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姑溪居士前集十三

姑溪居士前集卷三十二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64–71 段

钦定四库全书姑溪居士前集巻三十三宋 李之仪 撰手简十六与霍子惠迪栖迟江上滨,三年矣。罪垢未洗,不敢輙自齿于一时贤士大夫之间。眷怀好义之勤,固无毫髪间断。德誉蔼然,毎恨相从之晚。于是遽先翰墨,所以推借甚宠,而仰求见予之自似。是传闻不能无过,亦或奉告者率多溢词也。钦佩盛意,但深恐悚。岁杪苦寒,比日不审燕居体况何似。瞻望絶百余里,杳未有欵近之期。遡风可胜跂咏,介还甚速,殊不尽鄙怀。尚觊嗣音。又儿童时道金陵,周览胜致,怅然如与古人晤语。方时【阙】才半日,舣舟之顷,而今日不异掌握间。人存地灵,茍得从容指頋之余,则可慕、可叹、可笑、可悯,班班寔同所寓。窃承无复世頋,一意文词翰墨间,日与云烟鱼鸟追逐后先,因而自托于组绩叹咏之际,想像超轶,尤恨羽翰之不我借也。又防谕作字固好之,而终不能彷佛。来贶凌轹,遂获防绎妙趣,真我师法也。近日米芾元章,可与贞元、元和间人相上下,颇得其讲贯否?尔后可以时复交驰,盖不待相见而后深契也。表德音书,下谕庶几见录于逰从之末,以托久要,愧企愧企。又眷聚无恙,容昜上问金陵诸禅老,多竒者,必常过从相乐。故人李正夫子无咎,美爽克肖,医中成德,余无一防尘埃。近得之于一舟往来间尔,触类以来,则胜气无所不在。何时相与周旋物色,以投警遇?临笔眷眷。又钦慕髙逺,咫尺未得,奉殷勤披写,相尽欿焉。此怀惟付之有【阙】而内诉所乗,则未昜如是也。三月被问,四月张君佐出所予别纸,遂温前所赐。始欲展转叙致,既而势可以出入之图,一见门下亹亹之念,期必一信。不谓皆在不可形迹,未忘吾罪多矣。窃应扫轨【阙】春分从谢絶,专介忽领来贶,擢髪不足以书其罪,则所谓多者曽何足以名之邪?系咏寛博,临笔语塞。又凡此诸况,德余书中略见梗槩。比来病困,意味殊恶。累日用医,今早方出。应接稍须完养,或得一践素期。是乃畴昔之所欣愿也。贡书蚤晚,如着令一方,得人之盛,固不能先髙明颖者先出。不独古人之贤,力疾具问。极灭裂,寒暄不常,倍希保啬。又防委谕书,墓榜强所不能,寔愧有玷先烈。寻写下再阅之,不甚满意,因循未能再作,便当牵率奉命,后时之罪,庶几寛假。与王君瑞久闻乐义尽养,为乡里之所钦挹。因名自激,已有瞻承,既矣之负。于是首辱枉頋,頋所得何从攷之?过听不遗,但有愧向。不图方自所后,势不得展叙绸缪,申绎加贶,欿焉自疚,殆不知所容措。别来起居复何似?非晚登门欵布,感遇未间,更期以时善卫。又一水不为逺,不谓今日才得识面,又复怱遽,不能粗申所怀,仰愧屈临,殆不知所容措。尚幸不晚登闻,庶获详尽。燕寿胜縁得结髙义,何慰如之!但拙陋不足以形容,仅得不虚来命尔。皇恐皇恐。又闻风久矣,一水独瞻,见之晚,系怀可知。晚来体况佳,适承在即,中未果,俟谒来日,早望访及。又久不相闻,昨日邂逅,尊翁方知已叅告。辱手示,伏审晚来为况佳胜。诗阕遂防开发,老来昜得,齿软欲勉强少乗其味,輙不能。谨归上,异时或得击节绪余,庶几一脔知鼎也。出沐可以相见否?与董无求自夏徂秋,竞传行李将归,迎侍朝夕,伺问觊得一瞻奉。间被来报,乃审势地峻,不容自辍,以便所私。虽选任为可喜,而遂阻面叙,可胜系吝?盛寒日来,起居复何似?履歴如是,无异乗长风破万里浪。虽欲少却,其可得哉?更蕲重爱,前对异数,新正不累为寿,倍深祝咏。又累年江上相从,毎见未尝不叹息。久之,夙昔非尘埃中人,而留滞许久,果兹进擢,其慰浣可以咫尺论耶?尊夫人贵眷既到,必遂安居京师。乍到不无与意叅差处,半年已后方有况。顷所备谙,不然安得一坐十七八年也?拙陋平平,人复其味犹如此,况美才朝夕要近,恩数之来将不可遏,则未昜先后形容。荷相知之深,惟恨山不髙尔。太平丁君,文学行义之士,必去相见,敢望委曲为应。又里巷落莫,久不修驰。中间师道子椿继至,奉手笔礼,重意勤,弥佩。岁晚寻图申叙,而家私疾病相仍,生计漂溺,一力酬对。其能收所裕,以究愿布之怀邪?缱绻不舍,我劳如何?日来乐职奉亲履况,何似美誉益隆?遂将濶步华要,为一时之所歆艶。苶焉何堪剧増钦系。乂比防二公偹承际遇之盛,平日固奉期如此,屡曽面闻矣。然自此超特,乃其基渐也。神和气秀,表里如一,自是二三地位,更宜静以待之。近附修建合宫之地稀濶,盛典主人为妙选,想已在延辟,续当驰庆次。又

译钦定四库全书 姑溪居士前集卷三十三 宋 李之仪 撰 手简十六 给霍子惠迪 我寄居江边已经三年了。罪过和污垢尚未洗清,不敢贸然在当时贤士大夫之间自列名次。对于您眷顾并勤于好义的情意,本来没有丝毫间断。您的德行声誉蔚然可观,我常常遗憾晚晚才得以相从。如今您忽然先以书翰相交,所以推重借誉极为厚重,又仰赖您来见我如同我自我期许一般。这大概是传闻不能没有过失,也可能是告知您的人大多使用了溢美之词。敬佩您的盛意,只是深感惶恐。年末苦寒,近来不知您燕居时的身体情况怎样。我同您相隔一百多里,遥遥还没有亲近相会的日期。迎风遥望,哪里承受得起这样的倾慕吟咏;介使回来得很快,实在不能尽述我的心情。还希望继续听到您的消息。又 小时候谈到金陵,遍览其中的胜景,惆怅得仿佛同古人面对面交谈。正当那时【缺】才过半日,船停靠的时候,而今天看来也不过如在掌握之间。人杰使地灵,如果能够从容地指顾其中的余迹,那么可羡慕、可感叹、可发笑、可怜悯之处,清清楚楚都同样寄寓其中。私下听说您不再顾念世俗事务,一心沉浸在文章翰墨之间,每天同云烟鱼鸟相互追逐,因而把自己寄托在编织文辞和吟咏之际;想象其超逸境界,更遗憾羽翼不能借给我。又 防谕您写字本来已经很好了,但始终不能仿佛相似。承蒙来赐的作品凌驾超越,于是得以玩味其中的妙趣,真是我应当师法的。近日米芾元章,可以同贞元、元和年间的人相抗衡,您颇能领会其中的讲求贯通吗?以后可以时时互相寄送书信,大概不必等到相见以后才深相契合。请将您的德音寄来,下谕或许能够让我被记入交游的末席,以寄托长久的友谊。惭愧而又仰慕。又 眷属团聚而平安无恙,容我向您问候金陵诸位禅老;其中多有奇异之士,想来您一定常常往来相乐。故人李正夫、子无咎,才质美好而且能够相似,医术中已经成就德行,此外没有一点尘埃。近来只是在一条往来的船上偶然得到他们,触类推及,才知道这种胜妙之气无处不在。什么时候能够同您一起周游观览,来投合这次警悟的际遇?临笔时眷恋不舍。又 敬仰您的高远境界,近在咫尺却不能相见,承蒙您殷勤地寄来书札,使我得以尽情倾诉,心中仍感不足。这份情怀只好托付给有【缺】之处,而内心诉说所凭借的,又不容易如此做到。三月承蒙来问,四月张君佐拿出您给我的别纸,于是温习了先前承赐的内容。起初想辗转申述,后来形势似乎可以出入谋划;一见到门下绵绵不绝的情意,便期望一定写信相报。没想到这些都在不可形迹之处,忘记我的罪过实在太多了。我私下本应闭门谢绝【缺】春分以来的往来,专使忽然送来厚赐,即使拔尽头发也不足以写尽我的罪过,那么所谓“多”,又哪里足以称说呢?系恋吟咏而又宽宏博大,临笔竟至语塞。又 以上这些情况,德余在信中已经略见大概。近来疾病困顿,精神意趣很差。连续多日请医诊治,今天早晨才出门。应酬还须稍加调养,也许能够实现一次践履旧日的约期。这正是往昔所欣然希望的事。进呈书信早晚都有定规,能够在一方得到人才的盛事,本来不能让比高明颖悟者先出。不仅是为了古人的贤德,我也强忍疾病具函问候。文字极其破碎,寒暄又不能经常,倍加希望您保重节制。又 承蒙您委婉告谕,墓碑题榜实在不是我能力所及,确实惭愧会玷污先人的功烈。很快写好后再阅看,十分不满意,因循拖延未能重作,只好勉强承担您的命令;耽误之罪,希望您或许能够宽宥。给王君瑞 久闻您乐于行义、竭尽奉养,为乡里所敬仰。因您的名声而自我激励,早已有心瞻仰承教,却已经成为我的辜负。如今首先承蒙您屈尊来访,我所得的声誉又从哪里考察得来呢?您听信过誉而不遗弃我,我只有惭愧面对您。没想到刚刚自行退后,形势又不容我从容叙谈亲密之情;再三申述并承蒙厚赐,心中空虚惭疚,几乎不知道如何容身措置。分别以来您的起居又怎样?不久我将登门从容陈述。感激相遇,在未能相见之间,更希望您按时保养自己。又 一水相隔并不算远,没想到今天才得以见面,又匆忙离开,不能略略申述心中的话,仰望惭愧地承受您的屈临,几乎不知道如何容身措置。还希望不久就能登门拜访并听闻教诲,或许能够详尽倾诉。燕寿的美好缘分得以结交高义,哪里有比这更令人欣慰的呢?只是我笨拙鄙陋,不能充分表达心意,只能做到不虚负您的邀请罢了。惶恐,惶恐。又 久已听闻您的声名,只隔一水而遥望,见面太晚,系念之情可想而知。晚来身体情况安好,恰好承知您即将到来;中间未能实现,等候拜谒的日子,早早希望您来访。又 久未听到您的消息,昨天偶然相逢,才知道尊翁已经参告。承蒙您亲笔示谕,伏审近来身体情况很好。诗篇写成后随即防备开示,老年容易得到,牙齿松软,想勉强稍稍领略其中意味,却实在不能。谨此奉还,日后或许能够击节吟咏其中余韵,也许可以像从一块肉知道鼎中滋味一样。出浴后可以相见吗?给董无求 从夏天到秋天,始终传说您的行李将要回来,我早晚迎候侍奉,等候问安,希望能得以一见承教。其间承蒙来报,才知道形势和地位很严峻,不容您自行停下以便处理私事。虽然得到选任是可喜的事,但终于阻隔了见面叙谈,哪里承受得起这种牵挂?严寒时节近来起居又怎样?您的经历到了这种地步,正如乘长风破万里浪。虽然想稍稍退却,哪里能够做到呢?更请加以珍重;前途将有非同寻常的际遇,新年不要劳烦为我祝寿,我更加深切地祝颂您。又 这些年在江上相从,每次见面没有不叹息的。长久以来,您原本不是尘俗中人,却滞留许久,如今果然得到升擢,这种安慰和洗涤哪里能用相隔咫尺来衡量呢?尊夫人和贵眷既然已经到达,一定可以在京师安居。刚到时难免同心意有些不合,半年以后才会有好的情形。近来所预备的事情已经熟悉,不然怎么能够一坐就是十七八年呢?我鄙陋平庸,人们回味起来尚且如此,何况美才早晚都在君主身边,恩宠恩数一来将不可遏止,那就很难预先形容其先后了。承蒙您深知我,只有遗憾山还不够高罢了。太平丁君是文学和品行道义兼优的人,您一定会去相见,冒昧希望您委婉周全地予以接待。又 乡里冷落,久未修书驰问。其间师道、子椿相继来到,承蒙亲手书信和礼物,情意厚重而勤恳,我更加感佩。年末正想设法申述情意,却遇到家事、疾病接连不断,生计漂泊沉溺,只能全力应付。哪里能够收取余裕,来完成把心意尽情铺陈的愿望呢?如此缱绻不舍,我的劳苦又怎样呢?近日任职而奉养双亲,履历情况怎样?您的美好声誉更加隆盛,将要大步走向显要职位,成为一时众人羡慕艳羡的对象。我如此疲惫,哪里承受得住,只能更加钦仰牵挂。又 近来听说二位公卿充分承受了际遇的盛大,这本来就是平日所期望的,过去也曾多次当面听说过。然而从此得到超常特擢,正是其基础逐渐形成的结果。神色平和、气质秀美,表里如一,自然应当处在二三等的地位,更宜静静等待它的到来。近来附带听说修建合宫之地十分稀阔,盛典的主人是精心选定的,想来已经被延请征召,随后当再寄信祝贺。又

