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溪居士前集卷十五
可谓腹心之亲,何止羽翼而已。粤自荐令名于上帝,奠懿册于方丘。合宫奏功,路寝侈旧,尽前人之所覃思,恢歴代之所靡遑。以主总覈便御之储,复发挥究太上之秘,遂致天人交格,用能教化廓新,竟符河洛之祥,益隆庙社之镇。余才兼暨,小物必勤,炳如耳目之传,杰出诗书之载。然画九州者禹也,尧享其成;而播百谷则弃焉,舜因以重。君臣相遇之如是,道徳不谋而自同,但知叹颂于无穷,讵复形容而可究?暄融已屇,叅侍尚遥,永介寿祺,愈康贤业。覃恩谢时宰驹犊虽从,既已还于天性。乾坤委鉴,葢深察于人情。眷言资借之阶,敢昧依投之素。是为再造,固非徒然。伏念某顷失防闲,自昭罪累。荏苒桑榆之迫,逡巡沟壑之归。先世之传,才余一子。孤老所托,更无两儿。零丁门戸之仅存,展转蒸尝之可惧。窃谓兴灭继絶,本属先王之盛事。且复祈哀请命,则幸先主之亲逢。加之庙堂辅相之臣,志同伊尹;与夫帷幄亲信之士,道契唐尧。莫非忠厚以畴咨,悉系仁孝而将顺。辄防幽逺,莫效诚忱。重惟縁木以求鱼,孰为脱罝而解网。载念势可乘而易失,深虞辰去速而难回。然支离攘臂,已自分于终捐;而象防求珠,防无心而偶得。比腾符报,宛类梦惊。雪涕拜恩,何啻死生;而肉骨有识,更叹亦知造物之因人。此盖伏遇某官,遂万物以为心,耻一夫之弗获。举鼎絶膑而不遗余力,操刀必割而适契斯时。于事如饮食之须,以身任风教之率。从容宥宻,得众人之所未闻;润色渊微,皆旷古之所不到。辅成一王之法,蔚为百世之师。倘非杰出之差同,安能相遇之至此。云间可想,行自慰于扫门;泉下有知,岂不懐于结草。况在孱▯,已誓糜捐,何止今生,更期他世。贺时相除少保伏审诞告,在庭宠优,建节既重,元戎之贵,增严亚保之崇,弼予一人,荣被四表,流传所暨,懽忭实均,辱记齿牙之闲,可量项踵之庆,肖翘虽类,踊跃遽知。窃以有为之君,必得有为之助,非常之事,必协非常之谋,是以雷动而风行,故曰云腾而雨降,方冠百王而絶诣,将超万世以永图。若非周公其人,曷副成王之志?堂堂宏构,肇新帝者之居,翼翼旧章,举出圣谟之断,上侔乾象,俯合礼经。先皇帝神灵在天,固应显佑,诸执事智慧乗势,自然景从,初无亿兆之离心,允属二三之同徳,总提制度,尤仰髙明。伏惟对越恩书,鼎开华观,歆激士夫之劝,阐扬宗社之储,孰不奔走于下风?可谓希濶之盛际。恭以少保相公,惇大闳逺,充实辉光,自始继承,即荷腹心之寄,迢跻秘近,愈隆旦暮之亲。所与者润色之先驱,所临者辈流之殊轨。主上倚多闻之益,学者宗独步之师。葢非尧舜道徳弗陈于前,而舍文武谟烈不啓于用,代天工而惟一赞皇极以履中,矢言皆载籍之精微,动容真列位之标则。譬之射者至之,又能中之,况于乐焉尽矣,不可加矣。信一代之豪杰,乃六艺之津梁,适丁斯时,爰契休命,祖述宪章之大备,篑已无亏,裁成辅相以得宜,美兹为久,人事至此,物理可期。体貌固殊,都俞斯在,眷言徳望之集,岂特私淑之归?庚伏正炎钧履,增卫倾驰而往,倍万等夷。答监司窃伏海滨,闻暴公子之名,惟旧不愿,侯爵识韩荆州之面,为难。异时旄节之来临,适幸里闾之托芘,方行台之便道,偶南畆之告工阻,陪父老之迎倍,结蓬茅之恨。继图申欵,获奉误加,敢虞名姓之疏,辄与齿牙之录。退惟忝冒,进有依承。某人表瑞,特钟为时间出,所过则化,毎举则优,独髙众允以安修,常觉化人之患少。固当垂绅正笏,都俞轩陛之崇,孰谓掌漕即戎,辗转江湖之外,定应有待,少俟奏成。将幕府之暂开,已锋车之促驾。雍容法从,防绎庙谟,尽将未究之奇,申锡无疆之祉。侧闻去斾行就,过家有可望之程,而复此差池,懐危得之逢而何当慰浣?情斯愈固,心弗谓遐。某例窘漂浮,适从逃避,愿承宾客之后,辄拘道路之难,犹意俯存曲垂矜亮。其为恋慕,实异等伦。火老金柔,山悠川逺,更希保重,以大光明。先状偶乗扁舟,将叩会府,虽类剡溪之访戴,实期荆渚之见韩。参奉可涯,欣荣无喻。
姑溪居士前集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姑溪居士前集巻十六宋 李之仪 撰
书
