。仲孙梦魁暨澄同预咸淳庚午贡。后五十九年,先生之元孙一元持示先生诗藁二帙,感今怀古,为之惘然。因识其左方云。跋子昻书东坡王晋卿山水圗诗于熊大乐画巻后。袁用和得此于邓少初,甚珍之。然此画之景,非此诗之所言也。此诗之工,非此字之所増重也。珍之者,以其画与?以其字与?以其诗与?题明皇出逰圗潞州别驾来归,定祸乱,安社稷,可为文皇曽孙矣。友爱兄弟如家人礼,朝罢毎与诸王游。此在开元勤政之初,若未甚害。然古昔万乗之尊,盖自省方观民之外,不轻于出。故曰无非事者,而周公之书亦以游为戒。何也?防其原也。上无典学之主,下无格心之臣,则视此为常事而不之怪。呜呼!岂待天宝之滛侈骄怠而后可以亡国哉?题遗廖生寜都廖国器妻陈氏,生宋嘉定甲申年,二十八丧夫,守节甘贫,以俟其子之长。至元丙子更革之防,子死于兵,妇亦被掠,仅存孤孙人俊,生甫七嵗,劬劳以鞠其孙。孙既弱冠,哀其父死不▯,母去不还,痛苦求之,询诸遗老,得父骨于丛塜间,聊慰其心焉。零丁徒步往北方寻访其母,至杨知在沧州,至沧则知母在彼有子,既死而▯矣。欲归母骨,异父之弟不可,衔哀而复,几欲无生。而祖母年八十一,再受赐帛,恩及九十有七,公朝旌表其门闾,乡里咸称节孝之家。陈氏康寜无疾,夀未可量。昔陈氏之姑郭,得年八十七;祖姑邓,得年九十九。郭没而邓犹存,陈氏以孙妇养祖姑,尽孝。今人俊甚孝于祖母,而陈氏年夀又将过其祖姑,天之所以报,昭昭也。一门之内,有节妇,有孝子。为节妇者,天既厚报之;人俊家祸虽惨,而能为孝子,天其不终报之乎?或惜人俊未学,予谓不然。夫所贵乎学,岂曰窥钻故纸,讽诵陈言?下民彛学,莫大乎是也。世之识字观书,号为知学,而伦纪堕斁,曽飞走之类不若者,奚足道哉?人俊之孝行,本乎天性。若其刻木象母以附父宂,施经侫佛以祈防福,则礼之所否,理之所无不,为可也。有人伪作予语以贻人俊,其间不无违经悖教之辞,匪但诳之,且或误之甚哉,其不仁也。太府提防孙君好徳尚义,以谂于予,为书此以黜其伪云。防陈防诗后蕲州路教授陈伯美之子防,年甚少,勤学而工诗。观其所作,古近五七年,俱合度,句有法,字有眼,语有味,意有柢。充而进之,何可量巳。虽然,吾之儒学,葢不止此文者,儒之小伎,诗又文之小技。有最上事业,坦若大路。既有其资,且又有其学,充之,夫何难?他伎特其余尔。诗诚工,谨毋専一伎而遽自足也。题文山帖后益齐钟先生与大魁文公同寳祐乙卯乡贡,此其复书。葢在初仕之时,故与后来字体大异。用一笔吏犹且谨审如此,于其小可以觇其大矣。防王登甫诗后豫章王贡士登甫昔时与清江徐侍郎交防,屡有相倡和之诗。既而时异事殊,宜王诗之多感伤也。夫达于事变,懐其旧俗,此变风之所以见取于圣人。予观登甫之诗,殆亦古风之已变而又变者与?防艾氏所收名公墨迹郑郡旧家之居城中久而不衰替者,艾氏为最。其先贡士君,名茂,在宋绍兴丁卯、庚午、癸酉三贡于乡。没而乡贵侍郎李公墓铭,诗人放翁陆公书丹,伦魁于湖张公篆额,当时称为三絶。乾道戊子,以椿年名贡者,其子也。寳庆乙酉、绍定辛卯,两以彭老名贡。端平乙未,与礼部正奏者,其孙也。八十年余,一门三代荐名凡六七。既中礼部选而未及仕,岂非天将留其不尽之福,以待后人与?淳祐宋三衢径畈徐公为郡守,爱贡士君之曽孙方子、▯孙丒第,奬进甚至,称其五世盛徳。今则其▯孙之孙道孙、济美如初,有子已娶。徐公所称五世者,且将八世、九世矣。非其积深流逺,何以能若是?予素闻艾之为旧家,而不获识其家之子孙。因见其先世与诸名公交际之真迹,为识其左。题正山诗巻后诗曰:「淑人君子,其仪不忒。」其仪不忒,正是四国。济南彭君,名淑,字仲仪,而扁其燕处之塾曰「正淑」。者,善之在中也;仪者,美之在外也。有诸中,形诸外,则已正矣。已既正,于正人也,夫何难?君任寜都判官,为政有惠,平冦有功。其亦能知吾夫子之答季康子者乎?

防文丞相与妹书一代,三百年间有此臣;一家,数十口内有此女。臣不二君,女不二夫。臣尽节而死,女全节自生。不愧于天,不怍于人。可传千万世,卓哉!曼卿出其门,藏此帖,甚珍之。噫!诚可珍也。观者为之流涕。

译跋曾翠屏诗之后 翠屏曾先生,是我吴澄的祖父。他比我大二十岁,祖父把他看作同父辈的人。祖父常常谈话时称说曾先生的姓名,喜欢诵读他的诗。我从小侍奉在祖父身边,耳熟能详。曾先生四十四岁时,参加嘉定壬午乡贡;五十三岁时,考官得到他所作的“江月满江城”诗,大为欢喜。他又参加绍定辛卯乡贡,一时之间诗名传播远近。到八十三岁才去世。他的长子曾应鳌参加淳祐癸卯贡试,次孙曾梦魁和我吴澄一同参加咸淳庚午贡试。过了五十九年,曾先生的玄孙曾一元拿着先生的两帙诗稿给我看,我感慨今昔,因而惘然,于是在诗稿左边写下这些话。跋子昂书写东坡《王晋卿山水图诗》,题于熊大乐画卷之后。袁用和从邓少初那里得到这幅作品,非常珍爱它。然而,这幅画所画的景色,并不是这首诗所说的景色;这首诗的精妙,也不是这些字所能增重的。珍爱它的人,究竟是因为它的画,还是因为它的字,还是因为它的诗呢?题《明皇出游图》潞州别驾归来,平定祸乱,安定国家,可以算是文皇的曾孙了。他像对待家人一样友爱兄弟,退朝后常常和诸王游玩。这是在开元初年勤于政事的时候,似乎还没有造成很大危害。然而古代万乘之尊,除了巡视地方、观察民情之外,本来不轻易出行。所以说出行无非都是有事,周公的书也把游玩作为戒条。为什么呢?是为了防止祸乱的根源。上面没有重视典籍学习的君主,下面没有正直匡正君心的臣子,就会把这种事看作寻常而不觉得奇怪。唉!难道一定要等到天宝年间的淫侈、骄纵、懈怠以后,才可以导致亡国吗?题赠廖生 宁都人廖国器的妻子陈氏,生于宋嘉定甲申年,二十八岁丧夫,守节甘于贫困,等待儿子长大。至元丙子年改朝换代的战乱中,儿子死于兵乱,儿媳也被掳走,只剩下孤孙人俊,出生才七岁,陈氏辛勤劳苦把孙子养大。孙子已经成年,悲痛父亲死后尚未安葬、母亲离去后没有回来,苦苦寻找,向遗老询问,终于在乱葬坟中找到父亲的遗骨,聊以安慰自己的心。人俊孤单地徒步前往北方寻找母亲,到了杨知才知道母亲在沧州;到了沧州,又知道母亲在那里已经有了儿子,且已经去世安葬了。他想带回母亲的遗骨,却被同母异父的弟弟拒绝,只能含着悲哀返回,几乎不想活下去。祖母已经八十一岁,又一次受到赐帛的恩典;恩典还延及九十七岁,朝廷在她家门上旌表,乡里都称为节孝之家。陈氏安康宁静,没有疾病,寿命还不可估量。从前陈氏的姑母郭氏活到八十七岁,祖姑邓氏活到九十九岁。郭氏去世时邓氏还活着,陈氏作为孙媳妇奉养祖姑,尽到了孝道。如今人俊对祖母非常孝顺,而陈氏的寿命又将超过她的祖姑,上天的报答,明明白白。一家之中,有节妇,有孝子。做节妇的,既然上天已经厚厚报答她;人俊家中的祸患虽然惨痛,却能成为孝子,上天难道不会最终报答他吗?有人惋惜人俊没有读书求学,我认为不是这样。所谓学问的可贵,难道只是钻研旧纸、背诵陈旧言辞吗?对于下民来说,遵守人伦常道的学习,没有比这更大的了。世上有些人识字读书,号称懂得学问,但伦理纲常已经败坏,甚至连鸟兽都不如,这有什么值得说的呢?人俊的孝行,本于天性。如果他刻木雕成母亲的形象,附葬在父亲的墓穴旁,又用佛经谄媚佛祖来祈求福佑,那些礼法所不允许、义理所不容的事情,才可以责备他。有人伪造我的话送给人俊,其中不免有违背经书、悖逆教义的言辞,不只是欺骗他,而且可能严重误导他,实在太不仁了。太府提举孙君喜好道德、崇尚义行,把这件事告诉我,所以写下这些话来驳斥伪作。跋陈防诗之后 蕲州路教授陈伯美的儿子陈防,年纪很轻,勤奋好学而且擅长作诗。看他的作品,古体、近体,五言、七言,都合乎法度;句子有章法,字眼有讲究,语言有韵味,意旨有根柢。继续充实并前进下去,前途哪里可以限量呢?虽然如此,我们所说的儒学,本来不止于这种文章;儒学是小技,诗又是文章中的小技。还有最高的事业,平坦得像大路。既然有这样的资质,又有这样的学问,继续充实它,有什么困难?其他技艺只不过是余事罢了。诗固然写得好,但千万不要只专注于一种技艺,便突然自以为满足了。题文山帖之后 益齐钟先生与大魁文公一同参加宝祐乙卯乡贡,这是钟先生的复信。大概写在他刚开始做官的时候,所以与后来形成的字体大不相同。用一笔小吏尚且如此谨慎审慎,从小处就可以看出大的品格。跋王登甫诗之后 豫章贡士王登甫过去同清江徐侍郎交游唱和,屡有相互酬答的诗作。后来时代不同、事情改变,王诗中多有感伤是合宜的。能够通晓事变,又怀念旧日风俗,这正是变风被圣人取录的原因。我看登甫的诗,大概也是古风已经变化之后又再次变化的作品吧?跋艾氏所收藏名公墨迹 郑郡旧家中,长久居住城内而没有衰败的,艾氏最为突出。他们的先人贡士君名茂,在宋绍兴丁卯、庚午、癸酉三年参加乡贡。去世后,乡中显贵侍郎李公为他写墓铭,诗人放翁陆公书写碑文,伦魁于湖张公篆写碑额,当时称为三绝。乾道戊子年,以椿年之名参加贡试的,是他的儿子;宝庆乙酉、绍定辛卯两年,以彭老之名参加贡试的,是他的孙子;端平乙未年,与礼部正奏者一同参加考试的,是他的曾孙。八十多年间,一家三代被荐举姓名总共六七次。后来虽然考中礼部选试却没有来得及做官,难道不是上天要留下他没有享尽的福分,等待后人吗?淳祐年间,宋三衢径畈徐公任郡守,喜爱贡士君的曾孙方子、玄孙丑第,对他们极力奖掖,说他们有五代相承的盛德。如今他们的玄孙之孙道孙、济美仍像从前一样,并且已经有儿子娶妻。徐公所说的五代,已经将要延续到八代、九代了。若不是积德深厚、流传久远,怎么能够这样呢?我一向听说艾氏是旧家,却没有机会认识他们家的子孙。因看见他们先世同各位名公交往的真迹,便在卷左写下这些话。题正山诗卷之后 诗说:“善人君子,他的仪表没有差错。”仪表没有差错,正足以使四方端正。济南彭君名淑,字仲仪,把他燕居读书的私塾题名为“正淑”。“淑”是善德内在于心;“仪”是美好显现于外。内心有善德,表现于外在形仪,就已经端正了。自己既然端正,用来端正别人,又有什么困难?彭君任宁都判官,施政有惠爱,平定盗寇有功。他大概也能理解孔夫子回答季康子的意思吧?跋文丞相给妹妹的信 一个朝代,三百年间有这样一位臣子;一个家庭,数十口人中有这样一位女子。臣子不事二主,女子不嫁二夫。臣子尽忠守节而死,女子保全贞节而活。不愧对上天,不在世人面前惭怍。可以流传千万世,卓越啊!曼卿从她那里得到这幅墨迹,珍藏起来,非常看重它。唉!确实值得珍爱。观看的人都为之流泪。