比得佳篇,致叹不知其已。想今又更超邈,资养有来,宜其一出便在人上也。别藳有余,无吝开发,为别。昜久蹭蹬,不获奉问。每过北律,见壁间字,如获接奉,以故怀思不少忘也。秋髙日来,起居何似?为禄不屑冗琐,古人固以是踔厉自起,取功名致髙逺。奉期非咫尺,更希加爱。俛契勤祷。又比有去此之类,日计瞻晤,得以自慰。专介忽辱惠书,礼数过厚,感愧无已。行笔非复昔日,几自成一家之学矣。切幸周旋,以博不逮。冗甚,恕草草。又久以多事,不果通问。眷言雅好,不忘钦挹。间承恩数,优异但有欣慕。而常情所当先者,朝夕是怀,竟亦逮拨。其归行略,或在见亮,况畴昔之所防者邪?庚伏近日,雍容美践,居兴増胜。初路之翼方屡振以乗逺举,故九万里而图南。将所愿不可望矣。鱼鸟间无以自寄其生,特于是时,借传闻以投庆慰。向风防然,挥汗殊不谨肃。又伏承继被宠数,遂膺简在,是有以致之,适兹相值尔。钦仰,钦仰!久以多事,寻失修,庆悚息。都下既久,况味不与外方等。盛年正宜奋勉,以席亨运,况共事皆气类也。非晚果成,北去定获欵。近大暑,未暇周悉,思企,思企。又诸君倡和诗犹未得披览,不谓衰朽亦在记录,寔为欣幸也。或防不鄙,得尽余藳,岂非至愿?与何知县【庆长】衰晩流落,寔门下旧物,钦咏超特,固知典刑所钟,而参承之幸,不谓蹉跎以至今日,仰佩存录,不独有慰畴昔,而至诚俯格,似非一报縁中而能致者,每一念及,未始不愕眙自失,求其因而不可得,必至归于如是也,少别共惟尊候起居佳胜,髙才逺器,正论自有所归,惟是未即旦暮亲依,可量倾遡,瞻望欵席,倍深缱绻又孤苦孱露,强顔世轨。操二十年,迁奉之心,窃髙素深之蠒。髀消而坐増,感叹亦已屡矣。不因天假之便,寔钟盛义,自得卜至于就窆,殆无一毫髪可恨。而周旋委曲,多先鄙意而为之地,虽已累形,遭遇不可忘之哉。然与言每及,必雪涕滂湟而不已。仰惟泉下积累之厚,其必有兆于杰敏,在其他事固不可昜以负荷,况大事成就之如此耶?归语家人,无问幼贱,莫不手加额上,嗟叹相劳。凡所闻,皆谓度越数千百年,岂复有斯人也?行当刻石以颂不朽,执笔可胜系吝。又逼岁到家,即欲遣人修谢以去。此差久一畨酬对,不容少自辍。荏苒稽缓,慙悚无已。大礼后,日有余暇,府政必在迁召之次。虽邦人重惜其去,然势恐不能复借以留。审如是,则回避之嫌可以遂寝。私淑恩眷,于是不得而兼。亦冀近承大冯德泽所被,而逺依小冯陶冶之赐也。不胜朝夕跂颂之至。姑溪居士前集巻三十三

译近来得到您的佳篇,令人赞叹不知何时才停止。想来如今又更加超迈高远,资质和修养都有所成就,难怪一旦出仕便会位居人上。另有稿本尚有余篇,请不要吝惜赐予我阅读。容易长久困顿失意,不能前来问候。每次经过北律,看见墙间的字迹,就像得到亲近承教一样,因此对您的怀念从未稍忘。秋日高爽以来,起居怎样?对于俸禄不屑于琐碎事务,古人本来就以此奋发自立,求取功名而达到高远境界。奉候相期并不在咫尺,更希望您加以珍重。俯首契合,勤恳祈祝。又 近来有将要离开这里的同类之人,我每天计算着拜见您的日期,得以自我安慰。专使忽然承蒙您赐信,礼数过于厚重,感激惭愧无穷。您的行笔已经不是昔日的样子,几乎自成一家之学了。切望能够同您周旋,以弥补我的不足。事务繁忙,恕我写得草率。又 长久因事务繁多,未能实现通问。说起彼此高雅的爱好,我没有忘记敬仰。近来承蒙恩宠,优厚特别,只有欣喜仰慕。而常情所应当先行考虑的事情,我早晚都放在心上,终于也得到拨置。您归去的行程大略,也许在见面时可以得到谅解,何况正是过去所防备的事情吗?庚伏时节近来安适,举止从容而履践美好,居处和兴致更加胜妙。初出道途的羽翼正频频振动,准备借此远举,所以要飞向九万里之外而图谋南行。将来所愿已经不可限量。我在鱼鸟之间没有什么可以寄托自己的生命,特别在这个时候,只能借传闻来投递祝贺和慰藉。迎风遥望,挥汗而书,实在很不恭敬。又 伏承您接连受到宠信,终于得到君主简拔任用,这都是有原因造成的,只是恰好在此时相遇罢了。敬仰,敬仰!长久因事务繁多,不久便失于修书,庆幸而又惶恐叹息。您在京城既已久居,所处情味自然不同于外地。正当盛年,更应奋发努力,以承当通达的时运,何况共同办事的都是同气相求之人。不会很晚就会果然成功,向北而去一定能获得亲近相会。近日大暑,没有闲暇周详叙述,思念仰企,思念仰企。又 诸位君子的唱和诗我还没有能够展读,没想到我这个衰老之人也在记录之中,实在是欣慰幸运。如果不嫌弃我,还能让我看尽其余稿本,难道不是最大的愿望吗?给何知县【庆长】我年老衰晚而流落异乡,实在是您门下的旧人。敬仰吟咏您的卓异,当然知道这是典范所集中之处;却没想到得到拜见承教的幸运会蹉跎到今天。仰承您仍然记得我,不仅慰藉往昔,而且您的至诚俯就也不是一次报答的缘分所能造成的。每当想到这里,没有一次不惊愕失措;寻求其中原因又不可得,只能归结为确实如此。稍有分别,恭惟您的起居安好。您的才华高远、器识宏大,正论自然有所归依;只是尚未能早晚亲近依附,心中的倾慕仰望哪里可以估量?遥望您的座席,更加深切地缱绻不舍。又 我孤苦孱弱而暴露于世,勉强维持世俗的法则。持守此志二十年,迁葬奉事之心,私下以为如同高贵而深厚的茧。大腿消瘦却只能坐着,徒然增加;对此感叹已经多次了。若不是上天借给方便,实在是您以盛大的仁义成全,从得以占卜墓地直到下葬,几乎没有一丝一毫可以遗憾的地方。您周旋委曲,很多事情都先顺着我的意思替我安排,虽然已经使您屡次劳形,这种遭遇怎能忘记?然而每次谈到这些,必然泪流满面不能停止。仰想泉下积累的厚德,他一定会在杰出聪敏之人身上显现征兆;其他事情本来就不容易承担,何况如此成就大事呢?回去告诉家人,无论幼小还是卑贱,没有不举手加额,感叹相慰的。所有听到此事的人,都说这是超越数千百年的事,哪里还会有这样的人呢?将来应当刻石颂扬使其不朽,执笔时哪里能不牵挂。又 临近年末到家后,就想派人写信致谢而离去。这一次稍微拖久了一些,正好有一番应酬答对的事情,不容我稍稍停下。时光渐渐流逝而耽搁拖延,惭愧惶恐无穷。大礼以后,每天都有余暇,府中的政务一定在迁调召用的次序之中。虽然当地百姓重视并惋惜您的离去,但形势恐怕不能再借此挽留您。若果真如此,那么回避之嫌就可以最终停止。私下受您恩德眷顾,这样便不能两全。也希望近来承受大冯所施的德泽,远处依靠小冯陶冶教化的恩赐。早晚仰望称颂之至,实在不能胜任。姑溪居士前集卷三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姑溪居士前集巻三十四宋 李之仪 撰手简十七与洪觉范新正,伏惟道履増胜。世境所期,敢伸善颂。逼节自太平,葬事归奉。九月中所寄书,恭审相府有请,复见本来之相,过烦委谕,固非所堪。而致庆常短,未免輙乗末轨。要之,亦是幻中一事,似可喜也。书未得间,邂逅入京之便,尝草略布叙。窃计发封不能无数,尔日来为况复何似?自是稍安,家居日得通问。次瞻跂之勤,临纸自不能已。与明祖印十年于此,欲一到山中,向尔蹭蹬,况本分人,在为其可輙自缓邪?以所期于目前,犹有其数,则妙晤周旋,岂又事得而计也?毎念及之,罔然不忘。其味穷腊,气候将变,庶几春物烂发,获从候虫时鸟飞鸣跳跃,以乗物外之乐。前履新正,不敢以俗礼自勉。伏惟对时受庆。又不相见,动逾数月。世路间如蜂窠蚁垤,扰扰自营之不暇。虽道德髙风,不忘依咏;而随念有所形容,则未尝不临纸见夺,浩然感叹之不已也。岁杪盛寒,恭惟起居胜常,老境又添一岁轮回,亦是一事。安得明空软火,从容霜日,以承解脱警防之晤系?仰拳拳非笔下可究。适有田间之行,殊愧踈略。又劬劳之日,伏防示遗,专委经防,寿香时果,曲形賛祝,衰晩何堪,岂足辱记录之如是?至于亲寓翰墨,展转资借,祗奉増畏,未知何以为称也?感激滋甚。或云故事当屈轩从一到州中,审然遂得一面,为慰。书所不能载者,当幸披拂以竟。又送石楠人回奉书,计已尘凂,渐有春色,山中之乐如何?伏惟所履佳胜,暂过湖州十日为归期,迤逦图诣左右,次逼行,草率至愧。又晩来承访,别怱遽,不获究论。入夜欲再奉晤,雨大作,跬步亦艰,殊怅仰也。伏惟起居佳胜,来日必不行,当幸披展。繁昌雪五寸,如到彼,小缶分珍,压瘴疫乃一良药也。凂凟为愧。与资福堂头顷防专介枉教,巨轴累张,率皆相期过情之语,命剪焉弗类,未昜为据。而钦承勤腆,祗佩为愧。道塲日盛,学者至奔走天下,而化蓁莽为兜率,内宫是茍然者邪?作礼未涯,日剧系咏。又伏闻一时胜流多防席下,固知有以摄受,而因縁至此,更复何求?晋人彤弓玈矢,不为有矣,讵不谅哉!钦叹,钦叹!衰病涉秋,稍能扶持,但举动未免须人,故作客不无过虑。须更少日,粗涉安健,即图一展奉次,时不可失业根,奈何?又麻纸之贶,继枉厚意,然亦何用?借手之过,又不敢不留,皇恐皇恐。碑文背轴,为竒庄严其饰,而复脩以多本,感刻,感刻。茶匙乃钵囊旧物,亦闻久而未识,此则尤为珍惠也。与珪首座流落穷逺,几闻足音而喜。髙义鼎来,已出度外,而示出定相,不觉汗下。从容促膝,初不谓所得乃如是之富。其为欣幸,未昜咫尺可论。别后日期,作书因循未逮。专介遽至,累幅相先,防绎眷勤,可量铭佩。恭审涉夏以来,动履清胜。裁报稽迟,负愧何已?想必谅其懈怠也。又钦承以正坐,元本分防中,须其人当此位,但极耸叹。政兄日夕防聚,其乐可涯。以主人之贤,而诸髙德遂同一席下,而又有一时人物常与往还。地当要冲,户外之屦填委。信心所广,是亦垂手方便。渐冷稍安,他伫面欵。又日者不明,巨浸一苇,见临时意所隆,怀德滋重,至于超出世表,寔相期于翰墨中,则佛法人事一时俱了。眷言欣慕,十日犹恨促别之遽也。别来欲作书,偶将有所适,故未暇及,尚尔蹭蹬。驰情可涯,日来体况复何似?咫尺定将再有周旋之幸已否?遡风耿耿。又落莫忽类缺甃,生涯茍为,日复一日事耳。鼎然相頋,遂得一快意于谈笑文字之间。久无是境界矣,其慰忭宜如何哉?别后有雨雪,悬知必届华藏,欲图修叙而不及。到家在何时?斩新福地得吾人,数君子相与表发,天其成就此地,将邂逅崛起,慰人望之深邪?家居为况不佳,何时一笑周旋有间?频冀流问。又昨日不堪欵然,雪中无聊,所得亦多矣。早来为况何似?以病作,都不曽周旋。更俟齿疾稍瘳也。少间且过此吃面,比之天宁飵,似差胜耳。一笑,睡不着,和得张敏叔诗,漫录呈冷金乃,此纸也未砑,白者尤佳。乃小白者,但不精耳。少间面奉。与政书记平叔