译可以说是心腹般的亲近,哪里只是羽翼而已?自从向上天荐举美好的名声,在方丘安置美善的册文;在明堂合奏功绩,在路寝夸示旧典,尽情发挥前人的深思,扩充历代来不及完成的事业。凭借君主总摄考核、便利御用的储备,又发扬探究太上深奥秘旨的事业,于是使天人互相感通,能够使教化全面更新,终于符合河图洛书的祥瑞,也更加隆盛宗庙社稷的镇护。您的余才兼及众事,细小之物也必定勤于办理;如耳目传播般光明,如诗书记载般杰出。然而划分九州的是禹,尧享受了他的成就;播种百谷的是弃,舜又因此加以尊重。君臣相遇就是如此,道德不用谋合也自然相同。我只知道无穷赞叹,哪里还能够形容而穷尽?天气温暖已经到来,参侍朝廷尚且遥远;愿您永远承受寿福,更加康宁,成就贤业。覃恩谢时宰 驹马小犊虽然驯顺,最终还是回归天性。天地把一切交付给明鉴,大概是深深察知人的情实。想到自己承受资助的阶梯,哪里敢忘记一向依附投奔之情?这实在是再造之恩,当然不是徒然。我伏念自己先前失去防闲,显明了自己的罪累;岁月渐渐逼近暮年,徘徊等待归于沟壑。先世传下的家业,才只剩下一个儿子;孤老所托,更没有第二个儿子。零丁残存的门户,辗转维持祭祀,实在令人害怕。我私下认为,兴灭继绝,本来是先王的盛事;又祈求哀怜、请求诏命,便有幸亲自遇到先主般的恩典。加上朝廷辅相之臣,志向同于伊尹;帷幄中的亲信之士,道义契合唐尧。无不以忠厚之心广泛咨询谋划,全都依靠仁孝来顺承辅助。臣身处幽远之地,不能效献诚心。反复思量,缘木求鱼,谁会替我脱去罗网、解开网罟?又想到形势可以乘机而取却容易失去,深怕时辰迅速过去便难以追回。然而我支离病弱、挽臂挣扎,早已料定自己终将被弃;却像盲人摸象求珠,或许无心而偶然得到。近来腾递符牒报告,宛如梦中惊醒。流泪拜受恩典,何止关系生死;肉骨之恩使有知觉者也感叹,更知道造物之功也因人而成。这大概是因为承蒙某官以使万物成全为心,以一人不能得到安置为耻;即使举鼎折断大腿,也不遗余力;操刀必割,正好契合当时的需要。处理政事如同饮食所不可缺少的需要,以自身承担风教的表率。从容而深密地谋划,得到众人从未听闻的见解;润色深远精微的道理,都是旷古以来所未达到的境界。辅佐成就一代帝王的法度,蔚然成为百世的老师。假如不是杰出人才彼此相同,哪里能有这样深厚的相遇?我在云间想见您的风采,必将自我安慰于洒扫门庭;我在泉下若有知觉,难道不会感念结草报恩?何况我这样孱弱浅陋的人,早已发誓粉身碎骨来报答,哪里只限于今生,更期待来世。贺时相除少保 恭敬地得知您已经正式宣布受命,在朝廷中受到优厚的宠遇;既然建立旌节、担任重任,便有元帅般的尊贵,又增添了亚保的崇高地位,辅弼君主一人,荣光遍及四方。凡流传所到之处,实在都同样欢欣。我有幸被您记在齿牙之间,哪里能估量接踵而来的庆贺呢?我虽形貌丑陋而与众人相类,却也不禁知道要欢跃庆贺。有所作为的君主,必定得到有所作为的辅佐;非同寻常的大事,必定要协同非同寻常的谋略。因此行动如雷震、推行如风行,所以说云气升腾而甘雨下降。如今正要冠绝百王而达到前所未有的境界,将要超越万世而谋求长久的事业。如果不是周公这样的人,怎么能符合成王的志愿?堂堂的宏伟建筑,开始更新帝王居住的宫室;谨慎恭敬地遵循旧有典章,全都出自圣明谋略的裁断;向上与天象相匹配,向下符合礼经。先皇帝的神灵在天,本来就应当显灵保佑;各位执事凭借智慧顺应形势,自然如影随形。起初并没有亿万民众离心离德,实在是因为二三位大臣同心同德。总揽制度大纲,尤其仰赖您的高明。恭敬地接受皇帝的恩书,鼎力开创华美的宫观,激励士大夫的劝进,阐明并发扬宗庙社稷的储备,谁不奔走在您的威德之下?这可以说是难得的盛大时机。恭敬地说,少保相公您敦厚宏大、见识深远,内在充实而外有光辉;从开始承继职任,便承受了皇帝心腹般的托付,远远升入机密近侍之列,更加受到朝夕亲近的恩遇。您所参与的,是润色政事的先导;您所临御的,是同辈中卓异的规范。当今皇上倚赖您博闻多识的益处,学者们尊奉您为独步一时的老师。若不是尧舜那样的道德,您不会陈述在皇帝面前;若不是文王、武王那样的谋略功业,您也不会启用它们来施政。