防张葛狄范四公传韩司徒、张文成侯、汉丞相诸葛忠武侯、唐司徒狄文惠公、宋参知政事范文正公四人之功业不尽同,而其为百代殊絶之人物则一。文成身事汉,而心在报韩仇;文惠身仕周,而心在复唐祚。常人莫能测知,卒克遂其志。故邵子称其忠,且言忠武扶汉于未造,文正佐宋于盛际,而器局公平广大,设施精审详宻,心事如青天白日。遘时虽异,易地则皆然。故朱子称其磊磊落落,无纎芥之可疑也。张鉴子明类四公行事为一编,其尚论古人也,识亦卓哉。予是以题其巻端云。防唐以方所藏呉司法帖临川唐由义以方之髙大父贡士君讳必达字民功宋绍兴二十年庚午预乡贡次年不第又五举而免解赴省试又四试不中而免省赴廷试当在淳煕五年戊戌中间解试省试之年必有两科以事故不及试是以防至甲辰始赴廷试未得试而殁于旅舍也呉定翁仲谷之从曽祖司法君绍兴丙子乡贡及此厯二十九年凡五赴省试而后登科唐贡士为同郡又为同年赴对之人哀其困于场屋晚节欲就一特科官而不幸客死家贫子弱弗克归榇为作此帖恳告在京之乡人俾随力厚薄以助恻然矜恤之念形见乎笔墨至今读其辞犹有余悲真仁人君子哉当时署名者二十七其年与司法君同登科者八前时登科而在京者五此外有官而在京者五不知其官称者四计费宜用緍钱六十而所裒未充其半二十七人诺而不雠者有五焉他人不足责司法君同登八人之中有其三所助甚微而又负已诺夫事之可哀孰有甚于斯者呜呼岂其畧无仁义之心乎由是观之范文正忠宣父子之意度为何如哉唐氏袭藏呉司法帖以示其从曽孙仲谷谷考之甚详又以示予而予复识其左方司法君讳炳若字文炳以方尚清雅不坠文献之遗家之方昌未艾可期也屈于前者伸于后理之必然欤后百四十九年同郡呉澄书题野庄诗巻后世有身居江海之上,而心乎魏阙之下者;亦有身系轩冕之贵,而心乎农圃之贱者。一则忠,一则智也。昔翰林承防真定董公,在家或闻国政之疵,輙终夜不寐而叹。野庄圗凡在宫,必携以自随,时一展玩,若有意于桑麻稼穑之务而不可得。此岂浅丈夫之所能测哉?呜呼!世之人防履﨑岖,冲犯风波,乘危濒死而往不休。逮他日追思牵犬聴鹤,则已晚者,其智果何如邪?公之吉徳,而奸凶亦媢忌,屡谋加害。頼主知之深,主眷之笃,而彼之计不行。公保身之哲,固炳于几先,所以未尝须防忘野庄也。夫其身虽闲退,而其心每忧朝中者,忠臣致身之义;其身虽仕进,而其心乐野外者,智士存身之道。忠与智,公其两全也。题袁学正先友翰墨后昔柳子厚记父友之姓名于父墓之碑隂,使后世知父之所交,皆一时名人也。今袁梅瑞用和于主一君交际往来之人,凡书问尚存者,类为一轴,惟恐失队,亦以表其父之所交,有若人也。葢犹柳子厚记先友之意云。

吴文正集巻六十一

译跋张、葛、狄、范四公传 韩司徒、张文成侯、汉丞相诸葛忠武侯、唐司徒狄文惠公、宋参知政事范文正公四人的功业并不完全相同,但他们都是百代罕有、卓绝非凡的人物,这一点相同。张文成身在汉朝做官,心里却在报答韩信的仇;狄文惠身在周朝做官,心里却在恢复唐朝国统。常人不能测知他们的心志,但他们最终都实现了自己的志愿。因此邵子称赞他们的忠,并且说忠武侯在汉朝尚未建立时扶助汉室,文正公在宋朝盛世时辅佐宋室;他们器量格局公平广大,施政安排精密周详,心事如青天白日。所处时代虽然不同,若换个位置,他们也都会这样做。因此朱子称赞他们光明磊落,没有一丝一毫值得怀疑的地方。张鉴,字子明,把四公的事迹编成一卷,他评论古人的见识也很卓越。我因此题写在卷首。跋唐以方所收藏的吴司法帖 临川唐由义,字以方,是唐氏高祖贡士君唐必达,字民功的后代。宋绍兴二十年庚午,他参加乡贡,次年未能考中;后来又五次参加考试而获免解,赴省试;又四次没有考中而获免省试,赴廷试,这应当是在淳熙五年戊戌。其间解试、省试的年份,必定有两科因事故没能应试,所以直到甲辰年才赴廷试,尚未应试便死在旅舍。吴定翁仲谷,是吴司法君的从曾祖。司法君在绍兴丙子年参加乡贡,直到这时相隔二十九年,共五次赴省试,之后才登科。唐贡士与吴司法君同郡,又是同年赴对的人,怜悯司法君困顿于科场、晚年想谋求一个特科官职,却不幸客死异乡;家贫,儿子年幼,不能运回灵柩,于是写成这幅帖子,恳请在京乡人,按照力量大小相助,使怜悯救济之心表现在笔墨中。直到今天读这些话,仍然有无穷的悲哀,真是仁人君子啊!当时署名的人有二十七个,其中同司法君一科登第的有八人;以前登第、当时在京的有五人;此外有官职、当时在京的有五人;不知道官名的有四人。估计费用应当用缗钱六十,而募集的钱还不到一半。二十七人中答应了却没有兑现的有五人。其他人还不足以责备,司法君同年登科的八人中竟有三人如此,所捐助的很少,又背弃了自己的承诺。世上可悲的事情,有比这更严重的吗?唉!难道他们竟一点仁义之心也没有吗?由此看来,范文正、忠宣父子的胸襟气度究竟怎样呢?唐氏世代收藏吴司法帖,拿给他的从曾孙仲谷看;仲谷考证得很详细,又拿给我看,我也在左边写下这些话。司法君名炳若,字文炳。以方仍然崇尚清雅,没有丢掉先世文献传家的遗风,家业昌盛未艾可以预期。先前受压抑的,后来必将伸展,这大概是必然的道理吧?一百四十九年以后,同郡吴澄书。题野庄诗卷之后 世上有身居江海之上、心却在朝廷宫阙之下的人;也有身系轩冕之贵、心却在农圃之中的人。前者是忠,后者是智。从前翰林承旨、真定董公在家中,有时听到国政的弊病,便整夜不能入睡而叹息。《野庄图》无论到哪里,他一定带在身边,时常展开观赏,仿佛有意于桑麻稼穑之事,却又无法亲自从事。这哪里是浅薄之人所能测度的呢?唉!世上的人奔走于崎岖道路,冲犯风波,冒险濒临死亡,还要前往不止;等到后来追想牵犬听鹤的生活时,已经晚了,他们的智慧究竟怎样呢?董公的善德,也受到奸邪凶恶之人的嫉妒,他们屡次谋划加害。幸亏皇帝深知董公,宠信也深厚,所以奸人的计谋没有得逞。董公保全自身的明哲,本来早已清楚地见于事变之前,因此从来不曾稍微忘记野庄。一个人的身体虽然闲居退处,内心却常常忧虑朝廷,这是忠臣献身的道义;身体虽然仕进做官,内心却喜爱田野,这是智士保全自身的道路。忠与智,董公大概两者都具备了。题袁学正先友翰墨之后 从前柳子厚把父亲朋友的姓名记在父亲墓碑的背面,使后世知道父亲所交往的都是当时的名人。如今袁梅瑞,字用和,把与主一君交往来往的人中凡是书信问候还保存着的,汇集成一轴,唯恐散失,同时也表明他父亲所交往的有这样一些人。这大概仍然是柳子厚记录先友的意思。《吴文正集》卷六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吴文正集巻六十二元 吴澄 撰题防题遗方生生物有一本,而无二统。恩义有相夺,而无兼隆。此理也,亦礼也。理者,吾心之所固有;礼者,古训之所昭垂。世有不幸,当人伦之变,而不得以蹈天理之常,则权其轻重,而处之以复于正,俾于心而安,于义而可,斯巳矣。或事势无可柰何,而不能然,将泯黙抱恨以没齿,寜复敢宣之于口,以语人也?此其志之可悲者夫!若▯士宗义之二姓,亦人伦之变常者也。宗义宜如之何?曰:从陈族之长,择一人后其舅而巳,归于方。倘无人可以为后,则于方氏家嵗时为墠,以祭其舅,至终身而止。如是其亦庶几乎?噫!东晋以后,南北分裂,果何等时耶?而当时犹有専攻礼学之士,稽诸礼防所引,通典所载可见也。亦且间有通逹礼意之妇人焉。以今日文物盛多之防,承前代义理大明之余,曽谓无一学礼者哉?噫!题萧道士父示儿诗后身为道士,弗获养亲于亲之生日,馈尊酒,亲心惊喜,作示儿诗,传至予所,遂为古今世变而发一嘅。夫道也者,父子之亲居其首。汉初以老氏清静之教为道,而古圣人设司徒以教人伦,但名儒家,不得预道之名,列在道流之下。虽然,老氏言道,亦曷甞废父子之伦哉?其后出家弃亲,一效西竺,而曰道士固如是乎?因子之有馈,父之有诗,而知民彛之不可泯也。是以识于其诗之左方云。龚徳元诗防龚德元诗,巳窥简斋门户,濶歩勇进,由是而升堂焉,而入室焉,可也。题李伯时九歌后徃嵗洪守毛侯以所藏李伯时画九歌诗本见示,予为作防语及歌诗。今谭观又持此画至,岂能复措一辞?得善书人写予旧防诗于后可矣。然世之好者,好李之画而巳非好屈之文也。谁更论原之心哉?予言赘疣尔。防朱文公与程沙随帖朱子手笔,人得之者固多。此书与沙随程先生其间质正《孝经疑义》及《易疑义》,则非泛泛徃复之书比也。沙随先生经学精深,朱子多取其説。于朱为丈人行,故朱子以师礼事之。

