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溪居士后集卷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姑溪居士后集》卷九。宋代李之仪撰。律诗（七言）。除夜寄给王性之。年老而留恋着这一年的尽头，害怕五更时分，哪里禁得住爆竹响起新声？只是惊见灯火，仿佛残梦；哪里还有心情同后生们争胜？争相吃糖，糖粘住了牙齿；徒然对着白酒，等待分取岁钱。唯独怜惜那清赐的袍服，想来上面还留有天子的香气；明天早晨，想必还要奉行九成乐舞。又寄给王性之二首。霜白的胡须、雪白的鬓发，已经十分侵染；举杯时常常想到要深深地蘸甲。虽约定依附刘表，却还没有到汉水之上；想访戴安道，也还未到山阴。文章方面，有如扬雄、刘向传家相继的时日；事业方面，也有如韦贤、韦玄成父子世代相承的志向。冰玉交相辉映，正足以自我表明；何妨屡屡追寻这美好的情思。平日里，朝廷中人才接踵而至；其中蕴含的深厚情怀，我每每感叹难以穷尽。暂且烦劳你乘朱毂车来图求遗爱，才相信清平时代确实以至公为道。千年以后难以期待人物盛多；一时之间，也不必叹息群马空乏。何妨坐着长啸，追寻前人的遗迹；想来还会有新诗承袭素朴的遗风。听惠师弹琴。牛饮般地争斗，长久困顿，使两耳昏聩。偶然陪同沈、祝二人，共到僧舍。琴声数度抑扬按弄，如同披拂着香雾。两只鞋履清清楚楚地踏过晓日初升的原野。时节更替催人，实在令人难以承受；我也已经老了。姑且以赏心之事自我排遣，这又能向谁谈论呢？当年还记得山阴旧事，如今又见到了夷中传下的几代后人。春日。芳草茂盛，放眼望去一片迷蒙。传递火种的楼台，在丽日西斜之时显现。飞絮轻轻翻舞，遮住了柳树夹道；落花纷乱，暗暗掩映着桃溪。琉璃般的水面清净，鱼儿沉在水藻间；玳瑁帘子稀疏，挡住了燕子衔来的泥。寒食后百五日这样的良辰，最为葱茏明丽。绿荫下策马而行，经过莺啼之处。觉老请求我作诗。江南江北长久相望，我常常辜负了到灵山烧一炷香的愿望。登临时拈花，虽然还没有达到迦叶微笑的境界；座中持钵，仿佛有佛光投射。以投针的技艺来譬喻，诸有之相全都空寂。弹指之间自然庄严一方世界，何必一定要凭借汤池才能离垢？一入门，心地已经清凉。觉老写诗相和，我又依韵答复；当时正逢下雨，尚未成行。离开山陇，转过山冈，两旁如鸟翼般的道路承接着旧日因缘。鹤林寺的香火随时都能送达，留下客人；雨中涉世，圆融之道终能超脱。定光佛随机运用，似乎有形迹纵横；垂手接引本来就没有固定的方法。疲倦的游子屡次通宵听你谈论，时时觉得杨枝洒在脸上，清凉无比。真师约我到寄老庵去，雨一直不停，两天都没能前往。雨稍停，我便涉过泥泞，来践前约。依照他所示的韵作诗。庵壁上有孙莘老、秦少游、刘贡父诸位的诗。一番深谈之后，又一次相逢。你所致力的《离骚》深幽之处，并不算幽僻；不嫌道路艰坏，愿与你连步而行，也希望来年把这里作为旧游之地。翰墨文章的抑扬，虽然相见已晚；林泉之间的栖居，终究还会有归宿。只是怕孤云本来就没有一定的停留之处；等我归来，与你共同处在这座山丘。依陈致君题写朱砂汤的诗韵。天地造化的功夫，哪里是偶然的？一池泉水如同沸腾，却自然澄澈鲜明。论其功用，只能用来资助沐浴；其中的道理，不必深加考究。即使流落在外，也不妨供清净的佛社使用；升沉进退，又何必拿它同温泉比较？更适宜用来浇灌庄稼，仍然能够使凡俗之物受益；占取余下的水流，足以灌溉美田。同祖灯经过陈氏书斋，主人留我们吃饭，于是请求作诗。一声牛叫响彻大地，才发现林野中的空地；偶然经过这里，眼前顿时明亮。你带着书策读书，虽没有空闲；主人却杀鸡煮黍，欣喜地迎接我们。依依的高柳，吸引喜鹊来栖息；明亮的黄花，在将晚的晴光中绽放。自然是主人乐于好客行善，并不是因为秋日才特别多情。在石碛，朱希仲殷勤招待我，因而题写在墙壁上。主人好客，早已久闻其名。曾约定捕江鱼煮来对酒；偶然相逢，大家同笑。过了一会儿，不知不觉已到三更。屠龙的本领原本并不实际，画虎的功夫也徒有虚声。便想同你谈论一年终了的事情，却又担心船夫来报潮水已经平了。清凉寺觉海请我吃饭，并拿出几帖文字给我看；看后感到悲怆，请我作诗记下此事。潮水涨落，已经多少年了？城郭依旧，山川仍在。佛法的虚空和玉骨，本来就如同虎一样威猛；遍地金沙之中，旧日种下的莲花仍在。垂手之间开启鼎炉，供奉香积佛的饭食；传家相承的仍是乳峰寺的禅法。珠庭月角的高僧如今在哪里？幸而还留有遗迹，契合往昔的因缘。崇宁年间求诗，当时正初老住持此寺，作为初祖。乌衣巷中的人物如今已经成空；佛塔勉强还能使人记起宝公。请祝愿这里迅速开辟新的福地，完整地振兴旧日家风。千岩之上太阳升起，春天刚刚来到；万里云彩收尽，月亮正当中天。要想知道随机接引并非有意穷尽，江水流入大海，什么时候才会枯竭呢？范倅在雨花台设酒宴。美好的胜景流传已久，不论有无机缘，到老年才得以凭栏一望。千里江山尽收眼底，万家烟雨锁住初春的寒意。多少奸雄已经埋没在荆棘荒草中；何妨拥着蕙兰谈笑。顿时觉得寸阴实在可惜，必须为你放宽酒量。寄给赵仰之。倾盖相逢，遇见你也实在偶然；如今的琴瑟和谐，仿佛当年。你的仙人般风采，宛如金华旧日；你的诗句清楚地传自历水。面对故国江山，姑且徘徊；深夜灯下，歌笑多次延续。若果真允许我们再次相见，我预先约定整装等待，以报答这段因缘。依邦老赠诗的韵作答。往昔的高尚风采曾在烟霞之间；晚年道路上的芝兰美才，归属于当家之人。一句话转身便说得确切；千条歧路，任凭世俗纷华。才疏而意愿广大，虽难以契合；言语恳切、情意真挚，尤其值得嘉许。只怕天一亮便要分手，相见还得等到月亮西斜。住宿无锡寿圣院，赠给明祖禅师。在灵山分别已经多年，重新把圆光相对，确实是有缘。惭愧我漂泊天涯，真如断梗；却欣喜你所居之处好似诸天。世间本来没有许多杂事，只说我家一味的禅。霜夜漫长，我们低声亲切地交谈；停下灯火，围着温暖的炉火共同留连。元白划船来访，拿出纸来求我题字，于是写下这首诗，把纸还给他。小篷船不曾卸下，远道来寻找我。欣喜于忘年之交，得到一幅金字。顿觉雨花随着拂尘脱落；又能挥笔写字，询问来禽帖。把心中情怀寄托在朱弦琴上，正要牵衣相留，却惊觉白发已经如此之多。唯独庆幸南游能够慰藉真正的欣赏；来年还应再见到美好的丛林。同熙绩侄子登上有美堂。雪后放晴，正是腊月将尽的时候；湖海之上光色浮动，万家井邑烟雾迷蒙。这种壮丽景色仍能惊动老眼；开阔的胸怀，却再也不像当年。难以忍受塞外大雁最终成双结队；幸好有龙驹特别像贤者。已经约定有机会一定要选择地方筑居；不妨趁此共同停留一会儿。在钱塘教授宅中的饭眠斋，依照他的韵作诗。饥饿时就嚼饭，困倦时便睡眠；任凭命运自然运行，坦荡自在。哪里料到故人会处在这样的境况中？你先来到这美好的地方，做一个清闲的仙人。寄托情怀何必一定要开辟三条小径？得到佳句，胜过吃万钱美食。只怕里门会惊动内史，不容我同你共同占有这片美好山川。依钱塘节士寄诗的韵作答。平日剖心竭虑，只想辅佐君王；将来携手相伴，也不过是谈论文章。兴致来时，只有《归田赋》可作；老了以后，又能怎样同背水一战的军队相比？占据胜地，已经惊叹其美景无所不尽；卜居为邻，应当允许彼此长久温暖相亲。我的容貌哪里敢轻易应酬？谢傅的风流，自然超出群伦。《阿滥堆》二首。铁铸的骄幢，也难以摧毁。望见树林，谁能免除口渴？走向梅院门时，报更的声音刚刚停止。天气才转阴，太阳又出来了。疲倦的道路已经先使人衰老，鬓发如雪，思念家乡，难以排遣内心的灰暗。狂风正起，又把飞絮吹落。什么东西本来不是阿滥堆呢？

译这些年来还没有察觉壮心已被摧折；昨夜却偏偏因三防梅而伤感。离家不久就到了如此地步，自然连昏花的眼睛也懒得睁开。萧条寂寞之中思念樗蒲；细细体会《华严经》，以谢绝劫火的灰烬。少味的童山，不必分别；直须以真正险峻的山势来比作离堆。吃牛炙。从西边来的人，谁替我烤牛心呢？可惜有事拘束，不能前去寻找。哪里料到邻近邦国相隔还不到百里，忽然就让馋嘴得到价值千金的美味。登台还没有谈论前贤的高下，抚摸肚腹反而惊叹思虑深重。从今以后，耒阳不必再吊古；只想拿白酒来与你一同斟饮。元祐末年，我住宿在秋试院，曾经依照王敏父的四首诗作和诗。当时因病先离开试院，正想出去却还不能出去，情状很像今天。追用前韵，再作四首。台阶前又看见太阳将要西斜；像这样奔波劳碌，尚且有什么可夸耀的？哪里敢希望像定国那样建立阴功？也不应像王嘉那样因服药而困顿。门前祈雨，频频催促鼓声；眼前没有别人，只看见花。不同于当年贡院被锁闭的时候，如今一病便可以回家。兼具各种才干的事情不要去做；尹翁归亲自出卖自己，崎岖劳苦也不畏惧，并非虚妄的差役。用土龙祈雨，哪里真能得到雨？怎么忍心强迫刍狗发挥作用？【此处“防衣移文不报”等字句疑有讹脱，不能确释。】行路之人都感到疑惑，只好长久掩门；早已醒悟，只能低头供人充作仪仗。还是随着四匹马离去吧，马儿疲惫地前行。深深地锁闭着，出去没有尽头。为思虑而白尽了头发，哪里还恢复得了华年？原打算到了归期，便叩问端午；哪里知道却在此地见到了葵花？幽深的忧愁还不必说，仿佛身处阴府；忽然之间又惊见电车飞驰。久病本来最欺骗眼睛，蝇头般的小字只觉得像群鸦栖集。十年间三次拜谒东门，奉敕长久地寻找灯火、洗濯污衣；所得不过是题写平安的历书，也不妨同朋友校订残书。【未参加考试前，曾与敏父相对校书。】歌声传到鹊巢，并不是行路；诗咏进入乌狐，惭愧自己配不上大车。万事万物都背离错乱，我已经老了。一定知道身世如此，究竟又能怎样呢？若禔将要出行，第二次寄赠二首诗。前天已经告诉你，明天就要出发。勉强凭借诗句写下离别之情；料想你我将在北海分别十多天，你还须在韶山耽搁半日行程。席间已经甘愿让你坐在首席，余下的酒也应不会辜负共同倾饮。预先期待在东门外相逢一笑，只记住酒樽前醉中说话的声音。又一首。醉中的新曲，你还记得吗？只应像司马相如那样懂得琴意。近来公道偏偏难以得到，从今以后，哪里敢妄想美好的约会？玉室金堂阻隔难通，兔葵燕麦杂乱生长，令人怨恨。高飞冥鸿不同于普通飞雁；试着寻找萧娘，寄来一封书信。【结尾代替子直表达心意。】阳翟道中怀念存之二首。阴云凝重，将近腊月，寒气侵袭衣襟；疲倦的马勒停在风中，惭愧自己已经白头。一事无成而年岁将晚，百年人生已经过半，却还在依靠人的谋划。天边徒然铸造黄金印，月下何时才能穿紫绮裘？想借东邻分给我一条小径，却未必有人物如羊仲、求仲那样相待。又一首。在夕阳和风中，得到你的心意，常常相约。清香带着月色，仿佛防护着红色花萼。好像披阅了多少经书，又嗅到绿色枝条，仿佛已经防备妥当。难以压制野性的狂放，也不习惯娉婷的姿态。醉后蓬乱的鬓发，偏偏适合让蓓蕾侵近。准备归去时，香气还会继续浮动；美玉般的酒杯岂会推辞，尽情斟满。依梅花诗的韵作答。送走腊月、迎来新春，也是常理。唯有梅花高高地开放，报告一年的芳美。风吹来时仿佛遇见荀令；月光之下分明看见寿阳公主。花开遍了，也不必夸说有千种风韵；它天然另有一种香气。从今以后泄露东君的消息，一直到霜降前菊花花蕊变黄。山岭上才分出一寸阳光，群花便依次催促着来妆扮。它远胜在群玉山头所见的仙花，须知昭仪的体态本来就自带香气。美妙的赏景若遇不到，只能徒然老去；美好的约会难得，又是为谁开放芳香？想来发痒之处无人照料，只能徒然怨恨邀请客人的王氏。智臣来访，写成一首小诗。【智臣善于谈论命理。】青黑色的头发，红润的面容，气概吐纳如虹，峥嵘挺拔，足以振兴家风。邹王之后，自己把千金之才隐藏起来；有时一笑，便游谈于管辂、郭璞之间。老夫应当已经走到生命尽头，沉沦于诸位后辈之中；姑且为你指点命运的穷通。他年若处在朱紫交相辉映之地，不要吝惜乘坐高车来访问我这个老翁。瑛侍者想再次游方，我写这首诗勉励他。精神秀美焕发，真像狮子高踞山谷、昂首凌霄；又像走出林间敲击竹子，声势清越。先已了悟拈花微笑的禅意，已经知晓音声本性。新诗丰富刚健，仿佛披着锦绣；妙语清奇，黄金也不换。往往到了秋高气爽时，便又飞锡远游。白云来来去去，本来就无心无意。《姑溪居士后集》卷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姑溪居士后集》卷十。宋代李之仪撰。律诗（七言）。有人送来梅花，而彦行恰好在君俞来访之时。它来时花瓣还一点点滴落，才隐约可见；今天却已经灿烂铺展，仿佛要飞扬起来。春天的事情不知还有多少，客中的情怀却徒然化成悲伤。新近得名为侯喜，足以激发诗思；旧日像维摩那样的疾病，却难以寻到药方。共同饮酒，节制饮食，冷冷地相对；过一会儿还须请陈子一同举杯。失题九首。收拾轻便行装，趁着晓风出发；道路崎岖，行李偶然难以同行。谁说他年双成会老去？今日反而成了无是公。只怕穰侯迟迟才明白事情；原宪本来就不是穷困之人。洛阳烟霭之间自有因缘；约定以鸡黍相待，必定不会落空。上番新枝刚好与旧枝齐平，鸟儿啄食残红腐花，花瓣一半已经成泥。画船似乎觉得离去已晚，美丽的诗句还值得亲手题写。气候催促着万物，虽然迅疾；欢歌笑语却赢得了暂时的相携。红花舒展、绿叶舒卷，分出先后，远胜当年白居易在西处的景况。你的才情正凌驾韩愈，我却惭愧如孟郊。大葫芦可以当船，任凭风浪自来。已经老了，只盼云车迅速载我归去；却长久辜负桂树丛中，未能招来峥嵘之士。红橘迎风，密密地聚集；石榴映入眼帘，红得像火，十分可惜其中有【阙】萌。滋味长久留在口中，便想飞步赶到杨寥。美丽的鸟儿百般鸣啭，并不惊动风。午日朦胧，几片花瓣还在睡眼中飞舞。残腊时白花开在几枝上，初见红花伸出墙头。低回面对时令景物，怜惜漂泊的迁客；漂泊的生涯，使人难以成为安闲老翁。多谢春光相互拂拭，一樽酒倾倒下来，又允许谁与我同饮呢？从前窥豹，曾经只见一斑；如今孤高凛然，本来就难以攀登。早应该随谢安到东山隐居而去，世间却还留有他的遗迹。舒展长啸、从容交谈，虽可想见；赏风吟月，却还没有完全闲暇。诸位年轻人不要为了功名而老去，须知移文已经下到北山。月光映照着灯火，万朵花蕊都披上喜色，随着宾客宴饮于芳菲之间。诸位姨娘结队而来，像骊山清晨出猎的骑队；夜里又从云梦泽归来。须拿玉杯酬答这胜景美色，徒然劳费彩笔也难以强作描摹。回头便会看见红花纷纷飘落如雨，不要吝惜频频歌唱《金缕衣》。月光映照西湖，湖水漾动，鸭头般的碧色中落下红花，正随波漂浮。遇到从日边道路来的老师，仿佛我也将随即归到江上的州郡。嵩山岭上的奇花还没有开遍，洛水边新燕的叫声正柔和。此次经过，必须作半年之久的打算；归去以后，应当知道再来求访很难。薄云疏雨洒在雕饰的笼子上，木筏拂过银河，月亮升起如弓。歌后蜡烛将尽，红泪半残；翠色的波涛低低涌起，像梦醒时的风。宝剑淬炼之后，剑刃虽利，却还没有完全解开；犀角般的棱角也未见贯通。遥远的芝田究竟在哪里？断魂之中没有办法摆脱受惊的鸿雁。华美的屋椽还记得，孔雀和鸾鸟曾栖息其间；梦中回来，仍拂过旧日题字。精妙的悟境有谁能够认识？无射之声令人赏心，却只能独自感伤。雌霓冲入云端，宝气直达重霄之外。美玉埋在孤坟，夕阳向西边落下。千年之后相逢，究竟会在何处？风雨声幽咽，只有鸡独自啼鸣。听说有人去世。铙钹声高低不齐，和哭声混在一起；只希望在这条路上不要彼此惊扰。近年来本来就多感伤，帘外何必再问天色明暗？没有回去耕田种桑，实在是拙劣的打算；长久被缰绳锁住，只因虚名所累。既然没有名声值得留恋，又何必贪着？瓶子已经空了，就应当停下，不要勉强再倾倒。律诗（五言）。经过蒲地寺，拜访田承居。这座萧瑟的寺院，是我旧日经过之处；骚人所追求的情趣一向幽静。向来不随意称许别人，与你相见却为何反而发愁？最终要在哪里停车歇息？能否同乘木筏共渡一舟？感谢你的诗富有意味；我老了以后，又有谁来寻求我呢？子重来访，夜间交谈。坐了很久，太阳将要落下。窗前的云仿佛要压平了。疲倦地游历，岁月就这样耽搁；旅途的烦闷，同京城一样沉重。已经放弃作《长杨赋》，却还怀着仗剑远行的旧志。拥炉而坐虽有意味，苦于斟酌诗句难以写成。见到我的朋友，不禁一笑；你的名字早已在各处著名。我惭愧自己的景山之行已经绝迹，击节吟咏又惭愧不能深耕文坛。奥妙穷尽过去、现在、未来三际，坚刚之气足以抵敌万兵。谁知道俯仰之间已到冬末？只觉得春天的荣盛将要到来。桑榆晚景的缱绻之恨，夹杂着儿女之间的深情。金镊之类又算得了什么？暗室之中也能争得光明。清晨在三家店饮酒，主人似乎因我的到来而高兴，而庭院中的残花还在。酒客一见我便躲避，我本来就制止他们，因此得以观察他们醉后的情态。再次经过三家店，仍投宿在旧日的酒垆；重新攀看红色的踯躅花，争相辨认白胡须。可惜自己拘束太多，没有机会同他们一起拍手欢笑。将来若终于选择此处筑居，终究可以陪伴他们歌唱呼喊。醉人们不要躲避我，我只恨自己不如你们。到头来还是输给你们的快乐，又何必勉强自己分别呢？稻粱姑且取来充足，鸡鸭不要徒然离群。上马冲着寒风离去，回头看见田垄上的云，深感惭愧。依真师移植新竹的诗韵作答。锦棚如今已有所依托，粉白的竹面反而使人疑惑；渐渐显露凌云的竹节，也逐渐分出映月的枝条。高僧打开窗槛欣赏，野客带着砧石来移植。只怕它成龙飞去，到那时我徒然来追忆这段时光。住宿汤泉，写给真师二首。睡得香甜，不知不觉天已亮；脱然醒来仍留恋床榻。还没能忘记昼夜交替，自己已经懒得穿衣。供佛时添上新水，诵经时续起旧香。不知门外的道路，为什么会有归去的船？喝粥之后又上床，梦中仍然在家。老身知道自己多是妄想，厌恶疾病和琐事如乱麻；渐渐觉得自己同刍狗一样，终究应当悟得宝车。何妨径直离去，细细品尝赵州茶。朱希仲设榻款待，住处同直师的床榻相对。第二天雨停，送我经过金陵。居士留我住宿，空堂中只有一盏灯照着；如同遇见永平的梦境，仍然面对着竹兰间的僧人。仿佛三次都没有怒意，艰难辗转而百事不能成。天亮时屋檐的滴水已经停了，饮酒后高兴地谈论金陵。真师从汤泉送我到石碛，于是回去，索诗作为告别。我漂泊失意，你却没有弃我；像你这样的人还能有几个？我哪里会推辞绕远的驿路，只因高兴能够慰藉亲密的情谊。困顿之中又遇上雨，因而迟延下来，也懒得再问津求进。尤其惭愧你还远道相送，谁说白头之交便会成为新交？石碛被雨阻留，夜半在枕上醒来。一夜雨下不停，连渡江都还不能；谁知道我这个未归的客人，独自面对一盏孤灯。靠俸禄勉强维持生活，本质上却像个僧人；一切都如同一场梦，随处姑且安闲自在。游览石碛寺，寺僧拿出牌子请求我作诗。花石锁住风烟，轩楹之间一半都是山门；道路连接虎溪，桥梁接通赵州关。道路曲折幽深，令人疑惑步步难行；高低起伏之间，屡屡使人展颜。只是这些经历大概多半如梦，不能陪伴此身安闲。茅山道中到达一处客店，投宿其中；客店十分素雅，主人喜爱客人，是一位善士，待我特别优厚。分别之后，留下这首诗表示感谢。客中的愁绪像缫丝抽茧，山中行走仿佛踏着车轮。正怀疑是在武陵住宿，宛然却是德公的家。倾盖相交，你为何如此厚意？谈心之后，我不禁感叹。只应从此分别，前去的道路隔着云霞。除夜，在小船中，雨下不停又转作雪，寄给德麟。醉中的朋友如今在哪里？寒灯显得格外黯淡。回想起来，应当在听雨的梦中，仍是散花的时节。身处老年而不得意，客途之中又有谁怜惜我？晓钟催促着前行的道路，明天又是新年。腰痛，医生送来药物；我把酒当作回礼。面对灯火和酒，想饮却不能饮。我本来就不善饮酒，醉中常常独自狂乱；不愿用言辞讥讽潦倒失意，只怕辜负了美好容颜。行迹像怀沙而憔悴，心却在浊世中轻快飞驰。空酒樽姑且用来欺骗嘴巴，继日燃膏也只是徒然。还没有决定是否困穷到投奔魏国，却长久思念夜里辞别燕国。蛇受惊原本只是因为有影子，蚂蚁仰慕本来并不是因为有腥膻。独自端坐，像一只痴鹤；忘却形骸，已经如蝉蜕一般。沧海虽然可以径直渡过，又何必追逐鲸鱼和鳣鱼呢？

