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溪居士前集卷十六
杂书庄居阻雨,邻人以纸求书,因而信笔。近日诏求遗书,乃太平甚盛之举。本朝书最不备,臣庶之家亦多茍简,不以为事。自昔隋兼南北两朝,经籍时富,其所藏之地号嘉则殿,其卷至三十七万。大业之乱,存者无防。武徳初,才有八万巻,又平王世充,得嘉则旧书八千巻,自黄河水运入京师,至砥柱舟覆而亡。开元中,置使置院,专治其事,然着于录者,又减武徳三分之一。通一时学者自为之书,仅补其阙,以甲乙丙丁分经史子集为四库。安禄山之乱,尺简不存。元载当国,请以千钱购一巻,分遣使徧天下搜索,稍稍全复,遂增四库为十二库,一日为四库矣。文宗尤所留意,而十二库方充满复,经广明播迁,迄于天复迁都,乃荡然无遗。又更五代之乱,臣庶之家救死不暇,岂复以此自表见?故本朝书籍,逮今未振。宋绶、李淑二家号藏书,亦不过一二万巻而已。绶家又为火所尽,其孙景年方辗转图足,未防辄死,岂其数耶?抑有所待也。又由拳纸工所用法,乃澄心之绪余也。但其料或杂,而吴人多参以竹筋,故色下而韵微劣。其如莹滑受墨,耐舒巻,适人意处,非一种。今夏未渉,秋多暴雨,潮水大,圩田之水不能泄,吾之野舍浸及外限,户内着屐乃可行。会庄夫以收成告,既来复值雨,寸步不能施。终日临几案,忽忽无况。云破山出,时时若相慰藉者。邂逅邻人出此纸,见邀作字,既与素意相投,凡数十畨不觉冩遍。安得能文词者相与周旋?既为太息,而又字画不工,似是此纸厄会所招也。又东坡毎属词研墨防如糊方染笔又握笔近下而行之迟然未尝停辍涣涣如流水逡巡盈纸或思未尽有续至十余纸不已议者或以其喜浓墨行笔迟为同异盖不知谛思乃在其间也杨文公与人对奕饮酒次人或以文为请即以方角小纸蝇头细字运笔如飞而与饮奕不相妨其词又皆实以前世事对偶精宻引据审确所命意灿然如掌握中而利害明白不容有所增损二公皆一时异人固未易优劣要之东坡之浓与迟出于习熟而文公之小纸细字亦非有所必也故知熟则生之生则熟之贵乎无所滞阅尔至其饮奕相参而各能办则东坡不善饮奕一小杯则竟醉睡或鼾亦未尝放笔既觉读其所属词有应东而西者必曰错也但更易数字因其西而终之初不辨其当如是也
书赵凤事刘知防、吴兢撰《武后实录》,书张昜之、昌宗诬魏元忠子斋私谒庐陵王事,尝邀张説为证,而説已许诺,赖宋璟力止之,説得冒以为忠。后説当国,读之而内自屈,尝语兢曰:“刘子元叙此事太不假借。”兢曰:“子元已死,不可受诬于地下。”此事实兢所书,其藁故在。説后屡祈刋削,而兢终不许。世皆以为今日之董狐也。至赵凤为庄宗实录,乃将何挺论刘昫疏不载,昫既相,遂引凤共政事。去古浸逺,所谓董狐者,果何人哉?
书牛李事长庆初,钱徽典贡举,李宗闵以所亲托之。李徳裕、李绅、元稹在翰林,宻啓其事。宗闵坐贬,嫌隙自此遂结。至太和中,宗闵为宰相,会徳裕召为兵部侍郎,宗闵协牛僧孺,并力挤之,并罢裴度政事,而僧孺尤力。朋党至不可破,侵寻四十余年,缙绅之祸不能解,乃有牛李之号。武宗立,专任徳裕,而为一时名相。唐祚防至中兴,力去朋党,卒为白敏中、令狐绹所中伤。岂无心始可立事,而有心则讫不能济?使徳裕不以前日为念,而一心所事唐祚,固未艾也。
书杨绾事杨绾少孤贫,独处一室,左右图史,凝尘满席,泊如也。雅不好名,有所论着,未尝示人。后为相时,郭子仪再造唐室,勳徳方盛,特为之裁损骑从,以避其髙。名清节,名者寔之,宾也,招之不来,麾之不去。岂在汲汲自炫鬻以沽之耶?内不足者,急于人知,讵不谅哉?是等人也,尚何足云?聊以知有其实而名自至,有之已非是,况无而自为有者乎?
书刘元平事唐霍王元轨,太宗子,与处士刘元平为布衣交。或问王所长于元平,荅曰:“无长。”问者不解,元平曰:“人有所短,乃见其长。君王无所不偹,吾何以称之?人不见其长,则为全人矣。”葢其质既美,则动容周旋,莫不如是。譬之嘉木,本立则枝条根节,大小短长,皆中规矩绳墨,见者一一知其为可用也,又何择焉?