译钦定《四库全书》《吴文正集》卷六十二 元 吴澄撰写 题跋 题赠方生 生物有一个根本,却没有两个统绪;恩义之间有相互冲突的情况,却不能兼顾而都达到最高。这是道理,也是礼。道理是我们内心本来具有的,礼是古代训诫明确昭示并流传下来的。世上有不幸的人,遇到人伦关系的变故,不能按照天理的常道行事,那就权衡轻重,采取处理办法,使事情恢复正道,使自己内心安宁、义理上说得过去,这就够了。有时事势实在无可奈何,不能这样处理,只能默默含恨直到终身,哪里还敢把它公开说出来告诉别人呢?这就是他的志向令人悲哀的地方。像▯士宗义两姓的事情,也是人伦常道发生变故的情况。宗义应当怎样做呢?回答说:听从陈氏族长,选择一人承继他的舅父,事情就归于方氏。假如没有人可以承继,就在方氏家中每年按时设坛祭祀他的舅父,直到终身为止。这样做或许差不多可以了吧?唉!东晋以后,南北分裂,究竟是怎样的时代啊?当时尚且有专门研究礼学的人,从《礼记》所引用的材料和《通典》的记载中可以看见;而且间或也有通达礼意的妇人。如今正值文物制度盛多、承接前代义理大明余泽的时代,难道竟没有一个学习礼法的人吗?唉!题萧道士父亲示儿诗之后 他身为道士,不能在父亲生日时奉养父亲,便馈赠一杯酒,父亲心中惊喜,作诗给儿子看。诗传到我这里,于是我因古今世道的变化而发出一声感叹。所谓道,父子亲情居于首位。汉初把老氏清静的教说作为道,而古代圣人设置司徒来教化人伦,只称作儒家,不能列入“道”的名目,反而排在道流之下。虽然如此,老氏所说的道,难道何曾废弃父子之伦吗?后来有人出家弃亲,仿效西天竺,却说做道士本来就应当这样吗?因儿子有馈赠、父亲有诗,便知道民间的伦理天性不可能泯灭。因此在诗的左边写下这些话。跋龚德元诗 龚德元的诗,已经窥见简斋的门径;只要阔步勇进,由此登堂而入室,也是可以做到的。题李伯时《九歌》之后 往年洪州太守毛侯把所收藏的李伯时《九歌》诗画本拿给我看,我替它写了跋语并涉及歌诗。如今谭观又带着这幅画来,哪里还能再说一句话呢?找一个擅长书法的人,把我过去的跋语、诗写在后面就可以了。然而世上的爱好者,只喜欢李伯时的画罢了,并不喜欢屈原的文章。又有谁来评论屈原的心呢?我说这些话只是多余。跋朱文公与程沙随帖 朱子的亲笔手迹,得到它的人本来很多。这封信与沙随程先生之间,讨论订正《孝经疑义》和《易疑义》,并不是一般往来的书信可比。沙随先生经学精深,朱子多采用他的学说。按辈分,程先生是朱子的岳父辈,所以朱子以对待老师的礼节侍奉他。

书中所质《孝经》之疑,程答书云:「近见玉山汪端明,亦谓此书多出后人附会。」朱子然其言,载之于《孝经刋误》。夫朱既不自足,而质之于程;又不自有,而推之于汪。前哲为学,取长于师友而不自恃,盖如此。题王晋初所藏画予每见好画,为程子之戒,不敢收蓄。今观晋初所寳,颇乐而玩焉。岂亦犹有猎心也欤?防朱子庆元巳未十二月四日与益公书。圣贤之道,不幸不行于当时,犹幸其得明于后世也。朱子以庆元庚申之季春卒,此书贻丞相益国周公,乃巳未之季冬,相距四月尔。当时伪党之禁如燬,殆甚匡人桓魋之厄。及至我朝表章崇尚,与元圣俱,何其幸欤?虽然,尊其道在乎上,明其道在乎下。上之人尊之则至矣,下之人亦或明之否乎?夫见此遗墨而爱重焉者,爱重其道也。朱子之道,岂系此遗墨也哉?有巳陈之迹,有常新之心。舍其巳陈而得其常新,朱子之所望于来今也。防地理书后大山山人手地理书一巻,来叩予阅之。有旧术焉,有新术焉。掇拾青嚢之绪余,为是详説者也。抑闻青囊不如黒嚢,山人得之青嚢之详説,而加以黒嚢之巧,视大而不遗千里,防而不差一毫。虽昔之杨曽复生,不过如是而巳山人为谁?吾里中故人之子,袁其氏。题李襄公槐图后人与物异类也,而同生天地之间,其气固流通而无间。治世之人康乐,而物之生也亦丰荣;末世之人劳瘁,而物之生也亦凋耗。大而闗于一世之盛衰者如此,小而闗于一家之隆替者,盖莫不然。观田氏之荆,足以验其家之雍睦;观髙氏之栁,足以兆其家之贵显;观王氏之槐,而知其后之必为三公也。一气之流通,自然而然者,江寜李氏,宋南渡前仕宦之多,甲于一郡。太师襄国公讳宗,庆厯六年进士,内仕至寳文阁待制,外仕至西京留守,髙阳闗路安抚使。子六,防其一存者五。公手植槐一株,垂三百年,柯叶扶踈,一干而五枝,第四枝尤茂。公之五子:曰中奉大夫参,曰光禄大夫路,曰参知政事回,曰通直郎畊,曰奉直大夫。若通直官最卑,而儒业之传续至于今不坠。槐枝之独茂,若相应云。通直之子泽,其孙继勲,其曽孙如徳,其元孙弥堂,来孙銁,淳祐十年进士,官至承直。质资纯雅,明六书,正俗字之讹。承直二子:养源,繇路教授得县主簿;养浩不仕。东桓楙彬森楚,其六孙也,俱俊秀,可以世其科。至元间,予客金陵,及识承直,既而识其诸孙,获观画史所写襄公槐,葱欝可爱,窃谓类同气之相感应也。其理异防物之应者,气动志也;人之感者,志动气也。承直诸孙才矣,傥其臻于体信逹顺之道,而不局于言语文字之学,则一身之和,一家之和煦妪,充溢无物不欣欣焉。槐其一尔,应而复有感,感而复有应。李氏之隆,殆不止如今所观然,此未易为寡见謏闻者道也。尚因予言而究极之哉?夫如是,承直其有孙矣乎?

译信中所讨论的《孝经》疑义,程先生回信说:“近来见到玉山汪端明,他也认为这部书有很多内容是后人附会的。” 朱子认为这话正确,把它载入《孝经刊误》。朱子既不自以为满足,又向程先生请教;自己没有独断地认定,又把这个说法推许给汪氏。前代贤哲做学问,从老师朋友那里取长补短而不自恃,大概就是这样。题王晋初所藏画 我每次看见好画,都想到程子的告诫,不敢收藏。如今看晋初所珍藏的画,却很是喜爱,玩赏起来。难道我也还存有贪求之心吗?跋朱子庆元己未十二月四日给益公的信 圣贤之道不幸没有在当时实行,仍然幸好在后世得到彰明。朱子在庆元庚申年暮春去世,这封信送给丞相益国周公,正是己未年暮冬,相隔只有四个月。当时禁止伪党,严酷得像烈火,大概比匡人、桓魋造成的灾难还严重。到了我朝,表彰、尊崇圣贤之道,与元圣孔子并列,这是多么幸运啊!虽然如此,在上位者尊崇它,在下位者阐明它。上位者尊崇它已经做到极点,下位者也有人能够阐明它吗?那些看见这件遗墨而珍爱看重的人,是因为珍爱看重其中的道。朱子的道,难道系在这幅遗墨上吗?遗墨有已经陈旧的痕迹,道心却常常新。舍弃已经陈旧的外在痕迹而获得永远常新的道心,正是朱子对后世人的希望。跋地理书之后 大山山人拿着一卷地理书来拜访我,请我阅读。里面有旧的术法,也有新的术法,是拾取《青囊经》遗留下来的内容而详细说明的。又听说《青囊》还不如《黑囊》,山人获得了《青囊》的详说,又加上《黑囊》的巧法,观察大的形势而不遗漏千里之远,辨察细微而不差一毫。即使从前的杨、曾复生,也不过如此罢了。山人是谁?是我乡里故人的儿子,姓袁。题李襄公槐树图之后 人与万物属于不同类别,却共同生长在天地之间,它们的气本来就流通而没有隔绝。太平时代的人安康快乐,万物的生长也丰盛繁茂;末世的人劳苦困顿,万物的生长也凋零衰败。大的方面,关系到一世的盛衰是这样;小的方面,关系到一家兴衰的,也大概无不如此。看田氏的荆树,足以验证他家和睦;看高氏的柳树,足以预兆他家显贵;看王氏的槐树,便知道他的后代必定做到三公。一气流通,自然而然。江宁李氏在宋朝南渡以前,做官的人数在一郡中居首。太师、襄国公,名宗,庆历六年中进士;在朝廷任官做到宝文阁待制,在地方任官做到西京留守、河阳关路安抚使。他有六个儿子,活下来的有五个。公亲手栽种了一株槐树,已经将近三百年,枝叶繁茂,一根主干分出五枝,第四枝尤其茂盛。公的五个儿子:中奉大夫参、光禄大夫路、参知政事回、通直郎畊、奉直大夫。通直郎的官职最为卑下,但他的儒业传承到今天仍没有衰落。槐树第四枝独自茂盛,仿佛与此相互感应。通直郎的儿子叫泽,孙子叫继勋,曾孙叫如德,玄孙叫弥堂,来孙叫銁,淳祐十年中进士,官做到承直。銁的资质纯正高雅,通晓六书,能纠正俗字的讹误。承直有两个儿子:养源,由路教授任上得到县主簿之职;养浩没有做官。东、桓、楙、彬、森、楚,是他的六个孙子,都聪俊秀异,可以使家族世代延续科举功名。至元年间,我客居金陵,得以认识承直,后来又认识他的几个孙子,看到画史所画的襄公槐树,葱郁可爱,私下认为这大概就是同气相感应。万物感应的道理,是气发动了心志;人受到感应,则是心志发动了气。承直的几个孙子都很有才,如果他们能够达到体察诚信、通达顺理的境界,而不局限于语言文字之学,那么一个人的和谐、一个家庭的和煦温暖,就会充满四周,使万物没有不欣欣向荣的。槐树只是其中之一罢了,感应之后又有感应,感应又产生新的感应。李氏家族的兴盛,大概不止于今天所看到的这样;这层道理,不容易向见闻浅陋的人说清。还希望你能因我的话而把它研究到底。这样说来,承直难道真有贤孙了吗?

防陈氏邱陇图中原之族坟墓至今犹古也。南土之葬坟墓得聚于一处者鲜矣。盖其偏方土薄水浅之地,不得不然。虽仁人孝子之心有所甚不安,而卒亦莫能变其俗者,其説甚长,未易一言尽也。庐陵陈君景福宦逰无寜日,始家于吉,后寓于贑,葬其母于贑每以二亲之葬不得合一为戚,又以不能在家守坟墓为忧。形而于图时一展视,声而为赋,辞极凄惋。借是聊以塞其戚,纾其忧。此其中心孝慕之诚,不能自巳者也。仕东广宪府,上事于台,予在金陵见其所绘之图,所作之赋,恻然悯之,而不能为之谋也。噫!古者仕不出乡,不得巳而去,坟墓则逾境必哭,以防礼处之。今四海一国,无逾境之事矣。然宦逰去家之逺,几同昔人去国之悲。终身为田舍翁,浮沉闾里则可。苟有四方之志者,其悲殆不能免,固末如之何也巳。陈君姑竢他日宦成而防倦息肩贑,寓母坟旦旦在目,父葬不出三百里外,时徃拜扫无难也。四时祭祀得如常礼,而于心无不安焉。于斯时也,此图此赋焉攸用。题李太白墨迹后昔年甞观谪仙所写《爱酒》《大梦》二诗,喜其豪宕迈逸,因叹其仙才美。但意其于仙道或未之闻,人颇不满吾言。今又获观元丹邱歌墨迹,神竒鬼恠,尤恠其然其然,信乎超出八极之表矣。呜呼!世亦安得复见斯人哉?仙才也夫,仙才也夫!题耆英图后至治壬戍,上距元丰壬戌二百四十一年矣。至今尊慕洛社耆英,何也?韩、潞二相,元勲硕望,极品大臣,重厚谦降,畧无一豪富贵态。同防九老里居,常流尔,而温温接待,未甞懈慢。盛徳如此,其位冠一时,名香后世,宜也。小器易盈之人,名位未崇,骄倨巳不可近。视二公相度,为何如哉?癯然一寒坐次,最下者不▯年间,亦踵韩、潞相业,无他徳相似也。防赵子昻书麻姑坛碑顔鲁公麻姑坛碑在吾乡,旧碑为雷所破,重刻至▯,字体浸失其真。今观赵子昻所书,妙笔也。顔字、赵字,并出于王,或劲正如端笏重臣,或俊媚如时妆美女,二者各臻其极。然顔学王而字与王异,赵书顔记而字与顔异,非深造阃域不能知也。后之君子,必有工于评者。刘时中、王岂岩俱学书而善书,此帖赵以畀刘,刘以畀王,盖其所好、所识相伯仲也,是以转相授受云。防洪母熊氏传后翰林学士元明善作《临川洪畊母熊氏传》。明善于人不轻许,其文不易得,有此特笔。洪母盖贤矣哉!书者,翰林承防赵孟頫;篆者,集贤大学士郭贯。允谓三絶。澄与畊同郡,故识其后云。畊今提举江西等处儒学。题汤教授复学田诗后升学沙洲之田,近年有权势者夺取,以畀其下。一时职教者甘心奉之,在后竟不复问。无它,罢婹者不能,畏懦者不徳,亦或因之为奸利者有焉。今教授汤君至,慨然以剔蠧刬敝为巳任,谋复其所失。要路有人主之于其上,故其复之也,始虽甚难,而卒若易。田既复,诸儒咸喜,归功于教授,作诗以美之。教授曰:「上官之赐也,吾何力之有?」噫!汤君之于是事,能有功而不自有其功,是可嘉也。其善不可以不书,故书于诸儒美诗之后。题赵子昻临兰亭帖后冯昌大,世扁仓之业,而书羲献之字,以赵子昻,今之羲献也,得其所临兰亭帖,寳之如金玉,其伎艺家之清流也巳。题皮畴小字四书后皮畴病在膏盲,而其父以其所写小字四书示予。父之慈,宜速求善医善药以疗畴之病。俟病愈,予有与之言者。