译在灯下试用婺源杨生的笔，依韵作诗。局促在几间屋子之内，只能在回旋之间懒慢行走。艰难地活到如今，我的道路难道真的穷尽了吗？询问、考察本来没有办法，行动迁移又有什么功劳？哪里禁得住追逐兔子般的奔忙，只能勉强学习注释鱼虫。早晨的腌菜和绿色蔬菜还不厌弃，夜里的红烛却实在令人憎恶。呻吟时惭愧像杜甫，感慨时又向终童致意。奏上的荐书什么时候发出？微小的联系几天才能贯通？亲友在远方惆怅遥望，想来我已经转成衰老之翁。独自坐在江上。春天已经到来，却还在飘雪；江水寒冷，还没有鱼。没有人来安慰我这双青眼，整天只能对着红炉。瑟瑟的风声频频响起，鸟儿也低沉地勉强鸣叫。我不知不觉间潸然落泪，难道还要等到走投无路之时吗？题写在崇宁观黄道士火柜的壁上。地肺山早已闻名，崇宁观也请我来祝祷。仙家哪有什么兴废，万物的道理不过是自然消长。道士谈起往日的欢乐，红炉旁劝我一同坐下。转眼之间，竟又有什么呢？姑且再次借此安慰困厄中的自己。整夜细雨绵绵，百年之心仍然明洁。岁月的道路所剩日子不多，僧床上还有多余的被子。司马相如徒然洗涤酒器，苏秦空自积聚许多黄金。幸亏还有旧日赠送的绨袍，到了春风吹拂时，一定还能寻到旧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二月、二日〕 今日正逢挑菜节，我到藏云山访近处的山峰。道路曲折，才知道书信往来之久；心境高远，便觉得身体闲适。还不相信尘世能把彼此隔开，仍疑心自己身处梦中。佳城又何必再占卜？若能如此，便正好停止我这衰弱的面容。题写在长干僧房，二首。赤手也能搏斗猛虎，青毡绝不容人偷去。真知道外物贵重，就不能让这段缘分中止。在平地上也能看见山岳，直冲云天，回望斗牛星宿。何必等到尘世劫尽，才允许证明从前的秋意？没有尺素书信来问候，只能顺着风等待岁月。听说你积蓄了万金，也不叹息一生劳苦。那高耸突出的景象完全可以想见，崇高明亮之处也还会在那里相期。他年若问初祖，那孩子正是宁馨儿。姑溪居士后集卷十。钦定四库全书。姑溪居士后集卷十一。宋李之仪撰。绝句【七言】。和东坡《赠岭上老人》。眼前所经历的崎岖都等同于劫后的灰烬，到头来荣枯本来又是谁裁定的？须知这位老人心如铁石，看尽了行人的来来往往。大观四年春夏之交，闲居无事，触景生情写成诗，共得绝句五首。屋檐间黄莺百般鸣啭，枕上听见千山而天色还未明。年老以后只知道难以睡着，孩子们又何必来报告阴晴？身世反复徘徊，自己也无法预料。这里面的消息，还有谁知道呢？在江边把青青的柳枝折尽，才看见云头升起一弯如画眉的月亮。楸花落尽了，楝花却繁盛。门巷中行人稀少，大半已经像村野一般。这样的好时光靠谁来消解湿热？一帘稀疏的雨落到黄昏。庭院前太阳转移，树木交错成阴。座上有风吹来，境界自然显得幽深。奏曲时已经感叹千里之外的客人，听蝉时又寄托着两地人的心情。江南塞北，我都曾游历过。一顿饭在哪里不能停留呢？旧日尝过的美味，如今只剩蛮地的耳食。令人垂涎的食物，哪里才能得到饱食呢？题柳氏园。从前车马绕着芳香的花丛奔驰，喝尽了金缸中的酒，醉倒在红花之间。可惜繁盛的花木全都扫落在地，只有兔葵和燕麦任凭春风自生自长。

译题写在真公轩。松树的阴影下，长满苔藓的小路曲折盘旋；古佛和残灯相伴在古殿之中。反而羡慕老僧没有任何俗事，一生长久伴着白云悠闲度日。偶然题咏。新荷遮蔽水面，麦花整齐开放。一抹残阳，露出浅浅的光辉。回头望向西山，想归去却还未能如愿；一片心意仍随着暮云飞去。初夏。娇艳的红花已经落尽，绿荫长成，顿时觉得庭院空旷，暑气升起。很快拂拭藤床，摆好方竹枕，不妨让自己的鼾声像雷鸣一样响起。隐晦行迹。隐居在山丘园圃之间，哪里敢自求幸运？遇到泉石，便建成幽静的居所；明亮的窗前靠着几案，也有无穷的乐趣。点燃一炷清香，躺着校阅书籍。送茶不能稍作等待，二绝。玉石般的骨骼，冰雪般的肌肤，身体自然轻盈，并不是因为饮茶才觉得精神清爽。无缘无故落入红尘之中，被碾成云一般的精细茶末，却不许把它烹煮。酒病恹恹，春日阴云凝结。邻家的笛声传来，使遗憾更加深重。想借春风与他携手同去，在那能遏住流云的美妙之处，托付给知音。罢官后逐渐谢绝宾客，十绝。来往交游顿时全都谢绝，懒惰更添倦意，整天躺卧，终日不卷帘。晚饭连官米的气息都没有，这才知道自己已经是平民百姓。独自展开《离骚》，凭吊被放逐的大臣；残存的号角声，报知重重宫门。时节自然更新，人却容易衰老；不应当闲居之处反而像旁人一样无所事事。忆起在秦川遇到新火的时节，从绣岭归来，沐浴温泉。从古以来盛衰就像翻手掌一样迅速，累累的新坟哪里不是新开出的墓地？很快营造佛堂香火，拂去尘埃。市井的声音传来，隐隐如雷。顿时觉得归隐林泉已经太晚，只好暂且在闲适之处看花开放。贪恋崎岖险远，确实可羞。误把鬼录当成上天游历，看来东山也确实力量不足。仔细说到前途，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春风浩荡，思绪没有边际。年老多病不断萦绕，苦苦眷恋故乡。推开枕头却不知道究竟是早是晚；小窗外雨声中，一庭花木盛开。放眼望去，湖光清澈得透入骨髓。即使没有风，也仍觉得冰层坚硬。只要内心安定，处处都可以得到快乐；未必只有西南方才是能够得到朋友的地方。十仞高的惊险急流拂面而来，寒气逼人，恐怕使人如同站在百胜竿上。飞云舞鹤的英姿所在，真让人疑心自己也正在与它们一同观看。【“飞云舞鹤”，东坡咏悬冰之语，参寥在禊日前诵读，因此借来入句。】置田建屋，本来就没有期限；到了年老衰败、被废弃的时候，恰好就是现在。还没有打算把沃州作为从前的隐居之地，姑且依从新的寄托，试着维持下去。何必叹息世事？鹿皮翁得到了诗句，确实能使人展颜发笑。谁说祖师的遗风没有人可以寄托？只是一根小笛管，终究惭愧于去触动洪钟。【再坚与参寥经营杭州的宅第，所以诗的结尾提到此事。】依李方叔、宋镇《立秋五绝》的韵作诗。渡口的人归去了，月亮升起如钩。秋风萧萧，吹动叶片和荻花。因为你指出诗人的话，便想在庭前买一只船。雨色昏暗，烟雾迷蒙，云气郁结不散；白鸟时时飞去又飞来。相逢的人都是江湖上的朋友，不要因为听见人声就反过来猜疑自己。秋日炎热，春日寒冷，花儿却不会衰老；云层浓重，阳光微弱，雨频频停收。大家都说今年的鱼特别肥美，旧渔网一定要再张开一层。捞虾摸蚬，防备着回去。斗笠和蓑衣，如今安放在哪里呢？本以为这一生的缘分已经断绝，登临之时却不觉双眼重新明亮起来。南来北往，匆匆奔走，不过是白白被浪潮催促；不妨随波经过，暂且徘徊。鲈鱼和白酒，何必一定要得到？一场醉意完全可以从优美诗句中产生。与晋卿分别后，忽然又到了春深时节，收到他的书信，见他来信相邀。留下陶渊明，端着酒碗送陆修静经过虎溪。胸中所容纳的九流之学，清澈如镜；人间万事，醉得如泥。《水仙花》二绝。得到水便能成为仙花，上天又赋予它奇异的寒意。香气寂寞，触动冰雪般的肌肤；仙风道骨，如今还有谁具备？淡淡描画蛾眉，簪上一枝花。借着水开放的花也自有奇异之处：以冰为骨，以玉为肌，寒香自然压倒酴醿；只是与江梅相比，缺少一枝好花。刚得到马骑。【我有两匹西域马寄放在别处。】有两匹龙驹，足以慰藉我沉沦四年之苦。河海之事常常牵动心怀，今日骑着劣马，姑且乘兴而行；虽然年老刚健，仍然能够寄托美好的消息。题《朱砂汤》。忆起从前与德曜一同跋涉在蒸热之地，想要到汤池沐浴，最终却停止了行程。如今憔悴地独自前来，琴瑟般的和谐已经改变，满腔心事有谁知道？眼泪纵横流下。石蟹。泉水中的石蟹，像乌头中的一种，属于太微一类，生长在这里。遇到你应当看见它，假如有才华刚一入手，便会横行。再次依韵奉和致君。【地名平疴镇，从前有两位美人来沐浴，奇异的香气多日不散。】华清宫赐浴的故事，往年偶然寄托在荒山之中，结下美好的缘分。未必今昔的兴衰有所不同，那里曾经有天女卸下金钿。收到延之的书信，写在信尾戏答。牙齿脱落，头发如童子般稀疏，老得实在可憎。历经艰难才相逢，何曾像春秋时的典故那样吹箫问渡？惭愧自己未能通达，心头终究还存着一件牵挂。卞忠烈公墓。丛生的竹木沐浴在霜后的晴光中。忠孝之名高大峻伟，父子二人的声名都如此。举扇迎着西风，虽然能够自我洁身；接受遗命却未能做到，又是什么情形呢？冶城。冶城从前是王公的宅第，乌鹊喧叫、乌鸦啼鸣，却已不同于昔日。再也看不见小牛车催促着麈尾，晚年不免使蔡家儿感到惆怅。夜宿天禧，因而题写在墙壁上。月亮沉落，风吹树林，夜已经深了，寒冷的被子中辗转难眠。眼前景物一转而过，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只有孤灯认得此时的心情。正上人求我题写。炉火熄灭，窗外天晴，寒冷如冰。随时随地安排生活，自我修行。客人若来问真正的消息，只有观音可以亲自证明。题写在吴江垂虹亭的墙壁上。三十年过去，惊觉一生已经如此。衣巾空留深深的泪痕。他年并不是为了鲈鱼脍，只是姑且想在江边择居，卜邻而住。

译题写在张君书斋的窗上，依照他的诗韵作答。眼力无穷，面面窗户都能看见；你的心并不在西凉。我姑且让漂泊尘世的两只脚，共同借取明日的一线长光。【当时是冬至前一日晚。】次韵咏牡丹四绝。朝阳闪闪发亮，仿佛要争相流动。群花已经开过，何不自行修饰？妖艳妍丽已经尽情展现，却还没有停歇。天机终究要等待，防备适当时机而止。云层低垂，细雨飘洒，静谧无风，仿佛染上了奇异的红色而有了精神。皇帝曾在慈恩寺停留车驾，欣赏佳句；若论今天，究竟谁更工巧呢？蓬莱宫阙中有神仙，理解春风，想要争奇斗艳。若不是格外狂放、曾经触犯世俗，哪里肯把飞燕说成眼前第一呢？我年老而迂拙疏懒，本应只管浇灌园圃，却勉强来乘障蔽之处，辜负了初春的暖阳。多情的花木仿佛还认识伊川旧日的风物，宛然就是韩公所说的第一根。试作《陈瞻墨》十绝。阳关才唱过一声歌，便觉得离愁有万斛之多。谁相信在驿亭车马交错之际，忽然就被风露隔在关河两边？稀疏的帘子摇弄着影子，尘土也没有惊动；在百亿恒河沙般的世界中，认出了这个自身。转眼回头，一切已经成为陈迹；哪里知道自己仍是未归之人。门上没有关锁，凭什么出去？案头有诗书，岂敢自我期待。寻找到古人留下心意的地方，绝胜于饮酒听歌之时。对我而言最大的祸患，是拥有这副身体，纵横颠倒，最终又有谁来作神明？应当在安静之处保持天真，且暂且做一个自在的人。雉堞曲折环绕，半边依傍山势；泉声顺着风传来，潺潺作响。从来省事的办法只有趋于安静，将来一定能够回忆这里。春天以来多病，圣明之事频频触动内心。歌曲和双青相伴，笑意拂过红颜。今天闭门，常常静坐，这才知道自己身世已成衰老之翁。万人的阿弥陀佛声尚未到吃饭之前，西方境界始终依然存在，何必还要学习王文度？那里本来就不是极乐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今年四月还没有听到雷声。赤地一片，又能到哪里去问？夜宿灰剑之处，埋身地下，人人都同样面对死生。增加的欠赋，却踏门催逼。十年没有离去，又有什么办法能少得了呢？何必计较失去的多寡！大概是驹奴，必定能建立千里功名；他日不要让他成为你的魔障。躺着听风声，坐着看山。这一生长久寄身于有无之间，偶然抛开一切，便能知道自己的病。不要厌恶萧萧白雪落满面容。偶然题写。风吹苏小小门前的柳树，雨使罗敷陌上的桑树昏暗。遥想九江春色将晚，被花景扰得杜甫也要发狂。经过阮边亭，再次见到吉先。在姑熟溪头，近来才违别于阮君；到了边亭，又再次相期。留恋不舍地谈说旧事，忘却尘世忧虑；举杯下棋，自得其乐。姑溪居士后集卷十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姑溪居士后集卷十二。宋李之仪撰。绝句【七言】。杏花白鹇。早晨雨后，杏花开得妖艳妍丽。向着太阳的枝头，白花聚成一团，如雪一般。洁白的绢练长长垂下，轻轻洒上墨色；不必把它们看成两种不同的东西。竹鹤。清瘦如玉的竹子萧疏挺立，处处都相宜。仙风一阵吹来，驱散了霜威。即使它没有舞罢飞入云中，也还要看它整理好丹砂般的红顶和雪白的羽衣。黄精鹿。绿色从前峰一直铺到后峰。灵妙的黄精幼苗压满大地，重重叠叠。鹿角长成了，却无人看见；多少颗狂热的心，都想采摘它的茸角。荷叶龟。翠绿的荷叶互相扶持，两者都不倾斜。多情的荷叶独自允许它在阳光下窥望。千年自有逃脱形体的地方，姑且与清香暂时相约。惠崇扇面小景二绝。耳边冷清，无人歌唱《竹枝词》。归心只有梦魂知道。杨花扑落在地，烟波辽阔；还记得征帆将要卸下的时刻。风高雨暗，白鸟不能成群，想落下又飞起，仿佛害怕人。如今已经回头寻找归去的道路，江南啊，不要笑水色如春。读《华严经》三绝。纷纷在外作客，不能归来。树木本来没有根，究竟栽在什么地方？弹指之间本不应超过十地，重重楼阁却在一时之间全部开启。衰老的境况逐渐逼近，台阶上自然长满苔藓。生机本不应被裁断，正应在烈日下潜藏着鳞甲离去。这样才能使愁苦的胸怀一再舒展。法令严整得像万仞高的堤岸，后来却没有法度，只是一味趋附时势。早知道兴废无非命运，可笑穰侯明白事理得太迟。学书十绝。雨后的台阶庭院，万物都焕然一新。午睡醒来斜倚着枕头，四周悄然无声。只疑心太阳的光线会随人的心意移动，百刻香才燃过一分。帘影如水波却纹丝不动，地上没有尘土。长久相处而彼此亲近，燕雀也变得驯服。它们仿佛奇怪这个衰老的人长久静坐，时时回头看，便总疑心有人来了。还没有遇到四祖时，仍然昏昧不明；刚一见到龙潭，眼睛便顿时明亮。龙已离去，潭也空了，人却自然老去；衔着花的百鸟，只是徒然飞来。闭门不语，深信其中的道理，哪里能讥讽时世而作什么酒箴？料想门前没有什么好事，只好姑且借解嘲来寄托最初的心愿。眼睛昏花，已经看不清细小的字；熟睡中清楚地梦见自己暂时回到家中。为什么偏偏只能收住小儿的眼泪？身在客中，有时也可以把它当作乘槎远游。试着敲响玉壶，鸳鸯发出鸣叫，便问它们：仙人的生活是否也像这样？炼成丹砂后，早些回去吧；不妨在清闲处慢慢下功夫。大人的种种美好相貌，是经过一百种防备劫难的修行才得来的；如今所得并非独有，普贤也能演说。淘沙一般，人人都能得到精金。万里无云，天空一片颜色。还不用试穿单衣，气候仿佛正是初春。鸽子咕咕鸣叫，游丝飘坠。以后未必还能得到这样的自身处境。随意写些歌词，排遣狂乱的思绪；姑且作几句诗，代替打哈欠伸懒腰。像钩刺荆棘那样苦苦构思，徒然劳损心肾；笔尖刚停下来，诗句已经化作尘土。内心本来不可看见，却能借舌头陈说；随着语言便能写成文章，自然有神妙的作用。追求功名究竟有什么意义？这样区区雕琢文字，必定是痴人所为。为故友李世南所画《秋山林木平远》三首诗依韵唱和。傍晚的烟霭轻轻飘拂，聚集起来却没有痕迹；瘦削的山骨棱角分明，仿佛一直显露到根部。细小的道路曲折盘绕，饥马疾驰；抬头看见新月，正照着前面的村庄。曾经经历岁月，防备华夏与夷狄；经受风雨摧残，晚年的姿态依然茂盛。只是雪霜使心志一同老去，笔下姑且又戏写孙枝。霜气清冷，树叶凋落，显出沙洲。洲上的人家，有一半住在船中。射猎捕鱼归来，鱼装满鱼笱。还没打开酒瓮，先问有没有醒酒之物。出院已有日期。亲朋旧友相逢，仿佛隔了很久；从今以后，再也不必挂念归期。不要一再写离留相思的遗恨，只打算增写成一百首诗。再次和韵观画三首。即使清扫也不能尽除，自然还会留下痕迹；为什么狂乱的缘由仍有根？在图画里【缺字】，只是因为归乡的思绪仍在江边村庄。什么时候能在船上载着鸱夷？姑且沿海道路去寻觅，再问一问姿态。不因丹青而生执著，从来曲折盘绕的枝条就是我的枝。想问船夫去寻找宝洲，必须把大葫芦做成腰舟。任凭白浪掀天、蛟龙怒吼，才可以随流漂去，暂且饮上一杯。《路西田舍示虞孙小诗二十四首》。从霅上回来，春天已经过去。枝头的杏子可以尝鲜了吗？随即追逐老酒，以医治美好的心情；更要感谢提壶劝人饮酒。整个春天阴雨连绵，从未停歇；四月初却下起惊人的冰雹。刚制好单衣正等着穿，反而又添起炉火换上厚皮衣。梦醒后，屋檐滴水却听不见声音；残月照进窗来，格外明亮。到了老年还能遇到多少这样的春天？实在不忍心催促离去，又能同谁争留呢？扶着老人相邀走到田垄边，麦苗像洗过一样，还没有完全抽穗。愿上天一个月都不要下雨，姑且安慰我们辛苦劳作、盼望半收的心。栽桑、插柳、修整沟渠田埂，一起赶在清明时节做，力气也增加了一倍。分得这些贫寒的本领，却应该比僧人的苦行还要辛苦。修车、浸种，忙了整整一番；看到邻家肚子暖热，早稻秧苗也长得饱满。饭还没有吃，心里已经饱足。这才知道坐在家里谋划，也要反复商量。一生只穿得起粗劣木屐，一顿饱饭便能消受许多粮食。怕下雨又盼放晴，心情片刻不得安歇；白头发都快被搔尽了，眼睛仍望着羊群。须知官职不过使人为别人老去，何妨去问一问渡口？宾客欢娱，童仆吃饱，到头来这种生活究竟亲近了谁？从来听人说有水晶宫，到了老年才终于能够到达。眼前未必就是我生命的终点；离开这里到溪山中隐居，还会再相逢。鹅儿成群，青草铺成地毯；来往的驯鸦喜欢趁着人行走。只是怕城中没有这样的情趣，不要嫌辛苦，暂且慢慢走吧。柔嫩的枝条不断摇动；竹筐森森，新穗泛出微黄。早晨的雨中带着雏鸟飞去，傍晚牵着小牛回来，躺卧在夕阳下。东边屯地刚扫完场，才暂时歇息；插秧、车水的事情又相互催促。衰老之年能得到身体强健便很快乐，常愿南山来到眼前。芦苇已经高得能藏人，水鸟在草间喧闹，正值得留下坐一坐。午风寒冷，田家的趣味向来偏偏如此。不要再催了，归去的兴致已经消尽。雨后的西风，天天猛烈翻动；穿着厚皮衣仍觉得单薄。春寒秋热，江南四月本应怎样，为什么到现在还有寒意？午后风停了，忽然觉得热起来；脱尽棉衣，随即打开窗轩。忽冷忽热，难以调适，只能随时增减衣服，身体自然才会安适。我看清事情太迟，竟迟了五十年，何必到了老年才感叹艰难？有暖衣穿、有饱饭吃，不过如此；谁又是那条能跃上竹竿的鲇鱼呢？舂米、筛米、挑担，像雁群一样来往；即使粮仓里有粮，也容易被推移耗尽。一年的艰难，正因此别有滋味；比较起来，还是胜过登上燕台。穿着朝服行走在市中，头颅却可能落地；腰间悬着六枚印，手脚转眼便会分离。即使煮河豚、加上鲙鱼，也哪里比得上在闲处醉醺醺地生活。荷叶钱贴着水面，蚕像蚂蚁，稻苗像针芒，桑椹还没有变红。敲破牛角，歌声转急，请看平地上也会有波澜。百事都不能做，只是一个老头。十年来在江边拿着犁锄，在西庄南亩之间来来往往；常常能让青山处在座席旁。青山对于我难道没有缘分吗？无论走到哪里，抬头便能见到它，亲切如故人。时常又遇到一篇好诗，谢朓恐怕就是我的前身。在宣城坐啸时，踪迹已经远去；今日青山属于寒微之家。多情的宾客盈门如市，却不只是因为风流才懂得染花。几亩田地荒芜了，逐渐开始耕作；常常担心堤坝损坏，事情将要成功时，却听说赵国、魏国推举盟主，顿觉云开日明。水面已经平静，堤边柳条已经抽成一线。还记得洞房中锁着美人；彩云容易消散，春光却常在。啼鸟留人，仍然令人怜惜。