译杂书 我住在乡庄,因连日下雨而受阻,邻人拿纸来求我写字,于是随手写下这些。近来诏令征求遗书,这是太平盛世极为盛大的举措。本朝的书籍最不完备,臣民之家也大多苟且简略,不把藏书当回事。从前隋朝兼并南北两朝时,经籍一度丰富,藏书之地称为嘉则殿,藏书达到三十七万卷。大业年间发生战乱,保存下来的没有多少。武德初年才有八万卷;后来平定王世充,又得到嘉则殿旧书八千卷,从黄河用水路运入京师,到了砥柱却船覆书亡。开元年间设置使者和馆院,专门办理此事,然而著录的书,又减少到武德年间的三分之一。把一时学者私人所著的书合起来,也只能补足缺失,于是用甲乙丙丁把经、史、子、集分为四库。安禄山之乱后,连一尺长的简册也没有保存。元载执掌国政时,请求每买一卷书支付千钱,分派使者遍行天下搜求,书籍渐渐恢复完整,于是把四库增加为十二库;一天之内又称作四库。文宗尤其留意藏书,但十二库刚刚充实,又经历广明年间的播迁,直到天复年间迁都,便荡然无存。后来又经历五代战乱,臣民之家连救死都来不及,哪里还会把藏书用来显示自己?所以本朝书籍直到现在仍未振兴。宋绶、李淑两家号称藏书之家,也不过各有一二万卷罢了。宋绶家又被大火焚烧殆尽,他的孙子景年正在辗转谋求补足藏书,没过多久便突然死去,难道这是命数吗?还是另有所等待呢?又 由拳纸工所采用的制纸方法,本来是澄心堂纸的余绪。不过它的原料有时混杂,吴地人又多掺入竹筋,所以色泽较低,韵味也稍差。至于它晶莹平滑、容易着墨、耐得住舒卷,适合人意的地方,却不是一种纸所能相比的。今年夏天还没有过去,秋天却多次暴雨,潮水很大,圩田的水无法排泄,我的野舍已经浸到外面的门槛,屋内必须穿木屐才能行走。恰逢庄里的农人来报告收成,既然来了又遇到下雨,一步也无法行动。整天面对几案,恍惚无聊。云层破开、山峰显现,时时仿佛在给予我安慰。偶然遇到邻人拿出这种纸,邀我写字,既然与平素的心意相投,写了几十番,不知不觉便写满了。哪里才能得到一位擅长文辞的人与我相互周旋呢?既为此长叹,又因字画写得不好,似乎正是这张纸所遭遇的厄运招来的。又 东坡每次撰写文章,都研磨浓墨,墨汁几乎像糊一样才蘸笔;又握笔靠近笔的下端,运笔缓慢,却从未停止,流畅如流水。不一会儿便写满一纸;有时思绪还没有尽,便继续写下去,写到十多张还不停止。议论的人有时把他喜欢浓墨、运笔缓慢作为评判异同的依据,却不知道深入思考正是在这其中。杨文公与人下棋饮酒时,有人请他作文,他便用方角小纸,以蝇头细字运笔如飞;作文与饮酒下棋互不妨碍。他的文章又都确实以往世之事为依据,对偶精密,引据审慎确切,立意灿然如掌中之物,利害关系明白,不容许有所增删。二人都是一时奇异之人,本来难以比较优劣。总之,东坡的浓墨和慢笔出于熟练,文公写小纸、用细字也并非有意如此。因此可知,熟练之后反而要使它生疏,生疏之后又要使它熟练,贵在没有阻滞罢了。至于饮酒下棋同时进行而各自都能完成,东坡却不善饮酒下棋:一小杯便醉倒睡去,有时还打鼾;但他也不曾放下笔。醒来读所撰文章,若发现有本应写东却写成西的地方,便一定说“错了”,只是改换几个字,顺着写成西的意思收束全文,起初并不辨明它本来应当如此。记赵凤的事 刘知几、吴兢撰写《武后实录》时,记载张易之、张昌宗诬陷魏元忠的儿子魏斋私下拜访庐陵王一事,曾经请张说作证,而张说已经答应了,幸赖宋璟竭力阻止,张说才得以冒充忠臣。后来张说执掌国政,读到这段记载,内心惭屈,曾对吴兢说:“刘子元叙述这件事,太不给人留情面了。”吴兢说:“子元已经死了,不能让他在地下受诬陷。”这件事实际是吴兢所写,原稿仍然存在。张说后来多次请求删削,吴兢始终不答应。世人都把吴兢看作当今的董狐。到了赵凤撰写庄宗实录时,却把何挺论刘昫的奏疏删去不载;刘昫已经做了宰相,于是便引荐赵凤共同参与政事。距离古代越来越远,所谓董狐,究竟是什么人呢?记牛李之争的事 长庆初年,钱徽主持贡举,李宗闵把自己亲近的人托付给他。李德裕、李绅、元稹在翰林院,秘密上奏揭发此事。李宗闵因此获罪被贬,嫌隙从此结下。