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溪居士前集卷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 《姑溪居士前集》卷二 宋　李之仪撰 古诗二 七言古风：《寄题薛公尉氏逍遥阁》，兼送伯成知县宣德解除官印归去。这是当涂直接记录民众的话，不是所谓的诗。您身材高长，胡须很少，而且多骨格。回忆童年时，我曾有幸认识您。满朝的善类都推重您老成，乡里的名流都称颂您的才德。自那以来离合四十年，如停翔的鸾鸟、挺立的鸿鹄，欣喜地相互传闻。我正要退归，心中并不自得，只觉得和气如春。过去每日官府门前车马喧闹，热闹得不可接近；如今官吏炊爨，几乎没有烟火。追捕呼喊同辈，几乎牵连千人；一旦束手就擒，便像蚕一样蜷伏。父老相互传话又哭泣，流离颠沛，忽然得到安置。自从我开始理事以来，从没有遇到过这样的长官。只怕后来再也难以赶上他。为什么一纸文书要送到北阙？快乐的境地和危险的城池，转眼之间就被夺走。覆盆之下虽有光明，也只是暂时的；可惜这段时间的冤屈还没有洗雪。消息渐渐传到远近，有人叹息，有人欢喜。叹息的是百姓，欢喜的是官吏。官吏到来便斟酒，彼此庆贺。事情最终如何收放，必须在我；父老泪湿衣襟，叹息自己福分浅薄。这种道理昏暗难明，究竟谁该承担呢？将来得到您的消息，一定超过我所听闻的。高远天空中，健鹘盘旋在霜色苍穹；确实，这个地方不可以久留。只空使遗爱流传于本地人之间。本地人姑且停下，听我说：逍遥阁距离天只有一尺五，长身仙翁过去曾在这里游玩。日日烟云飘荡在酒器和俎案之间，仙翁早已朝见紫皇。功德事业不会泯灭，必将传给诸位郎君。枝叶疏密交错，所到之处都留下恩泽，于是使这座楼阁像甘棠一样受到爱戴。我过去多次往来于西畿，阳光照在道路上的情形至今还可以想见。尘埃沾满衣袖，却阻碍我登临；满头白发，心中的约定辜负了真正的欣赏。六月炎热，汗水像被冲洗一般；江南雨多，拍打堤岸的水面。旗帜展开，鼓声响起，船将要出发。超然清爽的兴致，因您而重新生起。骅骝一旦跌倒，越发不能停止；大鹏也应当展开翅膀飞过沧溟。何妨敞开阁下高大的门扉，更看您的阴德如何感动乡里。送芝老 江头的春色已经美得仿佛可以捧在手中，风雨却常常使人烦恼，令人兴致不足。笔和刀一同拿来，在纸上描写春天。墙外落花争相纷纷飘落，忽然就要离我而去，飘下庐山。莲社的风流人物，举手投足之间，请替我向陶五柳传话，让他稍稍停留在美好之处，共同追随攀登。题王德循书院墙壁【谢韩君锡小令】天气炎热却不靠近，厌恶恶树的枝条；口渴也不饮盗泉之水。古人难以期待，只好任凭岁月姑且流逝。我不爱你那深达百尺的井泉，也不爱你庭院中能遮蔽千里的树荫。彼此相看，难道只用一顿饭来报答吗？姑且长啸，作猛虎般的吟声。近来得到一盆石菖蒲，胡伯镇看见后，说一定要用锦纹石来资助衬托，才可以长久。于是他立即拿出所有锦石相赠，又屈尊写来佳句，我便依韵作诗答谢。倒屣相迎，得到这件小小奇异之物；不用说，它具备四时的景色，赠给我百颗明珠。书窗顿时增添生气，石盆中丛生的秀色更加光辉。携带着它，足以使衰老懒散的我脱离尘世。更烦劳您以华美的文思加以玄妙维系；纸上和盆中，都尽是珍贵的珠玉。他日相对之时，便可共同分食麟脯。何必还要麻姑来作媒介？