译我既然触犯了罪网，又受到时俗所忌，便寻求可以寄托余生的事情，没有比亲自耕种更可快乐的了。恰好有几顷田地，分在两处，有时乘船，有时乘车，往来其间，随着时令调节劳作，以寄托自己的乐趣。可是土地贫瘠，农事又生疏，各种事情总要亲自去做。若天时稍不相合，劳力便会增加数倍；即使终究归于有定数，总得设法经营补救，往往片刻也不得闲。旁人看去似乎不堪忍受，而我的快乐却常常就在其中。近来我从湖州回来，途中偶然遇到的情形就是这样，于是把劳苦之余发出的呻吟写下来，随得随编，得到二十四篇，和农夫踏歌没有不同。说到底只是借此自我舒解，所以诗篇流露出来的也都是这些。虞孙远道来看我，拿这幅轴子请我写草书；草书并非我所擅长，又没有别的可以充数，于是姑且写上以塞责，希望我所得到的快乐能够因此显现出来。日后如果在这些诗中相逢，应当知道其中没有一个字是虚设的。政和五年五月十七日。承蒙您的宠爱和恩惠，对朋友置酒深感佩服，姑且奉上一笑，以答谢您的眷顾之意。万国的衣冠人物，都拱手沉醉在您的容色中；梦见钧天仙乐，却失去了云中龙。多情之人还寄托着当时的约定，宛如阇黎饭后的钟声。伯成已经归去，仍被雨阻隔，不能相会；姑且作一首短歌表达心意，容易博得一笑。胡须朋友刚从塞上回来，中元节却因酒樽受阻，未能开饮。更何况庭院里的竹子增添了幽思，只差清风和玉雨到来。试笔寄给赵德麟的两首绝句。刚从河朔辞别归来，又在都城析骸，终于还可以谢绝烦扰尘埃。白日漫长，穷巷里春天归去之后，万树浓绿阴阴，锁住了吹台。多病的身体像枯木一般躺在窗间，街道上雨后的尘土刚刚收敛。公子风流，胜过京兆尹，正好在妆台旁描画秀眉。《姑溪居士后集》卷十二。钦定《四库全书》。《姑溪居士后集》卷十三。宋代李之仪撰。绝句（七言）。依韵酬答寄来的两首绝句。流落江湖，长久以来相互依傍。常常感叹朱颜已老，却还要像穿彩衣逗父母欢笑那样自我排遣；为什么泪痕竟出现在书信上？往年约定要同归千陇。年纪已经七分，忧愁却有十分；事物的消长变化由不得人。死后安葬，生时游处，如今总算有了地方，却叹息没有办法共同停留。赠给人。两片小叶成双，衬着花房；只与花房争艳，不与另一片叶子争胜。拾到它后不让同伴看见，便从袖中拈出来，一齐降服于花色。再次和韵答仇粹夫。曾寄来十幅冰绡，画着竹间初开的红花，是燕子衔来的。黄筌已经逝去，他的风流韵致也已尽失；忽然又见诗翁笔下催发出这样的画意。四面轩窗楼楹临水而开，暑天简直担心会有雪飞来。肌肤如冰、骨骼如玉，原本没有汗；还要劳烦你殷勤执板催促。祈泽寺龙池。池子方圆一寻，深不过一寸多；泉水细细流出，环绕着台阶。听说旱天能够降雨，想来它的变化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呢？题写虞氏外孙的扇子。居处简陋，也不要推辞三径的狭小；读书必须多到能装满五车。成为我家的佳婿，并不是我的志向；我想在孔丘门下完备四科。无题二首绝句。到了老年回到家中，大腿上的肉都消瘦了。霜天之下，哪里还能换上金貂？帝王宫中的一樽欢乐仍在，只怕醒来之后，依旧只剩寂寥。曾听说楚国有能照亮车子的宝珠，偶然因齐国盗贼取来供人取乐。即使亡失了宝物，又何必计较？只是确实有像乌龟肠子那样因晚饭而生的遗憾。萧世诚出兵那天，粮道没有接上，军中说：“军厨过了午时还不开火，难道真是龟肠蝉腹，能够打一仗吗？”于是军队溃散而去。依韵酬答子椿五首。防次一定多有古语，笔端再没有时俗流行的污浊；若不是意气相投，崎岖道路哪里肯共同走过？昨夜中秋，月色美好；今天早晨考试已到终场。遥想你在客窗前对酒，不知是否能与我同席吃野饭。踏碎如琼瑶般的积雪，姑且步行；陪着谈笑了很久，实在是一段难得的美事。五篇诗足以消解新诗之兴。龙想要兴云，便能招来雨；虎能够跃下地面，便显出斑纹。既然如此，正好骑上赐予的马，不必深深留恋故乡山岭。附带请问，谁能成为邹湛那样受到奖掖的人？如今已经没有山涛，我哪里敢骤然自称名士？此地不如暂且醉倒，乘归舟回去。又依韵作三首绝句。从前缓步时曾陪你到下泽，如今高谈阔论却惭愧面对高雅之士。又欣喜秋来能够相见，暂时共同走过南边小路和东边山丘。暂时离开华美的屋宇，

译面对星斗映照的沧江；归来后戏弄波涛，哪里能马上相通？收到来信便知道消息，于是整理归舟。早年便能作诗，如今传来新的消息；投笔从班超，身世姑且依托朝廷，不要再留恋钟山的烟云。挽词。旌德王承议挽词。在彭蠡湖边初次相见时相视一笑，那时你穿着绿色官服；谈论着相隔四千里之外的亲属关系。三十年来常常搔首、屡屡捋须，本来还打算将来共同游访兰若，哪里知道今日却要来祭奠你？穷途之中只有思念你的眼泪，再也不能吟咏你屋上的乌鸦。钱君倚夫人仙源郡君挽词。春天生长，秋天凋落，万物都仍承受着上天的力量。悲哀啊，辛勤劳苦的恩德；甘美的藟草寄托着至诚，实在令人痛入心头。吟咏《诗经》的人常常害怕一旦失去这种恩德，为什么竟不能报答我？光明皎洁如白日，悲痛啊，为什么要生在世上？每当想起此事，胸中便气满；仰望您如同长庚星，白发聚集着众多美德。每到岁时便捧起金樽，家门中拥有万石的富贵。您常说：“我有儿子，未必容易先于一块尺璧离世。”伯仁并非庸碌之人，到了这里却常常自己疑惑。希望美德能够互相感应，使人不敢逼视我。我很听说您曾有这样的言语：既然跌倒，便不应受到谴责。李白、杜甫如果能够齐名，死了也不足为惜。谁不会因这些话而惭愧？本以为您的寿命无穷，哪里知道竟写下遗书？为什么如今还在我身旁？堂堂的古代益友，千年之后仍同处一室。若摇动铎铃便能参悟，我的眼泪就不会白白流下。俞清老挽词二首。一生的遭遇真像水中浮萍，身世任凭虚舟漂流。只想超越千劫，把一切都付诸水上泡沫。纵横驰骋而无所滞碍，任凭沉浮而游戏。报应已尽，便随缘离去，姑且随着一笑而止。寒食时节相互拂拭问候，正想要舒适自在。你应当去履行旧日约定，我也将前往新的墓地。只是奇怪沉落的雁已来不及知道逝去的流水；你的风流绵延千里，并不比古代贤人逊色。陈氏母夫人挽词二首。白发之年仍严正，品德如冰雪清风，足以影响乡里；只空留下残缺的贝叶经偈，却再也见不到锦囊中的书信。显赫的声名终究长存，众多子孙的福庆也有余。防如华夏约定，他日看着高车经过，使人徒然悲伤。孙子贤能，我因此敬重；能够成家立业，确实如美玉；传世的事业果然不是黄金所能成就的，要到平常离去之后，才知道积累的深厚。天花长满衣袂，应当悟得本来的心。杂挽诗四首。承受土地神赐予的三千符箓，享有八十年春光；如今却回寻来处的道路，重新与社中的人相会。平日所用的杖履空空留下，仿佛还能想见幢幡拂去尘埃。莲花盛开，布满黄金般的底座，又出现一番新景。刚刚还报告将来同穴，忽然听说改葬的日期。只应当有偕老的约定，没想到竟在他时异路。事情已经如此，还能有什么遗憾；贤德如此，反而留下更多悲哀。将来看松柏夹道，赐下的篆书高高刻在丰碑上。汉室传经之后，是唐朝的旧族之家。温柔明达，只守典章；专一清静，舍弃浮华。得以婚配而同享高寿，流传的光辉本来没有尽头。想来一定知道归去的道路，门外排列着三辆法车。儿子令我敬重往昔，只惭愧不能与俊杰交游。登堂致意虽有志愿，手执祭奠之物却叹息无从。逝水徒然归入深谷，春风忽然变成秋风。箫声传到原野尽头，千年之后仍可想见其风流。词。依韵和苏轼追和《归去来》。归去吧，我大概要老了。什么时候归去？要懂得野鸭与仙鹤各有长短，也要看清续命与哀伤的区别。惆怅人生如野马掠过缝隙，即使脚力绝伦，又怎能追赶？我活到五十五岁，大概已经知道过去五十四年的错误。应当凭借前世因缘来驾车归去，难道要等到大寒时才穿衣吗？这是事理必然如此，又何必借助阐发微妙道理来说明？我的家并不远，可以跂足而行，也可以奔跑而到。解下我的簪绂，便在我蓬门里巷之中。虽然房屋不同，所有可以取用的东西都具备，又何必挑剔瓶中酒和樽中酒呢？督促童仆来供役使，观赏幼小的孩子而展颜欢笑。将有限的事物加以节制，无论到哪里都能安适。任凭宾客敲门来访，也任凭风雨阻挡关门。脚能够到达的地方必定去，眼睛能够看尽的景物必定观赏。除了梁上的燕子和庭院里的喜鹊，谁能早晨前去、傍晚回来？把整日寄托在琐碎事务中，断绝内心反复不休的妄念。归去吧，姑且随缘遨游。为什么一定要归返故乡？暂且知足而不再求取。把天地

译看作旅舍，为什么要为这里快乐、那里忧愁？有客人经过门前问我：“为什么不回去呢？”先祖的田地像羊肠小道，纵马夜行于深谷；移舟漂荡，只因虚舟受风；即使死去，也要像狐狸死在山丘仍向着故乡。但不过是俯仰之间寄托于外物，徒然在上下之间随流通行。我已经谢绝自己才智不敏，希望进言一番，稍作休息。算了吧！蟋蟀凭借能知时令而自得；祸患的发生早有胎芽，神明难道会留恋它能够长久吗？将要到哪里去，又何必一定追问？归去自行修养，这才是我所期待的。想来荒芜的六亩田地，按时带着锄头去耕耘培土。幸而心中洒然无所执著，于是把情怀寄托在这首诗里。难道敢说能赶得上前人吗？只希望别人知道我自信而不疑惑。《朝中措》：望新开湖有怀少游，依用樊良道中的韵。

译新开湖的水浸润着遥远的天际，风吹树叶发出沙沙声。记得往日游览的情趣，放声高歌也不怕清晨寒冷。故人一去，声名万古长存。面对高峻的山崖，只有落霞与孤鹜，傍晚来临时依旧争相归还。又作《樊良道中》。残荷枯苇，映着夕阳和天空。时节渐渐将尽，独自驾一叶扁舟归去。老来经不起霜寒，平生的志气也消磨殆尽，只留下苍老的容颜；寄语山中的麋鹿，防备云气相继往来。《临江仙》：江东人得到早梅，相约探访题咏，并寻找梅花所在，于是带着纸笔到花下作赋。刚刚破晓，寒意中充满无尽思绪；腊月的温润气息融融一片，完全迷乱了春天造化的安排。从此被人知晓，不随蜂蝶飞舞，长久伴着低垂的玉蟾。缥缈地处在云间，应当很好吧；晶莹的泪水沾湿了征衣。背着人偷偷向东边的枝条弯曲，清香盈满衣袖，仍记得画堂西面。又作一首：存之在病中以长短句调侃我，我于是依次用他的韵。病中不知道春天已经到来，早晚都令人惊心；绿意变深，红花稀少。起身刚试穿轻薄的罗衣，多情的海燕还依傍旧梁飞翔。像沈约那样消瘦，谁还记得？只能徒然频频用手围量消瘦的手臂。眼前全是去年的景象，不忍追想，魂魄仿佛又到了画楼西边。《蝶恋花》：席上代人送客，因而记录他的话。帘外落花飞舞，湖上传来话语。我不恨花落，只恨人不能停留。多谢春雨把他留住，可眼看又怕时光催促他离去。寸寸离愁，应当防备它侵入心中。今日还可以安宁，明日又向谁诉说？怎样才能让此身像远去的道路一样，遥遥长在你所行之处？《姑溪居士后集》卷十三。钦定《四库全书》。《姑溪居士后集》卷十四。宋代李之仪撰。赞。观世音赞。大慈、大悲、大威德，住在补陀落山；使三界轮回中的孤苦、绝望、炎热和烦恼一听到我的名号便获得清凉。名号虽然可以听闻，却未必能随所建立之处而见到我。就像看见施舍的人和接受施舍的人都不退失信心，常常仿佛身处光明之中。维摩居士赞。从这里到毗耶离城不知还有多远，但一见慈光，便如同到了他的所在。八万四千种旋风驾着暴雨而来，枯槁的便重新茂盛，坠落的便再次升起，遍布恒河沙数世界，却始终不发一言。慧严永长老赞。我过去曾与你一同登临法云地道场，那地方与耆闇山没有不同。你指出后身自在神通，当日我曾听说你新近受记。眉毛秀美，眼睛明亮，身穿华美彩衣。是谁把它画成比丘的形相？这正是紫金色的容貌。无论何处，人人都恭敬他。西庵琳老真赞。西庵老人，谁不赞叹？无论东边车辙、西边小路，处处都是他的踪迹；凭借三昧之力，化身千百。北方的雨、南方的云，犹如青天霹雳，哪里还需要形容？什么地方不能见到他？须知喧闹的市集里，便是百草之头也能荐举其道。常州荐福琄老真赞（院中有一株梅树，非常古老）。没有形体却能侵入人的鼻子的，是香；不经谋划却能与人的舌头相同的，是名声。名声因香气而传播得远，香气因名声而有了声誉。既然如此，红梅老子本来就是这样吗？投向黑暗便成为黑暗，投向光明便成为光明，随波逐浪，随着外物而显现形态。这就叫作驴手佛脚，却真正从保宁那里得到了一种无所学的境界。云门大师真赞 编织好了蒲鞋，却没有脚来穿；大雪漫山，反而伸脚来戏弄人。白白地传下三则语录，偏偏只错用了一个字。直到今天儿孙遍布天下，伸头缩头像鹳鹤一样；转过嘴脸来，还有可商量的余地。学会了骑马，却被驴子扑倒。雪峰真赞 滚动的球输掉了一只脚，答话又失去了一只眼，却拿着两只杀人的手，不妨捞虾时只摸到蚬；踏翻松子月，是谁撞破了烟雾笼罩的楼阁？快如闪电，树倒藤枯；笑呵呵，春光更加觉得遍满家家。晦堂宝觉真赞 不勉强便能恰中，不思索便能得到，从容地合乎中道，这就是最高的准则。胡人来便显现胡人的形态，汉人来便显现汉人的形态，随处运用，无不属于方便法门。在近处寻求远处，把深奥的看成浅显，在头上再安一个头，以嘴作眼，凭形相显现，几乎没有差别。只要有所叩问，就像撞钟一样，因为不能与我契合，便徒然描摹形容。拜首敬礼导师，如同太阳正当中天。李太白赞 龙不能收服，虎不能捆缚。世路上昂然自立，任由世间自分清浊。醉中叫人脱靴，哪里还分什么贵贱？在沧波上玩弄月影，万顷水面只见一线。图画即使美好，也不过被说成糟粕；面对它却能超然物外。鲸鱼的尾巴正想去捉。姑溪自赞 瞪大眼睛游历千世，以铁石般的心践行自己的志向。有时端正衣冠来处理事务，忽然又卖掉针去买酒喝。难道这就是所谓逆行顺行、无法测度的人吗？大概得到它是因为本来如此，得不到也只能听从天命罢了。又 偶尔乘一叶扁舟，一天行驶千里；如果遇到优美的境地，终年也不移动。因此能够屈尊为御手调羹，也能亲自给力士送饭，让他脱靴而不以为疑。我私下以这些人为老师，所以想同他们一起归去。脸颊上黑黝黝的却卖不出去，像羊一样绕着脖子仍然痴呆。人本来希望它卖出去，所以称它为痴；我正要游戏于世，顺应时势。李伯时画《姑溪濯足图》赞 洗涤我的双脚啊，在寒冷的泉水中；抖动我的衣裳啊，在古老的山丘上。让胸中的滞碍洞然消散，细云散去，水流通畅。我知道这次出行并不是灾祸，而是造物主赐给我的休息。董曼老画姑溪赞 乡野老人把公子的形貌画得像擦拭过的砚台：说他是俗人，便把数珠挂在手臂上；说他是僧人，便让胡须满布下颌。把我当牛，我就作牛；把我当马，我就作马。不妨随顺世俗而通行，何必分辨真伪。