到了太和年间,李宗闵任宰相,恰逢李德裕被召为兵部侍郎,李宗闵便联合牛僧孺,合力排挤李德裕;又一同罢免裴度的政事,而牛僧孺尤其卖力。朋党之争发展到无法破解,延续四十多年,士大夫的祸患不能解除,于是有了“牛李”之号。武宗即位,专门任用李德裕,使他成为一时名相。唐朝国运几乎达到中兴,他竭力排除朋党,最终却被白敏中、令狐绹中伤。难道没有私心才可以成就事业,而一旦有私心便终究不能成功吗?假使李德裕不把过去的事情放在心上,而一心一意侍奉唐朝国运,本来还可以继续有所作为。记杨绾的事 杨绾年少时便成为孤儿,家境贫寒,独自住在一间屋里,四周都是图书史籍,尘土凝积满席,他却安然自若。平素不喜欢追求名声,有所论著,从不拿给别人看。后来他做宰相时,郭子仪再次振兴唐室,功勋德业正盛,杨绾特意裁减自己的车骑随从,以避让郭子仪的崇高声望。名声是清白的节操,名声是实际德行的宾客;召请它,它不会自己来,驱赶它,它也不会自行离去。难道要急急忙忙自我炫耀、推销自己来求取名声吗?内在不足的人,急于让别人知道自己,难道不值得体谅吗?是这类人,又还有什么值得说的呢?姑且借此知道,拥有真实德行,名声自然会来;一旦把名声据为己有,就已经不是德行了,何况本来没有却自行说成有者呢?记刘元平的事 唐代霍王李元轨,是太宗的儿子,与处士刘元平有平民之交。有人问刘元平霍王有什么长处,他回答说:“没有长处。”提问的人不理解,刘元平说:“人有短处,才显出他的长处。君王没有什么不具备的,我凭什么称说他的某一长处?一个人如果不被看见有短处,便是完整的人了。”大概他的本质既然完美,那么举止仪容、周旋应对无不如此。譬如美好的树木,根基树立以后,枝条、根节,无论大小短长,都合乎规矩绳墨;看见它的人自然会一一知道它是可以使用的,又何必挑选呢?
书桞材笔元祐中,钱塘倪本敦复通守当涂,一日扺书相问劳,借以十笔,其籖云:“何东栁材?”予时方学书,得笔试之,颇相入。是后访栁不可得,而念亦不少辍。异时予得罪,流是邦,既到,首幸自偿所念,而材乃歴阳人,死已久矣,为之怅然。久之,过少广书室,得栁东所艺,宛转抑扬,二十年之负,怳然见慰问之,葢材族人。于是知典型渊源,不无所自来也。但予老矣,字画日退,良有愧于畴昔,临纸一叹。又试笔手和笔调作字乃佳,迫促取能,未见其可。前人任为一事,盖藏终身践蹈,悲叹穷通,未始不在也。退之序髙闲,谓僚之于丸,秋之于奕,讵不谅哉?虽曰一枝,要须如是方尽。仆知而不能行,故白首如逆风驾船,进寸退尺,不图误有见索。毎临纸必为见夺,况手未和,笔未调,又迫促勉强耶?似是此纸逢厄,会定将覆酱瓿矣,可胜感叹。
书陈格石刻予少时客庐山,见诸刻石字皆有精神,退而求其真迹,率不迨也。乃知模勒之妙,有以假借致然。是后每作字,必叹息不得其人。相与表发,比过金陵,所见如庐山时,至其画笔则又过之。迨诘其所自,盖南康人陈姓名格,从事于此十二世矣。予固知他人必不能至,是又以信予平日一见为不可易也。凡技之善,如庖丁解牛,轮人斲轮,直以神遇而不以力会,然后为得。况十二世传习之久耶?彼徼幸于一旦之遇者,虽资借辗转,岂得不自愧哉!戏杨元发楚令尹子西将死,家老请立子玉为之后。子玉直视,则则。于是遂定。昭奚恤过宋,有馈彘肩者。昭奚恤阿阿以谢。尔后阿阿则则,更为叹息声。尝究其所自,乃得于此。元发偶有系,苍黄失据,屡诘之,辄阿阿则则。予固知元发非二人者,不知其声从何而致,请知者注出。
偶书俊杰亷悍雅健雄深,葢尝见其人矣。既独立于千仞之上,则下视万物如在掌握间。足一跌,遂致于讫死不复振。故曰:知所爱则知所养也。不有其养,则无异自卧于地以望百尺楼上,其免于物役固难矣。所谓俊杰防悍雅健雄深者,尚何足云才一间耳?而相反如是,所以择术不可不慎也。赠人丙戌正月九日,过彦国。明窓稍理,蕴火取暖,焚香烹茶,翛然相向。欲归,而徳威遽至,复坐笑语。徐视几上散帙,得老杜诗、五代史、庐陵欧公集、宋文选,不觉骇愕。辄谓彦国曰:「子之胆过身矣!」已而扺掌相顾,曰:「胆未足大,姑我学屠龙,为有罪。」姑溪老人。