防牟子理感论或毁仲尼吾徒曰:「人虽欲自絶,曽何伤于日月乎?」世有谤佛之人,使佛之徒能如吾徒一语足矣,奚事多言?踈山云:「住师寄示此编,予观之,盖近时所撰。」牟子者,寓言尔,非真有是人也。

译题陈氏坟茔图 中原一带的家族坟墓至今还保持着古制。南方的葬地能够把坟墓集中在一处的却很少,大概是因为那里地处偏远,土层薄、水位浅,不得不这样。仁人孝子的内心虽然很不安,最终也没有谁能改变这种风俗;其中的缘故很多,不容易用一句话说尽。庐陵陈君景福做官游宦,常年没有安定的时候,起初在吉州置家,后来寄居赣州,把母亲葬在赣州。他常因双亲的坟墓不能合葬一处而忧愁,又因不能在家守护坟墓而担心。他把坟墓画成图,时常展开观看,并写成赋,文辞极其凄凉哀婉,借此姑且填补他的悲戚,舒解他的忧虑。这是他内心孝敬爱慕的诚意,不能自已的表现。他在江西东部广南西路宪司任职,因公到御史台办事;我在金陵看见他所画的图和所作的赋,恻然同情他,却不能替他想出办法。唉!古代做官不出本乡,迫不得已离开时,越过境界就要哭泣,以此来按照礼制处理。如今四海如一国,没有越过国境这种事了。然而做官远离家乡,几乎同古人离开国家一样悲哀。终身做个田舍翁,沉浮于乡里之间,也就可以了;如果有志于四方的人,这种悲哀大概不能避免,实在也没有别的办法。陈君姑且等到将来任期结束,疲倦了便回到赣州休息,母亲的坟墓每天都能看见,父亲的墓又不出三百里之外,时时前往拜扫也不困难。四时祭祀都能照常依礼举行,内心便没有什么不安了。在这个时候,这幅图和这篇赋就有它们的用处了。题李太白墨迹后 从前曾看过谪仙所写的《爱酒》《大梦》二诗,喜欢它们豪放旷达、超逸不群,因而感叹他的仙人才华之美。但我以为他对于仙道或许还没有真正听闻,有人对我的话很不满意。如今又有幸看到元丹丘歌的墨迹,神奇诡怪,更使我惊异它竟能达到这样的境界,确实超出了八方天地之外。唉!世间哪里还能再见到这样的人呢?真是仙人才华啊,真是仙人才华啊!题《耆英图》后 至治壬戌年,上距元丰壬戌年已经二百四十一年了。直到今天人们还尊敬仰慕洛社耆英,这是为什么呢?韩、潞二位宰相,功勋卓著、声望崇高,是位居极品的大臣,却厚重谦逊,完全没有一点富贵人的姿态。他们同九位老者住在乡里,平常往来,却始终温和地接待,从不懈怠傲慢。德行这样盛美,地位冠绝一时,声名流传后世,是应该的。器量狭小、容易自满的人,名位还没有崇高,骄傲倨慢已经使人不能接近。拿他们同二位公的气度相比,差别该有多大呢?有一位瘦削贫寒、座次最下的人,不过十多年,也继承了韩、潞二公的事业;没有别的原因,只是他的德行与二公相似。题赵子昂书《麻姑坛碑》颜鲁公的《麻姑坛碑》在我的家乡,旧碑被雷击破,重刻了两次,字体逐渐失去了原来的真实面貌。如今看赵子昂所书的本子,真是妙笔。颜字、赵字,都出自王羲之,有的刚劲端正,如手持笏板的重臣;有的秀丽妩媚,如时髦妆饰的美女,二者各自达到极致。然而颜真卿学习王羲之,字体却与王羲之不同;赵子昂书写颜真卿的碑文,字体又与颜真卿不同,不深入到书法的境界,不能理解其中的差别。后来的君子,一定会有善于评论的人。刘时中、王岂岩都学习书法而且擅长书法,这幅帖子赵子昂交给刘时中,刘时中又交给王岂岩,大概是因为他们的爱好和鉴识相互不相上下,所以辗转相传。题洪母熊氏传后 翰林学士元明善作《临川洪畊母熊氏传》。元明善不轻易称许别人,他的文章也不容易得到,这一篇真是特别的手笔。洪母真是一位贤母啊!书写者是翰林承旨赵孟頫,篆额者是集贤大学士郭贯,确实可以称为三绝。澄与洪畊同郡,所以记下他的后事。洪畊如今任江西等处儒学提举。题汤教授复学田诗后 升学的沙洲田,近年被有权势的人夺去,交给他的属下。一时负责教化的人甘心奉承他们,后来竟然不再过问。没有别的原因:罢软懦弱的人不能作为,畏惧怯懦的人不敢担当,也有人因此从中作奸谋利。如今教授汤君到任,慨然把剔除弊病、革除积弊当作自己的责任,谋求收复失去的田地。由于上级有重要人物在上面支持他,所以田地收复的过程开始虽十分困难,最终却像很容易一样。田地收回后,诸位儒者都很高兴,把功劳归给教授,作诗赞美他。教授说:“这是上官的恩赐,我有什么功劳呢?”唉!汤君办理这件事,能够建功却不把功劳据为己有,这是值得嘉许的。他的善行不能不记载,所以写在诸儒赞美诗的后面。题赵子昂临《兰亭帖》后 冯昌大世代经营扁仓之业,又学习王羲之、王献之的书法;赵子昂是当今的羲献,他得到赵子昂临写的《兰亭帖》,把它珍藏得如同金玉,真是艺苑中的清雅人物了。题皮畴小字《四书》后 皮畴的病已经深入膏肓,他的父亲把他所写的小楷《四书》拿给我看。父亲如此慈爱,应该赶快寻找良医良药来治疗皮畴的病。等他的病好了,我还有话要同他说。题牟子《理惑论》有人诋毁仲尼和我们儒者,说:“人即使想要自我断绝,又哪里能损伤日月呢?”世上有诽谤佛教的人,假使佛教徒能像我们儒者这样说一句话就够了,何必多说呢?踈山说:“住师寄给我这篇文章,我看它大概是近来所撰写的。”所谓牟子,只是寓言,并不是真有这个人。

防张丞相防佛论宋东都之季,南渡之初,儒而最通佛法者有二张焉:丞相啇英,侍郎九成也。今观侍郎之言,精神飞动,不作佛説,而能使人恬不自觉以入于佛。若丞相此论,则厉声色与人争辨矣。不知二张于佛所得孰深?住师其以告我!噫!人苟知佛法如天,又何以防为哉?防章贡严盾书説书经》惟后晋増多二十五篇之文,明白晓易。其先汉伏生所传者,则诘屈难读。章贡严盾,笃志嗜经,博览深探于书,有説畧述梗槩,如金屑花片,虽未底浑全,然甞鼎一脔,巳可知巳。予也犹愿覩其书之成。防黄县丞遗迹后宋乐安县丞黄先生,特科出仕,清介自持,晩节避世不汚,全名以殁。宋末之小官,能如是者鲜矣。予甞客其门,耳闻正论,不一观所着辞章,槩可见其志操。此编自述先世名字行次生死年月,与其葬处,施及傍亲外戚,盖唯恐子孙日逺日忘而有所不知也。孝慈敦睦之情,蔼然溢乎笔墨之外,其厚于伦纪为何如哉?又欲效栁子厚作先友记,肇端而不及竟。其叔子革谓先君手泽唯此仅存,将刻石以贻永久,俾世世适长孙掌之,几不坠遗。予反覆三而嘅,前脩之不可复见也,欷歔而识其巻尾。题东溪耕乐图后至治癸亥,赵公季明偕予待命翰苑。其年四月,季明至官,迨秋遄以疾去。六月,予始至官,越三年防定。乙丑秋,亦以疾去。予家于野,农夫晨夕杂处。丙寅之春,留邑偶值连日雨,喜膏泽霑足,土脉愤兴,思欲归视畎畆犂锄之事,阻泥泞未行。有客来自许昌,携示《东溪耕乐图》,图后系以季明诗赋四篇。玩诵之余,悠然有契于心。耕田歌,谙练农业,可与《▯风》七月并传,能忧众人作苦之勤,又乐一巳田居之逸。忧与人同,乐非已独,庶几先天下而忧,后天下而乐者乎?顾予老病无用,虽不获乆相从于玉堂云雾之间,继今倘遂北防,共谈稼穑于东溪烟雨之外,亦此生一快也。题兰亭临帖用剡溪纸临兰亭诗序,字法虽与他本不同,好事者俱收并蓄,亦可以充寳玩之一。若必欲追考其所由来,则不可知矣。防临本兰亭兰亭真迹不在人间,所传临本不一,以上十纸,字体各殊,互有优劣,有眼人择其逼真者而学之,斯可矣。防徐佥书御制后豫章徐可携示宋思陵所赐徐佥书俯宸翰一幅,及佥书之仲子榕所受诰命两通。此其近祖,宋初散骑常侍铉,则其逺祖也。徐氏厯五代至宋南渡,代有闻人,鼎臣师川俱以文学著名,垂后不泯。于今犹存前朝所赐,先世所受,盖难矣。可字可圣,敦朴多艺,能亦不忝其先者乎?惜年逾五十而无嗣,所存家寳,其尚择族从中之贤子而畀之哉!题《秦国忠穆公行状墓铭神道碑》后。故太傅録国军重事,开府宣徽使,大司农,太医院使,赠推诚佐理翊戴功臣,太师,上柱国,秦国忠穆公,西域竺干国人。自少得侍禁密,眷注甚隆,厯事四朝,尊为国老,官至极品,生荣死哀。今临江郡侯,其第五子也。以公所受制命及行状、墓志铭、神道碑,萃成一编,锓木以传。夫公之行事,国史载之矣,而郡侯又显扬之若是者,将俾遐陬逺民,咸知公之盛徳大业也。呜呼!秦公,国之忠臣;郡侯,家之孝子。澄忝甞预史官,见公一门忠孝之羙,乐于道之,是以识其编末。公讳铁柯,郡侯名益马。云防陈吾道赠言后陈吾道善琴。昔年甞聼其声,唯恐妨吾到空同之梦,而不欲闻。自后尘縁不断,混混埃▯中,竟未能偿吾愿。今十有九年矣,而吾道▯至,无可掩吾之羞,乃谓之曰:「吾且诣广成子所,一见遄复。子其携无▯之琴而来,吾将以无闻之耳而聼,当赏吾之知音,不待黄金铸钟期也。」防皮氏所藏兰亭皮氏一门,若尊若小,俱知寳此,子孙其将世有善书者乎?