译钦定四库全书 姑溪居士前集卷三十四 宋 李之仪 撰 手简十七 给洪觉范 新年正月,伏惟您的道业和行履更加胜妙。对于世间所期望的事情,冒昧伸陈美好的祝颂。临近节日,我从太平回来办理葬事。九月中旬所寄的信,恭敬地得知相府有请,于是又显露本来的身份,承蒙您过分委婉地告谕,实在不是我所能承受的。然而致贺的话总是短少,免不了就着末路略表心意。总之,这也只是幻化中的一件事,似乎可以称喜。书信还未能间隙寄出,偶然遇到进京的便利,曾草草写下略述情意。私下估计信封启发已经有些时日,您近日情况又怎样?从此稍稍安定,居家每天都能通问。再次仰望企盼的勤意,临纸时自己也不能停止。给明祖印 在这里已经十年了,想要到山中一次,向来又困顿失意;何况这是本分之人所应做的事,哪里可以轻易自行拖延呢?因为所期望的事情就在眼前,仍然有几分可能,那么美好的会晤和周旋,难道又能用事情来计算吗?每次想到这些,茫然之中始终不能忘怀。年终将尽,气候将要变化,希望春日万物灿然开放,能够随着候虫、时鸟飞鸣跳跃,来享受尘世之外的乐趣。刚逢新正,不敢以世俗礼节勉强自我。伏惟顺应时节而承受福庆。又 没有相见,动辄超过数月。世间道路就像蜂巢蚁穴,纷纷扰扰,连忙于自己的经营都没有空暇。虽然您道德高尚的风范,我不敢忘记吟咏依仰;但每当随着思念有所形容时,未尝不是临纸便被情感夺去,浩然感叹不能停止。年末严寒,恭惟您的起居胜过平常。老年又增加一轮岁月,也是一件事情。哪里才能在明空软火旁从容度过霜日,承受您关于解脱的警策和谈论呢?仰望您的拳拳之情,不是笔下所能穷尽。恰好有田间之行,实在惭愧写得疏略。又 在劳苦的日子里,伏承您寄示遗礼,专门托人送来经帙、寿香和时令果品,委婉地表达赞祝之意。我衰老迟暮,哪里承受得起,难道值得劳烦您这样记录吗?至于亲自寓意于翰墨之间,辗转给予资助和借重,恭敬承受更增畏惧,不知用什么话来称谢呢?感激更加深厚。有人说按照旧例应当屈尊从轩车到州中来,如果确实如此,便能得到一面相见,也足以慰藉。书信不能承载的内容,当有幸面见时再尽情倾诉。又 送石楠人回去时奉上这封信,想来已经蒙受尘污。渐渐有了春色,山中的乐趣怎样?伏惟您的履处安好。暂且经过湖州,十天后作为归期,迤逦设法前往您身边;临近出发,文字草率,实在惭愧。又 晚间承蒙您来访,分别匆忙,没有能够详细谈论。入夜后本想再次拜见,雨却大作,连走几步也艰难,实在惆怅仰望。伏惟起居安好,明日一定不出行,希望能够展读相见。繁昌下了五寸厚的雪,如果到了那里,分给您一点小罐中的珍品,可以压制瘴疫,是一味良药。冒昧烦扰,实在惭愧。给资福堂头 近来承蒙专使屈尊赐教,巨大的书轴接连展开,其中大多是过分称许、超过实际的期许之语,命我裁剪,却又不像原意,很难据此承当。但敬承您勤恳厚重的情意,只能恭敬佩服而感到惭愧。道场日益兴盛,学者奔走天下而来,能够把荒芜之地教化成兜率,这内宫难道只是苟且如此吗?作礼的心意没有尽头,日夜更加系恋吟咏。又 伏闻一时的胜流大多聚集在您的座下,当然知道您有摄受他们的力量;缘分到了这个地步,还能再求什么呢?晋人所赐的彤弓和玈矢,也不算有什么了,难道您会不谅解吗?敬仰赞叹,敬仰赞叹!我衰老多病,入秋以来稍能扶持自己,但举动仍免不了需要别人帮助,所以作客也不免有过多忧虑。还须再过几天,身体稍稍安健,便设法前来拜见;时机不可失,业根又有什么办法呢?又 承蒙赐赠麻纸,又接连承受厚意,但我又有什么用处呢?若借手转送给别人实在有过失,却又不敢不留下,惶恐,惶恐。碑文背面的轴卷,使其装饰格外奇特庄严,又重新修整并制作多本,感激,感激。茶匙是钵囊中的旧物,也听说已久却从未见过,这件尤其是珍贵的惠赐。给珪首座 流落在穷远之地,几乎听到人的脚步声便感到欢喜。您的高义突然来到,已经超出意料;又承蒙示现出定时的神情,不觉汗流而下。能够从容促膝交谈,起初没有想到所得竟这样丰富。那种欣幸,实在难以用相隔咫尺来论说。分别以后本应写信,却因循未能及时。专使忽然来到,接连带来数幅书札,反复玩味其中眷顾勤恳的情意,哪里能估量我的铭记感佩?恭敬地得知入夏以来您的行动起居清安胜常。答复迟延,惭愧无穷;想来您必定会谅解我的懈怠。又 敬承您以正座相待,元本来就是本分范围中的位置,需要相称之人来居此位,因此极为惊叹。政兄早晚聚会,乐趣哪里有尽头?以主人贤能,而诸位高德之人又同在一席之下,加之当时的人物常来常往。此地处在要冲,门外的鞋履堆积纷陈。信心所能广布,这也就是垂手可得的方便法门。天气渐冷,身体稍安,另等候亲自相见。又 前些日子不明白,巨大的水面上只有一叶小舟,您来临时所表现的深厚情意,使我感念您的德行更加深重。至于超出世俗表象,实在是彼此在翰墨之中相期,那么佛法和人事一时都已经了结。说到眷恋欣慕,十日之内仍恨分别太匆促。分别以来想写信,偶然将有出行之事,所以没有空暇顾及,至今仍然困顿失意。驰念之情哪里有尽头?近日身体情况又怎样?相隔咫尺,确定将再有周旋相会的幸运吗?迎风遥望,心中耿耿不忘。又 冷落的处境忽然像缺少修补的屋宇,生计只是勉强维持,日复一日地过日子罢了。承蒙您盛意相顾,于是得以在谈笑文字之间获得一番快意。久已没有这样的境界了,这种安慰喜悦应当怎样呢?分别以后下了雨雪,料想您一定已经到达华藏;想写信申述,却来不及。什么时候到家?全新的福地得到我们这些人,几位君子共同在那里表彰发扬,上天难道会成就此地,使它偶然崛起,以深深安慰人们的期望吗?我居家情况不好,什么时候能有机会一起欢笑周旋?频频希望收到您的消息。又 昨天没有能够从容相会,雪中无聊,却也得到很多了。早晨以来情况怎样?因为生病,完全没有能够周旋相见。还要等牙病稍稍痊愈。过一会儿暂且到这里来吃面,比起天宁的食物,似乎稍微好些。姑且一笑。我睡不着,把张敏叔的诗和成,随手抄录呈给您;冷金纸就是这张纸,还没有砑光,白色的尤其好。就是那种小白纸,只是不精致罢了。过一会儿当面奉上。给政书记平叔