译李伯时画马赞 饮水不靠鼻子，投掷不靠脚趾，即使在梦中也是如此，按道理本来就应当这样。我的老师东坡曾有这样的话，这是天机相同。只有伯时把东坡当作父亲，描摹伯时，把曹、韩、少陵置于相应位置，他们全都落在第二等。我私下以东坡为师，只恨与他隔着九泉；落笔之处，恐怕会使人潸然泪下。铭 歙砚铭 雕琢美玉而得到月华，只有防之的砚最为珍贵。深入幽径向下探求，并不是一般人能够因循得到的。说到物品必须达到要求，有的干燥，有的滋润。一概用来研墨，才真正显出它的质地。文质彬彬，只有觉者能够察知；用它来发掘内藏。文思如心中织锦，言辞如口吐绣花，文采和气势光辉灿烂。没有困窘之处，正好用来学习；没有伤损之处，各尽其长。器物与人一同成就，正如灵璧的张氏。当涂砚铭 青山的精华，采石的灵气；向上凌越浩瀚之空，向下成为坚硬的青石。磨砺可以遍及八方，色泽容纳四海；灿烂如星辰日月，隐隐如雷霆。挥洒书写之余，分润给后辈；应当永远珍藏使用，即使尺璧也可以看轻。丁希韩圆砚铭 滋润如玉，圆满如盘，用水以鼎足形的器具储存其中。孔安，你的书法可与钟繇、王羲之相媲美；你的文章可与扬雄、韩愈相提并论。让笔毫濡墨于其中，也不能遮掩你的颜面。宁先凝福院钟铭 伟大的觉者，致力于广泛施行教化；到了应当发出大声的时候便按时发作，使所有昏暗之处都受到惊醒，使所有隐蔽之处都被揭示。一听到钟声响起，便振奋、洗涤、踊跃而起，就像身处黑暗忽然遇到灯光，又像病人得到良药。声音向下彻入幽冥，向旁遍及广漠之地。睿智明哲的君主于是眷顾忠诚恭敬之人，进献焚香的材料，于是命令制造钟的槖籥，创始于尚方，以高楼来表彰它。追念过去既深，谋划今日尤其卓越；使离去者的识性不昧，使孝思永远有所寄托。普及一切有情众生，共同得到利益和安乐。《庐山承天罗汉院第九代南禅师塔铭》禅师有一天晚上沐浴，第二天早晨换好衣服登座，向大众告白后回到方丈，便跏趺坐着去世了。他的话中有“倒骑铁马，逆上须弥，踏破虚空，不留痕迹”几句。这确实是绍圣元年三月二十四日。当时天气很早便炎热起来，停放五日后才入棺，仪容如平常一样端严。四方传闻此事，认为是宗门中罕见的事情。后来禅师的朋友上饶子章经过京师，到我这里来；我与他交游已久，彼此又很友好。过了一段时间，他拿出自己所记述的禅师生平出处和修行经历的大略给我看，我读后为之壮叹。只恨禅师已经不能亲自见到这篇文字了。不久子章来请求我作铭，要刻在石上，以昭示未来。唉！禅师既然不能亲自看见，他在示寂之时能够坚定信心到如此地步，他住世时的进退扬抑又是这样。我怎么能推辞为他作铭呢？禅师法讳系，南汀州长汀人，姓张。刚满十岁便告诉父母，希望同学佛之人交游。过了很久才得到允许，离家后整整三年没有回来。父母思念他，便带着酒食去看他，并命他的老师一同享用。禅师发怒，急忙请求撤去酒食，说：“这是污蔑伽蓝，罪过将堕入无间地狱。”父母和他的老师都面有惭愧之色。后来庭院中偶然栽下的柏树刚刚长得秀美茂盛、惹人喜爱，禅师作了一首颂给老师看，老师这才感到奇异，于是不再让世俗之事来烦累他。禅师不久受度出家并受具足戒，曾经和他的同伴海评一起经营事务，忽然流泪对海评说：“我佛有出世的妙法，而我和你反而局促于名相之间，不求自利利他以求达到究竟，这就是辜负了这一期报身。”于是他们共同遍访善知识。起初拜见开元潭，又拜见隆庆年间的仰山伟等三人；当时各方汇聚的人都说禅师是法器。他们虽然屈意延请、谦下接引，禅师终究没有契合。唯独在开元赋中秋月颂的集会中，有一百多人都为之整顿衣襟。晚年游历湖湘，进入道林元祐的门下，然而获得了秘密的心印，从此便不再远离。元祐迁往罗汉院，禅师越次居于第一座。元祐命令立僧前来学习的人日益增多，元祐退居后，禅师便继承其位；当时禅师三十九岁。【缺字】年间，学者来到这里；不久东南地区又凭借他的余力选拔【缺字】鄙陋而似乎未达的人，全都使之焕然一新。享年四十五岁，僧腊二十【缺字】，奉其金身在院西建塔。从前禅师与海评【缺字】游历时，同院的惠深梦见两条大蛇，一条有角，一条身带黑色花纹，各自长数丈，绕院三周后腾跃而去。天亮时禅师与海评告别，惠深把梦告诉他们，并嘱咐说：“你们二人要善加护持，将来是我宗门中的龙象。” 后来海评住在开元院，与禅师相邻，两人都在丛林中获得声名。间或被称作“庐山二龙”。铭文说：“造作这样的因，得到这样的果；实行这样的行为，成就这样的事业。在大总持门中，证得这样的义理，不漏一丝一毫，也不落在第二等。贯通古今，遍满天地。至于行动举止不杂乱琐碎，所以能够倒骑铁马，逆上须弥，踏破虚空，不留下丝毫痕迹。唉！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译《姑溪居士后集》卷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姑溪居士后集》卷十五 宋 李之仪撰 序 欧阳文忠公别集后序 蜀人梅贽任公仪为滑州知州时，得到几张残稿，文辞义理灿然可观，却不知道出自谁手。他按照文章类别访求，又从别人那里得到几十张，询问其来源，也没有人知道。梅贽带回去拿给欧阳公核对，欧阳公说：“这是我任滑州通判时学习书法，偶然写满了纸，没想到流落在外竟还保存着。文章就像天上的日月，没有不受到它照临的；在地上则像决口的水，万物都必须依靠它来得到供给。一天也不能没有它啊！所以它随得到便随即散失，天地也不能把它藏匿起来，而在各处都必定有神物护持它。”欧阳公曾对人说：“笔和砚，是我们借来寄托情趣的工具。凡是有所寄托，就应当随着自己的立意，反复推演，使它显现在笔下。不只是学习书法，也可以借此补益自己尚未达到的地方。时间久了，这便可以成为乐事。”欧阳公自己感到快乐，大概就是这样。因此每当在笔墨中表现出来时，都有抑扬顿挫，可以成为学者效法的对象。真可说是随口便成言语，放笔便成文章。汝阴王乐道和他的儿子性之，都广泛通晓群书，手不曾放下书卷。他们得到欧阳公家集所没有收录的文章，编成二十卷。我有幸得以观看，于是把过去听人传诵的欧阳公言论记在后面，也足以告诉学者，并对他们有所劝勉。政和四年三月十三日，赵郡李之仪书。《仇池翁南浮集》后序 元祐末年，我跟随征召到中山，实际上在东坡先生的幕府中。后来先生到任，对我说：“你最近离开京城，时事怎么样？”我回答：“一定会有所变更。”张先生问：“你听到了什么吗？”我回答：“什么也没有听到，只是凭自己的想法推知罢了。”先生问：“怎么推知的？”我说：“这本来并不难推知，只是平日没有人向先生说明罢了。”先生说：“有人对我说话，我从来没有不听的，难道我是拒绝别人的人吗？”我说：“先生固然不拒绝别人，但别人自己难以开口罢了。”先生又说：“希望你替我说说。”我说：“这种话近来已有人讲述，却免不了被说成怀有二心；挟持二心而希望自己的计谋一定得以实现，这种话能在先生这样的长者面前陈说吗？这就是别人难以开口、先生因而无从听到消息的原因。况且太后垂帘共同执政已经八年，皇上从未对一件事表示可或不可，诸公奏请施行的，其实只是太后的命令；太后暂时掌权为正，而正统本来仍在皇上。皇上之所以从不表示可否，是退让托付而有所暗合。正当政权掌握在我手中时，难道没有人舍弃旧说而来求得与我相同，或有些意见没有被采纳吗？既然不能相同，必然退下去为日后的谋划作准备，今天正是他们谋划的时机。按照八年来的等待，圣上的意志本来已经确定了。一旦群臣一齐进言，竟有十之八九符合原先的决定，想不相信他们，哪里做得到呢？”先生说：“太后接受先帝的顾托，保佑圣上的身体；皇上孝养太后没有止息，承顺尽礼，共同成就先帝的志愿，以求达到至治。因此八年之间，朝廷清明，天下无事；只怕不参与其事的人或许有所不知罢了。况且人人各有自己的心意，怎么可能要求他们完全相同呢？”我说：“先生父子兄弟，从偏远困穷之地超拔而出，所作文章、所论举业流布四方，无不依据古道而切合当时。如今一旦立于朝廷，便将竭力实行自己说过的话，即使看见险阻也不停止。今天的事情，已经可以预见了。然而君子懂得消息盈虚，随时势一同运行，为什么不处于平易之地等待呢？”先生说：“你的话是对的。”又说：“从今以后，与你相从的日子日益困难【缺字】。”

译形制器物之类，还可以拿来议论；至于余下的枝末和土苴之物，则纵横散漫。他随意落笔，顷刻之间写成的文字，都被人取用。他所到之处，人人都能得到并据为己有。海水成熟，珍珠便丰富；山川发光，美玉便出产。凡是采择所得，全都满足而归。因此，他的残篇断简、片言只字，奢盛得就像从前那些名家家中各自藏有的珍品一样。蔡君世代居于京城之下，不受轩轾高下之累，却能够以退让作为进取。父子之间，彼此自认为知己。唯独先生南迁以后，他所见到的那些有关抑扬取舍的文字，广泛访求并兼收并蓄，所校订的比往日所得更加完备。我的朋友、汝阴人王性之，确实曾与他共同讨论，又亲手抄录，总计若干篇，编成若干卷。性之将要前往宣城，路过太平，蔡君便把书和总目交给性之，拿来给我看，并邀我为它作序。先生去世已经十多年了，门人还在世的没有几个。当他南迁时，我正好在他身边；而且我们过去又曾相互约定，难道不是有独自获得的深厚情谊吗？我虽然已经年老多病，但还能承接他的容色、亲聆他的言辞，表里相交，毫无保留。当今世上，确实没有谁比我更了解这些事情了。因此，我把自己所遇见的始末，连同评论编次于此，都是世人所不知道的。这也正是先生的志愿。题跋 跋《东坡诸公追和渊明〈归去来〉引》后。欧阳文忠公说，诗并不是因为能使人穷困才写得好，而是大概人在困穷之后，诗才更加工巧。人们都知道诵读这句话，却不知道所谓“工”究竟表现在哪里。等到读了渊明的赋，便可以知道他的困穷了。几百年间光明清峻的作品，犹如孤云游于太清之上，凡是看见的人无不抬头远望；想要追随它、与它争先后，哪里还能够做到呢？东坡平日自称是渊明的后身，并且准备把他的诗全部和作一遍，于是自从他离开杭州以后，常常果真像当初约定的那样去做。这句话他从未写在文章中。我在颍昌的一天，从容地陪黄门公谈话，他于是拿出东坡所作的和诗来；我不但有幸知道了这件事，而且在诗的末章才看到，东坡写下了自己是渊明后身、要全部和诗的意思，这正是平日谈笑间所说到的。黄门公又说：“我哥哥最近寄来这篇作品，让我约请诸位一起作诗；而南方那边已经同鲁直、少防约好了。”两人的作品当时还没有送到。过了几天，黄门公拿出他自己所作的赋，却总觉得牵强。后来又得到少防所作的，而鲁直究竟作了没有还不知道，最终也没有见到。张文潜、晁无咎、李方叔也相继作了诗，这三个人的作品我虽未能及时见到，但他们作赋的事已经很久了。日后应当全部见到它们，由此可知“困穷之后才工巧”并不是虚言。藏云秋日，周智臣拿这幅纸来请我作诗，说一定要写满整轴才罢休；于是我把所得的作品寻绎出来，按次序写在上面，而我这篇不成敬意的作品也就附在后面，真可以说是经过淘洗、筛汰的了。政和元年八月二十日。杂题跋 作诗要做到字字都有出处，只要把杜甫的诗细细考察一番，才会看出其中的工巧。如果没有出处，那么把它说成是胡乱说话，也未尝不可。王舒王解释“字”说：“诗字由‘言’和‘寺’组成，寺是法度所在的地方，这话难道不值得相信吗！”近来得到蔡天启的句法，很是领会到其中的趣味。我曾记得他的一联诗说：“草长蝴蝶狂，深见兴尽，黄蜂欲退飞。”这就是从“穿花蛱蝶深深见”和“六鹢退飞过宋都”化用而来。不过，运用这种出处只在于不露痕迹；如果自己意识到是在用典，就不工巧了。又（续）。晋代右将军王逸少擅长草书，是古今书法家中的翘楚。他曾任越州内史，永和九年三月上巳日，与子侄们一同游览山阴的兰亭，举行修禊之事。众人各自作诗以取乐，于是他写成《兰亭叙》，文辞和书法精妙绝伦，成为世间珍宝。后来唐太宗在玉华宫病势危重时，对高宗说：“我有件事要告诉你，你一定要答应我。”高宗哭泣着拉着耳朵听，说：“我死后若能让《兰亭叙》陪葬，我就没有遗憾了。”唐朝末年战乱流离，盗贼挖掘各处陵墓，只取其中的金玉，而书画又流落到民间；后来流传的摹刻本都失真得非常厉害。只有长安的薛真所藏本极为清润绝妙。偶然记述。胡文恭公任苏州知州时，蒋公希鲁已经退休归乡。文恭过去还是诸生时，曾向蒋公求学，于是就在蒋公的住宅前立表，将那里命名为“难老坊”。蒋公见到后，感慨地说：“乡俗之人喜爱艳丽虚荣，内里不足，却借助别人的名望来夸耀自己，这不是我所希望故人做的事；希望你立即拆掉它。”文恭惭愧道歉，想依照他的请求办理，但营造修缮已经完备，于是借用他曾经获得芝草祥瑞的事，将坊名改为“灵芝”。文恭退下后对人说：“一定要有见识，才能理解并阐明蒋公的德行；他所畏惧的就是这种事情，而他的见识如此，当然没有理由怀疑他的见识不是我所能企及的。范忠宣公去世后，朝廷赐给他的墓碑题额为‘世济忠直’。当时唐公君益任颍昌知州，便把范忠宣的居所题为‘忠直坊’。忠宣的儿子子夷、子默告诉君益说：‘您的用意确实深厚，但这本是朝廷赐予的荣典，把它刻在墓道的碑石上，借此使范氏子孙世代承受恩宠，这就可以了。若是在道路和大街上泛泛地作为来往行人的观赏之物，不过是耸动流俗罢了，事情的体制和意义并不相同。’君益说：‘这是官府的事情，与你们范家有什么关系？’子夷、子默说：‘先祖、先父的功劳在朝廷，声名传遍四方，难道还要等靠这个才显扬吗？况且即使十户人家的小邑，也一定有忠信之人；流俗所崇尚的东西，正是有见识的人应当感到羞耻的。将来不只是我们家会被世人取笑，您也免不了被人指摘议论，流传日久，便没有人知道当初命名的用意了，是非也会混为一谈，所以不得不极力请求您撤去。’我恰好在当地任职，也把蒋公的话告诉了君益，于是便拆除了它。子夷、子默连忙向我道谢说：‘承蒙您出力相助。’又笑着对我说：‘凡是后来能够用货物经营谋利、谋求图画授予他人的事情，大多会说是某家的元本。至于假借供御、供使以及土州等名义的，恐怕就和【缺字】巷中，一箪食，一瓢饮，别人都不能忍受那种忧苦，而他却不改变自己的【原文未完】快乐，所以他与禹、稷同道。当时没有听说有人把他的巷子表为某某坊。如今各处以私人的恩情相互濡润，偶尔也有这种事。然而用理义来衡量，这正是可耻之事的蛀虫。何况自行营造土木工程，取用任事者的名义，只凭一时言语中的片言只句，私下把它当作名号，却使实际任事的人无法接受，这难道可以吗？书写乐府长短句后 器之上人喜好雅事，不设畦畛，所到之处人们大多喜欢他。他喜欢收集我的书法，即使仓促之间也一定记录，不挑选收藏。他说年末夜长，灯光昏暗，便拿这卷轴来邀请我；我仿佛在醉梦之中，随着智臣口头吟诵，随得到便随即书写，不知不觉间卷轴已经写满。又把年月以及同席之人和其他邀请者写在上面，说将来可以作为观览之物。当时是大观四年十二月十日夜，释宝之、周智臣、葛大川、释子长、樊圣可、器之和我在一起。记于云际院东房火积之中。《姑溪居士后集》卷十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 《姑溪居士后集》卷十六 宋 李之仪撰 手简 致王乐道工部 惶恐地向乐道知府、钤辖、工部启禀：盛暑之中，恭敬地想您在铃阁安闲休息，尊体一切安康。我流落在外，衰败的事业，私下借您的光明而苟且安身。像我这样同类中的末流，尚且困顿于异乡，没有亲近依托的幸运。谈及您，欣羡仰慕，实在是由于往日的情谊。您刚强坚毅而笃实，上能极通古代典籍，旁及各种记载，仿佛探取肘后之物一样熟练；不倦地与经典相合，直到论辨、参决之际。即使刘向、扬雄以深博著称，比较长短、衡量大小，他们处在您的下风也已经很久了。只是我所期望的既然如此，却连见您一面都不可得，我这困厄浅薄之人如何承受得了？本来同尘腐草一样，想到死也只能如此，写到这里不禁惆怅，不知您门第竟在数千里之外。什么时候才能终于同席，倾诉我的鄙陋心志？对往日的思念更加不能自已。又 自从有幸与你互通音问，我便希望在记室之后接续您的步伐、申述情谊，时时盼望得到参谒承教的安慰。家中遭逢艰难之际，维持生活的资财全靠一人承担，而需要哺养的急务全在太平。多年奔走于饥寒的水火之中，不知道风涛鞍马的劳苦。按照这样的平素计划，不再稍有振作，渐渐恢复到所期望的状态，只是深深惭愧于自己的辩说专擅。介绍来使到达，恭敬地承受您的亲笔赐书，内容敦厚深密，确实有意于推挽我；大概等到进入交游之后，感情还会更加缱绻。但我只有惭愧，不知道怎样承受您的厚意。希望能依附骥尾，借托腾骧之便，即使到了万世以后，也不失为附带显见的幸运。临笔之际，思念更加深切。又 我碌碌无为，既不能申展志向；记府来问候，又天天希望得到迁召。舟行经过便道，终于得以承受您的款待。拜读来信，才知道您接替任职的时间已经不晚，将直接由陆路携装赶赴朝廷。想到这件事又阻隔了心愿，可以知道我流连于鱼鸟之乡，如今已经老了，遥遥无期，不能参见您。归来报告所在之地，更加令人叹息。然而万物生长终究会到来，也有时势不可强求；那么怎么知道君子的庭院中不会留下不肖之人的踪迹呢？向着您的风采茫然无措，这只是病中人的侧语；其余又草草修写这封简牍，实在太过简略，千万请您明察。又 积累的罪衅受到惩罚，祸患又牵连长子，老年孤单暴露，尤其觉得惨酷。近来听说他补授为吏，您不但派遣属下加以照料，而且动容周旋，使他得到可以敬仰效法的待遇。寻求古人，尚且不必更换处境便能深受如此教诲，这样的幸运相遇哪里容易得到？又兼顾我这个衰老迟暮之人，借着寄禄官的便利来资助我；我恭敬承受您朝夕的照顾，便归结为歌颂您所赐的恩德。每日都盼望有书信往来的希望，忽然一天失去它，其中滋味不必说明便可明白。一年将要过去，直到今天一想到这件事，便不觉鼻子发酸；而对亲人的天性之感，也是其中之一。承蒙您怜悯体恤，另纸来信安慰，我仰头领受您的深情厚意，悲痛反而更加深重。孤儿遗属逼近年关，正准备在小满以前回去，生机不断如一条细线。七八天来，又有次孙病得很重，向上报告实在不合心意，可想而知我的惭愧叹息。又 听说您的眼疾颇为阻碍，这大概是平日研讨阅读过度所致；中年以后，按道理本来就应当如此。然而最难医治的，是北方人嗜好面食，江边地势低湿，竟使您这位老拙之人病成这样。近来所受的苦，本来不像往日那样严重，只是忧患悲恼趁机侵入，大约占了三四成；事物每日都担心它发生变故。若稍微接近从前的情形，应当会好些。花椒、附子、青盐这三样尤其好，您试过没有？另外巴戟、枸杞、菊花也是古代的医法，想来您已经得到它们了。又 长久蒙受您的余荫，却还没有机会跟随您，亲自承受您抑扬评议的教诲。然而您的光明如星日，常在我归依仰望之中。沧海所能容纳的、山岳所能包容的，我这样微不足道的人能够寄身其中，也不在众人之后。如今被剪断般隔在异地，每日都被急迫地催逼，不知我们从前约定的相会，是否已经有了周旋的机会？将来如果能够实现这个计划，大概还要受后来的因缘所害。面对这种惆怅心情，拿什么来形容呢？春寒还没有消退，近来您安居如何，尊体怎样？造物主本来各有付予，所得也自有定分；然而君子的出处，却系于一时的高低升沉，总之并不在于人的安排。我私下估计您处境宽裕而有常法，每日都有美好的景况，什么时候能相视一笑以了此愿呢？过去未曾求得的事情，向着您的风采也可以想见，我依靠您的乡邑。又 自从听说您回到朝廷，我便想归还旧日之物，多次想写信奔驰相告，却因匆忙而没有来得及。过了很久，听说同类之中有些相同和不同，以至于动辄反复变化，最后竟到了被怀疑为投书的地步，起初我并不相信。后来果然不是欺骗我，我便为之失声惊愕，茫然无言。等到与性之相见，才知道他远远超出常人，胸襟开阔，气度从容，丝毫不把这些事放在心上。他俸禄微薄而居于乡里，拥书自娱，却成为一方凛然可敬的表率，使我的钦慕从此更加深切。眼前纷扰，黄卷之中的事务却绵延不绝。总之，是非曲直在于自己；不妨反复思量取舍，使千秋万世以后仍能归于一致，并因此留下不朽的劝诫。这样阻塞而不快乐，难道不可悲吗？没有获得击节承教的幸运，握笔时更加惭愧。又 去年夏天意外地突然来到这里，以至于到了别的州。面对它将近一年，不能安居，本来是自己招致的。事情的说法也很复杂。一触犯官吏的议论，难免被传播，使人震惊、骇异、叹惋、怜悯和讥笑。等到这件事涉及您的门下，我所受的玷辱就更多了。我本来没有苟且求取俸禄的打算，如今便一心置身田亩之间，依稀安闲地度过余年。对一丝一毫的升降得失，越发觉得命运轻薄而恩情深重。只是参谒侍奉您更加不可期望，这种思念应当如何排遣呢？还希望您不要嫌弃我这点糟粕般的文字，偶尔托付邮驿传递。高明您认为是这样吗？又 近来您终于实现了高远的志向，想来只是安居在汝阴旧宅；也有人说您将迁往安【缺】墓寄居之处，那就是我家。总之，首丘之义终究不能忘记。文周翰暂时与您相从，必定十分亲密。赵德麟也听说生活稍不如从前，又有出仕的想法，确实能否获得任用还很难说，恐怕不容易出仕。叔弼止于此处，向上天叩问也来不及了！盛德之后竟然如此，难道最终有所辜负吗？这大概在于他的后人。彦立明君爽朗，蔚然有典范，不相见十六年，想必大有长进。更有乡里的先达君子，应当勉励成全他。至于其他故家风范，本来并不缺少；每当想到相见，便觉得那是美事。又 性之的品德越发修养，学问越发精进，词章笔墨只是他的余绪，却已经可以与前辈并驾争先了。钟庆所赠之物，以及您的德行履历彼此相称，本来没有什么可议论的；只是处在高山流水这样的境界之下，更加增添我万里仰望之情，必然知道它是无法穷尽的。过此一见，便约定同游宣城。腊月以前已经为此准备出行，却又被日前一件事阻止了。听说您侍奉父母，暂时想让他回去；他将再次来到这里，也一定会在宣城居住一段时间，希望能与他亲密相处。您身边本来不缺少人，但水土相互映发，更能带来安慰。公衮与他同游，也自然不错；而我对他的私人情谊深厚，因此更加看重。又