您代行上天的职能,专一地赞助皇帝建立中正之治;所发的言论全都载有典籍的精微,举止仪容确实成为百官的表率。譬如射箭,既达到了目标,又能正中靶心;何况对于音乐,已经尽善尽美,再也无法增加了。您确实是一代豪杰,也是六艺的津梁。适逢这样的时代,便承合美好的天命;追述并遵行典章制度,已经完备得如同箕土填山而没有亏缺;裁成万物、辅相天地,都恰到好处。这样美好的事业可以长久,人事发展到这里,事物的规律也值得期待。您的仪表体貌本来就非同寻常,朝廷上的赞叹也确实存在;想到德望集中于一身,哪里只是私人仰慕所归呢?正值庚伏炎热之时,愿您的起居安适;我更加牵挂,恨不能前往慰问,远远超过对一般人的关切。答复监司 我恭敬地隐居在海滨,早就听说暴公子的名声,只因彼此旧交而不愿贸然相见;又听说侯爵认识韩荆州,却苦于没有机会拜见。当日您持旄节莅临时,幸而乡里得以依托您的荫庇;正当您的行台取道近路时,恰好我在南田督促农事,因而没能参加父老的迎接,倍感遗憾。随后本想图谋写信致意,却承蒙您错误地加以看重;岂敢担心您会疏忽我的姓名,便冒昧把自己列入交往之中。退一步想,我实在惭愧地承受了过分的待遇;向前则有所依凭承受。某人上表称颂祥瑞,特别是上天钟爱他,使他应时而出;他所到之处便受到教化,每次举措都很优良,独自高出众人而获得一致认可,以安定修治为务,常常觉得使人受到教化的忧患很少。本来应当垂衣束带、端正笏板,在轩陛之间从容议政,谁知竟掌管漕运而兼任军职,辗转奔波于江湖之外?看来确实另有等待,只要稍候奏章完成。等到幕府暂时开启,已经有传车催促您起驾了。愿您从容进入禁中侍从之列,防察推绎朝廷谋略,尽力施展尚未穷尽的奇才,为国家申明并赐下无穷的福祉。听说您的车驾即将离去,经过故乡也有可望的行程;可是又一次错过,怀着难得相逢的心情,却不知何时才能得到安慰?情意因此更加深厚,心中并不认为彼此遥远。我一向困窘漂泊,恰好又在逃避祸患;愿意跟随在宾客之后,却总被道路艰难所拘束。仍希望您俯察并曲加怜悯体谅。我的恋慕之情,实在非同寻常。暑气已衰,金气渐柔,山路悠长,河川遥远;更希望您保重身体,以弘扬光明事业。前一封短札 我偶然乘一叶小舟,将要前往拜访会府;虽然类似剡溪访戴的故事,实在是希望在荆渚见到韩荆州。能够参拜奉问,欣喜荣耀无法用言语形容。《姑溪居士前集》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姑溪居士前集》卷十六 宋李之仪撰 书信
答李防重司戸书秋暑不审,迩来起居何似?不图变故,伏承遽钟艰罸,相逺且复未获披奉,故情文有所不逮,想防见察。某知先公才望久矣,得之于贤士大夫之评,每以未见爲不足,今其已矣,何怆如之!昆仲竞爽而及下崷崪,人物之望其来亹见逼耳,熟心揺恨,未能促膝握手以慰欣慕。专门之学,昔闻其语,而今见其人矣,敢虞反我之懐,而逓先临问。六月十八日得所附书,未发已见其人而喜甚,亟发之不暇,既发乃绵连相属。前之以相闻之久,申之以过情之语,终之以诸可人之诣,文且复见济于其间,而责其不腆之词,辗转至此,不觉悚然汗下。衰晩不类,得罪废弃,浮沈鱼鸟间,不复自齿于抑扬之地,鼎焉惠顾,特相收采,茫然不知所以为控。方少年读书时,只知古人所言为可师,所践履为必可力行,以及之故,诸可人皆畴昔相与厚善,相免以至于是者,一旦奔迸流落,七八年间,在者无防,灿然到眼,恍如相接于梦寐之际,而防绎其钦挹之语,则知髙明不妄取予,凛凛自信,不为外物一毫发低昂,真我辈人也。足下所飬既尔,而乃不逺数千里,轻以人言俯暨蹇浅,敏而好学,不耻下问,自期则重矣,委非所据有,类倒置。虽然来贶不可以虚,故辄附诸可人以报盛徳之及。论省恕在人在我之厚薄,以逺于不愧不怍,则至完之言是也。论以己责人,不若以己恕人,以责人之心责已,以恕己之心恕人,则子夷传家之言是也。论未尝以世不用而废学问,则鲁直之言是也。论尊所闻,则髙明,行所知,则光大,而折衷于董子,而不可以足以贤于众人而画焉,则子开之言是也。论乃所愿,则学孔子,自期于孟子之志,则定国之言是也。论仅知古今,实愧博洽,而浪得名遂,以阮嗣宗之叹为之证,则明略之言是也。合诸可人之论而反之于遁世无闷,不见是而无闷。乐则行之,忧则违之。及其用也,有时而过,涉灭顶,足下髙材逺识,固不待崎岖所献,而当以深造而自得之矣。然方且汲汲于此,而幸庶防焉者,不敢以不告也。适以疾悴,偶在坟山,程督工役,邂逅元翼回使,姑致其略。嗣此当不辍交驰,惟斆学半君子,其无意否耶?瞻望未间,千万抑节自重。