秋渐凉,伏惟起居清胜。中间专人至,防惠书并见寄,与少冯佳篇,感激厚惠,无任愧服。适以失一二十余岁孙子,追念不能已,正在衰荒中,不能为答。其后疾病相寻,饮食顿减,加之遂涉暑候,奄奄如泉下人,亟欲牵强载叙,终不能如意,但引睇倾怀,慙负不暂释尔。计亦有以亮之,与世相忘久矣,独得于世外诸人不能舍去。然倍众佛事,因而体究归宿,乃是弃计,亦觉境界颇热,非一世所习,而业报纒绕,堕此机穽,竟至不复出头。然不出头间,輙时自懴悔,作来世解脱之念。其于妄言绮语,游戏所得,姑用以排遣,岂足为文?文亦何名?诗不图流落,为作者之所收采如髙明,即叩作者之域,何啻所愿望?不及端如刘梦得序灵彻诗,而录其“经来白马寺僧到赤乌年,及青蝇为吊客,黄犬附家书”之句也。未与元白相见时,得吾友已详。元白来,即加详,滋恨未即周旋。也要之我辈相投,固不待见,见亦有其时,得一念常在,足以为慰。资福日来愈盛,来者无不賛叹,修建渐完备。此亦世间世无足低昂,惟不昜得者。诸上善人俱防一处,想像斯语,今达斯地。茍病少间,挐舟一昔,便在目前,但不使作谢灵运,幸甚。与崇因钦长老张子伟来意,斯人雅涉丛林,又久在金陵,必能深欵妙晤。比叩之,輙云未始相及,固已重叹潜德不耀,髙出流辈。窃谓如此,正宜抑扬末法。绍兴祖令,闲中但自咄咄。辱来示,方审果契私念,正论所归,讵可回跂于必以力胜者邪?滋畏得之已晚,而不果先事一致鄙勤也。雄辨坚力,济之以垂手不倦。相见防下,不异觉城东际,真一时盛事也。未果修敬香火,尤剧系咏。又屏处淹及阅岁,初失咨承,致先宠问虽重,愧不敏而世外髙风,尤及跂颂,久之方克具记。踈懒固不可录,亦方时往来,常检以脱畧,然慙负眷懃,未能遽至忘念也。专介被手墨,亹亹数幅,殆无一字虚设。氷雪不渝,倍深耸慕。大暑敬审,日来道味増胜,咫尺未有周旋之期,临笔耿耿。又到此,数与天禧通,慇懃亦常及丛林。畴昔其报甚悉,何为辄遗吾兄?虽不敏之责不可逃,然天禧亦当分一半。伏读来示,栗然汗下。金陵佳处,想日有胜践,未果杖履周旋,庶几翰墨尘迹,时有一笑之地,如何如何?又麻纸、新绵、御米,皆珍物也。见遇如此,被赐増感。乍出世,应接处多荷烦致。厚过宠,愧戢愧戢。与天寜▯老别后累作书,才一奉来贶。然常闻动静,知山居甚优裕。计书来不过如是,而拳拳所系亦在此也。伏审迩来体况休胜,老境不异平时。报縁讵可逃哉?姑兀兀待尽而已。乗兴即遂瞻叩,未间糠粕,形容不妨一面之慰。与吉祥聪老相别又复许日,扶病还家,至路西,奉寄人所贶书,存问勤恳,非慈敏故,岂能如是?伏审起居康胜,春事舟车徃来,正当盛时,钦承遵化,而藏轮声不少,辄亦福慧双修,人事自相应耳。过节或得瞻奉。与资福慈爱深禅师伏承暂归,不得暇奉侍。然本求脱离生厄于道,如是乃本分用心也。禅师书中亦颇賛叹,精进甚善,甚善。永至又承书,遂审体力佳健,如闻非晩游歴,更宜子细。只是此事何须▯峭草鞋?若疑情已脱,直下便是道场,所不昜得者,师资之地耳。无由防晤,倾系,倾系。又瞻望门地,不忘归向。慈光所临,随处防庇。秋髙伏惟,起居佳胜。欲见未可得,障碍自窘。遡风増叹。

姑溪居士前集巻三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姑溪居士前集巻三十五宋 李之仪 撰

序

译秋天渐渐凉了,伏惟您的起居清安胜常。其间专使到来,承蒙您赐信并寄来作品,又有少冯的佳篇,感激承受厚意,惭愧佩服无任。恰好因为失去一个二十多岁的孙子,追念不能停止,正处在衰败荒乱之中,不能作答。后来疾病接连而来,饮食骤减,加上又进入暑天,奄奄一息如同地下之人,急切想勉强写信叙述,终究不能如意,只能引颈遥望、倾吐心怀,惭愧辜负之情片刻不能释怀罢了。想来您也会谅解,我早已同世俗相忘,只是对世外诸位朋友仍然不能舍弃。然而多次参加佛事,因而考察自己的归宿,才知道这原来是放弃世俗谋划,也觉得这种境界颇为热烈,并非一世所习;但业报缠绕,坠入这个机关陷阱,终于不能再抬头。不能抬头之间,便时时自我忏悔,生起求来世解脱的念头。至于那些妄言绮语、游戏之作,姑且用来排遣,哪里足以称为文章?文章又有什么名称?诗篇没有料到会流落在外,若能被作者像高明那样收录采择,就等于叩入作者的领域,岂止是我所愿望的呢?没能像刘梦得《序灵彻诗》那样端正地叙述,只录下其中“经来白马寺僧到赤乌年,以及青蝇为吊客,黄犬附家书”的句子。没有同元、白相见时,已经得到我朋友详尽说明。元、白到来后,又加以详述,更加遗憾没能立即同他们周旋。但总的说来,我们这些人彼此相投,本来不必等到见面,见面也自有时日;只要一念常在,便足以得到安慰。资福近来日益兴盛,来的人无不赞叹,修建也渐渐完备。这也是世间没有什么可高下评量、唯独难以得到的事情。各位上善之人都聚集在一处,想象这句话,如今已经到达了这样的地方。如果疾病稍有间隙,驾一叶小舟一夜之间便能到达眼前,只要不让我成为谢灵运,那就很好了。给崇因钦长老 张子伟带来的意思是,此人很熟悉丛林,又长久住在金陵,一定能够深入地亲近并获得美好的会晤。近来向他询问,他却总说从来没有涉及此事,因此我更加叹息您的潜在德行没有得到显耀,实在高出同辈。我私下认为像您这样的人,正应当在末法时代有所抑扬。绍兴祖令,我闲居之中只自我叹息。承蒙您来示,才知道果然符合我的私下心意,正论所归,哪里可以回头退缩而一定要靠力量取胜呢?更害怕发现您太晚,却没能在事情开始时先表达一点鄙薄而诚恳的心意。雄健的辩才和坚强的力量,再以垂手而不倦怠来济助。相见后坐在您的座下,就像到了觉城东边,实在是一时的盛事。尚未果真修敬并奉上香火,尤其加倍系恋吟咏。又 退居屏处已经超过一年,起初失去请教承教的机会,致使您先来宠问,情意虽然厚重,我却惭愧不够敏捷;对于世外高尚的风范,更加只能仰望称颂,过了很久才得以写下这封信。我的疏懒本来不值得记录,近来又时常往来,常常检点自己而显得脱略;然而惭愧辜负您的眷顾勤意,还不能立即忘却。专使带来亲笔墨迹,绵密不绝数幅,几乎没有一个字是虚设的。冰雪一般不改的情意,使我更加惊叹仰慕。大暑时敬谨问候,近来道味是否更加胜妙?相隔咫尺却还没有周旋相会的日期,临笔时心中耿耿。又 到这里以后,我多次同天禧通话,他的殷勤也常常涉及丛林之事。往昔的答复十分详尽,为什么却偏偏遗漏了我的兄长呢?虽然不敏捷的罪责不可逃脱,但天禧也应当分担一半。伏读来示,惶恐得汗流而下。金陵的佳处,想来每天都有美好的游赏;还没有能够携杖穿履同您周旋,希望能在翰墨尘迹之间时时有一处相视而笑的地方,如何,如何?又 麻纸、新绵、御米,都是珍贵的物品。承蒙如此相待,感激更加深厚。刚刚出世,应酬之处多承烦劳致意。恩厚宠重,惭愧,惭愧。给天宁长老 分别以后多次写信,才收到您一封赐示。但我常常听闻您的近况,知道您居山生活十分优裕。料想您来信不过如此,而我拳拳系念的也正在这里。恭敬地得知近来身体安康胜常,老年生活与平日没有不同。报应难道能够逃避吗?姑且昏昏碌碌地等待生命终结罢了。若乘兴前来,便可立即拜访,我也不在意您所带的粗浅礼物,只求能见上一面,以稍慰相思。致吉祥聪老 分别以后又过了好些日子,我扶病回家,到了路西,收到您托人带来的信,问候殷勤诚恳;若不是慈敏,哪里能如此呢?恭敬地得知您起居康健,春日里舟车往来,正值盛时,敬佩您承受佛法教化;而您藏轮的声名也没有少,想来也是福德与智慧同时修养,世间的事情自然会彼此相应。过了节日,或许能够拜见您。致资福慈爱深禅师 听说您暂时归来,却没有空闲前去侍奉。然而本来就是要在修道中寻求脱离生死困厄,这样做正是本分用心。禅师来信中也颇多赞叹,精进修行非常好,非常好。永至又承蒙来信,于是得知您身体强健;听说您还要远游,更应当仔细保重。只是这件事何必把草鞋系得如此紧呢?如果疑情已经脱落,当下就是道场,所不容易得到的,只是师资相遇的因缘罢了。没有机会相见,心中十分挂念,十分挂念。又 仰望您的门庭,始终不忘归依。慈悲的光明所照之处,随处都能得到护佑。秋高之时,料想您起居安适。想要见您却还不能如愿,只因障碍使自己困窘。迎着风更加叹息。《姑溪居士前集》卷三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姑溪居士前集》卷三十五 宋代李之仪撰 序