译获罪本来承蒙宽大的典章，也没有什么值得说的。只是有一两个不类之人恰好住在这里，因此有时与他们酝酿交涉，有时借着便利观察动静，以求改变自己的鄙陋。起初哪里想到人群之中竟有这种人？后来的福分哪里能够得到，却偏偏乘势逞强？若不是我遭到厄难而与他们相同，本不应到这种地步。我正在竭力谋求迁往别处，以躲避他们的污秽。料想性之一定能详细了解并铭记此事，情意所至，因而寄上一声叹息。致王性之 六年来，南北之间的音信虽然不缺，但志同气合，也不必等到早晚反复亲切交谈才能彼此详尽了解。只是人人各有心事，如果没有促膝握手、往来讨论是非可否，哪里能够互相激励增益，达到莫逆之交呢？因此我常常郁郁不乐，仿佛总在您的身边，却又总觉得有所辜负。没想到借着便道忽然承蒙您稍加款待，料想自己在分别之后所希望得到的，本来还不能使自己宽慰；但一见面便豁然开朗，如同在千仞高处决开积水，倾注到广阔的原野上，哪里还有什么人能够阻挡它？这种欣喜幸运，哪里说得尽呢？分别之后，便想写信，但事情一到便有新的变化，形势不免改观。因为正好面对着事情，来不及一一写尽，并非我有意专门托人传达问候。恭敬地了解您近来起居安康，我对您的钦佩眷恋，不是咫尺之间能够形容的。过去所期望的事情，如今徒然使我感到难以承受的惭愧。反复吟咏思念，临笔时情意更加深厚。又 我自身罪垢污秽，玷辱了旧日交游；承蒙恩典过于深厚，使我能够老死于园林之中，余生还能剩下多少，实在难以承受这样的恩惠。只是恰好有人担任一方之任，任事之人早已没有料到他会如此着意，一旦借此机会逞强，便破坏了我家的基业。那个不类之人既然有意图，而且平日一颦一笑都取决于别人，那么以后不能不考虑他的势力，恐怕一天也不容我安心居住，迁居之心正如烈火顺风逼近。何况我们素来对冰玉般人物的欣慕之情呢？虽然起初只托一位亲戚前去，心中十分感慨；后来再次派人，果然得到确定的答复。如果仍旧犹豫等待，粗略找到一处遮蔽风雨的地方，便是命运了。想亲近您的心情迫切，一日如同一年。又 改年已经两个月了，还没有来得及写一封问候信；不只是疏懒可惭愧，自己困顿窘迫，也不应当在您面前如此。向来仰慕的私情，如今更加缱绻。雨势很大又增加寒意，近来恭敬地想您起居清健。日前的事情像刺猬的毛一样密集，只能一力支持，勉强应付。因此参谒承教的计划受到耽搁，深深辜负了您一向的眷顾。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可说的，无法当面相见，只在信纸上倾诉，思念更加深切。又 前几天承蒙您的问候，已经三四日了，还不知道是否果真得到您的尘谈。专门派来的使者忽然带来亲笔信，委曲详论，情意勤厚，如同接连听您谈话，我这衰老之人怎能承受？晚年还能得到陪同胜游的机会，又承蒙您相约；往昔投契的情谊始终不改，犹如金石之交，而我每每说自己不足以承受，难道真是有他心通的人，能够这样彼此相知？这不是诚意深密、彼此契合，暗中自然有所符合吗？我佩服得越深，越感到如山压身；接着又增加了盐米之事。还听说公衮近来的消息，高明您出行已经顺利，公衮也早晚可以相见，喜悦安慰实在难以言尽；至于谋划得很疏略，也不值得惭愧。又 自从有了迁居的想法，宣城的优美景色让我梦寐不忘，尤其想象在那里尽情饮酒谈笑、挥毫凌厉，在早晚云烟迷蒙之间；又有各色人物前后相继，不减东晋盛时。还没有谈到能够相见便已经是荣幸，只想到这些，恍惚如同升仙而去。我正竭力自我勉励，希望一两个月内能够实现愿望，却没想到高明忽然已有出行的迹象。难道是我衰老困顿、与众不同，造物主本来就不肯让人得到完全吗？实在令人感叹。又 近来得到消息，才知道公衮确实催促您回去，而且非常坚决。我虽然私下以为他一定会从这里来，但听说程约就在半月之内。公衮也说本月十二、十三日可以再经过这里。我日日夜夜盼望，却杳然没有消息。我私下认为宜兴、金陵另有一条捷径，恐怕公衮从那里回去，性之也从那里前往了。我急忙写信，并附上给您府上的信，准备专门派人送达。如果偶然在泾县遇到归客，便立即托他带去。一定不要沉没失落，可以送到吗？我这片拳拳系恋、惋惜不舍的私情，实在可以想见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三日〕 又 承蒙您惠赐近作，拆开信封时已经如同黑暗房间得到灯光。随后反复推究吟咏，端然像突然从沸鼎中出来，清风四面吹来，醍醐甘露接连滋润身心。敬仰您由来已久，到这里更加觉得您的车驾越行越远，高迈的步伐已经高高凌驾云霄之上。我想追随仰望，哪里能够赶得上？击节赞叹之余，更感叹有高雅之士相互周旋，精妙的领悟每天都有契合。对其中景象反复研味，更加不能停止。这也是因为不能把世俗之理放下，时时自行投身于低头俯首的事务之中。正在呻吟时，似乎有可意之处；等到抄录出来，却反而使人厌恶。本来愿意求教于能工巧匠，只是年老疲倦，胜任染翰极为艰难，徒然有愧于您忧念遗忘之意。又 叔弼去世，本应致以吊唁。彦立平日与我尤其厚交，德麟又向来喜爱交游，也希望详细写信。周翰中间来过一封信，还没有答复。蔡致君父子不止一人，也应当写信并答复。几封信都需要积蓄情意、铺陈叙述，只是精力实在不够，等到乘行时再说。李还没有到的期间，姑且勉强写几封吧。又 没有写信问候，已经又过了一个月；每日计量自己的命运，于是本想参与武周旋的盛会，最终却成了被琐碎事务凭凌的处境，其势头如同拔山，进退都不是我所能控制的，实在只能叹息。公衮在深夜经过门前，仿佛梦中相接；青都紫府、羽衣玉简的仙人交会，所谓得到几十句话，绵延浸润肌肤骨髓，无不使人心醉，也如同宝笈珠囊中所记载的内容，只觉得云烟蓊郁而来，拥逼着老境，怎能承受？这大概是一期报缘，在地位和境遇上忽然得到所期望的相遇。追溯事情的由来，我本来没有功行可以凭借，只是性之竭力牵引，才有这次奇妙的契合；对此感激庆幸，却深深惭愧于难以承受。因此尤其遗憾不能在杖履往来、几案从容之间与您同游，却偏偏使自己陷于窘迫。春日万物灿烂开放，故都登临游览；那时有桓、谢的风流，沈、杜的雅致，先后参错，奉陪吟咏谈笑。近来情形又怎么样呢？或者听说您早晚将回去侍奉父母，得到这个消息后，我茫然不知如何排遣。后来又听说入秋还会再来，那便是晚年收获，仍有后来的因缘可托；还希望您的行李一路顺利，或许能满足见上一面的安慰。《姑溪居士后集》卷十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 《姑溪居士后集》卷十七 宋 李之仪撰 手简 又致王性之 起初选择居所，承蒙您委曲周全，按形势必须亲自到场才能契合您的高义。近来事情耽搁，只好等到您登门，才能当面倾诉。因此一日盼一日，也没有料到困顿拖延竟到了这种地步。公衮到来后，十件事中有三四件与此事相关；反复叙说，无不使人心意满足。即使让他亲自经历，也未必能做到这样。由此又知道您事先替我安排周全，不是相距咫尺便能说尽其感激的。月底或出月初，或许可以成行。到那时您的行李一定已经远去了。剩下的事情期望能预先约定，深深叹息自己的滞留。既然回去侍奉父母，经历暑热之后未必能马上回来；在初秋草木凋落以前，一定会有近来的消息，或许终于能经过这里，还来得及当面叙谈。又 去年腊月已经问过道路，因为路西田的官司，特别被牵涉进去，于是遭到拘留束缚，直到如今还没有看见他归来。若不是亲自与他对面，便不免有后悔莫及的忧虑。这正如登临高山一样：吟咏胸怀，登高望远，明暗幽明、云烟迷蒙都与之相伴；又要穷尽探索、竭力取得，必然追索秘密深奥之处。再说人物所共同具有的，无非是同类气质中的优胜；所受托付的厚薄，本来系于人，似乎一丝一毫也不容妄取。每当想到这些，只能叹惜自伤罢了。您的倾心相从和追随仰慕，已经成为一方的最高准则；将来有一天，我还要击节赞叹，承接在它之后，或许能够低头努力、依次完成，以符合都城人士流传的期望，这就是老年人的幸运了。怎么样？又 前些日子，卸下马鞍恰好有幸住在近处的客舍，您记得我而没有遗漏，多次屈尊前来探望；那温暖亲切、相助有意的情怀，欢洽得如同平生相交。我空手而来，满载而归，从您的抑扬评议之间得到的，也实在灵妙。分别不久便又改年了，江边晚来寒冷，不知道近来您侍奉父母、起居如何？盛大的情义不敢忘记，只是还没有机会在早晚参谒承教。仰望您的门庭，思念更加深切。又 我倾心归向您的门下，并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我年老衰颓，才质也不相称，恐怕从此便无人闻问。以我这样的老朽来吟咏，当今人物仿佛隔在世外。君子怎么会得到我呢？只是您先前存有顾念，周旋礼意又如此深厚，于是想收纳我，使我得以寄托于同道之中。感激知遇，本来无以自我表白，只是应接之事又哪里忙得过来？这就像放舟游剡溪，山势何等险峻啊！穿越险阻，行程千里，难道路途竟有这么多吗？越是叩问，越觉得无穷无尽；但愿到了桑榆晚年，最终还能走完最后一程。又 近来得到您的高文，几乎已经能够背诵了。我常说您德业俱进，每每感叹您奔驰于仕途、绝尘而去，已经不是我所能企及的了。倘若您还没有忘记我，请把副本全部赐给我，使我能够仔细吟咏，奉为法式。您以深厚交情成全我的恩赐，即使我已经老了，也仍然知道奋发振作。自从到了江边，笔砚几乎废弃；即使偶尔写作，也不足以污辱匠人之手。姑且等编录完成后投献给您鉴览，希望蒙您不吝赐教，或许还能有一点用来酬答您的厚意。又 先前从当涂回来，路上遇到令兄，才知道您的行李滞留在东阳，随即想专门派人去问候。只是闲居之中没有得力的人，竟然辗转耽搁，于是约定稍后回到车驾所在之处，却又没能如约，想到这些实在不能自安。蒋山清老回来后，我还没有见到他；但听说前些日子他设宴招待客人，赋诗好几天，我很是遗憾。直到如今还在吟诵那件事。近来想来您的新作已经装满书箱，本来不敢轻率请求；万一能够流传一二篇，让我咀嚼玩味，以洗涤胸中沉滓，似乎也不算过分阻碍。年老困倦，下笔往往不如从前；即使才力只能到此，终究也应当抄录出来，以求得到您的指教。曾诗也还没有找到，还须另行派专使。下次见面时再说，见面时再说。又 近来有幸拜读您的文章，正逢秋收之时，又急于防备寇盗来袭，竟未能广泛搜求、竭力寻访，稍稍慰藉我的钦慕之情。分别以来音问渺然，再追悔又有什么用呢？您的车马还要在东阳停留多久？我先前约定王元均父子，等您归途中方便时报告一声；应当派人请他们来。原想让您在庄居住上几日，最终却没有实现，实在令人感叹。村落间眼前的事务，尤其不能稍有停歇；想写信问候，不但没有方便，也没有片刻的清闲好时光。终于承蒙您屈尊来教，而我不成材的微薄心意却落在第二位了。这份惭愧又怎么说得尽呢？您寄来的文字十多幅，字字都令人警醒。没想到晚年还能有这样的胜遇，只是无从仰面对答，因此更加不暇他顾。刚回来又将改年，世事纷繁，像猬毛一样密集；未能详细叙述，等以后再写信飞驰致谢。又 近日等私事稍稍停息，便想寻访戴逵的兴致，也借此一见荆州的面貌。春天将晚，不知是否还能期待这样的幸运会面？金陵无名无故地耗费时日，尤其不是老年人所能承受的。但暮年可忧，置田问舍，也难免因拖延而受妨碍。想到这些，心中惭愧；一念及此，不知不觉便汗流而下。恭敬地想您在定省之余，四周环绕着图书史籍，从容处在古人感慨之中，旁边又可揖取名胜之美，以终日享受长久的佳趣。即使江山不足以契合高雅的情怀，然而山冈上的据点，都是当日名流登临游览后留下的陈迹，斑斑可考。按着图籍一一游览，其中滋味应当如何呢？如今还不能追随左右，临笔之际更加深切地依恋向往。又 很久没有通书信，实在不是我所愿意的。身处舟车往来的要地，却竟然淡漠得使上下情意不能相通。凭我这样一个不能相通的人，应付每天不断产生的无穷事变；再加上衰疲忧患之后，哪里还能有一次出入喘息、得到休息安乐的机会呢？我只能坐着仰望胜会，时时击节赞叹，却无法把心意和精妙之处写到笔下。这不是平常情理所能达到的，只能自己知道，自己叹息感慨罢了。高明的您难道不能体谅吗？忽然打开您寄来的数幅手书，在您正忙于请医治病、夺回生命、哀号祈求之际，展开信纸读了一遍，顿时心旷神怡，竟忘了烈日流汗、窘迫困顿正在我身上。反复思量您所嘱托的事，惭愧得无地自容。您屈尊降意来求教，我本来知道自己只是虚心接受您的来意，像空谷、像永远感到不足一样；这些境界都不是容易形容并施加于人的。只是我没有根据，反而更加惭愧。大暑之中，不知您近来在定省讲习之余，起居如何？病人偶然没有死去，如今还躺在床席之间。太平举葬近在咫尺，正在用工，又逢秋收。这些事情若不是亲自经历，都无法办成。听说您的行李所在，想到一到那里，便再没有修书驰报的空闲了。草草写来，仰望您体察。执笔时不觉气息绵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丈〕 又 恭敬地收到您所赐的《六一翁遗文》、蔡君的书信，以及您编次的《东坡老南迁后诗文总目》，并且还让我把名字附在后面、在前面作序，这些都是重大的题目。本来应当以才疏不敏来请求免除；然而二位前贤实在不能忘怀。每每得到他们流传下来的余绪，就像从天而降，何况还要深入探索、详加论说，超出万物之上，这若不是豪杰的勇气，谁能做到呢？我于是勉强搜集、编录，呈给您左右。若要实际使用，当然还不够；但这种机遇难得，您高明的恩赐，怎能虚掷呢？您留下的背轴素纸，正逢事务纷扰，不敢下笔；等到了宣城，或许能乘兴写作，只是也怕还未到定稿，便遭您的斧削。别集三册、总目一册、背轴一卷，连同元帕一并附上，请来人持交，幸望收到。又