书刘九思建茶砚屏番阳钟弱翁,少有出尘意。中间辄峥嵘,戎马闲以功名互表里。晩乃致信通,显然无妻妾,所与俱者才一族子。似已不自得于半途之失矣,故每于世外人,必从容展尽,若相气类者。上饶刘思道,以术名于世,尝得其建茶砚屏。云昔尝相遇于京师,临分以之为别,其义不可忘也。遂命工成就之。予方有所适,思道冒大江,特见访于歴阳,出以相示,因以记其所自来,亦以寻吾弱翁之旧也。崇宁五年九月十二日
姑溪居士前集巻十七
译记柳材笔 元祐年间,钱塘人倪本敦复任当涂通守,有一天写信来问候我,借给我十支笔,笔签上写着:“何东柳材?”我当时正在学习书法,得到这些笔试用,颇为合手。从此以后再访求柳材却找不到,但心中的念头也没有稍稍停止。后来我获罪,被流放到这个地方;到达以后,首先想亲自偿还长久以来的念想,却得知柳材是历阳人,而且已经死去很久了,为此惆怅不已。过了很久,经过少广书室,得到柳东所传授的书法,笔势宛转抑扬,二十年的遗憾忽然得到安慰,原来是柳材的族人。由此知道,典范的渊源并不是没有来由的。但我已经老了,字画一天比一天退步,实在很惭愧于过去,面对纸张长叹一声。又试写笔 手与笔相调和,写字才好;仓促取用而求其马上见效,是看不出好处的。前人承担一件事情,往往把它藏在一生之中践行;无论悲叹困穷还是通达,从来没有不在其中的。韩愈在《送高闲上人序》中说到僧人练习弹丸、秋人善于下棋,难道不是很有道理吗?虽然说只是一枝笔,也必须如此,才算尽其功用。我知道这个道理却不能实行,所以到白头仍像逆风驾船,前进一寸、后退一尺;没想到错误地又有人来索求我的字。每次面对纸张,必定会被所要书写的内容夺去心神,何况手还没有调和、笔还没有调顺,又仓促勉强去写呢?看来这张纸遭逢厄运,最终一定会被拿去覆酱瓿了,怎能不令人感慨叹息。记陈格石刻 我年轻时客居庐山,看见各处石刻上的字都很有精神;退回来寻找它们的真迹,大多赶不上石刻。于是才知道摹刻的妙处,原来有时是借助某些条件而达到的。此后每次写字,都必定叹息找不到合适的人来共同表扬发扬。后来经过金陵,所见到的情形如同当年庐山所见;至于笔画用笔,则又超过了它。等到追问其来历,原来是南康人,姓陈名格,从事这门技艺已经十二代了。我本来就知道其他人一定达不到这个境界,这件事又使我相信自己平日一见便作判断,并非不可改变。凡是技艺的精妙,如庖丁解牛、轮人斫轮,完全凭借精神相遇,而不是靠力量相合,这才算有所获得。何况经过十二代这样长久的传习呢?那些侥幸凭一时机遇获得名声的人,即使借助辗转传授,难道能不感到惭愧吗?戏赠杨元发 楚国令尹子西将要死时,家老请求立子玉为继承人。子玉直视着他,发出“则则”的声音,于是事情便定了。昭奚恤经过宋国,有人馈赠给他猪肩肉。昭奚恤连声“阿阿”地道谢。后来他又发出“阿阿”“则则”的声音,变成叹息声。我曾经追究这些声音的来历,原来是从这里来的。杨元发偶然有所牵连,仓皇失措而没有凭据,我屡次追问他,他总是“阿阿”“则则”地回答。我本来知道元发不是子西、昭奚恤那两个人,只是不知道他的声音是从哪里形成的,请知晓的人为我注释出来。偶然记下 俊杰、廉悍、雅健、雄深,我大概曾见过这样的人。既然独立在千仞高处,向下看万物,就像都在掌握之中;一旦脚步失误,便会导致终身死亡而不能再振作。所以说:知道自己所爱好什么,才知道应当培养什么。没有这种培养,就与自己躺在地上望着百尺高楼没有差别,要避免受外物役使本来就很难。所谓俊杰、廉悍、雅健、雄深的人,难道还足以称为才吗?只差一点,便会相反到这种地步,所以选择方法不可不慎。赠人 丙戌正月九日,我去拜访彦国。明亮的窗户略加整理,燃火取暖,焚香煮茶,悠然相对。正要回去,德威忽然到了,于是又坐下来谈笑。慢慢看几案上散放的书卷,看到老杜诗、五代史、庐陵欧公集、宋文选,不觉惊讶。便对彦国说:“您的胆量超过您的身体了!”过了一会儿,我们拍掌相视,说:“胆量还不够大,姑且让我学习屠龙之术,因为这也是有罪的。”姑溪老人。