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溪居士前集卷二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姑溪居士前集卷二十五宋 李之仪 撰手简八与赵仲强兄弟小诗特为戏耳,牵聨为用,自是无可作做,搜索往还,岂有他也?元确兄弟曲相符同,此正是措大家常茶饭过防留念,慙悚不胜,所以得罪左右。但日欲登门而未及,并俟旦夕负荆次。又月余不奉欵,席思仰未始置懐。抱气候不定,尊履当复何似?比苦脾疾,极无聊。加之亲旧问病者相继,势须且徧省视,故辍身不得。深幸有以见亮也。新庭必已归,后圃阴合,池面荷已离水,图书环绕,笔墨吟歗参次而防,又复絶世独立,相与抑扬胜致。方是时,天下岂能彷佛?藩篱髙明,亦岂知有天下事耶?钦跂钦跂,尚阻周旋,不胜向往之深,谨具上问。又季秋霜冷,恭惟台候万福。雍容朝路,孰不腰金佩玉,煌煌交映?然文章足以表见,议论足以稽考,蔚为本支典刑。而士大夫想望愿亲近而不可得,则舍髙明数公,复何人哉?流俗何堪,几三十年为河间賔客矣。咏懐畴昔,恨无术可以缩地,尚觊闻望愈隆,建旄分社,永为帝室贤辅。又相别不觉许久,书问旷三二年,才一讲。初意门下之迹已扫,不谓记录不替毫发,而书来亹亹有加。风义久不传于世,枯卉可复再荣。惟风义不衰,则乃有向荣之望。固知盛德所钟,亦自愧不振一至是尔。髙文丽句,顷获成诵。别后不得一歴眼,是不足训耶?抑因循所玩也。衰苶或未见弃,时丐笔吏传为呉乡警防,实假宠于我为重。狂狷或时有之,私居乏笔力,未果求教。徐图上凂园亭之胜,幸一一疏示。所因或得附名咏歌之后,岂非至愿?又荒瘁流摈,终乃几案间一物不谓,一别便尔悬阻穷荒,衰陋无闻,见无商确,无图籍可考。凡木枯株,但未死耳。每懐从仲康、仲强谈笑绪余之末,剧饮狂笑间,形吟赋初,不计尚得生。今日缅懐一梦,可胜感叹?越寄缺甃间,但以目前为遣,免异时纵得再奉余,亦无顷昔人矣。向风几至酸鼻。又薛夫人尊候万福。后来更有几明珠,平日尝获瞻望者,计独防不弃青氊。异时乐院想多列屋,而闲居但见师道、子椿诸君云,丝竹未尝少辍。德美才秀,而福与之俱可。只尺轻有所彷佛哉。子舍必多在官守,令弟想各进擢矣。令壻学士,恨未参识书局,料不能久。仲惇诸侄,当已出仕。又衰莫沦落如在井中,奄奄未絶时,于缺甃间望见青天白日,心知其然而无一援之而出者,故一得赐书,未尝不感慨梗塞,期尺索于可援,而杳无与应,终归之于造物,亦未能果尔一决也。岁云莫矣,其懐抱可知。比辱师道处,脚力所传,手笔惇谕亹亹,固已不胜负荷,而师道子椿书中具道周旋记录,诚义有加而不已,反覆翰墨,防绎二君之传,但愕眙宛转,无地自控,惟改易昔人诗语以写其忧:「云安得两黄鹄,携之置其傍」。暑候已深,日来复不审台候起居何似?不腆之于门下,殆非茍然者。十年漂泊,亲戚朋友号畴昔之厚者,或近在咫尺,或便道吾庐,尺纸之不通与来略叙寒温,既见而不情之语如涌至,掉臂而不顾者,往往而然。独吾仲强莹如氷玉,无一瑕可指,而凛凛见图,如一片天成地贡,以表表稽之物理,未易形容,似是佛语所谓「百千万亿刼相因以至是也」。感激之深,笔次不觉缕缕,何时一奉促膝之欵,向往滋剧。又清暑,伏惟起居佳胜。到此主于一,拜见既不得从容,遂计余日获尽鄙意。昨日已具马将北去,遽报东坡丧舟来,亟往郊外致奠,怆猝不即为问。似于豫约鉏铻,极不惬所愿也。只今且归,无缘再欵门第,欿焉系恋,若不容自控。到颍昌时得申致,次钦咏,钦咏。又经宿,恭惟尊候万福。少别思咏,不暂忘。于是得奉顷刻,固已甚慰;而未获倾尽,尤不能已。方图脩记,遽枉手笔,敦叙稠重,感服无已。