丁德儒设酒宴，恰好和陈君俞连坐在一起，姑且写一首小诗向君俞致谢，也借此赎回我先行离席的过错。春风不懂事，怒吼着掠过大地，如雷霆一般。谁知道一席之间，笑语在灯光下闪烁。主人情意更加深厚，安排酒食一刻也没有停。我却像枯木一样，时时因感慨而惊醒。多情地结交贤胜友朋，孤高明朗如初升的星辰。间或低声吟诵，彼此提醒，仿佛要安慰独自清醒的人。我年老了，百事都不能胜任，已经料定自己像漂浮的萍草。偶然因事情相逢而获得欢乐，尚且还能有这样的情状。不惭愧自己先行辞去，只因一时得意，心中暂且清静。辗转寻找残断的梦境，间关困顿而惭愧自己微薄的生命。什么时候才能驾驭万里巨浪，和您共同进入沧海？赠给刘九思山人 我出行也是偶然，您到来究竟为了什么？风高浪如山，听到的人已经害怕；可是您驾着一叶小舟渡来。我特意在邮亭停留六日，和您一同临行，尤其感到惭愧。早晨出门时天才刚刚辨出颜色，晚上回来时有时已经沾醉。残灯之下看不见人，只等着我独自忘记睡眠。谈话融洽，多次展颜欢笑；情意深到极处，几乎落泪。屈指计算再次相从的日子，便把它当作重新开凿水井的计划。我的担子已经卸下肩头，您的车驾也正要停歇。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四年，俯仰之间只发出一声叹息。每次相见都增加情意，始终没有一点改变。只是我并不是为了求取名声，难道顽钝之人就不怀有这种情义吗？凡是活着的人都像飘蓬，什么不是最终要蜕弃的东西？请替我向故人致意，随处姑且自我安慰。题繁川徐氏孝严亭 恋恋不舍地想要报答恩德，岁月却仍然像飞逝的缝隙一样过去。常常害怕自己如寸草般微小的孝心，最终辜负了阳光般的养育之力。优厚的俸禄并不是奉养亲人的根本，最重要的是让父母面色安适。希望能够参与舆车随行，不只是追慕今日和往昔。千寻之长有时还嫌短，却终究没有达到咫尺。可悲啊，感念父母的心短促，眼泪流尽，只剩坟上的青草碧绿。坐在那里看见饮食，也仿佛看见亲人；幽明本来就没有真正的隔绝。按时举行祭祀，终究还不能算完全尽孝。诗书是圣人所从事的事业，长久用力，自然会积累成就。文辞的收放难道在别人吗？悲悼和尽孝同样是我的职责。还请允许在碑下立表，使经过的人一定在这里行礼。愿长江永远不生尘埃，德行的光辉哪里是别人能够赶得上的？依韵和秦处度同登黄山 艰难地生活在缧绁之中，幸而你特意使我脱离异乡魑魅的洞窟。漂泊如蓬，也难免把游玩当作事情。目力所及直到毫发，剔抉尽其中的奇异秘密。偶然遇到平生的欢笑言谈，当歌而吹奏乐曲；环绕四周的景物，明灭不定，大概都是上天的差使。云烟般的约会使我感到惭愧，鸿鹄般的志向却有百年转瞬即逝。幸而得到这半日时光，姑且抒发广莫之心，不要作雍门悲泣之声。处度再次唱和前诗寄给我，我又依韵答报。先前有所约定，如今未能实现，悲怆无休止，题写在褒禅方丈。我平生爱山之心，几乎像被鬼魅迷住。这次游览惭愧来得不早，登临险境时几乎耽误了自己的事情。美好的秋日正晴朗，万物毫不吝惜地显露自己。晶莹的景色映着初升的太阳，浮动的光影迎着微风。头戴幅巾，身穿方袍，来往者本可称为傲吏。攀登时哪里敢吝惜力气？筑室山中难道没有志向？我向定明老和尚叩首，希望借得一席之地。眼前的人又在哪里？不知不觉，衣襟已经被泪水沾湿。依韵答陈君俞携酒来访 我这个野人欣喜地遇到莫逆之交；君子却警戒自己不要过度上进。