译答李防重司户书 秋日暑气未消,不知近来您的起居怎样?没有想到发生变故,恭敬地承知令先公突然遭遇艰难祸罚;彼此相距遥远,又未能前往拜见,因此书信中的情意有所不能尽达,想来您应当能够察知。我很久以来就知道先公的才华声望,都是从贤士大夫的评论中得知的;一直把未能见到他当作不足,今天他已经离世,悲痛怎么会有这样深呢!您的兄弟们才华竞爽,并且又到了您这样挺拔峻秀的境地,成为人物中的声望之选,看来将来很快就会逼近前贤。只是内心摇动、充满遗憾,不能促膝握手,以安慰我的欣喜仰慕之情。专门之学,从前只是听说过它的道理,如今却见到了它的传人。哪里敢料到您反而回报我的思念,并先派人来慰问?六月十八日收到所附书信,尚未打开便因将要见到来使而十分欣喜,急忙拆发,来不及细看;拆开之后,才发现书信绵延相接。开头说彼此闻名已久,中间说了超过实际的赞誉之语,结尾又称许诸位可敬之人的造诣;文章还反复得到其中的助益,却责备我的辞语不够丰厚,辗转写到这里,不觉惶恐得汗流满面。我年老衰败,已经不像从前,又获罪而被废弃,沉浮于鱼鸟之间,不再把自己列入可以受到品评抑扬的人物之中。您却屈尊惠顾,特意收取采择,茫然不知该怎样表达感谢。当年我年轻读书时,只知道古人所说的道理值得学习,他们所实行的事情必须努力践行。正因为这样,诸位可敬之人都是过去与我交情深厚、彼此相互规劝的人;没想到一旦奔逃流落,七八年间没有下落,如今活着的人忽然灿然出现在眼前,恍惚如在梦中相接。再反复阅读您钦敬仰慕的话语,才知道您的高明并不是随意取舍,凛然自信,不因外物而有丝毫升降,确实是我们这一类人。您的修养既然如此,却还不远行数千里,轻信人的言论而屈尊来到我这浅陋之处;您敏捷好学,不以向地位低的人请教为可耻,对自己的期许实在很高,这并不是您所应据有的地位,倒像是颠倒了。虽然如此,您所赐的厚意不能虚置,所以我便把诸位可敬之人的言论附在后面,以报答您盛大的德意。谈到反省时宽恕他人、宽恕自己,以及对别人和自己厚薄的区别,达到无愧无怍的境界,这就是至为完备的言论。谈到不要用责备自己的态度责备别人,而应当用宽恕自己的态度宽恕别人;以责备别人的心责备自己,以宽恕自己的心宽恕别人,这是子夷传家的言论。谈到不曾因为世道不任用自己就废弃学问,这是鲁直的言论。谈到尊重自己所听闻的道理,就是高明;实行自己所知道的道理,就是光大;以董子的言论作为折中,同时又不应因为自以为贤于众人便停步不前,这是子开的言论。谈到自己的愿望,就是学习孔子;以孟子的志向自我期许,这是定国的言论。谈到只是略知古今,实在惭愧于学识广博,却轻易获得名声成就,并以阮嗣宗的感叹作为证明,这是明略的言论。把诸位可敬之人的议论合在一起,再返归到隐遁于世而内心无忧、不被世人认可也不忧愁;得志便实行,失意便退避。等到被任用时,有时也会过度行事,涉险到灭顶的程度。以您的高才远识,本来不必等待我这些崎岖浅陋的献说,而应当通过深入造诣来自行领会了。然而我如今正急切地从事这件事,幸而或许能得到您的认可,所以不敢不告诉您。恰好因病而憔悴,偶然在坟山督察工程,遇到元翼回来的使者,姑且把大概意思托他带去。此后应当不断互相往来通信,只是不知您这位学半君子是否愿意如此?遥望之中尚未相见,千万请节制自持、保重身体。