题伏生授经图伏生所授二十八篇,真上世遗书也。东晋后,以増多之书杂之,今之儒者或莫辨别,闇亦甚哉。

译题张丞相辟佛论 宋东都末年、南渡初期,儒者中最通晓佛法的有两位张氏:丞相张商英、侍郎张九成。如今看张九成侍郎的话,精神飞动,并不直接讲佛法,却能使人不知不觉、心境安恬地进入佛法。至于张丞相这篇议论,却声色俱厉地同人争辩。不知这两位张氏对佛法的所得究竟谁更深?住师请告诉我吧!唉!人如果知道佛法如同天道,又何必辟佛呢?题章贡严盾《书说》《尚书》只有后晋增加的二十五篇文字明白易懂;在那以前由汉代伏生传下来的篇章,却诘屈难读。章贡严盾专心致志、爱好经书,广泛阅读并深入探究《尚书》,写成解说,大略叙述其中的梗概,像金屑花片一样;虽然还没有达到浑然完整的境地,但尝到鼎中一块肉,已经可以知道全鼎的滋味了。我仍然希望看到他的书最终完成。题黄县丞遗迹后 宋代乐安县丞黄先生由特科出仕,清廉耿介,自我操守严谨,晚年避开世俗而不受污染,以完美的名声去世。宋末的小官能够这样做的很少。我曾客居在他门下,亲耳听到正直的议论,即使没有看过他所作的文章,也大略可以看出他的志向操守。这篇文稿记述先世的姓名、排行、出生和死亡年月以及安葬处,又涉及旁系亲属和外戚,大概唯恐子孙相隔日久,逐渐忘记而有所不知。孝敬、慈爱、敦厚、和睦的感情,浓厚地溢出笔墨之外;他对于伦常纲纪的厚重,究竟达到怎样的程度啊!他又想仿效柳子厚作《先友记》,开了头却没有完成。他的叔父子革说,先君亲笔遗迹只有这一篇尚存,准备刻在石上流传永久,使世世代代由嫡长孙掌管,几乎不会失传。我反复读了三遍,感慨前代贤者再也不能见到,抽泣着写在卷末。题《东溪耕乐图》后 至治癸亥年,赵公季明和我一起在翰苑等待任命。这年四月,季明到任;到秋天,很快因病离去。六月,我才到任,过了三年任期届满。乙丑年秋天,我也因病离职。我家住在乡野,早晚都同农夫杂处。丙寅年春天,我留在县邑,恰逢连日下雨,欣喜雨水充足,土壤气脉蓬勃振作,想回去看看田间耕作和农具使用的情形,却被泥泞阻挡,未能成行。有客人从许昌来,带来《东溪耕乐图》,图后附有季明的诗、赋四篇。我观赏吟诵之余,悠然间与心意相契。他的《耕田歌》熟悉并精通农业,可以同《豳风·七月》并传;既能忧虑众人的劳作艰苦,又能享受自己居田的闲逸。忧愁同众人共有,快乐却不是自己独享,难道差不多就是那种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人吗?只是我年老多病,已经没有什么用处,虽然不能长久同他相从于玉堂云雾之间,但今后如果能够北归,和他在东溪烟雨之外共同谈论农事,也算是此生的一大快事。题《兰亭》临帖 用剡溪纸临写《兰亭诗序》,书法虽然同其他本子不同,爱好书法的人把它们一并收藏,也可以作为珍贵的玩赏品之一。若一定要追究考察它的来源,那就无法知道了。题临本《兰亭》《兰亭》真迹已经不在人间,流传下来的临本不止一种。以上十张纸,字体各不相同,彼此有优有劣;有眼力的人选择其中最逼真的来学习,这就可以了。题徐佥书御制后 豫章徐可拿来给我看宋思陵赐给徐佥书的御笔一幅,以及佥书的次子榕所接受的诰命两通。徐铉是他的近祖,宋初的散骑常侍徐铉则是他的远祖。徐氏经历五代直到宋南渡,代代都有闻名人物;徐鼎臣、徐师川都以文学著名,流传后世而不泯灭。如今还保存着前朝所赐、先世所受的东西,实在很难得。徐可字可圣,敦厚朴实而多才多艺,才能也不辱没他的先祖吗?可惜年过五十还没有子嗣;他所保存的家传珍宝,还是从族人中选择贤良的孩子交给他吧!题《秦国忠穆公行状墓铭神道碑》后 故太傅、录国军重事、开府宣徽使、大司农、太医院使,追赠推诚佐理翊戴功臣、太师、上柱国、秦国忠穆公,是西域竺干国人。他年轻时便得以侍奉禁中,受到极其深厚的眷顾,历事四朝,被尊为国老,官位达到极品,生前荣耀,死后哀荣。如今的临江郡侯,是公的第五个儿子。他把公所受的制命以及行状、墓志铭、神道碑汇集成一编,刻板流传。公的事迹,国史已经记载了;郡侯又这样显扬父亲,是要让偏远地方的百姓全都知道公的盛德大业。唉!秦公是国家的忠臣,郡侯是家中的孝子。澄惭愧曾经参与史官工作,看到秦公一门忠孝的美德,乐于为之传述,因此记在这部书的末尾。公名铁柯,郡侯名益马。就是这样。题陈吾道赠言后 陈吾道擅长弹琴。从前曾听过他的琴声,只怕妨碍我到空同山去的梦,所以不愿听。此后尘世缘分不断,混杂在纷纷尘埃之中,终于没有实现我的愿望。如今十九年过去了,吾道又来,我无法掩饰自己的惭愧,于是对他说:“我将要到广成子那里去,一见面就立即回来。你可带着无弦之琴来,我将用没有听觉的耳朵来听;这才算赏识我的知音,不必等到用黄金铸成钟子期了。” 题皮氏所藏《兰亭》皮氏一家,无论尊长还是年幼,都知道珍藏这件宝物;他们的子孙将来难道会世代都有擅长书法的人吗?题伏生授经图 伏生传授的二十八篇,是真正的上古遗书。东晋以后,人们把增多的篇章混杂进去,如今的儒者有的竟不能辨别,昏暗糊涂也太厉害了。

题采嶶图韩子曰:「当殷之亡,周之兴,武王、周公圣也,以天下贤士与天下诸侯徃攻之,未甞有非之者。伯夷、叔齐乃独以为不可。殷既防矣,天下宗周,耻食其粟而饿死。夫岂有求而为哉?适于义而已。圣人万世之标凖也。二子独非圣人而自是?信道笃而自知明,特立独行,亘万世而不顾者也。防二子,乱臣贼子接迹于后世矣。」韩子之言如此,后人复何言哉?「采嶶之歌」,其辞鄙浅,盖好事者托之太史公,轻信而误取焉。题南庙王太尉礼神文昔三闾大夫见楚巫乐神之歌鄙防,于是更定其辞,《九歌》是已。今郡邑皆有东岳祠,祠以王太尉配食。崇仁县南之祠尤灵异,徼福者朝夕奔走。太尉不知何时神,甞闻乡先生寺簿黄公云,盖王文正公旦也。文正公太平宰相,功在社稷,泽被生民,唯天书一事,律以大人格心之道,不无憾焉。扈从定陵,东封岱岳,恩陞大尉,其食于岳祠也,固宜。友人吴俶作礼神文,实寺簿公之説。其辞雅则,其祀匪滛,亦屈原《九歌》类也。江西等处儒学提举司吏目彭夀缮写成帙,而以示予,为志巻末。防赵武徳墓志后赵书记神明之冑今为清门,获覩其先世武徳公墓志,百有余嵗,周杨二钜公手泽如新,犹可想见风流余韵。呜呼!天之未防斯文,与书记之不坠其世,也可尚已。题台山遗藁后余读宋待制金陵李襄公诗,至神宗挽词,喟然叹曰:「君者,臣之所天也。资于事父,方防三年,其义不亦重乎?」公于君臣之义,着矣。当时文章妙一世者,或有所不如何哉?夫诗以厚伦为本,伦之不厚,词之工也,何取焉?未闻臣之于君而可薄也,公其得诗之本与?公之第五子通直,最工诗,诗有唐人风致,七言絶句尤长。予于其家见所谓《台山遗藁》,吟讽累日,志其左方而归之。通直讳畊,字畊道。防江徴君书思无邪三字曹南江君玉,藏其伯父徴君所书「思无邪」三字为家寳。古人诵诗三百者,必逹于政。「思无邪」三字,又三百篇之纲要也。君玉官于郡掾,于台政俱可称其受用。此家寳者,与徴君甞仕侯藩,号观察使。至元之间,徴至帝庭,以直言忤时而退。素名善书,玩其心画,亦可想见其人。

题孔桧图孔庭古▯旧闻,夫子手植,叔世遭燬,畴不为之感伤?得其烬余,或刻以为像,或斲以为器,尊之贵之,爱之重之,而又图写赞咏以相传播,于以见鲁俗之厚也。虽然,圣人所以遗后,犹有大者也。假诸物以像圣人之形,未必得其似;求诸已以防圣人之心,即可得其真也。其可尊可贵可爱可重,盖超出乎形器之外,岂徒一木之所遗者而已哉?有能思及于此否乎?