幸好您违背朝廷和市井的喧闹，我也姑且谋求一处蕙帐。薄田有几亩，靠近城郭；山水分列在背后和前方。驾着巾车俯看秋收，舒展长啸，手杖也随之移动。我的朋友真是可亲，驾着轻舟多次来访。投入胸怀，顿时忘却枯槁；畅谈心意，确实使精神摇荡。这样的时机本来就难得，触景便沉入波浪般的感慨。您说我来到了寒冬，种种事物都没有少受创伤。杯盘挽回气类，议论辨析极其周详；哪里敢推辞屡次举杯，只自喜年老而更加壮健。回头看都成了旧迹，尽情倾倒之后反而惆怅。快乐的事情必须努力追求，身处何地不能酿成美酒般的欢乐？《迎晖阁》霜风吹着我的衣服，白日短而归路长。放开胸怀便可以自在，家乡又何处不是我的故乡？渐渐听说东南角有美好景致，其中寄居着一位超然于世外的人。鸡肉黍饭随意安排，檐宇开阔而没有边际。门窗迎来初升的阳光，谁说日月长久？只知道年岁安康。每逢触动心意的地方，万种景象都无法隐藏。什么时候驾着长轮，和飞云一同回翔？淋漓尽兴并非所求，只姑且远望徜徉。希望能煮出蟹眼般的白沸水，冲打出鹅黄色的茶汤【张君喜欢收藏茶叶，很能辨识本地茶。每年入贡时必定绕道取得新茶，所以在江上很有名声】和游一人泉

译新诗使人开怀大笑，秀美得像拨开云雾看见鬟髻；忽然出现，令人无法作揖相迎，平地翻起波澜。提衣惭愧地招邀您同行，每次见到您总是汗颜。何况这是天边的游览，万物的道理知道难以攀登。我一来到金陵居住，终年不得清闲；这样的胜游本是往昔的约定，想去却独自被删去。驾车出行等同于普通人，为什么唯独我如此吝惜？难道是神灵勒令我迁徙，不许我玷污名山？因诗而想见其人，喜爱之情直来直往又曲折回旋。即使裂开肚脐也不再吝惜，跺脚之后却已经迟钝停滞。清甜甘美仿佛可以饱食，忽然又有谁返回？什么时候才能勉强扶持老身，把踪迹寄托在云霞之间？只要您的心意果真如此，就不要使我的盟约寒心。清晨雨脚已经断绝，去游的梦境也已经清清楚楚。《秀远堂》依韵赵德孺 韩君锡建起秀远堂，构筑中隐庵。赵太傅德孺作《秀远堂》诗说：翰林李谪仙埋骨在青山之下，平生喜爱这座山，老了也始终不肯舍弃。被放逐出鹓鹭行列，却追随乡间鸡黍之社。文采至今还留存，英风充满松树和墓木之间。寂寥五百年，好尚这种风致的人世上很少。韩氏是荆州之后，为了求得继承优良传统；您的祖先在当时本是名流，异代仍同样潇洒。您在山南筑堂，真正的趣味并非虚假。秀美的景色从天外而来，远处的山势包围平野。烟岚浮现如翠黛，想要伸手把它握住却不能。徜徉游览盘谷，多次请给我喂马。如今世间没有谪仙人，登临之际谁来作诗？九泉之下如果可以复生，便献上一杯酒来招魂。我爱山便依山而居，像山一样不肯轻易下山。山中所有东西都很多，我只取那些不能舍弃的。烟云是我的交游，松竹是我的社友。尚且还没有穷尽眼中所见，披开修剪草木，哪里还顾得上墓木？天地廓然开阔，确实和气不寡。山势隐约贯通四方，万象都进入造化的陶冶。起初疑心是彩色交错，又仿佛墨色均匀泼洒。造化并非偶然，每一处都可看作真实呈现。我的朋友确实可亲，韵致胜过常人。野外又将桃李参差栽种，等到枝干合抱之时，正是时机，必须自己努力。岁月奔驰如马，得到机会很难，失去却容易。难道真有长寿的人吗？何妨倒载而归，日日都不要让酒杯空着。《中隐庵》依韵赵德孺 德孺作《中隐庵》诗说：从前那些避世的贤人，隐居难道是出于自我欣喜？甘愿守着西山的饥饿，清洗颍阳的耳朵。一旦从事高尚之事，万古以来都能激励贪鄙之人。