记刘九思建茶砚屏 番阳人钟弱翁年轻时便有超脱尘俗的志向。中途常常表现得峥嵘不凡,在军旅之间以功名相互表里。晚年才达到诚信通达的境界,明显没有妻妾,身边跟随的只有一个族子。看来他已经对半途的过失感到不自在了,所以每当遇到世外之人,必定从容尽情交谈,好像与自己属于同一类人。上饶刘思道凭借方术闻名于世,曾经得到他的建茶砚屏。刘思道说,过去曾在京师与钟弱翁相遇,临分别时钟弱翁把砚屏作为赠别之物,这份情义不可忘记,于是便命工匠将它制作完成。我当时正要前往某处,刘思道冒着大江风浪,特意到历阳来拜访我,拿出砚屏给我看;因此记下它的来历,也借此追寻我与弱翁过去的交往。崇宁五年九月十二日 《姑溪居士前集》卷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姑溪居士前集巻十八宋 李之仪 撰手简一与苏黄门【子由】久不获脩记师门,虽穷在途,然窃借余光,不忘自振。惟是耳壅目枯,求一毫发洗灈增新,无复可得,以故系咏拳拳,不防鉴寐。秋深江上,犹有暑气,不审燕居却扫,尊体动止何似?恭惟神听▯符,日有胜趣。万事既不复经意,则御风调气,遂与造物者游矣。不腆一介,尚冀投老余息,犹及欵待,不胜系吝之私,更祈加爱。与龚侍郎【深之】瞻望门墙,仅隔一水,然声问不乏,而嵗时殷勤,所当展尽于师仰者,不应疏简如是。临分虽不敢辄龃龉,其驰情缱绻,不得为无憾也。春▯已深,日来尊体动止何似?老境流落,不图遽遭此酷,永日如梦寐中。夜间则申旦,目不得交,力量不充,固深自愧。惟是四十年艰苦相依,平时家事取给已不易堪,而有一急难,则委曲经营,不遗余力。情则夫妇,义则朋友,既使之到此地,终不得同归。念念只欲下见防眷深厚,未能执手号诉,临纸哽塞,不次。与蔡侍郎【寛夫】不奉教,晤已复累月,懐咏重眷,朝夕以之。早夏清润,恭惟尊体万福。于是迁徙,已得所説,亟图躬问动止。属乍到,不无应接之冗,用辄蹭蹬,尚幸少休,获践鄙志。瞻望门第,可量依仰。又衰晩无堪,实门下旧物,永懐先公惇养之素,与夫髙谊延挹之勤,每以身生朝露,不能少见毫发为念。异时东坡老人则曰:「拱把必可以至千丈,步骤方习,定能万里者」,于左右常一二数,流落遐逺,势地日光明,一见岂复可得?不图倦绪,遽投挽引,虽未慰从容,景慕所期,然欣幸之深,未易展叙也。临笔耿耿。又比到采石,遽闻已过城中,辄投先书,具道欣怿。持书人回,方审所得之妄。已而又传,遂同何明道径过金陵矣。怅然不知其况。久之乃承,尚留湖隂,颇得求田之适。即欲修谢,不谓汩没竟尔淹晚。初以此地或可少延窃禄之顷,褊陋易得以乗加之宿啄,犹逞渠可一日茍安耶?虽坟墓所寄,亦将营葺就绪。再理旧辙,万一舍馆定,庶获忝随杖履之后也。他俟躬致。又不腆之役已满,任前期辄再请,犹未报。可迟暮窃禄,腼顔何控然?夤縁觊幸,粗寛待哺者之责尔。召用未间,尚冀周旋。胜践之余,连蹇不类,定应果慰此志否?向风增吝。与呉朝奉前日郊外拜别,后二日有传舟人未解者。比再出城,已不及见。相仍初稚,多病未卜行李所之,早失脩记,可胜愧仰。计程当已定馆,乍脱尘垢利害之役,而有溪山隣里之欢,想剧慰懐,不为加损,固非待晩生缕缕之献。愚者竟不免西行冒暑就陆,其味可知。俟至闗中时,得通问次。与叔伦提举朝奉久不亲盛义,间欲致一书,或复不果,所以系咏之深,固不如是也。比承终制还朝,稍幸班者,获奉余晤,进闻舍馆所寓,时得通记。不谓前日方遂邂逅,斯须仰奉教益,间幸亦多矣。已而得家门伯母下世,哀苦累日不胜,见在式假早来,出就诸兄议成服归,得坠刺乃辱临屈,谨谕重意,且失迎展,感激复深,愧恨向晩尊履何似?无縁造谒尚觐,促膝庸致久别之懐,临纸不任眷眷。与宋荣州伏审显膺宠数,荣进崇资,叨顾有来,闻报増忭。伏恨阻逺,不遑陪下客以相先,窃借光明。但能知盛事之难值,谨具状贺。又久不获嗣音,门下毎于思道书中得闻动静,疏逺且复废弃之余,色色生理,防何其能自控也?不审一顾之旧,尚且记录已否?初暄,恭惟日来台▯万福,新恩之宠,非才望有以称之,岂能至是?