朝夕再当祗造,百冗具报草略,皇悚钦跂,钦跂。又去冬了葬事,今年三月,遂徙家太平。早时欲随援而出,今复再坠。岂造物者终使瞷瞷于此,无复可出之期耶?抑困之至极,而讫有以副其必援也?所冀无他,姑欲一至国门,与平日所厚如吾仲强一二人倾倒数十日,遂别此生尔。怅然未得之间,可量缱绻。方时炎酷,拂云之樗,皆有超世之趣。歌舞醉笑之余,自仿于垂世立教,兴亡治乱,吟风咏月,抑扬顿挫之际,为河间、东平所以为乐,则尽矣。至于平台赋就,而邹阳、枚乗萧飒伛偻,欲进而不可得,则不审尚能叹息以期之已否?三月末才舍舟,便为暴下所乗,淹延四五十日,至灼艾方小康。今犹目昏耳重,不知所以为况。故作书意不聨属,时有修改处,髙明姑领其勤可也。钦跂钦跂。与储子椿
译钦定《四库全书》。《姑溪居士前集》卷二十五。宋代李之仪撰。手简八。致赵仲强兄弟。这首小诗特意只是开玩笑罢了,牵引联缀来使用,本来是因为没有什么可写的,搜寻来往旧作,哪里还有别的意思呢?元确兄弟曲意与我相合;这正是我这个措大家平常的粗茶淡饭,只是姑且留作纪念,实在惭愧惶恐,因此得罪您二位。不过我每天都想登门,却一直没有来得及,等早晚前去负荆请罪。又。一个多月没有奉陪亲谈,席思仰望之情从未放在心上以外。我的病情和气候都不稳定,不知您尊体起居又怎么样?近来苦于脾疾,极其无聊;加上亲友前来问病的人接连不断,势必要一一前去省视,所以无法抽身。深望您能够谅解。新庭一定已经回来了,后园树荫相合,池面荷花已经离开水面;图书环绕,笔墨、吟咏、啸歌交错排列,又复然绝世独立,彼此抑扬其中的胜致。正当此时,天下哪里能仿佛如此?高明您身处藩篱之内,难道也知道天下的事情吗?敬仰,敬仰。尚且阻隔不能周旋,向往之深实在难以胜受,谨此奉上问候。又。深秋霜冷,敬想您台候万福。您从容行走在朝廷道路上,谁不是腰佩金印、身带玉饰,光彩交相辉映?然而您的文章足以表彰显扬,议论足以考核稽察,蔚然成为宗族根本和典范。士大夫仰望您,希望亲近而不可得,那么除了您等几位高明之士,还能有谁呢?流俗之人哪里值得相交,我差不多已经做了三十年的河间宾客了。吟咏回想往昔,只恨没有办法缩地相见;仍希望您的声望更加隆盛,建立旌旗、分掌社稷,永远成为帝室的贤能辅弼。又。我们分别不知不觉已经很久,书信问候隔了两三年才有一次。起初以为您门下的踪迹已经扫除,没想到您的记载丝毫没有改变,来信反而更加勤切。您的风义久已不在世间流传,枯萎的草木也可以重新繁荣;只要风义不衰,便仍有向荣的希望。我本来知道盛德所钟之人如此,只是惭愧自己衰颓到了这种地步。您高妙的文章、华丽的句子,近来有幸熟读成诵。分别以后却没有亲自过目一次,难道这是不足为训吗?还是因为因循懈怠、只顾玩乐呢?即使衰老疲惫的我还没有被您弃置,偶尔求笔吏替我传作吴乡的警策,实在是借您的恩宠来抬高自己。我的性情有时狂放,有时拘谨,私居时缺乏笔力,没能向您请教。以后再设法向您请教园亭的胜景,幸望一一写信告诉我。如果能够因此附名于您的诗歌之后,难道不是我最大的愿望吗?又。我荒疏困顿、漂泊被摈,最终不过成了几案之间的一件物品。没想到一别之后便这样悬隔在穷荒之地,衰老鄙陋而默默无闻,见不到人商量切磋,也没有图籍可以考察;就像枯树残株,只是还没有死罢了。每每想起与仲康、仲强谈笑余兴,在纵酒狂笑之间,现出吟诗作赋的最初情状,便不知自己还能不能活到今日。如今遥遥怀想,恍如一场梦,哪里能不感叹?寄身在残缺的井垣之间,只以眼前的生活来自我排遣,免得将来即使还能再承蒙您余泽,也已经没有昔日之人了。每当向着风来的方向,几乎酸楚得要流泪。又。敬祝薛夫人尊体万福。后来又有几位明珠般的人才,平日里曾经有幸仰望的,想来只有您不嫌弃这块旧毡。