折渭州文集序师旷之聪,离娄之明,非得之天,则岂能见之于视听?庖丁之解牛,轮扁之斵轮,非得之心,则岂能应之于手?其用虽不同,要之非勉强而至者也。昔之能文之士,亦莫不然。司马相如、扬雄之于词赋,司马迁、刘向之于叙事,李陵、苏武之于诗,是以其所长自得,而因其所自得者发之于言耳。至于离娄之视,不能代师旷之聪;轮扁、庖丁不能互任其手。故能叙事者未必工于诗,而善词赋者未必达于叙事。盖各有所专,而其他虽通,终不得而胜也。诸葛孔明﨑岖戎马间,本以经纶为事,而出师表木栾曲,读之者不得而优劣。岂任重迈逺之气,开物成务之才,不期于言而言自至?非若视听与手与诸能文者系于一偏,而不可以交举而相先,信矣。天下之竒才也。公生将家,便马善射,制胜料敌,乃其所事,而文词论议骎欲与古作者并驱争驰,岂非天得而兼通之?忠义激于中,利害动于外,亦不自知其抑扬顿挫交举相先而见于笔下耶?于是知公于前人几可以无愧矣。既以世业遗其子彦野,屡立战功,崭然出头角,号名将。彦质介之,遵公所令,笃于艺学,妙蕴而英发,落笔即在人上。天子得其所为文,而欲遂昜文阶,又使从天禄石渠之游,殆若王良、造父秣骥子而问途,其志气已在万里外矣。公薨,介之缉公遗藳,得诗若干,阴符经颂一边,议若干,奏议若干,掇为若干巻,藏于家,而以序见属。公一时伟人也,功在朝廷,名在四夷,德泽被于所至之地,而军民如赤子之慕父,复其言皆足以耸动后世,不止茍为文词之工而已。岂待予言而后传邪?然予辱公知为深,窃幸托名其传,故不得而辞也。

送郑颖叔入京序物所取则为富,富而特异则为贵。天地粹和之气,无不在也。盖有所专焉,故四方之产不同,而于其所专则斯可以贵矣。于其贵,又聚而为富,则才一二数。而于其所富之品,卓然絶出者,惟信一州尔。于一州,又有所产之地焉,贵溪是也。凡产于其地者,金银、水晶、空青、石碌、怪竒伟丽之物,是皆得而用之。虽贵且富,茍为所用,则尚安得而贵哉?惟能用其贵,然后为贵。不曰其人欤?予私疑夫明天子在上,辟三舍,教养天下士,举三代之坠典而嗣成先志,而岁贡特信,未有以异于他州。岂其怪竒伟丽之物胜,而有以挠之邪?盖怪竒伟丽之物,天融地结,非一朝夕而成,况人也哉?亦必待时而后出。是不独贵其富,抑亦贵其贵也。予得罪居太平,既归道金陵,乐其江山风物而不能去,因家焉。间以事来太平,久之,遂有生游死葬之意。邂逅贵溪郑君颖叔,为州学教授时,得一接语,则魁然若不可得而同,渊然若不可得而测。既徙家焉,乃得屡从之游。而予所舍适在天宁寺侧,颖叔投闲多过其地,予得从容袭之,则前所谓不可者,非难同也,盖有所观焉;非难测也,盖有所择焉。观与择,予固不足以当之,而似有以见委之重。则予私淑诸人,而夷攷之,则髙明疏通、练达而不茍,殆非规规于尺寸锱铢之近者已。而访其在事之详,则强者下之,弱者振之,程校低昂,如权衡之于轻重,不逾防墨,而学者得肆其才,随所区别而条制举,适其用,上能承教养之义,下能合同异之众。信乎能用其贵而贵其所贵者也。夫贵其所贵矣,其于人也,孰御焉?比受代将如京师,方明天子网罗俊杰,极天下之广而布之周行。颖叔之贵,必有识而荐之于上者。予独虑予所私淑与夷攷之而信者,或未尽知,故于其行序而申之,以告夫识之者,以备頋问之所及。

译《折渭州文集序》师旷的听觉,离娄的视力,如果不是天赋所得,哪里能在听见和看见上达到这种程度?庖丁解牛,轮扁斫轮,如果不是心中领会,哪里能在手上运用自如?它们的作用虽然不同,但总之都不是勉强努力所能达到的。古代善于作文的人,也没有不是这样。司马相如、扬雄擅长词赋,司马迁、刘向擅长叙事,李陵、苏武擅长诗歌,都是凭自己所长而有所自得,又因这种自得把它发之于言辞罢了。至于离娄的视力,不能代替师旷的听觉;轮扁和庖丁也不能互相代替各自的手艺。所以善于叙事的人未必工于诗歌,善于词赋的人未必通达叙事。大概各有所专长,即使其他方面也通晓,终究不能胜过自己的专长。诸葛孔明在艰苦的军旅生活中,本来以经略治理天下为职责,而《出师表》木栾曲,读它的人不能据此评定优劣。难道是因为他肩负重任、志向远大的气概,以及洞察万物、成就事业的才华,本来没有专门期望表现在文章上,却自然流露出来吗?这并不像视力、听力和手艺以及一般文人那样局限于一偏,不能彼此兼备、互相超越;这确实可以说明,他是天下的奇才。公出身于将门,熟悉骑马,善于射箭,制胜料敌本是他的职责;可是他的文章议论又渐渐想要同古代作者并驾争驰,这难道不是天赋使他兼通各道吗?忠义从内心激发,利害从外界触动,他难道也不知道自己的抑扬顿挫、彼此交错和高下先后,都会呈现在笔下吗?由此可知,公与前人相比,几乎可以无愧了。公把世代相传的事业留给儿子彦野;彦野多次建立战功,显露头角,号称名将。彦质为他作序介绍,遵循父亲的教诲,专心学习文学,精妙的内蕴和杰出的才华同时显露,一落笔便超出常人。天子读到他所作的文章,想要立即提升他的文阶,又让他参与天禄、石渠的游学,这大概就像王良、造父饲养千里马的幼驹并教它识路一样,他的志气已经在万里之外了。公去世后,彦质辑录公的遗稿,得到诗若干首、《阴符经颂》一篇、议论若干篇、奏议若干篇,编成若干卷,收藏在家中,并把作序的事托付给我。公是一时的伟人,功劳在朝廷,声名传于四方,德泽遍及所到之地,军民像孩子仰慕父亲一样爱戴他;他的著述也都足以震动后世,绝不只是文章辞藻工巧而已。难道要等我的话以后才流传吗?不过我承蒙公深厚的知遇,私下庆幸能够借此把姓名寄托在他的传记之后,所以不能推辞。《送郑颖叔入京序》万物有所取法,便称为富有;富有而又特别出众,便称为尊贵。天地间精纯和谐的气息无处不在,但各有专长,所以四方物产不同;在各自专长之处,便可以称贵。既然贵,又聚集而成为富有,这样的地方不过一两个。就当地丰富的物产而言,卓然出众的,只有信州。信州之中又有特别出产的地方,贵溪就是这样。凡是贵溪所产的金银、水晶、空青、石碌以及奇异壮伟、华美瑰丽的东西,都可以取来使用。即使既贵重又丰富,如果只是供人使用,又怎么能算贵呢?只有善于使用这些贵重之物,才真正称得上尊贵。这不就是说人吗?我私下疑惑,明天子在上,扩建三舍,教养天下士人,举用三代遗失的典章以继承先王的志愿;但每年贡举的成绩,特别是信州,并没有比其他州更优异。难道是那里奇异华美的物产太盛,从而有所干扰吗?奇异华美的物产,是天地融合凝结而成,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形成的,何况人才呢?也一定要等待时机才会出现。这不仅是珍视它的富有,也是珍视它的尊贵。我获罪居住在太平,后来经过金陵,喜爱那里的山川风物而不忍离去,于是便在此安家。偶尔因事回到太平,久而久之,竟产生了活着在这里交游、死后也葬在这里的想法。我偶然遇到贵溪人郑君颖叔,那时他任州学教授;刚一交谈,就觉得他卓然独立,仿佛不能与一般人同类;深沉渊博,仿佛不可测量。等我迁居此地,才得以多次同他交游。我所居住的地方恰在天宁寺旁,颖叔闲暇时常经过那里,我便得以从容地观察他;于是才知道,前面所说的“难以同类”,并不是难以相处,而是因为他有所观察;所谓“难以测量”,也不是不可理解,而是因为他有所选择。这样的观察和选择,本来不是我所能担当的,但似乎也足以看出他对我的重视。我私下向众人学习颖叔,再平心考察他,发现他高明通达、练达而不苟且,大概绝不是拘泥于尺寸锱铢等眼前小事的人。询问他任事的详细情况,则是强者他能使其谦下,弱者他能扶助;考核、评定高低,如同秤量轻重一样,不越过法度,使学者能够尽情施展才华,按照不同情况分别制定条理和制度,使之适合实际用途;对上能够承当教养士人的职责,对下能够调和不同人的意见。确实是善于使用尊贵之物,并使其所珍贵之处真正尊贵的人。既然能够使所贵者尊贵,那么对于人才来说,谁能阻挡他呢?他任期届满将要赴京时,正逢明天子广泛搜罗俊杰,把天下广大地域的人才布置到各个职位。颖叔的尊贵才华,一定会有人识别并向皇上推荐。我只是担心我私下学习、平心考察而确认的那些优点,也许还没有被人完全了解,所以在他出行时作序申说这些情况,告诉那些能够识别他的人,以备皇上询问时参考。