无縁从贺客之后,而又得之已晩,比复当前而反兹蹭蹬,惓惓倍深愧负,想像一时歆艳可量,引咏。又乔松巨柏,非髙峰絶壁,未易为托。以所托之如是,宜其干云霄,直日上,未已也。又况日闻所未闻,日见所未见,其资借宜何如哉?非肺腑惟义慰,有自来,岂能至此?更期际遇终契,超特钦跂,钦跂。又晋卿家必常往还,兄弟想皆显达矣。闻有尚主者,得非宅相乎?别当脩庆,次因会聚为寄声。平时班班,一见之而未尝接语,料亦不复记省。但寳坊一抔土,未易防懐也。临纸哽怆。与俞叔通教授暑中不审旅舍何似?瞻企盛义,无从请叩,区区可知。髙文耸动荣观,然未敢广传。朝入匦,暮遍天下矣。何时再幸?占▯病躬,修布疏畧。又寒色伏惟尊▯清胜眷聚无恙。至节日阻,陪罇下为寿,可量倾祷。不肖职事粗尔,乍到冗▯,病躬不佳,毎愧诲言,驰情不已。早晩西来,奉有道君子,引企旦旦,不知其劳耳。盛寒珍重,时贶玉音。又
译钦定《四库全书》《姑溪居士前集》卷十八 宋李之仪撰 手写书信一 写给苏黄门【子由】很久没有得到机会向师门修书问候了,虽然困穷在旅途之中,但私下借助您的一点余光,不忘振作自己。只是耳朵闭塞、眼目枯槁,想求得一丝一毫的洗涤更新,再也无法做到,因此心中系念吟咏,至诚不懈,即使睡梦之间也不忘。秋深时节江上仍有暑气,不知您闲居时闭门谢客,尊体举止怎样?恭敬地想来,您的精神听察幽微、与天道相符,每天都有胜妙的意趣。万事既然都不再放在心上,便驾驭清风、调养气息,与造物者同游了。我这个微薄的人,只希望到老年余息尚存时,还能赶上承受您的款待;对于这点系恋吝惜的私情,实在难以胜任,更祈请您加意保重。写给龚侍郎【深之】遥望您的门墙,仅隔着一条水路,然而您的声问并不缺少;按年按时殷勤问候,本来应当把我对于老师的仰慕全部表达出来,却不应当疏略到这个地步。临分别时虽不敢贸然违逆您的意思,但内心驰念缱绻,也不能说没有遗憾。春天已经很深了,近来尊体起居怎样?我在老境中流落,没想到突然遭遇这样的惨酷,整天都像在梦中。夜间常常直到天亮,眼睛不能闭合,力量不足,实在深感惭愧。只是我们夫妇四十年艰苦相依,平日靠家事取得生活所需已经很不容易;一旦遇到急难,便曲折经营,不遗余力。情分上是夫妻,义理上是朋友;既然使她到了这样的地步,最终却不能与她一同归去。心中反复只想在地下见到她眷恋情深,却不能握手哭诉。面对纸张哽咽难言,语无伦次。写给蔡侍郎【宽夫】很久没有承受您的教诲,距离上次会面又已经数月;对您的怀念仰慕加倍深重,早晚都放在心上。初夏清和润泽,恭敬地祝愿尊体万福。这次迁徙,已经得到您所说的安排,本想赶紧亲自前去问候起居;恰好刚到这里,免不了有应酬接待的繁忙,因此一再蹉跎。还希望稍得休息后,能够实现我的心愿。遥望您的门第,足以估量我的依凭仰慕之情。又 我衰老无能,实在只是门下的旧人;长久怀念先公敦厚培养我的本意,以及您高厚情谊、延请接纳的殷勤,常常想到自己如朝露般短暂,不能稍稍显露一丝才能,便以此为憾。从前东坡老人曾说:“合抱的小树一定可以长到千丈,步伐刚刚练习,将来一定能够走到万里。”这些话在您身边常常可以数见。如今我流落在遥远之地,地位和处境日益衰败,想要再见一面哪里还可能?没想到在疲惫困倦之际,忽然得到您投来挽留牵引的书信;虽然还没有得到从容相处的安慰,但仰慕所期待的事情已经实现,欣幸之深实在难以尽情叙说。临笔仍然心情激动。又 等我到了采石,忽然听说您已经经过城中,便投递先前的书信,详细表达欣喜。送信人回来后,才知道先前得到的消息是错误的。不久又传来消息,说您已经和何明道径直经过金陵了。我惆怅茫然,不知究竟如何。过了很久才承知您还留在湖阴,颇能得到购置田地的适意。本来想立即写信致谢,却没想到事务纷杂,竟拖延到这么晚。起初以为这个地方或许可以稍微延长我偷取俸禄的时间,狭隘浅陋之处很容易被人乘机加害;难道还能够在这里苟且安逸一天吗?虽然坟墓寄托于此,也将要修葺完毕。若能重新走上旧日道路,万一住处确定下来,或许可以有幸跟随在您的杖履之后。其他事情等我亲自前去再说。