谁说喜欢山林，就可以轻视朝廷市井？暗笑那些东施效颦的人，不知道捧心之美。妄凭凡庸的姿态，竟敢希望遵循明哲的轨迹？盗取嘉遁的名号，纷纷做一时的仕途人物，指望以捷径矫饰虚伪，污损青史。圣朝发扬被遗弃的贤才，搜求记录不论远近；连下体的葑菲都不遗漏，何况乡里的芹藻？众多士人生在这个时代，贫穷而且卑贱，难道羞于梦想自己从傅岩而来、从渭滨被猎取吗？隐居的君子听到这种风气，怎能反而不振作起来？姑且为知者说明，希望能够通达此庵命名的旨意。韩愈凭文章鸣于世，诗友侯喜也获得声名；力量虽与之相随，但即使尊贵仍不够勇猛。潢池岂能与青山相比？谁能辨别都城与鄙陋之地，成就这座庵？谁振作而作出这样的句子，喧闹如同集市？千仞之高，难道就是我的高处？充实自己，相信我的美德，便能使庵中之人以前人的道路为准则。礼乐有先后，后进之人便只执守一端而不知圆通；既然都流于野鄙，又怎能再谈史书和取法？固执地拿着斧柄，又有谁能从身边求取呢？既然不是拾柴，也不是采芑；接近韩愈和侯喜而依循他们的步调，也常常以此为耻。一种医术的消息全部铺陈开来，细毛究竟从哪里生起？必须等到六月大息；不能休息，便不能成就。请问这两位诗人，究竟怎样才能得到称心得意之处？居住乡庄时遇雨，偶然得到十首诗，拿给秦处度看。连日下雨不止，风势很高，寒意仿佛增加了三分；即使超过两天，也忽忽然向前而去。一个人的身上聚集百般忧患，又哪里能够计算？先前的欢乐看不见了，便没有什么可闷的；想到这些，姑且自我宽解。满眼大都是水，年成如何便可以知道。早先还说有余，如今徒然免不了饥饿。一场雨又下了三日，看见的人都皱起眉头。上天这样作为，人只能承受，到这里最终又能怎么办？我虽不是故侯，却入仕三十年，谁没有经历过险夷？而我终年艰难，若非赤脚便不能看见，不知不觉乘着波澜而行。余生哪里是我所能预期的？我的君主确实如天，平生有三四位朋友，个个都是人中的英才；何况遇到非凡的君主，太平大业几乎唾手可得。十年之间参差变化，离合关涉生死；再次相见又能说什么？只有眼泪倾泻而下。生死固然可叹，一旦遭受贬谪往往就不能回来。君恩不是不深厚，只是道路太远；返回故初之地，又不忍歌唱。折断手臂确实可以排遣，算了，这些还有什么值得谈论？幸好您真正看重我，念及我这个宜州兄长，见面时可谈论兄弟之情。诗书本来分属不同道路，翰墨之间却忽然成为同门；谁不能归来？唯独我承受死后的恩泽。万里之外一面铭旌，还能够把我葬在故乡祖坟。夕郎是天下名士，异同亲眼看见了他；想要掩盖也不可能。众口交相议论又有什么用？百般淘汰，刚硬之质反而更加精纯；魑魅至今仍然疑惧。浮云徒然来去，明亮洁白才是我真正期待的。不返回故乡也合乎道义，又何妨像陆子那样居住？从前游览既已有约定，难道这是人力所能谋划的吗？我曾经邀请您来这里占卜居处，却蹭蹬困顿，不能自如。请凭这一掬眼泪，姑且寄给夜台之下的书信。傍晚风向斗转，场上的稻子已经发芽。问雨为什么偏偏薄待我，竟特意来到我家戏弄我这只蟋蟀。《蟋蟀床下吟》【缺】告诫寒意稍微疏薄，行将如此；遇到这种情形，不胜感叹。连夜的光，其中一个就是明月；我的朋友不能相见，幸赖你使我获得欢悦。蒹葭徒然存在，并不是依靠声调；听见以后便不能停止。以粗茶淡饭安度晚年，也足以【缺】