吴文正集巻六十二

译题《采薇图》韩愈说:“在殷朝灭亡、周朝兴起的时候,武王、周公是圣人,凭天下的贤士和天下的诸侯前往攻伐殷纣,却从来没有人非难他们。伯夷、叔齐却独自认为不可以。殷朝灭亡以后,天下归附周朝,他们以吃周朝的粮食为可耻,宁愿饿死。这难道是有所求而这样做吗?只是合乎义罢了。圣人是万世的标准,难道只有这两个人不是圣人,却自以为是吗?他们信仰道义深厚而自知明白,特立独行,历经万世也不顾惜自身。假如没有这两个人,后世乱臣贼子就会接踵而来了。”韩愈的话已经如此,后人还说什么呢?《采薇歌》的歌词鄙陋浅薄,大概是好事之徒托名太史公所作,太史公轻信而错误地收入了。题南庙王太尉礼神文 从前三闾大夫看见楚国巫师娱神的歌辞鄙陋浅薄,于是重新订定歌词,《九歌》就是这样产生的。如今各郡各县都有东岳祠,以王太尉配祀。崇仁县南面的祠尤其灵异,祈求福佑的人早晚奔走不息。太尉不知从什么时候成为神,我曾听乡里的先生、寺簿黄公说,大概就是王文正公旦。文正公是太平时代的宰相,功劳关系国家,恩泽遍及百姓;只是“天书”一事,按照大人的正心之道来衡量,不能没有遗憾。他随从皇帝到定陵,东封泰山,因恩典升为太尉,他在东岳祠中享受祭祀,本来是应该的。友人吴俶作《礼神文》,实际依据的是寺簿公的说法。文章辞句雅正,祭祀也不淫滥,也类似屈原的《九歌》。江西等处儒学提举司吏目彭寿把它缮写成册,拿来给我看,我因此记在卷末。题赵武德墓志后 赵书记是神明之后,如今成为清白显贵之家,有幸看到他先世武德公的墓志,距今一百多年,周公、杨公两位大人物的手泽仍像新的一样,仿佛还可以想见他们的风流余韵。唉!上天没有让斯文灭绝,赵书记又没有使家世衰坠,这也值得赞美了。题《台山遗稿》后 我读宋代待制、金陵李襄公的诗,读到神宗挽词时,感慨叹息说:“君主,是臣子的上天。以侍奉父亲的道理来侍奉君主,刚刚超过三年,难道这种义理不重吗?”李公对于君臣之义,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了。当时文章在一世中最为精妙的人,或许还比不上他,为什么呢?诗应当以敦厚人伦为根本;人伦不厚,即使辞藻工巧,又有什么可取呢?从未听说臣子对君主可以薄情,李公大概真正得到诗的根本了吧?李公的第五子通直郎最擅长作诗,诗有唐人的风致,尤其擅长七言绝句。我在他家看到所谓《台山遗稿》,吟诵了好几天,写下这段话在卷首旁边,然后归还给他。通直郎名畊,字畊道。题江征君所书“思无邪”三字 曹南江君玉把他伯父征君所书的“思无邪”三个字珍藏为家传宝物。古人诵读《诗经》三百篇,一定要通达政治;“思无邪”三个字,又是三百篇的纲要。君玉在郡府任属官,在台政方面都可以说是得到了实际运用。这件家宝的主人,曾经在诸侯藩府任职,号观察使。至元年间,征君被召到皇帝朝廷,因为直言触犯时忌而退居。他一向以善于书法著名,欣赏他的笔画,也可以想见其为人。题孔桧图 孔子庭院中的古桧树,旧传说是孔子亲手栽种的;末世遭到焚毁,谁能不为此感伤?人们得到它焚烧后的残余,有的刻成像,有的削制成器物,尊崇它、珍视它、爱护它、看重它,又画图、作赞、赋诗来互相传播,由此可以看出鲁地风俗的厚重。不过,圣人留给后人的东西,还有更大的。借助外物来仿照圣人的形貌,未必能得到相似之处;从自己内心寻求圣人的精神,就可以得到真实的圣人。它值得尊敬、珍贵、爱护、看重的地方,大概超越了形体器物之外,难道只是这一棵树所遗留下来的东西吗?有人能够想到这一层吗?《吴文正集》卷六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吴文正集巻六十三元 吴澄 撰题防防静安堂铭古今人言“静”字所指不同,有浅深难易。程子言“性静者可以为学”,与诸葛公言“非静无以成学”,此“静”字稍易,夫人皆可勉而为。周子言“圣人定之以中正仁义而主静”,与庄子言“万物无足以铙心,故静”,此“静”字则难,非用功圣学者未之能也。《大学》“静而后能安”之“静”,正与周子、庄子所指无异。朱子以“心不妄动”释之,即孟子所谓“不动心”也。孟子之学,先穷理知言,先集义养气,所以能不动心。《大学》之教,穷理知言则知止,集义养气则有定,所以能静也。能静者,虽应接万变,而此心常如止水,周子所谓“动而无动”是也。安则素其位而行,无入不自得之意。予读《静安堂铭》九十六言,最喜“艮止其背,万物之镜”八字,为其义。窃观长沙易先生于《书》之《禹贡》、《礼》之《周官》説,皆精致卓然,度越诸家;而程子所续《孟子》不传之学,则有未数数然者。故予每取其所长。镡津文集后题儒者之学,一降再降,而为词章。汉贾马,唐韩栁宋欧阳、蘓遂挺然独歩得以称雄于百世之下。佛教自达磨西来,离去文字,真露真秘,由是悟入者,一弹指顷,超诣佛地,卓乎其不可及已。其徒口舌机锋,铦利防巧,逢者披靡,莫之敢膺。然未有操弄豪管,若儒流之滔滔衮衮,演迤于词章者。镡津、嵩仲、灵生,值宋代文运之隆,与欧阳、曽蘓同时,才思之瞻蔚,笔力之横放,视一时文儒不少逊也。噫!世间多少魁杰人,在佛氏笼罩之内,如嵩者,岂易得哉?其文之行世,乆矣。踈山住半间,重绣诸梓以传,盖喜其教中之有是人也。昔欧阳公一见而推奬之,予亦曽闻而嘉叹焉。倘论词章,当为佛徒中第一。或问嵩佛法何如?予儒流弗能知,弗能知,请俟它日质之半间师。防娄行所敕黄后庐陵娄天章藏其八世祖奉议公敕黄一通,出入与俱,罔敢失队。为人子孙,当如此矣。今日六品官以下所授勅牒,与前代勅牒其文同,其用黄纸书亦同。然昔也有勅而又有诰,今则无诰而但有勅。存之可以考古今沿革之殊,可以表子孙保守之谨。天章年甚少,才甚俊,文藻丽而思泉涌。值今贡举取士之时,择科阶仕易易尔。方将得今日之新勅,岂但存先世之旧敕而已哉?抑又有说:敕者,人爵之荣。于其旧者而能存,于其新者而能得。要皆身外物也。人之一身,先世遗体,天爵之贵具焉。保守其身,不尤重于保守身外物乎?夫子言「孝立身为大」,立身者,何?行道于今,杨名于后。有天爵之贵,非止人爵之荣也。果能立身而扬名天下,世世称之曰「娄之后有闻」,孙其光于奉议也,殆将百倍于常人。天章字行所,才可以及是,故予谆谆焉督其进。防徐侍郎文集后宋兵部侍郎清江徐公,文章政事俱可称。遭值末运,言不获用,志不获伸。国亡而身亦陨。平生著述,因兵乱防轶。公之子防学,百计搜辑,十仅得其一二。予尝序其篇后。十有七年,公之孙镒持刻本过予曰:「先人锓《先人侍郎集》,未竟而卒。镒暨弟九成,重加钉定,成三十巻。集外所遗及《大学》《中庸》説,▯续纂为一编。」予披翫三日,凡公未用之言,未伸之志,莫不洞见其底蕴,不特嘉叹其文章而已。呜呼!名臣之后,有子有孙,能若是,侍郎公为不亡矣。复识其左方云。题聚星亭賛后聚星亭賛,朱氏为考亭陈氏作也。今脩江陈氏得此图于朱子门人胡伯量之家。澄按:宋绍熈之季,赵忠定公汝愚将立寜宗时,韩魏公之曽孙侂曺知阁门事,尝令白事髙宗吴皇后宫,事成,侂曺谋建节,忠定以为右戚不当言功,侂曺怨恨,羣险朋附之,遂倾赵相,窜永州。庆元丙辰春,殒于非命。赵之死由侂曺也。士人敖陶孙有诗闵赵曰:「九源若遇韩忠献,休问如今几世孙。」赵相既死,韩权益炽,朱子禠职罢祠,号伪党魁。此賛之作,在庚申春,未属纩前两月,所谓仕守之难,古今共叹,盖为侂冑发也。澄旧题二诗,其一曰:「真人此日暂东行,曽柰黄星渐次明。二姓闻孙竟如许,一天瑞气落西营。」其二曰:「魏公勲业照乾坤,太史曽占五色云。三▯敖家诗里泪,始知亭賛意殷勤。」适▯见此图,乃写前所题二诗于左而归之脩江之陈。题东坡所写墨竹虽细稍低,叶下近尘士,而钜竿老节,惯傲雪霜。于时坡翁居多竹之地三年矣。

译钦定《四库全书》《吴文正集》卷六十三 元,吴澄撰写。题记 题《静安堂铭》古今人们所说的“静”字,所指各不相同,有浅有深,也有难有易。程子说“性情宁静的人可以求学”,诸葛公说“不是宁静就无法成就学业”,这里的“静”字稍微容易做到,一般人都可以努力实践。周子说“圣人用中正仁义使心安定而以宁静为主”,庄子说“万物没有什么值得扰乱心灵,所以宁静”,这里的“静”字就很难,不是用功于圣学的人做不到。《大学》所说“宁静之后才能安定”的“静”,正同周子、庄子所指没有不同。朱子用“心不妄动”解释它,就是孟子所说的“不动心”。孟子的学问,先穷究事理、明辨言辞,先积累义理、涵养正气,所以能够不动心。《大学》的教导,穷究事理、明辨言辞便知道止于至善,积累义理、涵养正气便能够安定,所以能够宁静。能够宁静的人,虽然应对万般变化,而这颗心常常如止水一般,这就是周子所说的“动而无动”。安定,就是安于自己的处境而行动,有无论进入什么境地都能自得其乐的意思。我读《静安堂铭》九十六字,最喜欢“艮止其背,万物之镜”八个字,因为它们最能说明这个道理。我私下看长沙易先生关于《尚书·禹贡》《周礼·周官》的学说,都精深严密而卓然出众,远远超过诸家。然而,对于程子所续接的孟子未传之学,他却没有能够十分用心深入。因此我常常取用他的长处。题《镡津文集》后 儒者的学问一再衰落,降为词章之学。汉代的贾谊、司马相如,唐代的韩愈、柳宗元,宋代的欧阳修、苏轼,才挺然独立,在百代之后仍能称雄。佛教自达摩从西方传来,离开文字,显露真实与奥秘;由此悟入的人,在一弹指之间便超然到达佛的境界,卓绝得无法企及。佛门弟子的口舌机锋,尖锐锋利、敏捷巧妙,遇到他们的人纷纷败退,没有谁敢抵挡。然而佛门中从没有人挥弄大笔,像儒者那样滔滔滚滚、铺陈演绎于词章之中。镡津、嵩仲、灵生,正赶上宋代文运兴盛的时代,同欧阳修、曾巩、苏轼同时,他们的才思丰美、笔力纵横奔放,看起来并不比当时的文儒逊色多少。唉!世间有多少杰出人物都处在佛家的笼罩之中,像嵩仲这样的人,哪里容易得到呢?他的文章流传世间已经很久了。踈山住半间重新把它刻印成书来流传,大概是欣喜于佛教中有这样的人。过去欧阳公一见他便推许奖掖,我也曾听说过而为之赞叹。若评论词章,他应当是佛教徒中的第一人。有人问嵩仲的佛法修养怎样,我是儒者,不能知道,不能知道;请等以后向半间师求证吧。题娄行所敕黄后 庐陵娄天章收藏他八世祖奉议公的一道敕黄,出入都随身携带,不敢有所遗失。做人家的子孙,就应当这样。如今六品官以下所授的敕牒,同前代敕牒的文辞相同,用黄纸书写也相同。然而过去既有敕又有诰,如今没有诰而只有敕。保存它,可以考察古今制度沿革的不同,也可以表明子孙守护先世遗物的谨慎。天章年纪很轻,才华很高,文章华美而文思泉涌。正赶上今天贡举取士的时代,选择科第进身做官是很容易的。他将要得到今天的新敕,难道只是保存先世的旧敕而已吗?或者还可以这样说:敕书,是人爵的荣耀;能够保存旧敕,又能够取得新敕,这些终究都是身外之物。人的身体,是先世遗留下来的形体,其中已经具备了天爵的尊贵。保守自己的德行,难道不比保守身外之物更加重要吗?孔子说“孝以立身为大”。所谓立身,是什么呢?就是在当今实行正道,在后世扬名。有天爵的尊贵,不只是人爵的荣耀。如果真能立身扬名天下,世世代代都称赞他说“娄氏后代又出了闻名人物”,那么他的子孙给奉议公增添的光彩,大概要比常人多百倍。天章字行所,才华足以达到这个境界,所以我殷切地勉励他进取。题徐侍郎文集后 宋代兵部侍郎清江徐公,文章和政事都值得称道。他遭逢国运末期,进言不能被采用,志向不能得到施展;国家灭亡,他本人也死去。他平生的著述因战乱散失。徐公的儿子徐防学习父亲的遗文,想尽办法搜集整理,十篇中仅得到一两篇。我曾为他的篇章作序。十七年后,徐公的孙子徐镒拿着刻本来见我,说:“先人刊刻《先人侍郎集》,还没有完成就去世了。我和弟弟九成重新加以校订,编成三十卷。文集以外遗留下来的文字,以及《大学》《中庸》的解说,将来再续编为一册。”我翻阅欣赏了三天,凡是徐公没有被采用的言论、没有得到施展的志向,无不清楚地看见了其中的根底,不只是赞叹他的文章而已。唉!名臣的后代有这样的儿子和孙子,能够做到这样,侍郎公也算没有死去。我又把这些话记在卷旁。题《聚星亭赞》后 《聚星亭赞》是朱氏为考亭陈氏所作。如今修江陈氏从朱子门人胡伯量家得到这幅图。我考察:宋绍熙末年,赵忠定公赵汝愚将要拥立宁宗时,韩魏公的曾孙韩侂胄任知阁门事,曾经奉命到高宗吴皇后的宫中奏事,事情办成后,韩侂胄谋求建立节度使功名,忠定认为外戚不应邀功,韩侂胄因此怨恨,群集险恶之徒依附他,于是倾覆赵相,使他流放永州。庆元丙辰年春天,赵汝愚死于非命。赵相之死是由韩侂胄造成的。士人敖陶孙有诗哀悼赵汝愚说:“九世孙如果遇到韩忠献,且不要问如今是韩家第几代孙。”赵相死后,韩侂胄的权势更加炽盛,朱子被削职罢祠,号称伪党魁首。这篇赞作于庚申年春天,距朱子去世前两个月,所谓仕途守正的艰难、古今共同的叹息,大概是针对韩侂胄而发。我过去题写过两首诗:其一说:“真人今日暂且向东行,怎奈黄星渐渐明亮。两姓闻名后孙竟然如此,一天祥瑞之气落入西营。”其二说:“魏公功业照耀天地,太史曾占五色祥云。三缄敖家诗中的眼泪,这才知道亭赞的情意深厚。”恰好再次看到这幅图,于是把以前题写的两首诗写在图的左边,归还给修江陈氏。题东坡所写墨竹 竹子虽然细小而略低,叶子垂到接近尘土;但粗大的竹竿和苍老的竹节,习惯于傲对风雪霜寒。当时苏东坡已经居住在多竹的地方三年了。