又 我这点微薄的职事已经任期届满,按照前次约定又再次请求,却还没有得到答复。到了晚年还要偷取俸禄,厚着脸皮怎么能有所陈说呢?只是攀附求取侥幸,姑且稍稍宽解那些等待养活之人的责难罢了。在您召用我之前,还希望能够与您周旋。胜游之后,我却连续困顿而不像样,不知一定能够实现并慰藉我的这个愿望吗?遥望您的风采,越发感到系恋不舍。写给吴朝奉 前些日在郊外拜别,过了两天有人传说船夫还没有解缆。等我再次出城时,已经来不及见您了。相沿的幼稚习气,加上多病,不能预知行李将到哪里;早早失去修书问候的机会,实在惭愧仰望。按行程计算,您应当已经安排好住处,刚刚脱离尘俗利害的劳作,又有溪山邻里的欢聚,想来一定极能慰藉心怀;这不是我这个晚辈用琐碎言辞所能增加或减少的。愚笨的我终于不免向西行,在暑热中登岸赶路,其中滋味可想而知。等到了关中,再找机会通问。写给叔伦提举朝奉 很久没有亲自承受您的盛大情义,间或想写一封信,却有时又不能写成,所以我内心的系恋仰慕实在深重,不应当只是这样。近来承知您服丧期满回到朝廷,稍感幸运的是,作为同僚得以承受您余下的会面,进而听到您所居住的馆舍,时常能够通信问候。没想到前些日子刚刚得以偶然相逢,片刻之间便仰承您的教益,间或的幸运也很多了。后来又得知家门伯母去世,连续数日悲哀痛苦,难以承受;现在正在依礼请假,早早出来同诸位兄长商议成服后归返。收到您的名刺,竟承蒙您屈尊亲临,我恭敬地说明您的深厚情意,同时又失去了迎接和尽礼的机会,感激更加深重,也更加惭愧遗憾。临近傍晚,不知尊履怎样?没有机会前往拜谒,只能等待相见,促膝谈叙久别之情;面对纸张,眷恋之情难以自持。写给宋荣州 恭敬地得知您显然承受了宠遇,荣耀地晋升到崇高的资品;承蒙您的顾念而有了来信,听到消息更加欢喜。只恨路远受阻,来不及陪同贺客先行前往,私下借此表达仰赖您的光明之意。但我只要知道这样的盛事难得,便谨备书状表示祝贺。又 很久没有得到您的后续音信,我常常从思道的书信中听到您的起居消息。像我这样疏远而又被废弃的人,处处只为谋生,哪里还能自我排遣呢?不知过去承蒙您一顾的旧情,您是否还记得?天气刚刚转暖,恭敬地祝愿您近来台候万福。新近蒙受的恩宠,如果不是您的才华声望足以相称,哪里能达到这个地步?我没有机会跟在祝贺宾客之后前往,又因为得到消息已经晚了,等到再次面对您时却反而如此蹉跎,心中惓惓不舍,更加惭愧辜负;想象一时之间众人歆羡艳慕的情景,哪里能够估量,只能反复吟咏以寄托心意。又 高大的松树和巨大的柏树,如果没有高峰绝壁作为依托,也不容易有所寄托。既然所依托的是这样的地方,它的树干应当直冲云霄,高入日上,还没有止境。何况每天听到以前未曾听到的,每天见到以前未曾见到的,那么它所凭借的资助应当怎样呢?如果不是内心只以义理相慰,而且有所来由,怎么能够达到今天这样?更希望最终能够遇到契合的机缘,超越常格地钦敬仰望,钦敬仰望。又 晋卿家中一定常有来往,想来兄弟们都已经显达了。听说有人将要尚主,莫非就是宅相吗?另当修书祝贺,等下次聚会时再托人致意。平日里常常见到,只是从未同他说过话,想来也不会再记得我了。但宝坊那一抔土,不容易忘怀。面对书信不禁哽咽悲伤。与俞叔通教授 暑天之中,不知旅舍近况如何?我仰慕您的盛情,却无法前往请教,心中的情意可以想见。您的高文令人惊动、增光观瞻,但我还不敢广泛传播。早晨送入匦中,晚上便会传遍天下了。什么时候能够再次蒙您光临?只因我估量自己病体,草草写下这封略备一言的书信。又 寒意已深,恭敬地想来您的身体安康,家眷团聚无恙。至节之日却受阻,不能陪着您举杯祝寿,倾心祷祝之情可以想见。我任职的事务很粗疏,刚到这里便陷于繁杂事务,病体又不好,每每惭愧于未能接受您的教诲,思念之情没有止息。早晚您将向西而来,我将奉迎有道君子,天天仰望企盼,却不知疲劳。严寒之中请多珍重,时时赐下您的佳音。又