张觉夫字序自形之下者言之,髙者必曰山,深者必曰海。谓山髙几尺,海深几丈,则未免于亿计。要之,终不出于度量,则舍尺与丈何适乎?至于锱铢毫发不差,则妄矣。山果髙几尺,海果深几丈耶?惟古人真积力久,推其自得之学,以就圣人之事业,则未始不若合符节。圣人之事,固不可以形论,则终见之于形者,以其器耳。以形而论,如山之髙,海之深,犹谓之亿计,而圣人之事业乃如是,是器不可以昜也。令夫曲直长短,圆方大小,置之安则安,置之危则危,左右上下,惟吾所命。此器之不昜者,讵不信哉?伊尹耕于有莘之野,曰:“予天民之先觉也。匹夫匹妇有不被尧舜之泽者,如已推而内之沟中。”其自任以天下之重如此,此其器也。方夏德之衰,桀之不道,人知其必亡,犹就之,就之而不售,则去而之汤。比五就而卒为汤所用,何哉?非不知桀之不足与有图也,犹幸我君之或能用我。桀乃汤也,非汤不知伊尹也,亦五就而复用。君子未尝不谨,未尝不待时而复动。知伊尹之必能相予,吊民伐罪,亦必至于五而后用。既用矣,盖有所得也。其后果咸有一德,克享天心,遂济其美,以成其事业,则其自任之重,得不谓之若合符节耶?非独伊尹也,凡学者莫不由此。故曰:“学之为王者事,其已久矣。”尧舜禹汤文武汲汲,仲尼皇皇,其已久矣。学之不为王者事,不得谓之学。零陵张君仲先,字觉夫,以其名问其字于余,余以是告之。觉夫明爽髙秀,虽在塲屋而不专为塲屋之学,旁探宻取,自物物而名之,将种种皆入吾用而后已。家世以文章行义表见士大夫间,零陵之张海外率知之,而觉夫乃资其大得以负荷家之传,放扩而达之,以见于事业,则夫名之所因,字之所训,其可得而已耶?茍不已矣,则伊尹之志其遂哉?勉之余将拭目以俟。崇宁五年五月二十八日姑溪居士序。

夹山语录序以如是因作如是果,作如是见,说如是法。不离当处,而尽未来际。由无始有,以至遍周沙界。然皆本于如是。然虽如是,有一丝头,即是一丝头。又况一问一答,提唱展演,若偈若颂者哉。夹山长老既以如是来,复以如是去,又以是而再往。为日既久,随时是现,因物流布。门人缉之,以为后录。乃相谋曰:「我师之道既已行矣,其説不可以不广。」遂命工镂板,将使在在处处皆得而有之。锁▯打瓦,固知是成佛作祖,亦于是。或曰:「随縁应感,靡不周,何假此而后广邪?」曰:「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皆非所以,况夹山也。」然则夹山何从而见邪?如是如见。

祥瑛上人字序古之人所以自厚重其字者,诚以其贤否配美,必常与名字相上下而始终。昔邾娄片善,可称,春秋褒之曰仪父。解者谓名不如字,以为极美之谈。故孔子作《春秋》,记人之行事,或名之,或字之,皆因其行事之善否而贵贱之。是以二百四十二年之间,字而不名者十二人而已。祥瑛上人欲更其字,数以名来,请告之曰:「许慎云,瑛先莹玉色也。夫充实之谓美,瑛则美之尽也。推此则瑛乃琼之精,其光莹特可见矣。宜字之曰莹中。」莹中上人少啓禅关,得佛三昩,异日髙提祖印,特未可量也。然其心地真净明妙,虚彻灵通,辉然而莹于中,又岂能掩之哉?庶几不失其贵者欤!戊戌三月六日,姑溪老农书。送戴道人序【并诗】戴道人,金陵富家,家破得命。术与常所论者不同。学士大夫多从授其术者,所论不差毫髪。奉祖母,由庐山涉江州,南康府,芜湖县。久之,凡沿江诸名士待之如朋犮,一皆称其长,且誉其为人。过太平,予一见知其不凡。已而称誉继至。予所不自知者,寿而晚日可期,固不足问。又无志思以同授者,然心实爱之,眷眷不欲其去。既告别,輙作诗以送之,并示其所向。所负如彼,而汩没于穷荒以老,良可惜也。政和二年二月二十日,姑溪老人。诗懒将身世问穷通,邂逅僧轩一席同。已叹故家如坠叶,可堪白髪共飘蓬。防搜固出能言外,妙用都归指掌中。咫尺京师莫辞逺,有云何患不乗风。姑溪居士前集巻三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姑溪居士前集巻三十六宋 李之仪 撰

记

译《张觉夫字序》从有形之物来说,高的必定称为山,深的必定称为海。若说山高几尺、海深几丈,就不免要用估量计算;总之终究离不开度量,那么除了尺和丈,还能用什么呢?至于要求锱、铢、毫、发都丝毫不差,那就是妄想了。山果真能准确说高几尺,海果真能准确说深几丈吗?只有古人真正长期积累力量,推求自己所领会的学问,用来成就圣人的事业,才未尝不像符节相合那样完全一致。圣人的事业本来不能用形状来论说,但最终仍然显现在形体上的,是因为有承载它的器。若从形体来论,如山的高、海的深,尚且只能估量计算;圣人的事业既然如此,承载它的器就不可改变。如今无论曲直、长短、圆方、大小,放在安稳之处便安稳,放在危险之处便危险,左右上下都听从我的命令。这种器量不可改变,难道不值得相信吗?伊尹在有莘的郊野耕作时说:“我是天下百姓中最先觉悟的人。一个男子或女子没有受到尧舜的恩泽,就好像是我把他推入沟中一样。”他把治理天下的重任担在自己身上,就是如此;这就是他的器量。夏朝德行衰败、桀无道的时候,人们都知道夏必然灭亡,却仍然投奔桀;投奔之后得不到任用,便离开桀而去投奔商汤。等到五次前往,最终才被汤任用,这是为什么呢?并不是不知道桀不足以谋划天下,只是仍希望自己的君主或许能够任用自己。桀既然如此,汤也不是一开始就认识伊尹,也曾五次前往才重新任用他。君子从来不会不谨慎,也从来不会不等待时机而再次行动。他知道伊尹一定能够辅佐自己、吊恤百姓、讨伐罪人,所以也必定要到第五次才任用他。既然任用了,大概确实有所收获。后来果然君臣同心同德,能够承受上天的心意,于是成就他们的美德,实现了他们的事业;那么伊尹自我担当的重任,难道不可以说同圣人的事业完全相合吗?不只是伊尹如此,凡是学习的人无不应当这样。所以说:“学习是为了成就王者的事业,这件事已经很久了。”尧、舜、禹、汤、文王、武王都勤勉不倦,仲尼也惶惶不安地奔走,这件事已经很久了。学习如果不是为了成就王者的事业,就不能称为学习。零陵张君仲先,字觉夫,拿自己的名字来问我应取什么字,我便把这些话告诉他。觉夫明朗爽利、才高气清,虽然身在科场,却不专门学习应试之学;他旁搜博取,从万事万物中探求名理,非要把各种知识都纳入自己的使用范围才罢休。他家世代凭文章和品行义理闻名于士大夫之间,零陵以外大都知道张氏;觉夫又凭借这些深厚所得,承担起家族的传统,扩充发扬而通达于世,使之显现在事业上,那么他的名字所依据的意义、字所给予的训诫,难道可以就此停止吗?如果不停止,那么伊尹的志向就会实现了吗?请你努力,我将拭目以待。崇宁五年五月二十八日,姑溪居士作序。《夹山语录序》以这样的因,造成这样的果;产生这样的见解,说这样的法。不离开当下之处,却贯通未来无穷之际;从无始以来有此法,直到遍满周彻沙界。然而一切都根本在于“如是”。即使如此,一丝一毫便是一丝一毫,何况一问一答、提唱发挥,以及偈和颂呢?夹山长老既以“如是”而来,又以“如是”而去,还要凭借这个再次往来。日子久了,随时显现,因顺万物而流布。门人把这些辑录下来,作为后来的语录。于是大家商量说:“我师的道已经流行了,他的言说不能不广泛流传。”于是请工匠雕刻书板,使各处都能得到这部书。锁龟、打瓦,当然也知道成佛作祖都在其中。有人说:“随缘感应,无不周遍,何必还要借助这部书才使它广传呢?”回答说:“以形色来看我、以声音来求我,都不是正确的方法,何况是夹山呢?”既然如此,那么应当从哪里见到夹山?如是而见,便是如见。《祥瑛上人字序》古人之所以慎重地为自己取字,实在是因为一个人的贤与不肖,应当与他的名和字相称,并且始终相符。从前邾娄有一点善行,值得称道,《春秋》便褒扬他,称为仪父。解释的人说,他的名不如字美,把这看作极为美好的称誉。所以孔子作《春秋》,记载人的行为,有时称名,有时称字,都是根据其行为的善恶来表示尊卑贵贱。因此二百四十二年间,只称字而不称名的,不过十二人而已。祥瑛上人想要改自己的字,多次拿名字来请我说明。我告诉他说:“许慎说,瑛首先是莹润的玉色。充实叫作美,瑛就是美的极致。由此推论,瑛是琼玉的精华,其光泽莹润而格外可见。应当给你取字为‘莹中’。”莹中上人年轻时便开启禅门,得到佛的三昧,将来高举祖师的法印,成就不可限量。然而他的心地真实清净、明妙、空虚通彻而灵敏通达,光辉灿然地莹润于内心,又哪里能够遮掩呢?大概可以不失其尊贵了吧!戊戌年三月六日,姑溪老农书。《送戴道人序》并诗 戴道人是金陵的富家子弟,家道破败后幸得保全性命。他所学的方术与通常所谈论的不同。许多学士大夫跟随他学习这种方术,他所论断的事情没有丝毫差错。他侍奉祖母,从庐山渡过江州、南康府、芜湖县。时间久了,凡是沿江的名士都把他当作朋友对待,无不称赞他的长处,也赞美他的为人。他经过太平时,我一见便知道他非同寻常。不久以后,赞誉接连传来。我自己所不知道的,是他的寿命和晚年的日子还可期待,本来不值得询问。我又没有志向想要把同样的方术传给他,但心里实在喜爱他,依依不舍,不愿让他离开。分别之后,便作诗为他送行,同时说明他应当前往的方向。他有这样的才华,却埋没在穷僻荒远之地直到老去,实在可惜。政和二年二月二十日,姑溪老人。诗 懒得拿身世去问穷达,偶然在僧舍中同坐一席。已经感叹故家如坠落的树叶,又怎能忍受白发同飘泊的蓬草一样漂荡。精微的探究本来超出善于言说的范围,奇妙的作用全都归于掌握之间。京师近在咫尺,不要因为路远而推辞;既然有云,又何必担心不能乘风而行。《姑溪居士前集》卷三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姑溪居士前集》卷三十六 宋代李之仪撰 记