题子昂仁智图仁者乐山,智者乐水。先儒谓非体仁智之深者不能如此。虽然,仁者见之谓之仁,智者见之谓之智,各随所见,均是仁智,岂必与尼山泗水同哉?子昂所图,子昂所见尔。以遗太乙刘师,别有见玉笥仁智堂。道士从刘得之,又玉笥仁智堂之仁智也。师刘者罗环中,特以示予者,罗之徒孙周常清。周而罗,罗而刘,刘而赵。曰仁,曰智,其见同乎?异乎?予弗及知也。方将循其支,探其本,遡其流,寻其原,以上达尼山泗水。周今徃上清,上清之山水竒矣。其中髙人仁智何若?予亦愿叅焉。

防玉笥山图名山道宫,其形势之竒,人物之盛,可与上饶龙虎山俦俪者,江西有二,俱属清江閤漕也,玉笥也。余夙有山水癖,又喜共方外畸人语。五十年前于驿路望见龙虎山,四十年前曽至阁漕,二十年前至玉笥之傍,所谓太秀洞天者,而独未能一至玉笥焉。道士周常清持示玉笥承天官图,览之欣欣若游于其间。然予之游山,非但乐其形势,亦欲识其人物。向游太秀,亦为寻访隠者不遇而退。承天有超世之士,为谁?常清一一告我,予将徃问。防谢尚书墨迹后宋南渡后,古文清江谢尚书为首称,而其文无集,不可悉见。龙山西福寺谢公,平昔熟游之地,尝为撰《云海众堂记》,文刻在石,而墨迹照寺。中间流落它处。大徳丁酉,寺僧充齐再得故物于既失之余,袭藏唯谨,可谓知所重者。齐又医药济人,是能以佛慈恵心为心也。齐之上,普慧通儒佛书副讲主席。其上师乘,又其上与俱俱师号不羣。乘师号梅山,慧号愚泉,齐号石厓。云防刘忠肃公与朱文公帖刘忠肃公朱先生之父党先生,以乾道丁亥冬除密院编脩。官刘书称先生为编脩,当是次年戊子之秋。作刘公忧江淮两浙水旱,豫为歉偹。其年建寜亦饥,且继之以水灾。又明年秋,而先生丁母忧矣。此书盖在前也。防李公释尚书帖李公释尚书,初年受发运使杨佐荐,改秩。公推其友刘琦佐曰:“不见此风乆矣。”遂并荐焉。议者两贤之当时,且以公之让善为难,而况于今?适值庐陵李一初二公手帖,因藏书而及公。此事千百世之下,亦有闻公之风者乎?防镡津文集镡津文戢戢如武库兵,汹汹如春江涛。僧契嵩所箸述也。在宋庆厯嘉祐,正当文运之隆,敢出其技,驰骋章甫逢掖之林,肆口而言,肆笔而书,纵横雄放,莫或能婴其锋。噫!天之生才也,何所限极哉!佛家者流,而有如斯人者乎?踈山云住师取其文锓诸木,期以传乆逺,盖喜同类中之有是人也。噫!诚可喜也。虽然,文儒则可,佛法则未。防吴君正程文后徃年予考乡试,程文偹见,羣士之作,初塲在通经而明理,次塲在通古而善辞,末塲在通今而知务。长于此,或短于彼,得其一,或失其二。其间兼全而俱优者,不多见也。金谿呉氏,家世以儒科显,君正出示程文一编,三日所试之艺,悉具纯美,畅达无施不宜,可谓俱优兼全者矣。不特程文然也,于文能俪语,又能散语;于诗能近体,亦能古体。才赡而学周,若是倘命,足以符其才,岂有不遇者哉?君正名应子。防子昂楷书后至元丙戍冬,予始解后子昂于维杨驿。明年在京,每日相聚,为予作字,率多楷书,不令作行草。与今此巻字体一同,人但见其后来写碑文之字,乃疑此巻非真,是未尝悉见其诸体字様也。题四君子赠踈山长老巻后李俞、周昶、萨徳、弥实持宪江西,可称无疵。盖鳯凰中之鹰隼,麒麟中之獬廌也。在都中,予未及识,然禅解盈纸。其出世间法,不知与世间法何如?四君子是同是异?而于踈山、云住师俱厚善,毕竟各有同处。又防朱子墨迹朱子▯母祝令人之地,得之西山。盖其家毎欲得葬地,则必求之西山也。防朱子书后此朱先生母令人祝氏,与其内亲而先生为母代书者。题耕乐室郑子真耕于岩石之下。邓子真慕之,而扁其室曰《耕乐》。苟乐矣,耕可也;释耕而仕,亦可也。非以耕为乐也,虽耕亦不害其乐也。子之乐也,如之何?题韩魁公墨迹尝观东平府学碑,富郑公书,其字端谨庄重,不作膴媚婀娜之态。韩魏公此帖亦然,而加劲健。二公事业不在于字,而观其字画,亦可想见其为人。防李公遗墨制参李公,年二十有四,擢进士科;五十有六,而值厯运改,浮湛隠约,吟咏自怡,垂三十载,乃终里中。易先生伯夀甫,儒而逃于医,与公同生嘉定辛巳嵗,相好如兄弟,过从倡和,未尝旬月防逖也。公之手简徃来,意真语质,虽待先生之子涛,礼视朋友,不以父党自居也。涛収拾公之诗词手简,大小百余纸,集成一编。不惟它日易氏子孙得见当时二父交契之情,而乡人观之,亦足见前軰慊厚之风,可以敦薄而寛鄙于世教,非小防也。涛字景源云。题崔氏孝行诗巻

译题子昂《仁智图》仁者喜爱山,智者喜爱水。前代儒者说,不是体会仁智达到深厚境界的人,不能做到这样。不过,仁者看见它就说它体现仁,智者看见它就说它体现智,各自随着自己的所见,都可以说是仁和智,难道一定要同尼山、泗水相同吗?赵子昂所画的,是赵子昂所见的仁智罢了。他把它赠给太乙刘师,又另有一座玉笥仁智堂。道士从刘师那里得到这幅图,它又是玉笥仁智堂所理解的仁智。师从刘师的是罗环中,特意拿来给我看的,是罗环中的徒孙周常清。周常清传给罗环中,罗环中传给刘师,刘师传给赵子昂。所说的仁、智,他们的见解相同吗?不同吗?我还来不及知道。正准备沿着支流追寻,探究根本,溯流寻找源头,向上达到尼山、泗水。周常清如今要前往上清山,上清山的山水确实奇异。他其中的高人,对于仁智又如何呢?我也愿意参与探问。题玉笥山图 名山中的道宫,其形势奇特、人物兴盛,可以同上饶龙虎山相匹敌的,江西有两处,都是清江阁漕管辖的地方:一处是玉笥山。余向来有山水癖,又喜欢同方外的奇异人物交谈。五十年前我在驿路上远远看见龙虎山,四十年前曾到过阁漕,二十年前到过玉笥山旁边、所谓太秀洞天的地方,却独独没有亲自到过玉笥山。道士周常清拿玉笥承天宫图给我看,我看后欣喜,好像游历其中。不过我游山不只是喜爱山川形势,也想认识其中的人物。过去游太秀山,也因为寻访隐士未遇而返回。承天宫有超出世俗的人,是谁呢?周常清将一一告诉我,我准备前去请问他。题谢尚书墨迹后 宋南渡以后,古文家中清江谢尚书被推为第一,而他的文集没有流传,不能全部看到。龙山西福寺是谢公平日熟悉游览的地方,他曾为寺院撰写《云海众堂记》,文章刻在石上,墨迹也留在寺中。后来墨迹流落到其他地方。大德丁酉年,寺僧充齐在旧物丢失之后重新得到它,谨慎收藏,可以说是知道珍重物品的人。充齐又用医药救济别人,这说明他把佛家的慈悲惠爱之心当作自己的心。充齐的上师是普慧,通晓儒书和佛书,任副讲主席;普慧的上师是乘师,再往上以及同乘师一起的师父,法号不群。乘师号梅山,普慧号愚泉,充齐号石崖。就是这样。题刘忠肃公与朱文公帖 刘忠肃公是朱先生父亲的朋友。朱先生在乾道丁亥年冬被任命为密院编修。刘公的书信中称朱先生为编修,应当是在次年戊子年秋天。信中写到刘公忧虑江淮两浙遭遇水旱灾害,预先准备赈济歉收。那年建宁也发生饥荒,而且接着发生水灾。又过了一年秋天,朱先生便遭逢母亲去世服丧。这封信大概写在此前。题李公释《尚书》帖 李公解释《尚书》,起初受到发运使杨佐的荐举,得以改任升秩。李公又推举他的朋友刘琦佐,说:“很久没有见到这种风气了。”于是把刘琦佐一并荐举。当时议论的人称许这两位贤者,也认为李公谦让推善的行为很难做到,何况到了今天呢?恰好遇到庐陵李一初二公的手帖,因收藏书帖而说到李公。千百年以后,也会有人听闻李公的这种风范吗?题《镡津文集》《镡津文集》的文章,密集如武库中的兵器,汹涌如春江的波涛,是僧人契嵩所著述的。它写在宋代庆历、嘉祐年间,正值文运兴盛之时,契嵩敢于施展才艺,在章甫儒服的文士群体中纵横驰骋,放口而谈,挥笔而写,纵横雄放,没有谁能抵挡他的锋芒。唉!上天所生的才华,哪里有界限呢?佛门之中,竟有这样的人吗?踈山说,住师取他的文章刻成书板,希望流传久远,大概是欣喜同类之中有这样的人。唉!确实值得高兴。不过,作为文章儒士可以,作为佛法修行者却还不够。题吴君正程文后 往年我主持乡试,考场文章都看到了。士子们的文章,第一场在于通晓经书而明白义理,第二场在于通晓古事而善于辞章,第三场在于通晓当世事务而知道实际需要。有人擅长这一方面,却短于另一方面;得到其中一项,便失掉另外两项。其中能够兼备并且各方面都优秀的,不多见。金溪吴氏世代凭儒学科举显达,君正拿出一编程文给我看,三场所试的文章都纯正优美、畅达通顺,无论什么题目都适宜,可以说是兼备各项而且都优秀了。不只是程文如此,他写文章能作骈体,也能作散体;作诗能写近体,也能写古体。才华丰富,学问周全,像这样的人如果遇到合适的机遇,足以与他的才华相称,哪里会有不得志的呢?君正名应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 题子昂楷书后 至元丙戌年冬天,我才在维扬驿见到赵子昂。第二年在京城,我每天同他相聚,他常常为我写字,大多写楷书,不让他写行书、草书。赵子昂如今这卷字的字体与当时相同。人们只看到他后来书写碑文的字体,便怀疑这卷不是他的真迹,这是因为他们没有完全见过他的各种字体样式。题四君子赠踈山长老卷后 李俞、周昶、萨德、弥实持节巡按江西,可以称得上没有瑕疵。他们是凤凰中的鹰隼,麒麟中的獬豸。在京城时我没有来得及认识他们,不过他们谈禅的文字铺满了纸。他们所讲的出世间法,同世间法究竟怎样呢?四位君子彼此相同还是不同?他们对于踈山、云住二位法师都很厚道友善,归根结底各自都有相同之处。又题朱子墨迹 朱子安葬母亲祝令人的墓地,是从西山得到的。大概他们家每次想寻找葬地,就一定要到西山寻找。这是朱先生母亲祝氏令人写给内亲的书信,由朱先生代替母亲书写。这是朱先生的母亲、祝氏夫人,和她的内亲;这篇文字是朱先生代母亲所写的。题《耕乐室》郑子真在岩石下面耕作。邓子真仰慕他,于是把自己的房屋题名为“耕乐”。如果确实能以此为乐,耕作可以,放下耕作而做官也可以。并不是把耕作本身当作快乐,即使耕作也不妨碍他的快乐。你的快乐究竟是什么样的呢?题韩魏公墨迹 我曾看过东平府学的碑,是富郑公所书;他的字端正谨严、庄重厚实,不作华美妩媚、婀娜多姿的姿态。韩魏公这幅帖子也是如此,而且更加刚劲健朗。二位公的事业不在于书法,但观察他们的字画,也可以想见他们的为人。题李公遗墨 制参李公二十四岁考中进士科,五十六岁时遭逢时代变迁,沉浮隐约,吟诗自娱,过了将近三十年,才终于死在乡里。易先生伯寿甫,是儒者而逃入医道;他同李公生于嘉定辛巳年,感情好得像兄弟,往来唱和,从未有一个月彼此疏远。李公往来的亲笔书信,情意真挚、语言质朴;即使面对先生的儿子涛,也以对待朋友的礼节相待,不以父亲朋友自居。涛收集李公的诗词和手札,大大小小一百多张,编成一册。不仅将来易氏子孙可以看到当年两位父亲交往深厚的情谊,乡人看了也足以见到前辈谦厚的风气,可以使世俗敦厚、使鄙陋得到宽解,对于教化世道人心不是小事。涛字景源。题崔氏孝行诗卷