译我与高明您交情投合，每次写信都想把大小事情全部说尽，因此在纷乱忙迫之中尤其不得闲。承蒙您赐予诗作，我仰面佩服，惭愧叹息更加深重。诗轴每天放在几案之间，一有空闲就一定逐一展读；遇到能够背诵的，便吟哦出声来使自己宽解。这不只是给我的榜样，实在是一时的良药。近来您的著述，想必已经充满箱笼；凭您超越众人、绝尘而出的资质，处在贤父兄之间，举足之间便有数千万的通达。何况又有山水胜景、天下卓绝之境，正好成为朝夕之间的助益吗？早年我妄想奉养亡儿，得以侍奉周旋；虽然如今衰病困顿、已经废弃，仍希望借着相见而有所觉悟，如同借助丰草长林，或许稍稍振作攀登腾跃的力量。只是如今适逢困窘，每每想起这件事，心中深深郁结，似乎不是人力所能造成的。什么时候才能见面呢？面对风向远方，心中长久耿耿。又 我正好在撰写记文，您的专使却来问候，传达的慰问周到深厚，感激铭刻于心，难以言尽。借此想来，恭敬地听说您正逢雨寒天气，起居安适。我的衰败废惰已经很久了，照理与腐草无异；一旦忽然恢复生机，那么韩愈推誉侯喜的话，我如今又得到了。对此尤其佩服，却不是我所能承当的。片刻之后恭候您屈尊光临，好让我畅快叙谈。又 天气还不稳定，不能渡江【阙】里；这件事本来不可不避开或趋就，但我私下向您学习的心愿，似乎也得到事理的怜悯，所以刚才投递了您雅意所吩咐的东西。欣慰，欣慰！您征求我的拙劣言语，实在使我畏惧这个重大的题目。又因各位作者把道路截断，几乎连一寸也不能前进，只好再等着勉强搜求；但也不敢自信一定能够取出。惶恐，惶恐。又 屡次承蒙您屈尊来信，我惭愧得不能自安。不只是使阴暗之处顿然回光，连蔀屋也像铺上锦绣，交错纵横、光彩灿烂，寒乡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景象。欣慰庆幸，哪里说得尽！片刻之间，恭敬地想您起居安适。您征求我的拙陋文字，我苦思之下几乎不能连贯。再想到您推重借誉的厚意，便不再退避，勉强搜集呈上，差不多只是供您一笑，不必留下。其余容当面陈说。又 早先想写记文，恐怕您即将启行，姑且派人前去探问。后来知道您还要延迟，急忙想再作挽留，却一定没能把话说完。突然承蒙您寄来翰墨，委婉谆谆地教诲，尤其畏惧您屈尊求取文字的厚意；而我衰弱疲惫，也实在难以承担。雨势仍未停止，道路艰难阻塞，恐怕人的力量有所不能胜任，还须留宿等待。不过黄山本来也空旷寂静，早先恭敬地想您身体清适，正打算租借所有之物来供奉佳趣，或许临别时能稍作款叙，以安慰我不能相送的遗憾。忽然接报说田间积存的少量米粮，水上危险，几乎被冲走；穷困饥饿的水火之灾不能避免，只好停下手头事务赶去救急，凡事都大致如此。似乎是造物者一定要向我索取，哪里是人力可以胜任的呢？面对风向远方，不觉气息长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丈〕 又 破甑和破笤帚，谁还会再登记收取呢？您曲折周全，始终没有忘记我，那么我究竟应当施行什么，才能作为报答？家中甚至反复预先筹划这件事，这次行程似乎已经困厄到极点；否则，哪里会有平生所愿在一时之间这样全都遇上呢？坟山石刻还没有全部打成，正要整理；只有三本，连同罗氏的表，一并请高明的工匠把其余部分续刻附上，随后呈送。叙文不是我的长处，正依赖您的批评；不妨在笔次之间有未能达到之处。敬仰，敬仰。又 先前因您征求文字，匆忙写了末尾，来奉答您的赐意。没想到您又以刻石相赐，并且劳烦把背轴也送来；展读玩味之时惭愧惶恐，更加感佩您的深厚眷顾。郡守首篇的记文，先前已经得到，记载详尽，实在是一方之幸。《紫烟》一作，真是大手笔。父子二人的翰墨相继，日后想见其丰采，岂不是很大的补益吗？只是题名正担心像官府文书刻在石上的样子，免不了有俗韵。刘贡父《太学直讲记》被认为洒脱，今天您的作品又高出一筹，怎能不感叹吟咏呢？又 我衰老迟暮，很久以来想做门下之客，只因错失机缘而不能相契，竟然拖延到如今。没想到蒙您爱惜下顾，忽然得到赏识和知遇。虽然桑榆晚年实在不堪，仍幸得依托您的光辉，私下借此安度余年。近日迁居的选择，实在以侥幸为主；按道义本来更应崇尚，只是被事情牵制，大概从未有片刻忘在心中。艰难地生活本已不像样，又遭厄运乘隙而来，完全不顾事理，凌辱竟到了这种地步。也许正是饥饿空乏，使我平日妄想迷误的错误被洗刷殆尽，从此早晚亲近依附于您，把瓦砾变成黄金，这件事还未定【阙】定；我能不惭愧于您的器重成全吗？想见您的心情，每天都在感激。致韦深道 承蒙您来信借米，虽然李侯的义举不减古人，而鲁公的拙于报答也已经很久了。如今正逢粮食艰难，远近都一样，并不像藩镇仓廪有余粮；您肯借给我，已经出乎意料，又蒙您专门派人运送安置，更加感佩您的厚意。共同听说天气渐暖，近日身体康健。只是我独力应付来信，来信像雨雹一样纷至，事情的条理又像猬毛一样繁多，须稍稍整理成次序，随后便在您左右。大概没有一时不在思念您。致赵彦强 分别已经超过一年，起初不知道您的行李停留在哪里，也不能多次写信问候，心中十分倾慕向往。忽然承蒙您屈尊来访，更加惭愧自己没有及时迎接；但终于能够相见，谈话中也有足以慰藉之处。晚来起居如何？切实听说您暂住客舍，我没有缘由前往拜访，想来您会加以体察。您还没有启行，若因出入方便，请不要吝惜来访。又 刚刚写信，便读到您的手示，内容周详，没有再遗留的意思；语言精妙，句子秀美，使我钦佩赞叹不已。那份感激慰藉，不必再说。湖阴是佳美之处，人物尤其出众；三年来一直想去那里走一趟，最终却没有做到。近来心中没有一丝牵挂，径直想去求道，却总被疾病留住，实在可叹。听说仲权、仲常兄弟受到优厚的馆待，彦强您又是可亲可敬的人，那里必定有许多很不坏的地方。我抱病勉强写信附上，来不及详述，幸望体察。又 分别以后，每天都盼望您的车驾逗留，原先的期望并没有忘记。我自四月末以来便病得奄奄一息，像九泉之下的人；想写一封信，也终究没能写成，您也不曾屈尊寄来音问。出处既然不同，即使相距咫尺，大概也如相隔数千里。想到这些更加不能停止。大暑之中，不知您近日起居如何？有人说您已经决定长久居住；按理说随遇而安，要找到真正适合安乐的地方并不容易。所以靠近乡里和坟墓，不愿寄居羁旅，或许正是在这里吧？什么时候才能有幸与您周旋相见？面对风向远方，心中耿耿。《姑溪居士后集》卷十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 《姑溪居士后集》卷十八 宋代李之仪撰 手书 致石端若兄弟 我沦落得不像样子，连下士也不能与我相比；您却独自收录我这卓然的仪容，使我得以从容接受教诲。所得之文都说出了意趣之外的深意，我佩服而感到荣幸，本来不必再反复说明；因为我早已期待您一定会体谅我很久了。正想写信致贺，却惭愧没有什么可以借手奉上，您那幅大轴雄文却忽然屈尊送到。礼意如此隆重，我已经承受不起；文辞又典雅华美，真是盛大啊！很久没有见到这样的体制了，真是燕许文章的余绪；自常衮、杨炎以后，直到杨亿、刘筠、晏殊、宋祁，都不足以与之相比。承蒙您以我为榜样，更使我有衰老而落后于时的感叹；更应反复研读，以作十驾之游。又 很久听说您请假归来，我翘首盼望，哪里只是把一天当作一年而已！忽然承蒙您舍舟而来，仿佛从天而降，急忙想前往拜访；但从冬天到春天，奔波之后刚刚回到家，又遇到眼前事务匆忙，便没有空闲写信叙说。即使在纷扰之间，曾经也未能详细说明，错失之间又没有收到您对过去深情的回报；于是我不免犹豫，一面周旋于一年之计，一面应付远近纷纷而来的问候，想登门并再写一封信，却都没有做到。只是这份拳拳之心更加不能停止。忽然承蒙您专门来教，恭敬地听说您近来身体康健。偶逢亡孙小祥之日，派人运送骨肉前往金陵做佛事、修布施，心中很不适意，仰望您加以体谅。又 近来观览风光，稍稍得到闲适；正值礼成乐作之际，想来您对古人着意命驾之处一定有很多感受。我正切切盼望您博示我所未闻，却被这样的事情牵制，怎能不惆怅仰慕！间或听说您已经备好船只，特地像亲自到膝前一样，于是又彼此相隔。我这份劳心如何呢？我年老迟暮，只等月初，家人们回来，便到您左右。至于想借笔墨表达的心意，笔墨又哪里能仿佛表达出来呢？又 没有互相问候，竟然已经很久了。眼前的事情容易形成因循拖延，不只是高明您如此。无奈我年老多病、闭门不出，无时不在承受您的恩意，所以写信之间不能不盼望您的来问；忽然得到这封信，就像获得亲近款叙一样。特意通达，出于您的盛意，使我深感畏惧；您的责备反而显得轻约了。恭敬地听说您近来行动起居清适胜常，有人说您不久将赴宴。假若您在田间，我们必然错过；如果在月末，或许有幸迎候。又 刚刚收到先父所屈尊寄来的书信教诲，我罪过深重却又承蒙恢复名誉，实在冒昧。然而我如今仍在赭衣之中，而信中骈句对我的褒奖又过分了，拜读之下惭愧汗流。朋友之间的义气，以知心为可贵；只是我已衰弱疲惫，哪里承受得起，实在难以担当。谨慎留存，以使它永为家传；以后再抄录文章奉上答谢。次不愚，礼意隆厚，若不是君子推重借誉超过寻常，谁能做到呢？也当设法写信致谢。惭愧之中，倚马草成，先把大略陈述。又 大轴光彩耀目，仿佛一旦把我抬到了云霄之外。暮年末路竟有这样的幸运遭遇，难道是造物者怜悯我困顿失意太甚，所以特意振拔我吗？至于您亲自寄来的美好翰墨，又用异国精美纸张来衬托，古来优厚之礼也不过如此，更使我惭愧。其余容当勉力反复研读；只是由于实在做不到，所以又在这里说明。又 晚暑之中，起居如何？仪式练习结束后，想必没有别的事务。近来孙铭催逼得很急，也幸而借着您玉趾来临的便利，想前往请您抽空看一遍，恐怕其中有不稳妥的地方，幸望逐一指教，不要疏远冷落我。还有一件事请教：先大人参加制举考试是在何年？当时先进所作的策论，是用来参加制举的吗？然而国史记载，天圣七年特地下诏采用制举士人的策论，先进的策论各二十五篇，命从官考定，然后召试。我又记得曾读先大人的文集中已经有进策；这里没有文字可查，所见只是阁试六论和御试策罢了。请不要嫌我来得晚，明天出发一定很早；幸望过来吃早饭后再走，也好稍作款叙。看完后也请把周诗一并给我。又 昨天承蒙您赐示佳纸，本来应当立即奉命作答。只是家中几案正在搬移，没有可以下笔的地方；又因我的字不好，不能相配，免不了被外物耽误。想稍等修造、安置完毕后再写，届时派人送去。一定不敢拖延，也想写信感谢您没有遇到的事情，幸望体察。孙铭的文章也请承蒙斧削，希望减损后退回。想派他的仆人去，也要等到更换人手的时候，如何安排，请您指教，请您指教。曾门是真庙第一场策试，只是不记得是哪一年。钱子高《谢制举启》说：“章圣临轩，先臣首中；睿明出震，季氏登科。两朝之间，相继者父子；一门之内，并进者兄弟。”由此可以看出，应该能够考察出先父的事迹。又 今天收到久若的信，并且把它放在寄到海物的信中；没有说清楚归来的早晚和确定日期，只听说他已经请了长假，那么大概就不会再到都城来了。恐怕这只是稍稍急躁，不应当如此。您那里一定已经收到家书；专使什么时候回来，请务必让他到我这里取回音。柯山的《独乐》铭，我记得偶然作成的几篇都不满意，因此不敢拿出来。正想附带送去，恰好来人到了。谨此呈上，敢望您斧正后退还。恐怕整篇都不能采用，更幸望您谅解并告知；这样我可以另作一篇来求教，这才是得到益处。至此祝颂，至此祝颂。又 眷属团聚，万福安康；双亲那里想必常常能够收到书信。久若还在京城，已经多少天了？若虚最终暂代安抚使，也很好。何必被去留之事自行束缚呢？佳篇令人警醒，只是惭愧我这篇像糠秕一样排在前面；我也将续作一篇和诗奉上。次卢居士内心惶恐感激，正盼望与您共同筹划。施子良约定月末到来，大概也不会超出宣城、湖阴一带。近日金陵人接连派专人来挽留我，我正在犹豫，难道可以失去我的朋友吗？事情次第发展，宣城之行没有成功；周王二位居士到来，于是我就要成为湖阴的老人了。只怕居所建成之后，兄弟们又超然处在显达的仕途上，顿时失去依附；租赁费用应当取其中间值。何况在尚未修筑期间，日月还长，为什么不预先考虑以后难以为继呢？又 片刻之间，恭敬地想您起居安适。我衰老鄙陋，却冒昧承蒙您过分屈尊；您来信庆贺并形容我的情况，言辞恳切真实，我只感佩服，也更加畏惧。于是忘掉自己的鄙陋，想略尽管窥之见来报答；忽然又承蒙您过分委托，更加重了我微薄才力的负担，惶恐叹息更加深切。职务繁忙仓促，暂时阻隔了拜读承教之便，但吟咏思念实在不能停止。以后投箸吃饭的空隙便可以成行，又何必吝惜片刻呢？又 今天偶然吃了新姜，发作小肠气；正好稍稍缓解，于是才得以答复不愚的信，托人把纸粘成圆封。还没有写完，就承蒙您寄来手示，感激惭愧不已。又得到您和诗押韵的作品，到了这种程度，古人也不知道能否达到吧？东坡每每对这件事尤其留意，只恨当时没有那样的人来击节惊叹。等到了庄间，再姑且作一个青唇之笑。明天千万请来拜访，吃过饭再走。与友人往来书信

译我的衰老鄙陋之作承蒙过目，您使它由将熄的灰烬变成冲天的火焰，这大概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胡乱写成、随意抄录，拿出来自己都觉得可笑，哪里值得污辱您的眼目？又承蒙各位作者为之拂拭，我实在惶恐。若不是诸位，事情不容易达到这种程度。近来到庄上，也有十来首随遇而作、随事应答的诗，没有记录呈上，深怕散失遗忘。这本胡乱编成的册子不敢不奉上，请您看完便交还，等抄录完毕后，再求诸位君子指教。孙铭也在其中，原稿再次呈上；派去的专人已经出发回报。不愚的书信还想另放一小纸条，盼望尽快寄到。腹痛还没有完全停止，写得很草率。不愚的诗还没来得及读，随后奉还。册子和两卷都已收到，只是还没有收到周诗；若在书箱中，日后可以再请您取出。又 雨意还没有消解，便有寒意；只是时令并非如此，大概只是嗜睡罢了。您的美好近况由此也可以知道。尺牍来到，如同亲自接触超然先生的衣袖，难道是从梦中来的吗？欣喜激动可想而知。恭敬地听说您已经处理职事，晚来起居安适，早晚可以拜见奉侍。奔驰思念之情无法控制，只能草草陈述。既感谢您先前屈尊来信，也说及自己未能预先知道的惭愧。又 早先承蒙您寄示手书，称赞佳句如淮阴侯用兵，越多越好。至于背水列阵，真可说变化如神，忽然雷轰雹霰，章邯的军队也不足以抵挡。钦佩赞叹，钦佩赞叹！我正勉强搜集文句，偶然因病得以告假，不免申报官府接受查验责问。刚刚稍稍休息，和诗便写成了。倚门盼望，晚来身体如何？早晚能够拜见奉侍，倾心企盼，倾心企盼。又 晚来起居安适；今天早上几乎像被寒潮逼迫，急忙制作燥剂服下少许，忽然收到您的来信，慰藉感动无穷。诗句很不成样子；多次唱和之后，自然积蓄有余，用起来不会穷尽罢了。只是勉强追逐，多半显得不知分量。您近来的新作一定很多，不妨用来启发我这衰困之人。向往，向往。白酒与我很相投，欣喜仰慕，起初真不知道还有这样的办法。正担心元白，似乎要用几个果子记录下来，何其幸运如此！还请先让我沾润一番，更是很好。顿时垂涎欲滴，早晚可以说到。笑。又 天气实在可怕，仿佛万物都被笼罩。每次承蒙您遗赐，真像拨开我的蒙蔽，欣喜感佩可以想见。恭敬地听说您晚来起居安适，近来的诗韵更加精工，实在难以不击节赞叹。我的鼯鼠小技也已经穷尽，于是想稍稍退回自己的本分地位。笑，笑。想乘船蹈海、扬帆远行，也将会有“去了又往哪里去”的叹息，您说如何？承蒙赐白酒，实在感激；想来芜湖距离这里不远，只恨没有缩地之术。客人离去后我才得以作答，惭愧不能及时派人送去。又 雨意还没有消解，您的近况如何？连日来因为儿女畏惧布置，不愿轻易离去，请千万保重爱护自己。又致悟长者 霜寒之时，恭敬地想您行动起居清适。自从承蒙您相爱相请，本来知道一定要经由州中才会成行；等候您到了以后，便当通报问候，没想到您先屈尊来访，感激惭愧无穷。您的行李定在几日后上路？没有缘由前往拜谒，只能深深依恋向往。颍昌一带境界纯熟，风范与南方完全不同，正是一路行走、教化一方百姓的地方。请您努力，永远做一方造福众生的主人。请向诸位上人问候，幸望逐一代我致声。写信来不及详说，明年春夏之间或许能拜见。致崇因长老 我隐居少与人交往，但对于世外的高僧名流，从不敢废弃敬仰拜揖。何况您是当时前辈中的大善知识，我常恨不能逐一行礼。没想到有幸遇到诸位高僧像象王驾车联袂而行，盛大至十三人，而老师您又是其中的首领。我还不知您的法名应如何称呼；但您巍巍堂堂，真可说是群星中的月亮。分别以来辗转不顺，没能申述缱绻之情，忽然又劳烦您专门委托来信，特意屈尊下笔，所传心意十分深厚，哪里承受得起感激。收到信后又不知您身体如何；逢新年之际，更祈愿法寿长远，永远成为四众的利益。刚刚写了几处回信，来不及详述。另有解除病厄之事，已经命僧人持诵经咒祈祷，并且施行厌胜以驱除疑惑。接连得到两篇文字，启发如良药，已经很多了；我勉强搜集，文思艰涩，又逢忙乱，只好打算隔年偿还文债。呵呵，来篇更加奇妙，我敬佩不已。致承天长老 早先就有所盼望，本来知道无论您在哪里，终究会相逢。多次得到您的契合相助，自然是因缘有其来由，大概不是一般人所能达到的。既深感欣慰庆幸，也因为修书通问并非没有力量。分别之后本应立即写信叙述，起初偶然被事务夺去，后来家中灾难突然发生；辗转拖延，牵挂缱绻更加深重。迟迟叙说眷恋之情，近来不知您接物利生、身体如何？门庭像市场一样喧闹，内心却像水一样澄静。这是古人的境界，后世也有人提说；但若真能如此，不知还有谁肯承担呢？稽首拜仰您的光明，愿您衡量我的归依之心。又 恭敬地承蒙您屈尊来访，特意派使者来问候；长笺短幅，仿佛在三门之外看见我已作出决定，这是什么样的用心呢？仔细体会您周旋相顾的深意，且置身于方广之内，我既惭愧又深受感动。至于您对贬谪之地的慰问，本来没有什么可说的，只是烦恼突然袭来，实在没有力量承受，徒然使自己有愧于您的道照。还希望您借着风信不要忘记我。天气渐暖，门中事务只能随分扰攘，十分仰慕。回禄之火突然降临我家，似乎并非应在这样的地方；但愿没有造成疏失和惊恐。刚刚略作祓除，诵经念咒以安慰家人，早晚稍稍安定后，当期待与您款叙。不一一详述。又 稍微疏于问候，奔走牵挂之情可想而知。晚来起居安适。昨天承蒙您屈尊赐下佳句；我正写信说老革云少，所以急忙回去没有等待您。不久派一个借来的兵卒送去拙作和信，他却空手回来，说只是传话致谢信，不再答复，我本来就深感疑惑。自从早晨那人没有回来，便留宿到今天。没有先行询问，后来得到的答复果然与先前所说不通；现在姑且再次抄录呈上。过分承蒙您委曲教示，惶恐，惶恐。又 刚才把所派之人带来的书信和押韵之作附上；昨天来问候的人已经离去。面对这些事情沉思失措，正惭愧于纷扰，急忙承蒙您垂示，并且又承蒙您屈尊和诗。篇中都是青都紫府一类的仙境之语，更使我惭愧不能承当。无处寄托颜面。恭敬地听说您晚来起居安适。孩子们一会儿起、一会儿倒，极其没有精神。致谢疏略，想来您会深加体察。又 晚来近况还好。只是刚才担心孩子们，恐怕传染给他们；追想这件事，疑虑牵连，几乎不知该如何安排，姑且记下这些。《姑溪居士后集》卷十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 《姑溪居士后集》卷十九 宋代李之仪撰 行状 故朝请郎、直秘阁、淮南江浙荆湖制置发运副使、赠徽猷阁待制胡公行状。本籍贯为常州晋陵县。曾祖胡防，已故，追赠太师、沂国公。曾祖母沂国太夫人李氏。祖父胡宿，曾任枢密副使，追赠太师、魏国公，谥号文恭。祖母蜀国太夫人吴氏。祖母魏国太夫人何氏。父亲胡宗盾，已故，追赠少师。母亲平原郡太夫人施氏。大观元年，妖人张怀素谋划叛乱，蜀人范寥到宫阙上报此事，朝廷下诏立案审理。张怀素伏法诛死后，便追查他过去经过、居住的地方，以便分别奖赏和惩罚，查得他曾经常住在苏州通判吕渊家中。他寄居时能够用自己的法术隐藏身份，没有人知道他究竟是谁。只有两浙运判胡公察知了事情的实际情况，将要逮捕他交付狱官；张怀素察觉后，立即转移到别州。胡公下令责成限期捕获，张怀素偶然因别的罪过获罪，离去后事情便停止了，因此胡公得以起用。胡公任两浙常平等事提举，不久恢复原有职任。有人说原职不足以奖劝功劳，于是又升胡公一阶，兼直秘阁，改任转运使。在这以前，胡公办理两浙盐务有功；南东岁计又正有改革，而总领这件事的人久难其选。朝廷知道胡公可以任用，于是任命他总领六路，担任制置发运副使，并且空置原来与他共同办事的职位不任命人，意思似乎是要把成功的责任交给胡公，却不愿分割他的权力。后来又命胡公兼管六路茶盐事务。胡公本来刚强敏捷，到此更加感慨自励。适逢两浙转运、提点刑狱、提举学事、提举常平、提举市舶、提举澳闸等职以及同知杭州事都缺官，诏令胡公权知杭州，仍兼领各司。杭州是天下舟车常聚之地，又逢朝廷营缮，上方各局纷纷派人索取物资，接踵而来；官员车马往来不绝，宾客满门，词讼案件交错聚集，四方人物的情伪形态多种多样，证人和被捕者几乎漫到门阶，庭席之间肩挨肩、脚接脚，大都等待胡公裁决。胡公耳听目察，口头应答，亲手处置，没有一个不得到满足而离去。不过一顷刻的工夫，原有的积弊便像被扫除一样。早先监狱里充满囚犯，甚至有的案件拖了几年也不能判决，胡公一句话便能裁定。不久，三院及各县的狱中都空了。等到胡公离任时，没有一个囚犯被羁押。各路听到风声，有的不敢怠慢，有的心生畏惧，公文往来在道路上交相奔驰，丝毫不敢隐瞒，也不敢超过片刻延误。于是六路事务无论大小全都办理完毕，东南各处就像都有胡公亲自临临一样。朝廷更加知道胡公的才能，皇上也屡次在面对辅臣时称赞奖赏他。后来胡公离开吴越，东南有许多本来不在他职责之内的事务，特意交给他办理；胡公奔走恭敬奉命，昼夜只怕有所不及，睡眠饮食几乎都废弃了，也不知道躲避寒暑风雨。不久得病，于是请求致仕，诏报尚未下达便去世，享年五十一岁，卒于大观二年八月九日。皇上听到讣报，为之叹息哀悼；朝廷尤其因为东南的经略尚不知托付给谁而叹惜他，追赠徽猷阁待制。除常规赙赠外，又加赐绢三百匹，命安葬所在州备办丧事。诸子于大观三年四月十七日，将胡公安葬在常州宜兴县善继乡金钟原。胡公名奕脩，字叔防。平原君梦见异人降临自家，于是生下胡公；胡公右腿有黑痣，眉秀目明，在众多孩子中格外出众。他能够自我警策，文恭说：“这个孩子一定能够使我家世代显扬。”于是便给他取名，以训示其中的意义。入学以后，他更加激昂奋勉。文恭每次退朝，便召集诸孙列坐堂下，命他们背诵所教授的书，并亲自出题考试。间或摘取书义来提问，回答精确而没有失误的，便设置特别的坐榻、置办酒席，彼此像宾客一样劝酒酬答，用以区别对待。胡公常常受到这样的待遇，胡氏家族中的表亲便不敢把他当作普通孩子看待。文恭以恩荫授他将作监主簿；官制实行后，改换为承务郎，历经十次升迁而至朝请郎。胡公从监秀州税务起家。当时姻亲中有人担任部使者，对州县督责得很急。胡公到任后迎见他说：“州守本来是长者，只是办事宽大，任用属官都能让他们发挥所长来办理职事。希望使君稍作停留，不要吝惜细察，把有才干的人提拔出来；若有一人不合道理，请以欺骗您的罪名来责罚我。”使者说：“你年纪轻，莫不是因为姻亲关系而欺骗我吗？”胡公说：“料想使君一定没有空闲逐一查考，我就把名册准备好，请您【阙】取并加以核查。”使者笑着指向税务说：“姑且凭这件事观察你的才能，也验证一下你的说法。”又说：“只是你先前去办理，事情将要到达了。”胡公说：“幸而能够跟随使君前往，希望借此让您知道我不是临时才准备材料。” 等到按察巡视时，发现胡公到任以后，每年税课生额增加了三倍，簿书细节也完全合乎法令。使者长久叹息，确实慰劳了州守之后才离去。胡公任监洛南稻田务，尚未出发，改任太府寺勾当公事，管勾出卖枢密院封桩物帛，又奉差清查两浙大礼上供钱帛。此前朝廷每逢举行郊庙大礼，有司便预先选官分头派遣，多半借机中饱私囊，只拿一份文书来复命。甚至有人冒领给付，过了一年还不上报。胡公在太府封桩局任职，逐步改进贸易，多次上奏报告成效。皇上相信他的能力，下面办事也没有受到扰乱，于是命他负责此事。胡公依据账册逐一盘问追索，没有一丝一毫可以隐瞒；又慢慢区分处理，只取出剩余部分，不夺取原有的正常经费，欣然掌握了关键，于是比各路先行归来，而所得数额总是超过原数一倍。黄河失去原来的河道，议论者认为它的水流有时向东、有时向北【阙】；各方都以利害相乘，交相兴工，务求证明自己的主张，耗费不可计数，却多年不能【阙】。朝廷想知道实际数目，却不知道派谁去查，众人都说非胡公不可，于是立即命他前往。不久便上报了实际情况。胡公监理城南炭场，因而请求出任外职。执政说：“我不愿让你稍微离远，姑且把这件事作为……”于是任命他，让他暂且安心。”