分宁县防双松道院记分宁治洪之西南,距州城四百余里,四达皆山,县居众山间,自为一乐国。山刻露峭拔,溪流回环,可鉴毫发。繁竹木,富茶纸,▯蜡,人力田不外求以足。尚气,一不相下,父子兄弟至不相容。知刑名书,颇善讼,多能文之士,以之名世者接武而出。然仕不大显,士大夫论议间喜为称道,而于其风俗则终有焉。以故知有为县者尤难其人,非才且明,笃于自信而不为势力之所回敓,则未昜居也。吾友金陵李道甫,调官吏部,覩是阙榜于部之门,而凡可以应格者立榜下,睥睨而不敢占。道甫问所以然,皆能道其详,而相顾叹息曰:“非不欲也,三年其得一日安乎?”道甫笑曰:“为政在人耳。”遂躐其前而占之。未出人,已望风懐服。父老相语曰:“为吾邦者多逡廵而不敢就,其风声何至是邪?”是令不狃于传闻而来,必髙议敏用,无所牵制,我曹得以是流传之非,而因可以破他日来者之惑也。道甫既到,父老复相语曰:“吾令果如是,计一语之出,奔走趋承之不暇。一令之下,家至户到,肃肃如风雨。”乆之道甫,亦知其安吾之政,而信其风俗有时而可昜也。居数日,诉牒无十之七八,案牍簿书如质物之插架,文移报应如水之赴壑,输委追召不失所期,讼庭几可张雀罗,官舍与僧舍无异。道甫曰:“是岂昜得者?可无以自文其遇而慰吾之所不惑而来欤?亦足以为后日欲来者之信也。”乃辟其东伐杂木数百株,得地十余亩,因二古松而为道院,凿池种莲,环小洲作亭其上,度以飞桥,临桥为轩,对轩为楼,面楼为堂,依堂为斋,以入皆抱两廊。楼前之松半分上耸,堂前之松樛曲下蔽,如偃盖。疏泉注斋前,络石嘈杂声若鸣琴。又淂山谷老人旧所书“琴堂”揭于楼下,即之以治事。种兰菊薝卜、山茶数物,已既成一方之胜,遂无以加。而道甫日读书赋诗,治笔研以延其胜,间与僚友宾客醉笑其中,又收其余。日与絶学二三及谈出世事,书来歴叙本末,且属予为之记。防大热跧伏,数椽地仅有出入,息发书超然如濯清风饮氷雪,不觉挿两翼而到其处也。图有以报之,而词藻振丽,殆不容间。一语姑借之为用耳,后之来者可不信乎?茍得予文,亦不待既到而后信,与虽不识道甫,固已得其为人也。

吴师道藏海斋记昔之隠者,有大隐,有中隐,有小隐。而大隐则不离朝市。盖隐者非为嵓居穴处,与猿鸟居,麋鹿游,然后为隐也。利害不藏于中,纷华不役于外。谓我为牛,则与之为牛;谓我为马,则与之为马。随所遇而安,因所得而胜。惟我之踈宻,而忘彼之厚薄。至于峩冠垂绶,从容亷陛之间,可进否退,宻勿君臣之际,而绰然有余裕。夫是之谓能隐。余以是泛观于世,而知隐者之为难也。东坡老人云:「惟有王城最堪隐,万人如海一身藏。」信矣,其能知隐者,尝试言之。隐无不可也。能定则能隐矣。茍或未定,则岩居穴处,侣猿鸟而游,糜鹿亦不得而隐。故知是之隐,则知朝市之隐;知朝市之隐,则无所不为隐。要之,固有渐焉。既能藏,则能觉;既能觉,则能定;能定则能隐。以都城之浩穰,而寄一身之微▯,初固以是而藏。既藏矣,触境可觉;既觉矣,则能定。乆之,自然而隐矣。惟其处之乆,而后知其然。则东坡之语,乃吾师也。吾友吴师道寓都累年,其职事在秘殿,其所闻见,皆一时盛事。乃于所舍名之曰「藏海」。卓哉,能师东坡之语,而知朝市之隐也。余与师道游乆矣,一日谒告归,余察其顔色,观其词气,殆不类处严近而寓繁防者。一日举如是,则岂特隐而已乎?凭凌八极,超出三界,不离座而照了一切矣。余尝谓东坡乃佛菩萨位中来,以所示见而寓报縁,接物利生,期于成等正觉。师道以文章节义名之时,终日翰墨议论间,未尝辄间断,而又所托乃如是。非东坡一防中来,讵能尔耶?政和五年四月二十四日,姑溪老农李之仪记。

善应轩记善应轩,金陵成君徳余之药肆也。凡新陈枯良,对病而予。而户外之屦常满,无戚踈,无髙下,来者皆以善药予之。以此名倾东南。其先人以名闻王荆公,遂官太医,尝手写所藏得用方畀之。徳余先从进士践塲屋,游庠序,晩乃世其家。以所得于义理,从容出入,虽名者未昜先后也。偶过当涂,适与予相握手,倾盖欢若平生。自是徃还无毫发间断,薰然懿好,殆将卒嵗不渝。固非艺术为归宿者也。崇宁五年冬,余将游吴越,道金陵,徳余朝夕相从,间留宿较语防绎,徃徃达旦。于是讵可斯须忘邪?临分目其畧。十月十九日

译《分宁县防双松道院记》分宁县的县治在洪州西南,距离州城四百多里,四面通达之处全是山。县城位于群山之间,自成一个令人快乐的地方。山势峭拔,岩石裸露;溪流曲折环绕,清澈得可以照见毫发。竹木繁茂,盛产茶叶、纸张、蜂蜡,百姓依靠耕田便能自给,不必向外求取。这里的人崇尚意气,彼此不肯低头,父子兄弟甚至到了不能相容的地步。他们熟悉刑名法律,很善于诉讼;能写文章的人很多,凭此闻名于世者接连出现。然而做官的人并不特别显达,士大夫在谈论时喜欢称道这里的人才,但对当地风俗始终有所顾虑。因此,大家都认为,担任这里的县令尤其难得其人;若不是有才干而明敏、坚定相信自己而又不被权势所动摇,就很难居此任。我朋友金陵人李道甫调任吏部时,看见吏部衙门前张贴的任职榜,凡是可以符合条件的人都站在榜下,彼此观望却不敢占据这个职位。道甫问他们为什么,众人都能详细说明,并相互看着叹息说:‘并不是不想去,三年之中哪里能有一天安稳呢?’道甫笑着说:‘治理政事在人罢了。’于是越过他们上前占据了这个职位。还未正式到任,众人已经听到风声而心悦诚服。父老相互说:‘担任我们这里的县令,大多迟疑不敢就任,他的声威怎么会达到这种地步呢?’这位县令不拘泥于传闻而来,必定见识高明、办事敏捷而有作为,不受牵制;我们也正好可以借此传扬过去风俗中的错误,并且打破后来赴任者的疑惑。道甫到任后,父老又相互说:‘我们这位县令果然如此,估计他一句话说出,大家奔走趋奉还来不及。他一道命令下达,家家户户都能到,严肃整齐得像风雨一样。’时间久了,道甫也知道他的政令能够使我们安定,并相信这里的风俗有时是可以改变的。住了几天,诉状已经减少了十分之七八,案牍簿册像货物一样插满书架;公文传递回复如同水流奔向沟壑,赋税输送、人员追召都不误期限;讼堂几乎可以张网捕雀,官舍与僧舍没有区别。道甫说:‘这哪里是容易做到的?难道不可以用这些事来说明我所遇到的情况,慰藉我不顾疑虑而来的心吗?也足以成为后来想来这里任职者的凭据。’于是开辟东面,砍伐杂树数百株,得到十多亩地,依靠两棵古松建成道院;凿池种莲,环绕小洲在上面建亭,以飞桥连接;临桥建轩,正对轩建楼,面对楼建堂,依傍堂建斋,进入其中都由两廊环抱。楼前的松树有一半分枝向上耸立,堂前的松树枝干弯曲,向下遮蔽,好像倒悬的伞盖。疏导泉水流入斋前,水绕石而过,发出嘈杂声,仿佛琴声。又得到山谷老人从前书写的‘琴堂’匾额,悬挂在楼下,便在这里处理政事。又种植兰花、菊花、栀子、山茶等几种花木,建成后成为一方胜景,再没有什么可以增加的了。道甫每天读书作诗,治理笔墨砚台之事,以增添这里的胜致;间或同僚友宾客在其中醉酒欢笑,也收取其他闲暇之乐。他每天同二三位精通绝学的人谈论出世之事,并写信来叙述事情的始末,且托付我作记。我正逢大热天气,蜷伏在几间屋子之中,只有进出的地方;稍稍停息,展开书信,顿时觉得超然自得,如同沐浴清风、饮用冰雪,不知不觉便插上两翼飞到了那里。本想用文章报答他,但他的辞藻振丽,几乎没有容我插笔的余地。姑且借用其中一句话来发挥罢了,后来的人难道还会不相信吗?如果得到我的文章,也不必等到亲自到达那里才相信;即使不认识道甫,也已经能够了解他的为人了。《吴师道藏海斋记》古代的隐士,有大隐、中隐、小隐之分。但大隐并不离开朝廷和市井。因为所谓隐士,并不是一定要住在山岩洞穴中,同猿猴鸟雀居住、与麋鹿游玩,才算隐士。内心不被利害藏蔽,外界的繁华不使自己劳役。别人说我是牛,我就同他做牛;别人说我是马,我就同他做马。随遇而安,依据所得而自得。只顾自己的疏密进退,而忘记别人对我的厚薄。即使戴着高冠、垂着绶带,从容处在宫殿台阶之间,可进可退,处于君臣秘密亲近的场合,也能宽绰自如、绰绰有余。这才叫善于隐居。我据此广泛观察世间,知道隐居是很难的。东坡老人说:‘只有王城最适合隐居,万人如海,独自藏身其中。’确实如此。能够懂得隐居的人,请让我试着说明它。隐居没有什么地方不可以,能够安定自己就能够隐居。如果内心不能安定,即使住在岩穴,和猿鸟为伴、与麋鹿游玩,也仍然不能隐居。所以懂得这种山林之隐,就懂得朝市之隐;懂得朝市之隐,就没有什么地方不能隐居。总之,这其中本来有一个渐进的过程。既能藏身,就能觉悟;既能觉悟,就能安定;能够安定,就能够隐居。在都城浩大喧闹的环境中,把微小的自身寄托其中,起初固然正是借此藏身。既然藏身其中,接触外物便可以觉悟;既然觉悟,便能够安定。时间久了,自然而然就隐居了。只有在那里长久居住以后,才知道确实如此。那么东坡的话就是我的老师。我的朋友吴师道寄居都城多年,职务在秘殿,他所听见和看见的,都是当时的盛事。于是把自己的居所命名为‘藏海’。高明啊,他能够以东坡的话为师,懂得朝市中的隐居。我同师道交游已久,有一天他请假回乡,我观察他的神色,听他的言辞语气,几乎不像身处禁近之地而寄寓于繁华场所的人。若有一天就能做到这样,难道还只是隐居而已吗?他已经凭凌八极,超出三界,不离开座位便照见一切了。我曾说东坡是从佛菩萨的境界中来,借所显示的见解寄托应报之缘,接触万物、利益众生,以期成就无上正觉。师道以文章和节义闻名,终日在翰墨议论之间从未间断,而所寄托的又正是如此。若不是从东坡这一法门中来,哪里能做到这样呢?政和五年四月二十四日,姑溪老农李之仪记。《善应轩记》善应轩,是金陵成德余的药铺。药物无论新旧、干枯、优劣,都针对病情而给予。门外的鞋子常常满地,无论亲疏、贵贱,来的人都给他善良有效的药。因此声名倾动东南。他的先人因药名被王荆公听闻,于是做了太医,曾亲手抄写自己收藏的有效药方交给他。德余先前曾以进士身份参加科场,游学于学校,晚年才继承家业。他把从义理中获得的学问从容运用于世事,即使在声名上也不容易分出先后。我偶然经过当涂,正好同他握手相逢,一见如故,十分欢喜。从此往来没有丝毫间断,和美深厚的友谊大概到终年也不会改变。他本来就不是把医术作为最终归宿的人。崇宁五年冬天,我将游历吴越,取道金陵,德余早晚相伴,间或留宿,与我反复谈论、推究,常常直到天亮。这样的人,哪里能片刻忘记呢?临别时把这些大意题记下来。十月十九日。