答人求所为诗文书久不获欵,近秋暑伏,惟起居佳胜。日者防面谕坟山诸石刻,欲尽见之,此自当墨以为献。偶刻字人招致不来,尚有未完,虑参差不足以奉省阅,故尔蹭蹬因循,晩矣,负愧无量。山中去城市逺,耳目有间,程督之外,随所遇辄牵课,仅得十余诗、二赋、一铭、一青词、一书,欲录出以千斤斧。然素非所工,加之老倦退缩,略无可意处,遂复犹豫。又以不待有求而遽进,则为衒鬻禽犊之学也,君子之所深耻。不图过聴,特枉书问,引据该洽,见徴甚勤。初则茫然不知其对,既谢不能,谓必见察,而来使接武至于三四而不已。仰承厚义,愧汗如洗,遂不复自靳,而防绎前日之所欲献者,以报专委之辱,资借畴昔,庶防匠手绳墨之余,或遂管中之窥,钦跂钦跂。顷未与执事相接,但闻在朝廷举职事,屡有所建明,不知者则谓有所为,久而得其归,则皆一时之先务,不得而已者。比涉传一二藁,则往往人所不敢言,异同之论无时无之,要在我无愧足矣。其涉葢足以知一脔之珍,至于属餍于所鲭富,则寤寐不忘,而未有以见期者。一月前有录得泛舟赋、永慕堂诗、清旷亭记,读之累日,乃知鲭与富未易形容,端若快意于九鼎之烹。自非完养停蓄,发诸家之秘,而加琢削砻砺,以会于瓌琦,则起伏能到。既而端倪探赜,果知留意于此甚笃,古人糟粕固已在所去。窃闻平居专以欧阳永叔、王介甫之文备肘后之索甚矣,二人之文乃一时之宗也。长江秋霁,千里一道,滔滔滚滚到海无尽,其如风雷雨雹之骤作,崩腾汹涌之掀击,暂形忽状,出没后先,耸一时之壮气,极天地之变化,则吾东坡老人未可以轻议。虽时所禁,要亦不得而舍,浅陋所造,妄尔尘凟。实则于执事所逰羿之彀中,中央之中地而得之,不审果以为然否?如其未也,无吝见教。未有叅晤之涯,倍深倾想。答吴子阳问翰林学士带制诰书。春末辱惠书,尔后欲作报,不暇及来太平,遂如在井底,姑随地茍生,聊复尔耳。岂复更烦久逰纪录?然亦未尝辄奉忘也。忽披手示,尤佩见存。伏审燕居雍容,动履清胜,欣慰。所谕今翰林学士带知制诰,盖因唐故事耳。昨奉行官制,未曾申明,姑相因而行。唐自开元末,更翰林供奉为学士,宠遇益重,其地益亲。上自六曹尚书,下至秘书省校书郎,皆可与选入院。一嵗迁知制诰,未知制诰不作文书,但待诏备顾问参侍行幸而已。其在廷班次,只随本官。若侍晏则位序极髙,座在宰相下一品上。虽▯文馆、集贤院各有所▯,独翰林院无所▯。学士号天子私人,又曰内相。今既行文书,遂带知制诰。某知制诰,则中书舍人职事也。中书舍人乃中书后省官,则是宰相属官。岂有天子私人号内相,而反兼宰相属官职事乎?既专代人主敷告以言,主行制诰批答口宣,凡应和文书自不相干。当时止谓知制诰,遂还中书舍人,犹以学士所当制为相妨,故不去。今泛谓中书舍人为外制,翰林学士为内制,则是也。舍人止行诰词,押案遇有所命,则因而申之于言词,以达所以命之之意而行下。至于制命,则用白麻冩,从内降付外廷宣读。其诏书批答口宣等,或直批送三省,或径付所差使命,事体不同。官制行后,凡此等合改正未及者甚多。至赦书则曰「尚书省牒刑部」,刑部尚书省一曹耳,何牒之有?只当如麻制,学士行毕,从内降出,宣读罢,付尚书省授刑部符下诸道,乃为允当。足下谓不肖昔尝任兹事,故委曲见访,亦似有所见责。当时固尝力言之矣。会急欲成书,在上者云未暇及,故因循至今。论必也正名,则不得为小事,终必有类聚而时正之者。老废宁复及此?来意既厚,不敢不报,亦不须广也。未相见间,惟加爱。谢人寄诗并问诗中格目小纸伏读别纸谆谕作诗之意,遂以佳句见宠,委非其据,流汗竟趾,不腆一介。盖尝涉猎而老无所就,但时得一章一句,或可人意,则如盲人索涂而俄与之。防日者有传,执事旧诗数篇,拭目而观,首前而吟,充然饱足,使一脔之尝,如快意于九鼎也。于是真有以宠之,殆将属餍矣。钦佩何已,亟欲有所形容,不免谓为过情,而取近谀之讶。要之,是诗也,作者久不到此,当于正元、元和以前求之。而复过有延揖,使得条具前人所作之目,而责其所以为是目。井蛙之生,岂足副九万里而图南者?其如髙议既及,不敢不报。国风、雅、颂分为四诗,言一国之事,言天下之事,形容盛徳,以告于神明。又以政之大小而分二雅,此较然已见者。凡所谓古与近体,格与半格,及曰叹、曰行、曰歌、曰曲、曰谣之类,皆出于作者一时之所寓,比方四诗而强名之耳。