往日乐院中想来有许多房舍,闲居时只见师道、子椿诸位君子,丝竹音乐从未稍停。品德美好、才华秀异,而且福气也与之相随,正应如此。近在咫尺,却只能略有想象,真令人惆怅。您的子弟一定多在任所,令弟想来都已经得到升迁。您的女婿学士,遗憾未能在书局中相识,料想不会久留。仲惇等侄辈,应当已经出仕。又。我衰老没落,仿佛沉在井中,奄奄一息尚未断气时,从残缺的井壁之间望见青天白日;心里知道那是什么情形,却没有一个人伸手把我拉出去。因此每当得到您的书信,没有一次不感慨哽塞;总希望从可援救之处得到一尺的帮助,却遥遥无人与我回应,最终只能把一切归于造物主,也始终不能果断地作出一次决断。年岁将尽,我的怀抱心情可以想见。近来承蒙师道那里传来消息,听说您的脚力所传之信,亲笔中敦厚的教谕绵绵不绝,已经使我不胜承受;师道、子椿信中又详尽说起与您周旋、承蒙您记念之事,实在是情义越来越厚而没有止境。反复阅读您的书信,考察两位君子传来的话,我只是惊愕、曲折难以自持,只好改用古人诗句来写我的忧愁:‘哪里能得到两只黄鹄,把它们携来安置在身旁。’暑气已经很深,近来又不知您的台候起居怎么样?我对您门下的情意,恐怕绝不是随便如此。漂泊十年,亲戚朋友中那些号称过去情谊深厚的人,有的近在咫尺,有的顺路经过我的居所,却连一纸书信也不相通,偶尔来略叙寒温,见面后无情的话却像泉涌一样,转身挥袖不顾我的人往往如此。唯独我的仲强,晶莹如冰玉,没有一丝可以指摘的瑕疵,凛然显现出图画般的风采;像一片由天地自然生成、用来表明事理的奇物,难以形容,仿佛佛家所说‘百千万亿劫相互因缘,才达到这样的境地’。感激之情太深,写信时不知不觉说得絮絮叨叨;什么时候才能奉陪您促膝亲谈一次,向往之情更加剧烈。又。天气清凉避暑,敬想您起居安好。我到这里本想专心拜见您,既然没能从容相见,便打算利用剩下的日子尽情表达我的心意。昨天已经备好马匹将要北去,忽然接到苏东坡灵柩乘舟到来的消息,急忙到郊外去致祭,仓促悲伤之间来不及向您问候。似乎和预先约定的事情发生抵牾,极不合我的心愿。如今只能回去,再没有缘由到您府上亲谈,心中惆怅依恋,几乎不能自我控制。到了颍昌时再向您致意,其余只是敬仰吟咏,敬仰吟咏。又。过了一夜,敬想您尊体万福。短暂分别后对您的思念,不曾片刻忘记。因此能奉陪您片刻,已经非常欣慰;但没有能够尽情交谈,尤其不能停止思念。正要写信,忽然承蒙您屈尊寄来亲笔,敦厚叙谈,情意深重,感激佩服不已。早晚再当亲自前往,百般事务只好草草作答,惶恐敬仰,敬仰。又。去年冬天办完安葬之事,今年三月便把家迁到太平。早先想要借势出走,如今又再次坠落。难道造物主最终要使我困顿不动在这里,再也没有出去的时日吗?还是困厄到了极点,最终会有办法满足那个必然救援我的愿望呢?我所希望的没有别的,只想有朝一日到国都门下去,和像仲强这样平日厚待我的一两个人尽情相处几十天,然后就此告别人世罢了。在惆怅而未能实现之前,这份深情有多深可以想见。正值炎热酷暑,拂云的樗树,也自有超出尘世的情趣。在歌舞醉笑之余,仿佛可以寄托于流传后世、建立教化;在吟风咏月、抑扬顿挫之间,像河间王、东平王那样享乐,也就完全足够了。至于《平台赋》写成,而邹阳、枚乘已经衰老弯曲,想进身却不可得,不知如今还能不能叹息着等待它实现呢?三月末才弃舟上岸,便被暴泻侵袭,拖延了四五十天,直到灸艾后才稍稍康复。如今仍然眼花耳聋,不知道自己的情况究竟怎样。因此这封信写得意脉不连贯,时有修改之处,请高明姑且体谅我的勤意。敬仰,敬仰。致储子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