译《姑溪居士前集》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 《姑溪居士前集》卷三 宋　李之仪撰 古诗三【附歌行】题杨子仪《虎图》秋日阴云预报初寒，惨淡之中太阳很快西斜。有客人从宣城来，明爽地叩响昏懒之门；手里拿着两幅巨轴，展开后共有六幅。图画仿佛活了一般，整轴诗篇也写尽了。选取平生的议论，仿佛匡鼎今日真来到眼前；哪里只是辨别黑马黄马，连淄水渑水也能辨识。爱它爱得不能停止，想把它挂起来，却遗憾墙壁太短；仍希望将来还有机会，又疑心它正在探寻深远之境。送人 天边鸿雁幽远，风中云气浩荡。偶然相逢一笑，击节为您送行。我家难道没有酒吗？为什么不打开酒樽？可贵的是共同欣赏文字，本来并不以异香和恶臭来分别。天门直对牛渚，南北仿佛被分隔。想来您将在月下吟诗，也不会厌弃听到鄙俗的言语。霜天空旷，夜色自然明亮；江月寒冷而微昏。应当借助饥饿的鲸鱼，永远辞别这五浊恶世。书写长干僧房 昨天才得到您的书信，已经多年没有相见。信寄来一定满满几幅，清清楚楚，仿佛见到您的面容。即使共同处在雨落千花之时，也丝毫没有阻隔。谁说这不是吉祥？这便是金毛狮子显现。和人咏雪意 雪意与春天相约，野外的情致因万物而裁成。我便把无穷的思绪，姑且用有限的才力抒写出来。云的形态忽然破碎，山色仿佛招手召回。携手同游本来是旧日约定，端的是为此而来。年末您羁旅在外，若没有您，还有谁陪伴我？只恐造化之功特意吹动葭灰，一剖开便再也收不回来。寂静地成为胚胎，密密地争相秀发，轻快地不存嫌疑。恍惚在徘徊之间，浩荡的心胸忽然打开。这样的境界究竟在何处？层层分列出角落和边隅。高处直超日观，山路险如下临离堆。四面看去原本没有间隙，忽然觉得像初雷一样惊动。凡有形之物都难以尽数考察，没有一样不是蒿莱。却应该去寻找仙源，迷失道路，误入天台。水中之臣又笑屈原，市门之徒徒然称颂梅福，大概都还没有真正得到。拾取这些景物共同举杯，挽起衣袖，便要一醉千古，姑且让它们相互作媒。和人抒发感怀 高山出现在平地，高山怎么会属于平地？知道明珠出自深渊，明珠怎么会期望深渊？高明之才属于人自身，只是必须等待时机。事物的道理本来如此，一点一毫都不会差错。身世确实困窘，岁月相互奔驰。因此能够勉力自持，我们这些人只有作诗。我并不是懂诗的人，只是平素私下喜爱它。每次写出都感到惭愧，并不容易都像埙箎那样和谐。可是您不鄙弃我，评论极其精妙，使人听了开怀。六年如同一日，若不取笑我反而令人怀疑。那又哪里值得作为计较？有些同类，难道就能相同吗？一旦召命到来，乡里也增添光辉。难道不是说这个人可以称贤？只是容易被外在事物改变。我贤明，您也贤明，谁能穷尽其中的是非？我想挽留您，留住您又究竟为了什么？姑且作感慨的告别，岂肯效法儿女哭悲？陈旧之人不自信，流品必须维持。谁说您有廊庙之才？像我这样的品格才合宜。江充和丙吉，厚薄只是施用不同；后来七代都佩貂尾，阴德最终显扬。这样的人代代不缺，何必徒然分别骅骝与骊马？时机到了，您有什么失意？仪凤正要临池，请替我传话致谢。击壤正自得其乐，努力经营飞龙之事，希望继承事业不要毁弃。树立贤才本来没有固定方法，不要被陈旧言论欺骗。依韵和东坡所和滕希靖《雪浪石》诗，古诗、律诗各一首【律诗见后卷】风波走到末路，正奔走屯聚；屹然不动，谁能像您这样尊严？哪里知道胸中光明如十日，顾盼之间不相接，便没有重重昏暗。向东可以观看海市，俯视弱水；向南登上赤壁，凌驾江村。