译答复他人索求所作诗文书 很久没有得到您的问候,近来秋暑之中,想来起居安好。前些日子您当面告诉我坟山各处石刻的事,说想全部看到,这些本来应当抄录下来献给您。偶然刻字工人被招来却没有到,还有一些没有完成;担心参差不齐,不足以供您省览,所以就这样蹉跎因循,拖到晚了,惭愧无比。山中距离城市很远,耳目与外界隔绝;除了督促工程之外,遇到什么便随手作诗作文,只得到十余首诗、二篇赋、一篇铭、一篇青词和一封书信,想录出后用千斤斧加以删削。然而这本来就不是我所擅长的,又加上年老疲倦、退缩畏怯,几乎没有一处合意,于是又犹豫起来。又想到您并没有等到索求便贸然进献,那就成了炫耀售卖禽犊般的学问,是君子深以为耻的事。没有想到您过分听信,特意屈尊来信询问,援引广博详备,征求意见又十分恳切。起初我茫然不知如何回答;已经谢罪说自己不能做到,以为您一定会察知,却不料来使接踵而至,达到三四次还没有停止。我仰承您的深厚情义,惭愧得汗如雨下,于是不再吝惜自己,便反复考察前些日子想要献上的作品,以报答您专门委托的屈辱;借助过去的积累,希望在工匠手中绳墨所及之外,或许能够实现管中窥豹的一点见识。敬仰企盼,敬仰企盼。近来还没有同您相接,只听说您在朝廷任职,屡次对政事有所建言。不知情的人便说您是有所作为,时间久了才知道,您所说的都是当时最紧要的事务,是不得不做的事情。近来读到传来的几篇稿子,往往都是别人不敢说的话;关于异同的议论随时都会有,关键只在于自己问心无愧罢了。其中只要涉及一片肉,便足以知道整块肉的珍美;至于想在丰盛的鱼羹中饱食,便会日夜不能忘怀,却还没有机会亲自见到。一个月前我得到《泛舟赋》《永慕堂诗》《清旷亭记》的抄本,读了好几天,才知道鱼羹与丰盛美味并不容易形容,实在像在九鼎烹煮的佳肴中得到快意。若不是完善修养、积蓄才力,发掘诸家秘传,再加以雕琢磨炼,使之会合于瑰奇之境,怎么能有这样的起伏变化呢?后来探寻其中的端倪、考究幽深之处,果然知道您在这方面用心极其专一,古人的糟粕本来早已在您所舍弃的范围内。我私下听说,您平日专门把欧阳永叔、王介甫的文章作为放在肘后的取法范本;这二人的文章本来就是一时的宗师。长江秋日雨后放晴,千里江面一线相通,浩浩荡荡、滚滚向前,流到大海也没有尽头;至于风雷雨雹突然兴起,崩腾汹涌地掀击江面,形状暂时显现又忽然变化,前后出没,造成一时壮阔的气势,极尽天地间的变化,那么我们东坡老人就不能轻率地加以议论。虽然有时为世俗所禁忌,却也不能因此舍弃。我的浅陋造作,竟敢冒昧拿来玷辱您。其实,我是在您所游猎的羿之射程之内,恰好射中靶心的中央,不知您果真认为是这样吗?如果不是这样,请不要吝惜指教。还没有相见的日期,格外加深了我的倾慕思念。代吴子阳答复翰林学士带制诰书 春末承蒙您惠赐书信,后来想写信答复,却没有时间,等到来到太平,便仿佛身在井底,只好随处苟且度日,姑且如此罢了。哪里还敢再烦劳您长期游历所留下的记录?但我也从未敢贸然忘记您。忽然读到您的亲笔示谕,更加感佩您还记挂着我。恭敬地知道您闲居时从容自得,举止清雅胜美,十分欣慰。您所询问的今天翰林学士兼带知制诰一事,大概是因袭唐代旧例。昨天颁行官制时没有申明,姑且沿用旧制施行。唐代自开元末年,改翰林供奉为翰林学士,宠遇更加优厚,地位也更加亲近。上至六曹尚书,下至秘书省校书郎,都可以选入翰林院。一年后升任知制诰。未任知制诰时,并不撰写诰命文书,只是待诏以备顾问,参与侍从皇帝出行罢了。在朝廷班次中,只依照本官排列;如果侍奉宴饮,位次就极高,座位在宰相之下、正一品官之上。弘文馆、集贤院各有所隶属,唯独翰林院没有隶属机构。学士号称天子的私人,又称内相。如今既然要撰行文书,于是兼带知制诰。知制诰的职务,就是中书舍人的职事。中书舍人是中书后省的官员,也就是宰相的属官。哪有号称天子私人、称为内相的人,反而兼任宰相属官职务的道理呢?既然专门代替君主发表诰命言辞,主持制诰、批答、口宣,凡是应制和酬答的文书自然与此无关。当时只是称为知制诰,后来又回到中书舍人的职务,只是仍认为学士所应撰写的制诰会与中书舍人相妨,所以没有取消。如今笼统地把中书舍人称为外制,把翰林学士称为内制,这样说是对的。舍人只负责撰行诰词,押案遇到有所命令,便据此用言辞加以申述,把下达命令的意旨表达出来并施行。至于制命,则用白麻纸书写,由宫内降下交付外廷宣读。诏书、批答、口宣等,有的直接批送三省,有的径直交给所派使者,事情体制各不相同。官制施行之后,凡是这类本应改正而尚未改正的地方很多。至于赦书却写作“尚书省牒刑部”,刑部只是尚书省所属的一个部门,哪里有相互行牒的道理?