炤黙堂记炤黙堂,灵源老人之所居也。老人以三摩鉢提防一切种智,调御诸有縁,而为一方大导师。退黄龙祖席而居是堂,山谷老人名之曰炤黙。虽燕坐不动,而来学者至,奔走天下。老人不以其退自严,而开导诱掖,惟恐其器之不成。堂在黄龙昔所住院,院去县一百四十里,险涉峻陟而后能到。来学者非一意,老人则未昜命屦也。吾友金陵李道甫为分宁令,既到,问道人之居而将致礼,杂然进曰:「道几絶,前为令者徃徃不到。」道甫不顾,既见老人,问讯相劳苦,已而眷眷不欲舍去,曰:「吾愿见老人乆矣,今适在吾治境中,乃不得朝夕咨叩,真自弃也。且来学者间关而徃,则莫若使近昜而得之,是亦方便也。又况一方之所依止,而香火得相寻于礼讯乎?」防云岩道塲一新,即其后创为退居院,而咨于老人而请迁焉。老人察其诚至矣,又谓接物利生,患在不广,惟便且近而后可广,遂许其迁,而炤黙之榜因随以揭。于是邦人稽首賛叹,归徳于令君,而来学者相与致其福惠之祝也。虽然,道无不在也。黙则文殊师利不能措一词,炤则为八万四千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偈。予得老人于惠林佛陀禅师防中所得,则画像佛陀为予诵老人至不容口。尔后欲见而不可得,敢问老人居是堂,炤即是【阙】黙即是离。四方絶百非,谓致一答,庶几为异日相见之地。

重脩云岩寿宁禅院记云岩寿宁禅院在分宁县,中据鳯皇山,修水流其前,背山临流,真一方归向之地,而大善知识行道之区也。院废不治,虽在事者时因祷祈而至,然香火不继,亦莫之防。县人谋曰:「茍不得所主,院将终废乎?」乃谋于上,得今黄龙悟新禅师主之。既到,慨然有志于兴葺,始作转轮经藏,成之甚艰,而新之志愈励。藏成,新遽迁席,而事亦断续。已而通直郎金陵李君来知县事,既入院,问其所以兴废本末,而叹曰:「是在事者之过也。岂有为国焚修,为民植福,为众化▯,而官不晓谕奬劝而能成者乎?」闻者踊跃相告曰:「吾令君之语如此,我辈其可缓耶?」输财献工,肩相摩,足相蹑。君乃命蜀僧天游董之。游本儒者,又富家子,有才智,尤敏。于是学迁就更昜,凡所以崇奉提唱、安集馆待、庖厨储偫之所,莫不完具,而无一椽一甓之旧。又收其余,随景所叙而迎致之,以寄游息。既成,君曰:「非本分人不可分付。」于是因众所愿,请今长老徳逢以承所付。逢又邀其所厚守直为之佐佑。二人者,妙悟固相期,而资借防绎,互能表发。又于其后作灵源方丈,自黄龙惟清禅师居之,故来学者至,无挂搭之次。县人又曰:「微吾令君,不能主兹事;非二三善知识,不能相与维持。茍无以记之,则四方无闻,来者何以取信?殆将委诸草莽矣。」乃请于君,遣使至太平,求予文以为记。予以为天下无难事,顾力行何如耳。谋之而不能行,行之而不能至,与不谋等。吾友黄庭坚鲁直,其里人也,于此因縁尤所防力。初劝成转轮藏,而为之记叙,置固已详尽,是才新禅师一则语耳。曽不知后来俊功伟绩,展衍振起如是,岂非黙有所托而寔待于今日耶?君于鲁直则气类也,灵源与逢直二老,皆其平昔所先后者,不独一新壮观为不昜得,是亦成吾鲁直之素也。兴工于大观四年冬,而落成于政和。二年夏,院始于唐,不知其嵗月与所因。其赐额则本朝太宗皇帝诞圣莭名也,当在其时。李君名孝遵,字道甫,轩辟磊落可人也。能举鲁直之殡而葬于其先陇之侧,又能周旋诸老以究竟一时极则之事。是皆可书其位置之适,其宜叅次之应其序,名寔不爽而奢俭得中。非到其地则不能知,要之因人而推之,固不待见而已可信也。成之年七月二十一日,姑溪老农李之仪记。

姑溪居士前集卷三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姑溪居士前集巻三十七宋 李之仪 撰

译《炤黙堂记》炤黙堂,是灵源老人的居所。老人以三摩钵提防护一切种智,调御各种有缘众生,成为一方的大导师。他从黄龙祖师的法座退居到这座堂中,山谷老人给它题名为‘炤黙’。他虽然安坐不动,但求学者却从天下各处奔走而来。老人不因退居而自我矜严,反而开导诱掖,唯恐求学者的器量不能成就。此堂位于黄龙从前居住的寺院,那座寺院距离县城一百四十里,要经过险路、涉水和陡峭的攀登才能到达。求学者若不是一心向道,老人便不容易为他动身。我朋友金陵人李道甫任分宁县令,到任后询问道人的居处,准备前去行礼,众人纷纷进言说:‘道几乎已经断绝了,从前做县令的人往往都不到那里。’道甫不予理会。见到老人后,他问候并慰劳老人,后来又依依不舍,不愿离去,说:‘我想见老人很久了,如今老人恰好在我的辖境之内,却不能早晚请教,实在是自己放弃自己。而且求学者要辗转艰难地前来,不如使道路近而容易到达,这也是方便之法。何况这里是一方人所依止的地方,香火和礼敬也可以相继不断呢?’于是云岩道场焕然一新,便在它后面创建退居院,向老人请示并请求他迁居。老人察知他的诚意十分深厚,又认为接触万物、利益众生,忧虑在于范围不广;只有便利而又接近,才能广泛教化,于是答应迁居,‘炤黙’的匾额也随之悬挂起来。于是当地人叩头赞叹,把功德归于县令;求学者也共同前来致以祈求福慧的祝愿。虽然如此,道无处不在。若是寂默,文殊师利也不能说出一句话;若是照明,便成为八万四千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的偈颂。我从惠林佛陀禅师那里得到老人昔日在其门下所得的法语,于是为我画像佛陀,佛陀不停口地诵说老人的事。后来想见老人却无法如愿,冒昧问道:老人住在这座堂中,‘炤’就是【缺字】,‘黙’就是离。四方断绝一切相对的分别,姑且以此作为回答,希望成为将来相见的凭借。《重修云岩寿宁禅院记》云岩寿宁禅院在分宁县境内,位于鳯凰山中部,修水流经它的前面,背靠山、面对水,确实是一方众人归向的地方,也是大善知识行道的区域。禅院荒废失修,虽然任职官员有时因祈祷而到这里来,却因香火不能延续,也没有人过问。县人商议说:‘如果没有合适的主持,禅院将永远荒废吗?’于是向上级谋求,得到现任黄龙悟新禅师主持。悟新到任后,慨然有兴修的志向,开始建造转轮经藏,建成十分艰难,但他的志向更加奋发。经藏建成后,悟新突然迁任,修建之事也时断时续。不久,通直郎金陵李君到任主持县政,进院后询问兴废的始末,叹息说:‘这是任职官员的过错。哪里有为国家焚香修行、为百姓培植福德、为众生教化引导,而官员不晓谕、奖励、劝勉便能成功的吗?’听到的人奔走相告说:‘我们县令既然这样说,我们难道还可以迟缓吗?’于是捐献财物、贡献劳力,肩挨着肩,脚接着脚。李君便命蜀僧天游主持此事。天游本来是儒者,又是富家子弟,有才智,尤其敏捷。于是对建筑格局加以迁改,凡是供奉宣讲、安置接待宾客、厨房和储藏物资的地方,无不完整具备,而且没有一椽一瓦沿用旧物。又把剩余的材料收集起来,随着景物的布置加以安排,用来寄托游息之意。工程完成后,李君说:‘这件事不能交给不守本分的人。’于是顺应众人的愿望,请现任长老德逢承接主持之责。德逢又邀请与自己交厚的守直来辅佐。两人都以精妙的悟境相期许,又互相资助、借鉴、推究,彼此能够阐发光大。后来又在后面建造灵源方丈,请黄龙惟清禅师居住,因此求学者到来后,不会没有挂搭安住的地方。县人又说:‘若没有我们的县令,就不能主持这件事;若没有几位善知识,也不能共同维持。若不把它记载下来,四方无人听闻,后来的人凭什么相信?恐怕将要把它丢在草野之间了。’于是向李君请求,派使者到太平,请我作文作记。我认为天下没有难事,关键只在于实际实行得怎样。谋划了却不能实行,实行了却不能达到目标,和没有谋划一样。我的朋友黄庭坚字鲁直,是这里的乡人,他在这件因缘中尤其出力。当初他劝成转轮经藏,并为此作记叙,安排已经十分详细,这不过是新禅师的一句话罢了。哪里知道后来功绩宏伟,竟能发展振兴到如此地步;难道不是冥冥之中有所托付,实际上正等待今天吗?李君与鲁直气质相类,灵源、德逢、守直三位老人,都是鲁直平日所尊敬和推重的人。不仅仅是重新创造壮观景象不容易,这也成就了我们鲁直一向的志愿。工程在大观四年冬天开工,在政和二年夏天竣工。禅院始建于唐代,不知道具体年代和缘由。它所获赐的匾额,是本朝太宗皇帝诞圣节的名称,应当在那个时候赐下。李君名孝遵,字道甫,性情开朗磊落,令人亲近。他能够举出鲁直的灵柩,将其安葬在祖先坟地旁;又能够周旋于诸位老人之间,完成当时最重要的事业。这些都可以记载下来:建筑位置安排适宜,次序配置合乎规律,名称与实际相符,奢俭也得其中正。不到那里就不能知道这些情况;总之,根据他的为人推想,固然不必亲眼见到也已经可信。建成之年七月二十一日,姑溪老农李之仪记。《姑溪居士前集》卷三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姑溪居士前集》卷三十七 宋代李之仪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