译仪鸾公帐中借用的物品，名义上还在，实际上已经不存在；后来旧有的储备暗中不足，不能供行在使用，于是命胡公兼管。胡公说：“积累的弊病几乎无法查考，稍一验证，主持劳役的人都应当获重罪。我愿意舍弃旧账，重新谋划，请从今天开始整顿。”上报得到许可后，仅仅两个月，仓储便有了处所，出入也有了规程。近来又因颜色增加洗涤而鲜明灿烂，没有一件物品不像新造的一样。下卸货物的劳役常常不足，便雇募民夫来补足人数。朝廷忧虑费用，却不能革除其中弊病，又命胡公兼管此事，并兼管京东排岸司。查阅账册，发现有数千人曾以贿赂免役，于是把有关官吏依法处置，从此不再雇募。排岸司监狱中羁押着一名船兵，已经两年；他在枷械之间奄奄待死。胡公见了很是怜悯，查究他的案件，原来已经遇到三次赦免，只是官府从未省察，吏员也没有上报，所以才会这样。胡公急忙命令释放他，升任司农寺丞。对胡公不满的执政，把他改任监进奏院；又任命他为延安府通判，但最终因为公议不敢把他外放，而留他整顿开封府界、京西上供的柴炭。以往白波所运输的物资送回司中后，便把漕运船只挪作他用，胡乱处置而不收回，也不能增置船只来达到额数。省曹的吏员喧哗，每五日催促一次，却不责令他们报告结果。皇上甚至从禁廷跟随京城宅第，以高价转买物资来供应使用，内外相持很久都没有人察觉。胡公上奏指出其中弊病，收回散失、补修破损，裁减冗占的兵卒三分之一。于是船只首尾相接，年度经费充沛而有余。崇宁初年，皇上认为先帝的政事屡屡变更，以致继承祖宗、遵循典章的志向受制于异同之论，于是任命当今太师为宰相，设置讲议司，讨论润色政事，选拔安置属官，首先任胡公为检讨文字。因胡公熟悉通达盐务，而东南地区十分重要，吴越一带的地利尤其重要，于是任命胡公提举措置两浙盐事。胡公认为盐法败坏已久，若不亲自到每家每户使他们知晓，就无法传达皇上的意旨，于是亲自践履其地，跋山涉水，即使是人迹罕至之处也不舍弃。于是严密封存盐场，谨慎掌管出纳，按时收取、发放；以火禁限制商贩不得私运，逃亡的人也都转变为良民。山谷之间有到老也吃不到盐的人，也都得到充足供应。一年之中，余下的盐课以缗钱计算达到数百万；捕获私盐贩子的赏钱，甚至多到无法支出一文。杭州已经停止配军，颜巽在元祐年间担任州学校的主管；秋季仓库收租时，他专门把输户的米据为己有，代替输纳。有一天，监官认为他所交的米太坏，不肯接收，颜巽大怒，聚集数百名无赖之徒，就在交米的地方殴打监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钱〕 此前任守臣的人防范他州。御史希望宰相防止有人弹劾守臣违法，诬称守臣为不法，皇帝下诏释放了他。从此他更加肆无忌惮，大量收取请盐，把盐抄出后涂上药物；药效用尽后，就贿赂主管人员，洗去药物再行使用，即使熟悉此事的老吏也无法辨认。这样积年累月，欺骗所得多到无法计算。有人知道实情，却始终不敢揭发。公因为发现盐防已经毁坏、药迹已经抹去，多次查获他的奸欺并上报，特意将他发配岭外，全部没收其家产，用来偿还他所欺骗的财物。有司考核诸路政绩，认为公为第一，于是升任转运判官，仍兼管盐事。睦州遂安县的胥吏营造大宅，强占百姓土地；百姓屡次向州县申诉，州县畏惧他的豪势，不肯为百姓主持公道。公命令拆毁房屋，退还土地。苏州吴江县令操守严明，办事精察，胥吏们深以为苦，想方设法要除掉县令，却找不到借口。有个姓杨的人伪造书信留给家人，说县令派我造船，因为我不肯加倍完成工役，县令便严刑毒打，我已经死在江中了。他的儿子向州里申诉，州里把这件事上报，部使者辗转上达，整个一路都在传扬。运司准备好奏牍，请公联名上奏。公说：如果真想让他死，就一定不会告诉别人；况且他死后尸体还在，难道还能掩盖吗？于是依据这件事治县令的罪。这样一来，奸人便能得逞，官吏也将彼此抗拒了。于是发檄各县，悬赏重金捕捉杨某，果然在别处抓到了他。公因职事应当入朝觐见，朝廷下诏催促他入觐。嫉妒公的人乘机制造事端，胁迫言官交相上章弹劾，公腹背受敌，势力无法解除，遂获罪罢职，居住在扬州，闭门谢客，几近两年。有人说：公为什么不为自己辩明，使朝廷知道这是仇人蓄意构陷？何况其中曲折如同竖起五指一样清楚，不必逐一计数便能知道。公只是笑笑，没有回答。不久朝廷下诏起用公。公感激称谢说：如果不是陛下因事加以察看，那么像草木蝼蚁一样卑微的我，哪里能够有今天？何况亲自承受陛下的顾问，得到如此深厚的眷顾和褒奖呢？公详细说到，怀素一类人不足以比作狐鼠，只是长期处在江淮之间，知道那里没有人了解我，所以才狂妄放肆。于是又陈述：天下太平已经很久了，朝廷只留意西北，不再防备东南；东南山川曲折，风涛出没，啸聚之徒可以凭借险要地势作乱，应当知道因循修补不足所造成的祸害很大。皇帝又说：东南风俗习气狡猾，依靠关系做官，而且家世之间互相凭借，在任官吏要怎样制伏他们？官弱吏强，如果不严厉惩治他们，法令就会落在他们的掌握之中。朕正准备谋划此事，卿应当仔细察看这个祸患。后来朝廷下诏开设帅府，设置望堠，修缮城墙，教习水战，公确实有所帮助。随后又把监司、州县的胥吏和募役等各等人户全部驱逐，征募等第人户充任；公也进入辖境，首先惩治苏州两个一向替怀素、吕渊充当帮凶和钱袋子的吏员，上奏请求在他们脸上刺字，发配到遥远险恶之地。过去号称强悍狡猾的人，大多谢绝原来所事奉的人而离去，甚至有人更换门户来躲避。朝廷因为怀素的事情，起初发布禁令，禁止男女结社念经、不吃荤腥；不加察觉的人还要加重罪名。州县官吏害怕受到牵连，凡是拿着数珠、偶然同坐的人，全都逮捕。吴越地区一向互相熟习，因而闹得沸沸扬扬，彼此也不敢相保。公命令他们必须夜里聚集、天亮解散；十人以上聚集超过十天仍不停止的，先告发，之后再逮捕下狱，事情于是平息。遂安县有个仗势在乡里横行的人，人们看见他都不敢抗拒。他恰好来到公的庭堂，公指着他说：你不是伏在道路上的老虎吗？我正在这里等着抓住你，以整肃众人。如果你能改变心意、退后悔过，仍然可以做个善良人；否则，我一定不会顾忌常法，处置你。后来公经过他家，叫他出来，他果然自己承认听了命令，已经悔改反省，刻下誓约，不敢随意外出。有个配军因为思念故乡而逃回来，邻人常常仗着这件事索取他的财物，又想强娶他的女儿；配军正在犹豫时，邻人突然殴打他，反而诬告他要杀自己。

译巡逻的人把邻人和配军一同抓来，公查明实情，宽免了配军，却杖责诬告者。兄弟争夺田产，县里不能判决，便到公这里诉讼。公叫他们上前，告诫说：我们的君主正要用孝、悌、忠、信等八种品行来表彰和诱导天下人，你们却夺取上天所赋予的亲情，违犯圣人的教化。不求得到赏赐劝勉，却只图快意于私人怨愤，这是什么心意？两人立即相互扶持，流着眼泪罗拜而去。有个富人家三兄弟，最小的已经死了，两个哥哥想吞并他的财产，诬陷弟媳犯了义绝之罪，把她赶出去。她多次申诉都得不到公正处理。公晓谕她的父亲，让他出面诉讼并把女儿接回来，随即把财产分成三份，命人在庭下查验，弟媳果然得到了自己应得的部分。听见此事的人都抬手摸着额头说：难道阴私真的可以欺骗公断吗？只是烦劳我公，才使她得以活命。监狱里有一案牵连逮捕一百多人，因为案情尚未明白，长期关押，已经有一半以上因瘦弱而死，活着的人也仅仅剩下一口气。公催促有关部门结案，有司却坚持说不能这样做。公斥责道：推究了几年仍不办理，还要等什么？于是把案件提交上去等待答复，并向朝廷请示，不久得到准许。当时严禁小黄钱，钱串成捆后受潮，竟有人把它投进缝隙藏起来，再诬陷他人，借机夺取财物，歹徒日益猖狂，行旅几乎绝迹，北关一带尤其严重。公捕获其首领，刺字后发配千里之外，其余人全部登记为军籍，道路这才恢复通行。群盗在白天出没，公把那些以抢夺人财物、彼此夸耀本领的人抓来，称为“白日鬼”，使百姓不得安居。公把他们召到庭下，命令他们和巡逻者结保，宣布说：一旦有人再偷盗，你们这些人都要连坐；先登记你们的财产储蓄，用来赔偿失主，然后再责令你们共同捕盗。这样一来，盗贼屏息，居民甚至住在外门也不必关闭。无赖之徒以赌博为名，引诱陷害良家子弟，往往使人家破产，民间称为“松子量”。他们穿着华丽、吃着精美食物，彼此结党，各处都有，杭州繁盛，因此尤其严重。陷入其中的人起初自己并不知道，算计所得的钱财，随手分散，用来堵住众人的嘴并控制他们，称为“分子钱”。公在市中张榜，设立奖赏，允许告发犯人，按照法例给予告发者财物，并招募刺字发配为军。此风因此断绝。过去被诱陷的人和父兄一同在路边出来拜谢公的恩德。钱塘有善于水性的人，结成私渡船队；船上装载的货物一旦可取，便驶到江中，故意使船倾覆溺水，夺取财物；每年因水而死的人很多。公增设官渡，才杜绝此事。青龙的大姓陈晊，是前司农卿陈倩的儿子，有官职却不肯出仕，凭借所豢养的凶悍之徒作为僮仆，勾结上下官吏，广泛放出私钱收取厚利。债户如果稍微逾期，便受到比官府更严厉的追呼、拘捕和关押；甚至凭空立下契券，没收其资产，严重时连妻女也一并夺取，有时还分送给亲近的人，远至广南、福建，直到死也不能脱身。公向皇帝请示，皇帝下诏把陈晊编管到湖外，又把他的仆人刺字，发配到险恶偏远之地；还追索他赠送出去的财物，即使远在他处也一定追回，并移交所在地，借助当地人看守后送回。狂人赵天启暗中刺探人的长短，编造流言，侥幸中伤他人；因为此事被收入官府，却又因此在所到之处被人像对待权贵一样奉承。他还随处在窗壁上题写文字，动辄摇撼、讥讽、诋毁，天下人都厌恶他，却没有人能对付。公秘密上疏报告，皇帝下诏把他流放到广西。杭州人对公感恩极深，纷纷击登闻鼓，请求让公正式任职；浙江东西各地大多把公的画像画在佛塔上并为他立祠，有人在家中供奉香火，每逢进食必定祭祀。公离任时，百姓扶老携幼，哭泣流泪，有的拦在道路上，有的拉住他的车，使他无法出城。公欺骗他们说只是暂时外出巡按，还会再回来，这才得以登船；但百姓又争着阻拦船只，使船不能开行。直到半夜打开城关，才得以离开。沿途百姓端着酒浆、捧着花朵，夹在道路两旁；老人手执香炉，年轻人头顶香盘，香烟相随不断，呼喊说：愿公不要长期在外，最终做我们的父母官。公治理杭州，政绩每天都有值得记载之处，其中最显著的就是这些。总的说来，他不采取姑息政策，不划分彼此界限，不求取声誉，一切亲自承担，只知道有这样的事情就必须办理。公虽然家世荣耀显贵，行事却像寒士一样。年轻时就喜欢救济他人的急难，听说别人有困难的事情，必定委曲周详地筹划，并期望一定把事情办成，胸中从不留下牵挂。别人有做得不够的地方，他从未不忠实地劝告；有时对方掩饰在前、修饰言辞，他便当面斥责，即使因此招致愤怒也不停止。他这样做，大概是出于深切爱护别人，只怕对方不能回头而陷入悔恨和罪咎。侍奉双亲孝顺，对兄弟朋友情谊深厚，对宗族乡党一概以诚意相待。当他盛时显达，别人遇到他或许还有隔阂；等到那些人失意困顿、仓促落难时，他对他们周旋救助，无不尽力。他不经营生计，也不奢侈铺张。任职杭州时，尤其谨慎安排每日所需的饮食，连外界极细微的钱物也不肯沾染。有人托付事情给公，他也因此谢绝。表面上看，他好像很会积聚财产，实际上家人仅仅免于饥寒。兄弟之间有无相通。后来公去世，留下几个孤儿，安葬所需力量不足，兄弟们都拿出力量帮助。从叔父修简公想按恩例把恩惠施及公，公推让给自己的长兄。平常遇到隆冬雨雪，里巷中有人报告饥饿，公必定计算家中所需之外的东西，全部分散出去救济他们。前后救活的人不下万人。乡里人朱思的儿子死了，没有钱收殓，公替他买棺材并安葬；朱思死后，也这样对待。包孝肃公的儿子绶，与公一起进奏代替职务，后来因获罪离职，贫穷得不能举丧，公都供给他。公所交好的曹百礼寄居京师，想赴任做官时妻子生病，而且正要临盆，连衣食都接济不上。公每天到他家，事事替他料理，又帮助他成行。徽问李俨被征召为盐香司属官，徽问夫妇相继去世，儿子又正患病，公出力办理后事，仍然资助他的儿子并送他离开。李俨的病几乎使他废弃职务，公兼任他的职事，只让他领取俸禄；而李俨始终未曾离开卧席。李俨死在扬州时，公正处于贬谪之中，也替他买棺材、准备船只。一个贵人的儿子因为不是嫡出，被卖给一个平庸的僧人做奴役，已经快要饿死，公把他收养如同自己的子女。奴仆已经卖掉后，公知道他的家世，且知道他还在原处，便叫来他的父母，让他们捐出原来置办的财物，再厚厚地赠送给他，使他能够嫁人。盐法改革后，前些日子运输盐的脚力、车乘费用都责令盐户偿还；逐一查点其家中所有财产，仍不足以赔偿，许多人被层层拘系，出入官府，不知何时才能免除。公上奏为他们请求免除。公再次经过那个州时，一千多名老人和妇女夹道焚香迎接公来致谢。朝廷在京城把原定五钱改为三钱，以此限制私铸，市肆全部关闭，民间几乎到了断粮的地步。公说：这是良法，却不能奉行，只恨我不在主管此事的职位上。恰好有米商把米全部拿出来救济，井市交易才恢复如初。

译杭州公家的经费比其他地方多一倍，尤其把卖醋所得的利息作为征取对象。按照旧例，派数十名衰弱老卒巡门到市中征收，每日定额不能完成，就严酷治罪，甚至有人卖掉妻女来补足数额。公说：钱塘酒税每年以三十六万为定额，百姓吃醋比饮酒还多，却偏偏只从有限的力量中取得区区收入，又强迫他们做力所不能及的事，只会使他们困顿而无法完成定额。如果招募人来买醋，所得哪里只是这个数目？于是把此事全部上报。村落中听说追呼很多，州县接到公文，每家三五个人结成一伙，喝醉酒后夜里敲人家门，拖拽叫喊，百姓无法忍受。公说：募役法本来是朝廷的美意，百姓不能因为横加议论而……只是有人在制度之外加以侵害，而不知道加以禁止。公命令设置赏格捕捉，并请求把防止此事写入法令；两项请求都还没有得到答复，公便去世了。后来没有人继续请求，众人都为此遗憾。发运司储藏一百多艘船，用来准备上供和考核，每次出动，队伍延绵数里不绝。平时士兵坐吃粮饷，所到之处都成为祸患，遇到他们就像遇到蝗虫一样；进入辖境的县镇等地，仓库几乎被搬空。公计算所需的数量，最终只取十多艘而已。朝廷认为转般运输过于迂回，命令转运司直接运达，但上计所需的船只又多有不足。公此前限期清理各路积存之处，把钱全部用来造船，共得到一千艘。公以此补救了船只不足。江宁地界连接真州，江面宽阔而多暗石，一旦起风浪就没有可以躲避的地方。前人开凿李家漾作为备用之处，但年久淤塞，即使渔船也不能驶入。公首先命令疏浚治理，不到十天，大船就可以停藏其中，到达的人无不感叹。公说：有先见之明的人，往往到很晚才被任用；我常常好像珍惜每一分光阴，以成就应办之事。公曾间或对人说：知道事情而没有一件不去做，是臣子各守职责的本分。既然献身任职，身体就不再属于自己。若上天假借给我年寿，或许可以不辜负所遇到的知遇。谁能想到，公随处因时势而施展，大小政务都卓然成为当时难以做到的事情，竟只在杭州数月的治理中显现出来。这也是皇帝为之叹息不已，赠恤之典达到无比程度的原因。病势已经严重，公还仿佛对人说：王事即使暑热毒烈，难道我敢害怕劳苦吗？听见的人都为他流泪。讣告传来，钱塘人相互来到僧舍发哀，在生祠所在地接受吊唁，并且集合众人的力量度僧，以荐福求福，每年都把这作为常例。沿海的盐户有为他服丧的。公娶郑氏，封仁寿郡君，是尚书右丞雍的女儿，有贤德的品行。四个儿子：绩、纬、绅、维。公笃信因果，平生从未杀害活物。在杭州时，因为当地人喜欢食用鲜活的小水产，每天不下千万，公恳切地诱导劝说，食用者于是停止，经营此业的人也改了行业。公喜欢建立丛林寺院，请有名望有德行的僧人住持，吴越号称的六座伽蓝，主持者多是公所任命的。大通禅师圆寂，公用自己的力量供奉，请同僚到他的灵位前焚香祭祀，又告诫各禅刹依次荐福祈严，特别表彰他的清素。朝廷下诏追加谥号，赐塔名，每年度一名僧人专门洒扫。公年轻时曾得一场病，医生不能奏效，每天都为此忧虑，暗中有所祈祷，希望遇到一个人，使对方能够以此建立功德。忽然在通衢中遇见一个贫穷者卖纸，行人争相购买，却没有人给钱；偶然看见公独自给他钱，等打开所买的纸，竟写着公的姓氏、年岁和干支。公对此感到奇异，于是约他一同经过酒肆，追随他的脚步，相距不过一尺左右，过了一会儿却再也追不上。饮酒后，那人告诉公说：你有病，我替你治疗，一定有效。拿出一粒丹药，公服下后立即痊愈。酒醒之后，他又对公说：从今天起二十年后，我们当再次相见；若不是申年，遇不到姓申的人，便不能说。到了申年，公果然遇到姓申的人，这才开始与他说话，而那人随即传授了方法。等到公病势危重时，距离那次相遇确实已经二十年了。公又曾梦见有人传授给他东西。病后，有两个穿衣如童子模样的人侍奉在公左右，时常有人看见他们。后来因为追荐家人，在所结的生天堂上设黄箓醮，得到甘露数斗，乡人多取来食用。唉！如果不是自己诚信而不欺骗，积累深厚久远，果报怎么能够再次这样显现呢？胡氏自文恭以来，以清廉的德行和美好的学问奋发立身，得到君主知遇；当他在位时，只要有一件事没有安排妥当，就把它看作自己的忧患，常常推而教导别人说：一定要把这个作为根本。所以他的子孙如果大多能够实行他们所听闻的道理，那么他在人间积累的阴德，就可以知道了。至于公，又能以极其真诚、不苟且的态度感格上天；虽然没有得到足够的寿命，也没有充分施展他的才能，但四个儿子端、静、敏、克森然并立，相互发扬光大，那么他所聚集的德性本来就可以显现出来。这也足以作为对学士大夫的劝勉。谨此写成行状。大观四年三月十五日，赵郡李之仪撰状。《姑溪居士后集》卷十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姑溪居士后集》卷二十 宋代李之仪撰写 墓志铭 淮庆军节度、蔡州营内观察处置等使，持节统领蔡州诸军事，蔡州刺史，泾原路经略安抚使，兼任马步军都总管，兼任渭州军州事，兼管辖区劝农使，西河郡国侯，食邑一千四百户，食实封四百户，上柱国折公墓志铭。夏人自元昊以来，臣服和叛乱反复无常。虽然朝廷致力于宽容优待，但边疆从未放松防备。熙宁初年，朝廷出兵鄜延；当时公年仅十六七岁，已经能够从军。其后斩获敌人，直到四十多年间，没有一天不在军队中；每次作战都能取胜，多次建立奇功，恩威并施，诸将再没有能居于他之上的，因此能够得到皇帝知遇，执掌旌节和斧钺，专制一路军政。离开后又回来，直到任内去世。军民爱戴他如同父母，朝廷倚重他如同长城，确实是一时的豪杰。公名可适，字遵正。他的先祖与后魏道武帝一同从云中起兵，世代凭借才干武略雄长一方，于是成为代北的著名姓族。后来迁居河西，有人号称太山公，因居住之地而得名，人们争相归附他。李克用做晋王时，知道太山公可以委以事务，便收编到帐下；凡是凭武力不能制服的人，都命令他统领，而他能够使众人和睦、招聚部众，横向捍卫西北的二虏。朝廷封他为上柱国，以其地设置府谷镇，后来又改为县、州、节镇，五代历朝都承认这些封号，世代相传。到御卿进入本朝后，尤其受到太祖皇帝信任，多次下诏书褒奖慰问，赏赐不可计数。御卿生郑国公从阮，从阮生礼宾副使德源，德源生名惟让、追赠左清道率府副率的人，这就是公的曾祖。祖父名继长，任内殿承制、阁门祗候、左千牛卫上将军。父亲名克俊，任文思副使，追赠左领军卫上将军。公生下几岁时，尤其瘦弱，几乎连衣服都不能承受，只有千牛卫的人看出他的不凡，说：这是奇特的孩子，将来的成就不可限量。后来果然身材高耸挺拔，性情沉厚而有智略，敏捷果断，并且把功名看作自己的责任；骑马射箭的本领超群，几乎不须学习就能精通。郭逵统率鄜延军队时，见到公而感叹说：真是将门之后。于是推荐他，在朝廷中考验他的武艺，补任披带班殿侍，随即充任鄜延路经略司准备用差使。他跟随仲谔出塞，在马户川遇到敌人。敌军中有人因为年长而轻视公，公要求与他交战，立即斩下他的首级，夺得他所骑的马；追击到葭芦川，又大获俘虏，于是在军阵之间出了名。朝廷修筑绥德城后，夏人派亲信杨已良来划定地界。经略使命领军前往收取要害，并让公随行。公在途中把杨已良反复诘问得理屈词穷，杨已良甚至不敢抬头看他。立下界堠、修筑中山堡后返回，朝廷便让领军治理绥德，同时留下公辅佐他，帮助经营新设地区。营建布置涉及许多方面，那里压迫贼境，所办之事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的；凡是大小事务，领军都必定与公商议后才决定，直到今天也没有改变。领军去世后，公才出仕，担任乌波川堡把截。旧制是让汉、番捉生户轮流戍守，但有力量的人却住在家中自行安逸，贫困的人长期当差却没有粮食。公说：弊病难以立即革除，姑且命令居家者每月输送粮饷，戍守者每两个月轮换一次，这样双方都方便。公被征召到安南安抚司，担任奇兵队将；他约束部下经过溪洞时，军纪肃然，连秋毫也不敢侵犯。为了便于侍奉亲人，他请求任滋州永宁关。元丰五年，鄜延路追讨敌人，征召他任副军期，分属五队将。作战于三角岭，收复米脂城，斩获很多。后来从安定堡折运粮草赶赴军前，敌人在蒲桃山邀击我军，公独自出击将其击败。东路军很久没有得到粮食，数千人聚集在卢堤门。有人说趁机掩杀他们可以立功，公说：饥饿使他们不能服役，只是苟且逃避，并不是叛乱。公单骑前往诘问，他们立即张弓相向。公说：你们为什么会到这个地步？难道不思念父母妻子，甘心做异域的鬼吗？他们立即调转方向下拜，有人甚至流泪说：听了公一句话，我们就有活路了。公分别把他们遣送回所属军队。公升为第一部将，跟从讨伐金场、白豹，在六掌平作战，攻下葭芦，进入义合，每次都率先登城斩敌。调任环州洪德塞主、权第二副将，攻破讹子、野鸡塞。此前平远塞的番兵多有逃匿，已经能够作战却尚未登记入籍，公搜查登记，得到八百多人和战马，从此没有人敢隐藏。升任第三将，攻破曲律六掌平，又攻破安州川，改任第七将。夏人将合兵入侵，公预先得到守烽人的姓名，于是把这些姓名编成界外烽火首领的名单，叫他们出来后全部斩杀，使烽火不能传递。于是卷甲兼程，大败尾丁硙，斩获以万计。回军经过柽杨沟时，公突然下令在第三道沟下营。众人都说：现在才中午，汉界还远在三百里之外，如果不立即回去，难道不会有后顾之忧吗？公笑而不答。又巡视军队到沟边，张弓等待；同时分派精锐骑兵占据山西。敌人果然追到我军后面，与挑选的士兵交战，西山骑兵从侧面压上，敌人腹背受敌，于是被消灭。敌人战败后大举来攻，公所率军队只有八千人，从启楼铺起与敌骑交战，边战边退直到马岭。公估计敌人还不能深入，便取道赶往洪德，截击他们的归路，又分派两千骑兵驻扎肃远，进入洪德川。公设下埋伏等待，伏兵发动后，敌军前锋混乱，后军又被肃远军制约，几乎连一匹马、一辆车都没有逃回。伪国母翻山逃走，众人互相践踏，坠入崖洞而死的不可胜数；辎重全部丢弃，连帷帐、首饰之类也都被我军得到。夏人的失败没有比这次更惨重的了。公进军环 庆路兵马都监。这时是元祐六年。后来调任泾原第三将，升任知宁州，改任岷州兼安抚使，又改任镇戎军。公与帅臣意见不合，朝廷认为公初到此地、尚未做好准备，急忙驻兵罗山来窥探我军；公率部下大败敌军。因此前后屡次凭实际功劳晋升，积官至皇城使、成州防御使，又任镇戎军。绍圣二年，任命公知简州兼安抚使。当时已经是乙未年冬季，诏书催促公上任；湟河还没有结冰，公到任后朝廷将把事务委托给他。不久，章楶任泾源帅，请求修筑石门硖、好水川，并说那里是镇戎军的要冲，非公不能辅佐自己完成此事，于是请求让公镇守镇戎。章楶再次上奏后才获准。朝廷诏令熙河、秦凤、环庆三路的军队援助泾源之师，总数不下三十万，并听命于章楶。近来出兵的盛况，没有能与之相比的。章楶以总管王文振为统制，以公为前军并辅佐他，命令说：追击敌人不得超过一百里；又说：事情如果紧急，形势难以请示，允许先行动后报告。前军在路口设伏，兵力很重，便向公请求援助，公立即向王文振请示。文振说：好。公又担心一支军队不足以蓄养锐气，便再次约请文振调发熙河兵。