只应当像麻制那样,由学士撰写完毕,从宫内降出,宣读完后交给尚书省,再由尚书省授予刑部符,颁下各道,这才合宜。您说我过去曾经担任此职,所以委婉地来询问,似乎也有责备我的意思。当时我本来就曾极力陈说这些问题,只是恰逢急于完成官制文书,上面的人说来不及顾及,于是因循到今天。若说必须正名,这就不能算小事,最终一定会有人把同类问题汇集起来,择时加以订正。我这个衰老废弃的人,哪里还顾得上这些事?您的来意既然如此深厚,我不敢不作答,也不必说得太多。尚未相见之间,惟愿您更加保重。谢人寄来诗作并询问诗中体格名称的小纸条 我恭敬地读了另纸上恳切说明作诗意义的文字,您又以佳句见赐,实在不是我所应承受的,惭愧得汗流至脚,实在不配承当如此厚意。我不过曾经涉猎诗文,到老也没有什么成就;只是偶尔得到一章一句,或许稍合人意,就像盲人摸索道路,忽然有人为他指明方向。前些日子听人传说,您有几篇旧诗;我擦亮眼睛仔细观看,领头吟诵,感到充实饱足,好像尝到一片肉便如在九鼎的烹调中得到快意。如今确实受到您的厚宠,几乎将要饱享了。我敬仰感佩哪里能停止,急切地想有所形容,却不免觉得这样说超过实情,反而招致近于谄谀的嫌疑。总之,这些诗的作者,久已没有达到这样的境界,应当到正元、元和以前去寻找。您又过分地延请指教,使我列举前人所作诗体的名称,并说明为什么这样命名。井底之蛙的见识,哪里足以符合鹏鸟飞越九万里而向南图谋的志向?但是既然您的高论已经问到这里,我不敢不回答。《国风》《雅》《颂》分为四类诗:有的说一国的事情,有的说天下的事情,有的描绘盛大德行,用来告知神明;又根据政事的大小分为《大雅》《小雅》,这些都已经看得很清楚了。至于所谓古体诗和近体诗,格诗和半格诗,以及称为叹、行、歌、曲、谣之类的名称,都出自作者一时寄托的情意,只是比照四类诗而勉强加以命名罢了。
方其意有所可,浩然发于句之长短,声之髙下,则为歌。欲有所达而意未能见,必遵而引之以致其所欲达,则为行。事有所感,形于嗟叹之不足,则为叹。千岐万辙,非诘屈折旋则不可尽,则为曲。未知其实而遽欲骤见,始彷佛传闻之得而防于必至,则为谣。篇者举其全也,章者次第陈之,至见而相明也。近体见于唐初,赋平声为韵,而平侧协其律,亦曰律诗。由有近体,遂分往体,就以赋侧声为韵,从而别之,亦曰古诗。格如律,半格铺叙抑扬间作,俪句如老杜《古柏行》者,此管中之见,妄以为同异,恐古人自有佳处,既无所传,亦不可槩知。姑以其妄意者区处为献,不惜委曲见教,幸甚,幸甚。代人与薛金陵小纸二逺去侍席,已复累月。粹然如春之和气,俨然可畏之徳威。翼翼然挽之不断之诚意,未尝一日而忘于懐也。此特小已所得之私耳。至其浅深不可以意测,形器不可以物拘。习之者则曰善人君子也,骤见者则曰不挠而有常者也。曾不知刑不加峻而顽猾屏息,谈笑自若而百废具举。昔无夕不惊盗也,而今乃外戸不闭。昔一月率三四囬火也,今未尝有醉人横路。则歌笑扶携,无一语相凌拂。方且雍容燕席,登览陈迹,与二三要人握手倾葢,周旋于气类中,而往来宾客无问细麄,莫不满足而恋恋不忍舍云。是岂沽激而然乎?是岂縁饰而然乎?乃知小己之所得,乃众人之所得也。鲁使乐正子为政,孟子曰吾闻之,喜而不寐。有问之者,则曰其为人也好善。好善之效,乃能如是耶?必曰至诚而已。至诚可以参天地之化育。于是益知昔人之言为可仰也。其曰惟是而行之于庙堂之上,则公已效之旧。但褊迫自吝者,率以迹求,而不知以道而观,是未足为知公者。又曰公将归正鼎铉,遂一徳以享天心,而沛然下膏泽于民,则今日之政信可见于天下矣。是则有造物焉。其如是以有衮衣兮,无以我公归兮,无使我心悲兮。此愚与众人同也。早逰门下,特不敢自许于见知,而中间恩恤之勤,似非咫尺可得而拟议。虽仁厚造次必于是,然防被之获防然,不知其况也。不图晩暮获奉均劳之便,拊循有加,礼意愈厚。益信前日之不敢自许,与夫辄谓造次必于是者,皆私已皮肤之见也。今夫寒暑之变,有生所同,而有得之深,有得之浅者,非天使然,其所遇之地适然耳。以是而推,则所谓皮肤之见者,亦非盛徳之所期也。硕大光明,匹夫匹妇不得其所,则如推巳而纳之沟中。此伊尹之志,而乃公之心也。一介所吝,不复缱绻以致其感,然亦不得而已也。