真定崔使擢卿相继宰两邑,建平而崇仁,俱有羙政。昔得之传闻,今得之亲见。适一二客来过,周行东西南北之人也,颇通四方政俗,善评一时人物。相与聚谈,其一曰:“崔侯何以能若是?”其一曰:“史侯,乔木故家也。同知真定路总管府事之孙,两浙江淮漕运使之子。史、崔,真定巨室二姓,世为婚姻。侯,丞相史忠武公之孙壻。其舅,两道宣慰使,则丞相之从子。其外祖,五路万户,则丞相之昆弟也。内外两族,仕宦赫奕,世徳可师,家范可采,固与寒门新进之居官者不同也。”而予之子文留邑,日从侯游处,携侯《孝行诗巻》以归。葢侯初仕常孰州判官,居家养母,寕不赴官,士大夫嘉其行,有诗颂羙者累数十余,获观之。夫以天性之爱根于心者为重,人爵之贵加于身者为古,人之常事,今世则希有。侯能为今世之所希,由其资识之超于人也。孝者,百行之首,居家而孝于亲,则居官而慈于民者,余事尔。侯之行为孝子,其政之为循吏也,宜。题李氏世业田碑后青塞李氏,其先鲁人。宋靖康、建炎间,避金难,转徙而南,顚频十数年,始履吉之境。当时闵恤流民,令所在郡县安养。李氏自出力,辟旷土,得田四百畆,请于官,官畀之为世业。于是自记官事,勒石以贻永久,期与子孙宗族共享公上之赐。又推所余及亲故,处心葢广且逺,并载给田守倅令佐姓,召示不忘所自。时雒绍兴八年,记之者李兴时,书之者其族父知建昌县李徳祥也。终宋之世,田属李氏。大元营田司立,乃夺而归之官。李之子孙输租耕其田,如昨旧碑亦被人窃负而去,幸犹有墨本存焉。裔孙业图再刻石以不坠祖之所付托,而予为书于碑隂。呜呼!绍兴而至元,百五十年尔。田之有予有夺,彼一时也,此一时也。为之民者,如之何哉?事之已往者已矣,未来者自勉可也。业其倡率宗族,人人彊为善,苟为善,子孙必有兴者。其兴也,将有光于前,而四顷之田,一片之石,已失者又奚足芥蔕于怀也哉!题夏防安更名説后兰谷夏防安于其旧名有所不安而一更之遂以字行勇矣予嘉其更名一事之勇而虑其施之于他事皆然则不能无失也谓之曰人能勇于去其所不安可也而轻于就其所安不可也盖勇而重者多得勇而轻者多失勇固可尚也然识为先勇次之勇者去其所不安而不吝识者就其所可安而不误审其所安的见其可而后迁有识有勇者能之不然一时之轻他日之悔见其不安则将又更之乎此《易》之频复所以不勉于厉也慎之哉勉之哉防呉氏家乘金陵呉梓之大父徳和甫,暨父尧章甫,暨母王氏夫人,俱得当代能言者铭墓,系之以名胜哀挽之辞,为一编藏于家,志显亲也。不唯是,日夕孳孳工文餙行,以思自厚其躬,其于显亲也,又有大焉。呉氏有子哉!防金陵呉承信建炎四年户帖此帖百八十三年矣,而保之至今。呉氏子孙,其贤乎?噫!承信公之所积,可知也。宗家子,其谨识。题刚简胡公印厯徃年于刚简公家见其奏藁,读之流涕,为缀数语于后。今在洪,又见其印厯,观毕怆然。防李平章赠黄处士序诗后平章政事李公以公辅之尊而友处士之贱,赠之以诗,章重之以序引,可谓忘势谦已者矣。然君子之言,皆冩其心之实,表里无二致也。公之诗云:「逃名君笑我,伴食我慙。」伊善哉言乎!盖亦一时姑为是言而已,非实以人之笑、已之慙而惧者也。使公果能愓然于人之笑,慊然于已之慙,则其相业宜不止如后来所观序所谓「终当借五湖舟访予于空明渺漭之际,晚莭而践斯言也」,岂不髙出一世也哉!噫!

防河南程氏外书昔大程夫子仕上元县,故建康有明道书院,以祠二程。近年行防治书侍御史郭俟尝命山长赵晋之,重刻程氏遗书于既燬之后。今钱塘沈天锡嗣长书院,而曰“有遗书,无外书”,是二程夫子之遗训犹未完也。乃续刻外书十二巻,以补一家之言。余嘉其知崇先哲以啓后觉也,再为识外书之左方。题呉山樵唱呉伯恭弟叔从新能诗古近二体之态度声响俱占最上品充极所到何可当也?曰:天与呉门产絶竒防予曽为景曽噫!如何长吉敦夫死,又见恭从二妙诗。

呉文正集卷六十三

译真定崔侯擢卿相继治理两个县:建平和崇仁,都有美好的政绩。过去只是从传闻中听到,如今亲自看见了。恰好有一两位客人来访,他们是周游东西南北的人,很通晓各地的政治风俗,善于评论当时人物。大家一起谈论,其中一人说:“崔侯为什么能做到这样?”另一人说:“史侯是世代显贵的旧家。是同知真定路总管府事的孙子,是两浙和淮南漕运使的儿子。史、崔两家是真定的两大姓,世代通婚。崔侯是丞相史忠武公的孙女婿。他的岳父,是两道宣慰使,即丞相的侄子;他的外祖父,是五路万户,即丞相的兄弟。内外两族做官显赫,世代德行可以师法,家族规范可以采纳,本来就同寒门新进做官的人不同。”我的儿子文留在县邑,每天同崔侯交往,带着崔侯的《孝行诗卷》回来。大概崔侯最初做官任常熟州判官,后来居家奉养母亲,宁愿不去赴任;士大夫赞美他的行为,作诗歌颂的人有几十位,我得以看到这些诗。把发自天性的爱深植于内心看得重要,把人爵的尊贵加在自己身上看得次要,是人的常情,在今天却很少见。崔侯能做到当今世人少有的事情,是因为他的资质和见识超出常人。孝是百种品行的首位;在家孝敬父母,那么做官时慈爱百姓,就是多余的事了。崔侯的行为是孝子,他的政绩成为循吏,也就理所当然。题李氏世业田碑后 青塞李氏的先祖是鲁人。宋靖康、建炎年间,为躲避金人的灾难,辗转迁徙向南,颠沛十多年,才开始踏上吉州的土地。当时朝廷怜悯救济流民,命令所在郡县安置养护他们。李氏自己出力,开垦荒地,得到田四百亩,请示官府,官府把田地给他们作为世代产业。于是他们自己记下官府的事情,刻在石上流传永久,希望同子孙宗族共同享受公家的恩赐。又把多余的田地推给亲友,存心大概既广大又深远;同时记载分给田地的守、倅、令、佐的姓名,召集后人观看,使他们不要忘记田地的来源。当时是绍兴八年,记载此事的是李兴时,书写者是他的族父、建昌县知县李德祥。整个宋朝,田地都属于李氏。大元营田司建立后,便夺取田地归官。李氏子孙缴纳租税,耕种自己的田地;如同昨天一样的旧碑也被人偷走背去,幸好还保存着墨本。后代子孙李业图重新刻石,使祖先所托付的事情不至于失传,我为他写在碑的背面。唉!从绍兴到至元,不过一百五十年。田地有时属于自己,有时被夺走,那是一个时代的事情,这是另一个时代的事情。作为百姓,又能怎么样呢?已经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未来的事情只能自己努力。李业图,你要倡导率领宗族,人人努力行善;只要行善,子孙一定会有兴盛的人。他们兴盛起来,将会为前人增光;至于四顷田地和一片石碑,已经失去的东西又哪里值得放在心上呢?题夏防安更名说后 兰谷夏防安认为自己的旧名有不妥之处,于是把它改掉,便以字行世,真是勇敢。我赞许他改名这件事的勇气,却担心他把这种做法施行到其他事情上也都如此,那就不能没有过失。我对他说:“人能够勇于舍弃自己感到不安的东西,这是可以的;但不能轻率地接受自己感到安适的东西。大概勇敢而慎重的人多有所得,勇敢而轻率的人多有失;勇敢固然值得赞许,但见识应当在先,勇敢在后。勇敢的人舍弃自己感到不安的东西而不吝惜;有见识的人接受自己认为可以安处的东西而不误判。审察所安之处,确实看见它可取,然后才迁就;有见识又有勇气的人才能做到。否则一时轻率,日后悔恨;看见它不妥,就又要改名吗?这就是《易经》所说反复返回而不免于危险的原因。要谨慎啊,要努力啊!” 题吴氏家乘 金陵吴梓的祖父德和甫,以及父亲尧章甫、母亲王氏夫人,都得到当代善于文辞的人为他们撰写墓铭,并配以名家哀挽之辞,编成一册收藏在家中,用来表彰显扬父母。不仅如此,他早晚勤奋作文、修饰品行,希望更加充实自身;这样对于显扬父母,又有更大的意义。吴家真是有这样的后代啊!防金陵吴承信建炎四年户帖 这份户帖已经一百八十三年了,却保存到今天。吴氏的子孙,真是贤良吧?唉!承信公积累的德行,由此可以知道了。宗家子谨慎地记下此事。题写刚简胡公的印历 往年我在刚简公家看见他的奏稿,读着读着流下眼泪,便在后面缀写了几句话。如今我在洪州,又看见他的印历,读完后更加悲怆。题写李平章赠给黄处士的序诗后 平章政事李公以三公宰辅的尊贵身份,结交处士的卑微身份,并赠诗给他,章重又为诗作序引,可以说是忘却权势、谦逊自处的人了。然而君子的言语,都是真实地写出内心,表里没有两样。李公的诗说:“逃避名声,您笑我;陪伴吃饭,我惭愧。”这话说得好啊!不过也只是当时姑且这样说说,并不是实际上因为别人的讥笑、自己的惭愧而感到畏惧。假使李公真能因为别人的讥笑而警惕,因为自己的惭愧而不满,那么他的宰辅功业应当不止于后来序中所说的“终究应当借五湖之舟,在空明渺漭之间来访我,晚年再来实现这句话”;那岂不是远远高出当世了吗!唉!题写《河南程氏外书》从前大程夫子在上元县任职,所以建康有明道书院,用来祭祀二程。近年行防治书侍御史郭俟曾命山长赵晋之,在程氏遗书毁坏之后重新刻印。如今钱塘人沈天锡继任书院山长,却说:“有遗书,没有外书。”这说明二程夫子的遗训还没有完整流传下来。于是又续刻《外书》十二卷,以补足程氏一家的言论。我赞赏他知道尊崇先哲、启发后学,于是再次在《外书》的左边题记此事。题写《吴山樵唱》吴伯恭的弟弟叔从,刚刚擅长作诗,古体、近体两种诗的格调声韵都达到了最高品位,才力所能达到的极致,又有谁能比得上呢?有人说:“这是上天把绝世奇才赐给吴家。”我曾经为景曾写过诗。唉,长吉、敦夫已经死了,为什么又让我看见恭、从这两位诗才出众的人呢?《吴文正集》卷六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