译熙河军骄傲而贪功，主将不能控制，便报告说：已经出发两千人了。军队偶然迷路，全部奔入坑谷而死。文振害怕此事牵连自己，便为保全自身而隐瞒其中的缘故，反而弹劾公擅自兴兵、违背节制。章楶得到弹劾文书，便把公交给官吏审问。奏章送到宰相那里，宰相也害怕并且惋惜熙河兵的损失，于是归罪于公，请求按军法处置。皇帝说：他们正在审理，等案卷送到也不晚。案卷上报后，得知公追击敌人只走了四十多里，也是接到报告后才行动。宰相愤怒地说：这是欺骗，请从京师派官员去审治。皇帝感到为难，宰相争论不止，于是以审查复核为名，实际上再次审治公。后来没有改变此前的处理，最终仍然降公十三官并罢职。章楶请求留下公以收取后续功效，朝廷便让公权摄第十三将，守卫荡羌寨。贼兵在葫芦川出没，公说：他们的目标在平夏城。白天奏乐宴享将士，使敌人不生疑心，夜里派精兵骚扰他们。这样十多天后，敌人逃走了。当时敌军中号称统军、名叫阿理，以及监军昧勤都逋，都是西界掌权的桀骜狡黠首领。朝廷秘密下诏命公图谋擒获他们。他们以放牧为名来到边境，实际是窥伺我军，想趁机行动。公知道后，便请求出兵，将部下分成两路，衔枚疾行，在半夜袭击他们的巢穴，四面包围。两个首领起初大为惊恐，说：天兵是从哪里来的？又问：领兵的人是谁？回答说：是折安抚。首领说：那是我的父亲，请饶我不死。公便传达皇帝的恩意，安慰晓谕他们。俘获他们的家属、部族，共三千多人，都答应不杀；登记所得财物，约有千万。哲宗特意亲临御前接受俘虏，百官称贺。当日派遣中使赐给公袍服、腰带、兵器，以及内库白银、衣物和币帛，并登记在册；授公为西上阁门使、洺州防御使、泾原路兵马钤辖。后来朝廷认为赏赐与功劳不相称，又升任公为东上阁门使。公所得的土地就是天都山，朝廷下诏就地委任公经营。公认为，秋苇一带相连接而形成河川，南牟又是险要之地，恰好控制着熙河、秦凤的形胜，都是敌人放牧的要害之处。如果不乘有利形势占据它们，将来不能不成为祸患。于是以秋苇为寨，以南牟为州。诏令寨名为临羌，州名为南安，并任公知州事兼安抚使。公治理那里七年，只使用所得部族中的壮丁，人人都拼死效力来捍卫边境。多次升任引进使、客省使，正任和州防御使，进为明州观察使，任泾原路副使、都总管。崇宁三年，钟传将帅泾原，率一万人出巡，敌人从平夏州出兵，包围镇戎，又分兵抢掠山外，钟传不能回师。公率轻骑追寻朱龙胜界，随着敌人前进的方向先行夺取险要。敌人原本想扼守石佛峡来控制官军，同时放纵军队大肆抢掠；听说公出兵后，便不敢再肆意行动。不久敌人到达银冶关，而公正好在瓦亭寨驻军，于是敌人连夜逃走。恰逢皇帝因钟传奏报不通，秘密以手诏询问公，并命公查访钟传所在，允许公便宜行事。诏书到达时，敌人已经逃走。公把事情的大略分条上奏，皇帝阅览奏章后感叹称赏。钟传又请求以本路军队直接占据灵州徐堡寨，以接续声援。皇帝召公入朝，亲自让他参与将领会议；还未出发，环庆便请求乘西方敌军无功而归、士气沮丧疲惫之时，在其后截击。诏令泾原军在灵州川设防，帅司委派一万骑兵前往，之后才把奏报送到。后来公取道从葫芦川、广独孤澜漫抵达岱岭，抢掠灵州川。敌人带着老人和孩子奔向灵州，当时已经半夜，火光照得如同白昼，城门无法关闭，城内外大乱，许多人坠入濠沟，尸体相互枕藉而死。第二天俘获很多，牛马和骆驼遮蔽河川而下。环庆军失约，我军势单力孤，不能久留，便命副将走在前面。公率精锐骑兵殿后撤回。敌人果然前来袭击，公命令部队稍作休息、吃饭后再走，并分兵迎战。敌人又派数百骑兵从两翼冲击我军，企图截住中军。公亲自率兵出其不意地迎击，敌人果然失利，准备依山自保。官军从后面掩杀，能够逃脱的只有几十骑，俘获、斩杀几千人，其中首领占三分之一以上，于是皇帝下诏召公入朝。公觐见后，皇帝非常诚恳地安慰晓谕他，便把钟传所请求的事情拿来询问公。公说：钟传只知道其中一面，不知道另一面。夺取它虽然容易，守住它却困难。如果不先削弱其土地、减弱其势力，使藩篱牢固、粮运可以相互接济，然后再谋取它，我看还不可行。皇帝说：卿说得对。于是升公为武安军节度观察留后、步军都虞候，赏赐更加优厚。后来公又多次陈述开垦广大土地、修筑要害的好处，皇帝都嘉许并采纳。不久催促公回边，统领此事。随后有诏令，先修筑萧关。公与钟传意见不同，凡是所上报和所回应的事情，没有不彼此抵牾的。夏人知道他们不和，逐渐聚集兵力准备。钟传又提出原来的议论，而同意的地方还不能修筑，公坚持认为不可。钟传派他的幕僚数人强行劝说公，公说：这是国事，帅司和将佐的义务本来是一体的。如果意见不能相通，就难免胶柱鼓瑟。前些时候我亲自冒着箭石作战，这些事情都记在心里。只是事情有先后次序，假如不周密谋划，后悔也来不及。一定要依照帅司所议行事，我看并不便利。钟传知道公不可能改变主意，于是参加萧关之役，最终还是反复变更，诸将也都观望。钟传急忙说：敌人将要来了，不能不出击。帅司发檄文给公说：你不管、不出击，恐怕是想借此冒险来伸张请求占据灵武的主张。于是径自让其他将领统兵，并且连夜出境。敌人察觉后立即袭击其后，所得不能弥补损失。钟传害怕了，反而弹劾公专擅行事，以致败坏军务，于是罢免公的统军职务，仍命令他具列条目上报。公把钟传发布的节制文书上交，朝廷这才明白，立即恢复公原来的职位，皇帝也更加知道公是可以托付重任的人。于是任公为泾原路经略安抚使、马步军都总管、知渭州。公说：减泊口、磨移隘、朱龙、乌鸡三处，公减井子，都是藩篱要地。于是修筑五座寨堡来控制它们。从此边境虽然宽广遥远，却好像就在一堂之内。又扩展西安州，增设定戎寨、广平、夏城，改置为怀德、安兴、定戎、盐池，每年得到盐七十万石。从开始办理到最终成功，不曾调发民力，民间也不知道有劳役，反而更加惊叹说：这是什么神人啊！

译公两次接到手诏褒奖慰问，其中有“更期无扰，用副予怀”的话。在镇守地任职两年，授淮康军节度使。又过两年，公认为守边的各项事情已经逐步办好，准备请求解除职务，稍作休息以求安逸；还未及请求，转运使认为边境已经开拓，粮饷运送不能没有中断，请求在平夏道、峡、镇戎、西安四处设置五百万粮草的仓场。公认为费用太大，感到为难，说：如果实在不得已，只能这样办。应当利用旧有房屋，而平夏与峡相距不到二十里，可以省去一处。没多久，朝廷下诏罢免转运使；转运使又借用帅司孙籍的车辆和民户来运输，还想从泾原军随军中调驴、骆驼，运送十万斛粮食，帮助熙河的计划，公不肯同意。由于这些事情反复累积，于是有人故意制造可疑的诽谤来中伤公。朝廷因此召公回朝，授任佑神观使。后来查明所造谣言全是诬陷，皇帝心中的疑虑于是消除，不久命公入对并安慰晓谕，委婉地说明情况。公哭着说：臣年老而守边无状，以致烦劳众议，使陛下听闻受到迷惑；幸赖陛下始终保全，臣即使死一万次又怎样报答？皇帝没有让公自我辩解一句，只特别赐钱三百万，作为在京师居住、修建宅第的费用。不久又任命公的儿子焕文为少府监丞。过了几天，公请求回乡祭扫坟墓，皇帝下诏允许他前往。第二年召公回朝，又任命他为泾原帅。等到入朝对答时，皇帝尤其郑重勉励。公竭力推辞而不能获准，于是任少府丞焕为直秘阁、书写机宜文字。公到任四个月，因感受痰疾而告老。还未得到答复，便于十月二十九日去世，享年六十一岁。这一年是大观四年。几天后，皇帝御宝批示说，不准公离开职位，并赐灵宝丹二十粒，勉励他用来保卫自己。批示送到时，皇帝悲叹不已，命本路走马承受询问他家中安葬之地，以及遗表中请求的恩例等事。公的弟弟皇城使可通，任职岢岚军，负责协助安葬事宜，于是把公安葬在致和元年二月七日、军城北面安仁乡道生谷武家坟地、领军墓的西边。公夫人赵氏，继室王氏、梁氏，都先于公去世。两个儿子：长子彦野，任西梁院使、秦凤路第一副将；次子彦质，任朝请郎，正是直阁君。三个女儿：左班殿直朱挺、李保内殿崇班郭浩，是她们的女婿。孙子宗丞，任三班奉职；两个孙女还年幼。公一生不轻易发笑，远望他好像难以亲近，真正接近后却越发温和。他好学而乐于行善，喜欢读书，即使医药、占卜之类也无不通晓。谈论起来滔滔不绝，越是追问，越没有穷尽。他的忠义、仁恕、不苟且而又自信，确实是最大的优点。写文章长于叙事，作诗有唐人的风格。侍奉双亲孝顺友爱，对兄弟宗族一概以恩意周旋，只怕失去他们的欢心。父母内外丧事，他都因边地制度不许而不能服丧到期，却多次请求，每当相隔三四件事务便请求回来继续服余丧，也始终没有得到答复。安南军队班师后，他便回去营造祖坟，吃蔬食，在墓旁结庐居住。永乐之变时，太夫人起初不知道公已经直接回去，先见到他的弟弟，才彼此一同安定亲人。仲父早年去世，后来留下六具遗体都停在殡所，公全部筹办安葬。又为堂弟谋得官职，嫁出他的两个女儿。公虽然显贵，供养待遇并没有增加很多，不亲近声色，也不装饰厨房车马来博取虚名。回到乡里，与亲舅握手尽情交谈。出入时只用四个人抬轿，遇到同辈行走时，年长者一定下轿步行。公轻视钱财而乐于施舍，所得赏赐必先分给族人，按照亲疏、缓急依次平均分配。尤其不能自存的人，便从俸禄中分给他们。保德、阳、沔有世代遗留下来的产业，诸位父辈已经分割并推让所得份额；到了公这里，公把自己的所得全部均分给各房。公在长安置办别业，用来周济孤儿遗孀；又在岢岚设置义庄，用来赡养近亲。至于为松树楸树洒扫祭祀的供奉，自从开始从军以来，公从未无故杀戮一人。公与人交往、对待下属，一概以诚意相待。和他交游的人，情谊淡泊却长久；他离开之后，人们一定思念他。公卸任镇戎军、在原州等待命令时，过去曾作为将领驻扎那里，又曾代理州事。听说公到来，当地人扶老携幼出城迎接，即使相隔数千里也有人赶来。公所到的街巷几乎没有居民，夜里人们便遥望公的住所，焚香膜拜。凡是他履历经过的地方，人们都在家中画像并为他立生祠，有的甚至每逢进食都祈祷。不侍奉权贵，不被势利改变，不自我夸耀。有承诺就一定实行；如果利害关系与别人不同，即使在皇帝面前，也一定反复陈述，期望使皇帝醒悟。奏报往来有时意见不能相通。灵武之议时，钟传甚至拿政府的私信给公看，并用话动摇他说：为什么要舍弃节钺而接受流放呢？如果仍不听从，就要把这件事报告政府。公说：这件事关系重大，并不是我有所吝惜。不久钟传便把私下奏报说成：臣只知道以忠义侍奉陛下，如今政府不知道臣是主帅，而臣又一心求取眼前的功劳，坚持自己的见解，臣的踪迹不安，愿意罢免臣的边任。皇帝派中使告诉公说：这是我亲自主张的。夏人举国以城为练泉，皇帝下诏命公率一路军队攻破它。公说：敌众我寡，难以奉行诏令。又催促公说：“如果不出兵，就应当按军法处置。”将领和属官也按照诏令勉励公防守。公说：“我的首领不足为惜；一旦发生意外，辱没国家才是大事，我也将以此报国。”皇上说：“惟愿陛下明察。”不久，皇上又下诏对公说：“看了你的奏章，确实如你所说。”边界之外又聚集木材，准备修筑保障，有时皇上下诏说公可以率兵将它扑灭。公秘密派人焚烧他们聚集的木材，他们只看见烟火直冲云天，却不知道是从哪里烧起的。曾经与人共同统领军队出征荡平敌寇，已经回军，而共同任事的人才到，公便把功劳推让给他，称他为首功。公曾与同僚约定结为婚姻，婚事尚未定成而同僚去世，公前往哭吊，叫出他的儿子，替他们定下婚约。每次行军都和士卒同甘共苦，即使深入贼境，露天住宿也不挖壕沟；他深深通晓性命之理。把任官之处看作传舍，对死生祸福几乎没有一点挂碍，并以此告诫子弟。等到告诫将士时，必定说：“不要贪图赏赐而滋生事端，妄自开启边境的嫌隙，使朝廷更加忧虑。”又曾对他的儿子说：“三代都做将领，是道家所忌讳的，何况你们家世代以此为业呢？你们应当以继承事业来勉励自己，不要把祖业当成负累。”有文集十卷、奏议三十卷，晚年撰写《边议》十篇，还没来得及进呈便去世了。

译唉！天都也是国家腹心之地。那里凭借险要的关隘，土地又宽广平坦，水草丰美，粮饷储备充足；边地之所以不敢抗拒中原，更多就在于此。元丰年间，之仪在鄜延幕府任职，亲眼看见诏令中关于防守的部署，观察先帝谋划必取此地的意图，可以说深远极了。不久却停止了这项行动，是因为当时的情况没有符合皇上的意图；当时各处都不知道皇上是要把这件事留给圣嗣去完成。因此，公既然奉行上天的讨伐，不费一兵一卒便取得了它，又能够随着地势控制险要之处，一面筑城，一面耕作，使敌人几乎无法向内进犯；并且逐步收复尚未归还的土地，追踪窥伺玉关，恢复都防的旧有规模。由此来看，要追究当日中止行动的原因，困难正在今天。然而公完成了先帝的遗志，增强了国家的威势，天意与人事相合，君臣彼此协力，光辉照耀古今，这就是盛大的功业。铭文说：上天降下人才，难道会没有用处吗？所谓文才、武略，都会应时而至；既圣且神的人，有天命承受它。谁来制定规矩？是风后和云师。可怜那些残存的羌人，游荡的魂魄尚未消除，还在暗中窃据我们的土地，时时张目窥伺。奋发施展上天的威力，正是时候！【“折公推陷”字义有疑】折挫、公正推行而攻陷，所向拓展疆土，必然建立功勋。天子说：“啊，我的肘臂！”公说：“忠臣舍弃皇帝，还能依靠谁？”高大的牙旗和大纛之下，抚有完整的军队，谁离去，谁前来？凭借天子的知遇，河西、朔方以及安西的府、郡、县，都可以期待收复。公为什么不顾念此事？这是为了体恤皇帝的忧怀，哀悼汉人与蕃人的苦难。为了使功业不至于湮没，奉有诏令刻铭。” 《姑溪居士后集》卷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