姑溪居士前集卷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姑溪居士前集巻十七宋 李之仪 撰
译当他的情意有所适合表达,浩然之气发于句子的长短、声音的高低,便称为歌。想要有所表达而意思还没有显现,必须沿着情意加以引申,以达到所要表达的内容,便称为行。遇到事情有所感触,显现为叹息仍不足以表达,便称为叹。道路有千条万条,若不是曲折回旋便不能完全表达,便称为曲。还不知道事情的真实情况,却急于突然看见结果,起初只是依稀得到传闻,便以为事情必然如此,便称为谣。篇,是举出全篇;章,是依次陈述,直到彼此显现而相互说明。近体诗见于唐初,以平声作韵,使平声、仄声协调合乎声律,也称律诗。有了近体诗,于是又分出古体诗,采用仄声作韵,因而区别开来,也称古诗。格调像律诗,半格诗在铺陈叙述之间交替抑扬,使用对偶句,如老杜《古柏行》那样;这只是我从管中所见,妄自认为可以分辨异同,恐怕古人自有佳妙之处,既然没有传留下来,也无法一概知道。我姑且把自己的妄见分别整理出来献上,不惜请您详细指教,幸甚,幸甚。代他人写给薛金陵的便笺二 我远离侍坐之席,已经数月了。您纯粹如春天的和气,庄严得有令人敬畏的德威;小心谨慎地挽留我、绵延不断的诚意,我没有一天不记在心中。这只是我个人所获得的一点私恩。至于您的深浅,不可以心意揣测;您的器度,也不是外物所能拘限。跟您相处的人便说您是善人君子,突然见到您的人便说您是不屈不挠而有恒常操守的人。他们却不知道,刑罚并不加重而顽固奸猾之人便屏息收敛,您谈笑自若而各种废弛的事务都得到整顿。过去每到夜晚都担心盗贼,如今竟然外门不闭;过去每月大约发生三四次火灾,如今却不曾有醉汉横卧在路上。因此人们唱歌欢笑、互相扶携,没有一句话彼此侵凌触犯。如今又从容设宴,登临游览旧迹,与二三位要人握手交谈,在同类气质中周旋;往来宾客无论身份高低,无不感到满足,依依不舍而不忍离去。难道这是沽名激进造成的吗?难道这是粉饰修饰造成的吗?由此才知道,我个人所得的,原来也是众人所得的。鲁国让乐正子主持政事,孟子说:“我听说这件事,高兴得睡不着。”有人问他原因,他说:“因为他这个人喜爱善。”喜爱善的效果,竟能达到这样吗?一定要说,那只是至诚罢了。至诚可以参与天地化育万物的功用。由此更加知道古人的话值得仰望。有人说,只有这样在朝廷之上实行,您已经以旧有政绩证明了这一点。但是那些心胸狭窄、吝惜自守的人,大多只根据表面迹象来求取答案,却不知道应当从道理上观察;这还不足以称为真正了解您的人。又有人说,您将要回到宰辅之位,使天下归于一德,以享受上天的眷顾,并把丰厚的恩泽普遍施给百姓;那么今天的政绩确实已经可以向天下显示了。这实在是造物者的安排。若真能如此而有衮衣加身啊,请不要让我的公卿归去啊,请不要使我的心悲伤啊!这也是我与众人共同的心情。我早年游学于您门下,只是不敢自以为已经被您了解;而您中间殷勤给予恩惠抚恤,似乎不是近在咫尺便能用言语估量的。即使仁厚之人仓促之间也必定如此,但我承受了您的恩泽,却茫然不知道实际情形如何。没想到在晚年疲惫之际,能够借这次机会共同劳作;您对我的抚慰更加深厚,礼意也更加优厚。这使我更加相信,过去不敢自以为被您知遇,以及随意说仁厚之人仓促之间必定如此,都只是我个人停留在表面的见解。如今寒暑变化,是有生命之物共同经历的;但所得有深有浅,并不是上天使然,而是各自所处的环境恰好不同。由此推论,所谓表面的见解,也不是盛大德行所期望的。您的德业硕大光明;若一个平民男子或妇女没有得到应有的位置,就好像把自己推入沟中一样。这是伊尹的志向,也是您公的内心。我这个卑微之人所吝惜的,不再缱绻倾诉来表达感激,但也实在无可奈何。《姑溪居士前集》卷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姑溪居士前集》卷十七 宋李之仪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