斯文尚未丧失，苍天难道遥远？狐鼠出没，不过徒然充塞千门。头戴纶巾，手执羽扇，晚年自得。早已听说漠北几乎亡魂。向来高妙的趣味进入造化，地灵特意从云涛根部涌出。平生到处都苦于再三经历，隐约仿佛留下木屐齿痕。玻璃镜中万象焕发，金粟堂里讨论千万偈语。应当用白玉漱饮寒水，更借落月倾入金盆。转眼之间，菱溪成为尘土，混沌徒然夸耀自己还保存着开凿的孔窍。《甘露堂歌》炎热的天气炽盛如火，仿佛沸汤涌来。使君在甘露堂置酒，没有风却只觉得寒冷透骨。坐下来便仿佛飞来了青霜。使君回头指着新题的榜额，说上天借此回应，光辉照耀八十里。老叟感念这件盛事，献上颂歌请求题名；相互激励昂扬。我并不是要专为自己，只是要向尧的仁、舜的智报答，正当盛阳之时。近来祥瑞的应验处处发生，中台首先出现彤云般的文章。我的邦国虽然偏僻，也受到影响。明德所庇佑，真正没有边际。不久回头一看，想要接受简册，却惭愧自己不是老叟那样的人，谁能担当？于是趁着美好的相遇，勉强努力，希望和击壤老人一样共同赞扬。君主的恩泽无法形容，使君的惠爱又怎能忘记？才高名重，偶然暂时屈居此地；将来所留下的恩爱会超过甘棠。可叹我孤寂冷落，只能独自感动，忽然鸣叫，忽然停止，如寒蝉一般。安于时势，随顺境遇，姑且任凭造化和缘分，把力量贡献给乡里。时常遇到载酒来问难的人，文章还没有拟定，便拿着棰子训练群羊。只知道今天实在难得，即使不能饮酒，也必须把空杯举起。《白钤辖席上琵琶歌》青海传来烽火，黄沙环绕边塞；谋划战事的将领收起兵器，身上不再披甲。却携着红袖佳人，弹弄烟月之间；醉中笑看溪山，把文章声名推向物外。家世所从事的事业，投笔从戎而收获功名，不到十年；天子几次感叹相见太晚，暂且允许他南来，也聊以舒畅。一时宾客大多可亲可爱，顿时使五月仿佛深春。彩绘楼阁深沉，帘子半卷，朦胧香雾中没有一丝尘埃。云霞散开，红绿灿烂，水光荡漾，无处不使精神投入。秦楼风轻，雁群刚刚停泊；玉指流动，忽前忽退；拨子抵着胸前拍击，屡屡催促。一段风光由乐声传来，虽然没有仪凤舞兽，击拊之声却清楚和谐，振奋跳跃。缑岭直插天空，午夜清凉；幽远的鸾凤鸣声升上辽阔长空。稍待片刻，舞袖回旋如飞雪；红色茸毯衬着乌鸦头般的鞋袜；落花飞絮彼此纷纷，流星闪电争相明灭。主人情意没有止息，宾客的欢乐正浓，又邀请娇美的女子手持金钟。向来酒量总落在人后，滟滟酒光不觉随着举手便空了。金张两家宴饮相接，平生已经习惯；但今天照眼所见，确实从未有过。哪里敢推辞醉倒在偏开的菊花旁？只怕银色天河已经低垂，接近拂晓时刻。钧天之梦本来依稀，想要询问桃源道路却已经迷失。什么时候还能再到这片红茸地上？还要让游丝把她牵留住。《雷塘行》鞭子太长也赶不上，马腹又有极限；人生有时仿佛过于短促，只能空使后人悲叹前人。雷塘的春草年年碧绿，谁知道秀丽的景色是否真能令人饱食？风光交给最初凭肩相依的人，耗尽四海之力，笑声仍未停止。一弯眉黛究竟值多少钱？您难道没有看见，黄金筑成的栋梁回头已被蛀空，茫茫胡沙之中，青冢已在暮色里。细弦将要断裂，只有自己知道；千金徒然买来《长门赋》。膏油燃尽，天也该亮了；石土残存的营垒能够长久保全吗？即使让并蒂花永远不分开，也应当终究怨恨雷塘的春草。《姑溪居士前集》卷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