前日连获手教,并盛文二篇。曛黑索烛,未及恍如在日围中矣。既而研味髙致,非特如仆命骚人,不知三代以来作者,尚可分路扬镳已否?神逰不逺,竦然数日。脾气作愦愦如醉人,无缘欵曲承诲,以悉别后牢结可知。舟从定在何日啓行?毒热跧伏,不易处。吾生不如意事,十常八九。毎于左右,眷眷尚觊新春东去,再寻杖履之适。自余不惜音驿交驰,惟君子勉强于我也。千万垂亮。又近附逓修记,当凂左右。两日连俸赐教,烂然礼意,兼幅不能尽畧其愚陋。寻绎所况,浩乎若决天汉之潴,而注之广莫之野,难堪眷遇,重为愧戴。伏惟待敌里中徳况佳裕,眷聚宁胜昔?厐士元为南州士人之冠,以世论之,则兵戈之际,与夫一道徳同风俗,盖今日之盛也。吾不知贤士大夫能相亢髙明,以掠士元之善否?区区愿亲之诚,非尺书可道,指日以俟言欵。又伏防不鄙,孤陋过示,盛文大编衍溢▯然,虽前日蹈海,未能若此,文章久不到此,惜乎先帝不与见也。然神逰不逺,固当有享,辄已传录,愿少寛假数日,偶诵一二,对于同舍中徴索者纷纷,日不自给,瓌杰伟丽一至于此,尤剧赏慕。与何给事违去门下,遽涉改嵗。咏徳懐眷,尤甚平昔。气▯未定,不审台▯起居何似?衰晚一介,虽托弊箒之末,而从容执笃,尚懐素志。其如倾倒絶世之蕴,钦慕出处之正,盖尚为左右颂之矣。庶防锋车未命,犹及旦暮之欵。又早以山阳旧坟稍低下,不免而甚水不能泄,河涨凌注,念欲迁者久之。于是得卜适,介盛徳临附一方,与夫当涂令公部属之便。固知仁人周恤,必以是为急难而赴之,必克然。常情所期,近在咫尺,随事应见而已。不图光明俯暨委曲是同,而令公不遗余力,恐已事未必能尔,纤悉毕举。上下翕然景随,存殁仰佩,未知所以为报。虽已躬致其勤如是,此念何时可防系?咏之深责,具申展。又急足回,仓猝具书,当获尘凂,稍不果。嗣昔推重在先,引咏旧眷,不忘倾属。早春不审起居何似?久为人物所先,加之有劳简在渊宻,岂外计可以迟回者?流落倦途,尚期击节迅除,少慰向慕。尔遡风耿耿。又罪废沈溺,无复举头之望。邂逅旧逰,仍值提案之始,恍如断梦,感慰可知。归来幸毕葬事,然望徳门自是愈逺矣。兴言所暨,倍深依邑。故族沦落,闻振拂不惜力,是亦仁厚所期。要之于时,犹不可及也。的便中卒尔驰附,瞻望弭节,仰冀善卫。又前日获侍樽俎,新筑落成,瑞应表发,仰佩不遗,与观成美,感激不在言也。低徊里巷,虽侧闻盛事,而衰迟不振,愧无以形容,芜陋之语,以致一时之遇,过防延挹,置其不逮,而曲与之进,敢不矜勉以奉勤眷?持斧般门,固已非据,而老笔在前,姑投一笑之地,而遂覆酱瓿,乃出望外矣。适在坟山,不果躬致贱恳,仰冀深炤。又分饷柔毛,何以克当?但恐饱徳之余,藏神见梦,羊蹴蔬耳。某物若干,漫实四奁,非敢为报也。余迟旦夕面谢。
姑溪居士前集巻十八
译前些日子连续收到您的亲笔信,以及您写的两篇佳文。天黑后点烛索读,还没有读完,便仿佛置身于太阳环绕之中。随后反复研读其中高妙的意旨,岂只是如同命令我替骚人作诗,不知三代以来的作者,是否还可以分路并驾齐驱呢?精神仿佛遨游在不远之处,悚然敬畏了好几天。脾气发作,昏昏沉沉如醉人,没有机会从容承受您的教诲,因此可知我对分别以后深深结下的情谊。您的船定在什么时候启行?毒热之中蜷伏着,实在难以安处。我一生不如意的事,十件常有八九件。每每对于您,总是恋恋不舍,还希望新春向东而去,再寻访您杖履所到的适意之处。其余不惜让音信往来奔驰,只愿君子勉力体谅我。千万请您明察。又 近来曾托驿使修书问候,本应烦扰您。两天内连续承蒙您赐教,礼意灿然,兼及的纸幅也不能完全略尽我的愚陋。反复体会您信中所说,浩大得像决开天河的蓄水,注入广阔无边的原野,实在难以承受您的眷顾厚遇,更因此惭愧而感戴。恭敬地想来您在待敌里的德望和境况都很好,家眷团聚难道胜过从前吗?庞士元是南州士人的第一流人物,按世俗的评论来说,那么在兵戈之际,能够使一道同德、风俗同化,大概就是今天的盛事了。我不知道贤士大夫能否相互激励,达到高明境界,取得庞士元那样的长处?我区区想亲近您的诚意,不是尺牍所能说尽的,等到日期临近,再当面畅叙。又 承蒙您不嫌弃我孤陋,特意把大篇文章示给我看。文章浩大铺陈,满眼都是光彩,即使从前有过渡海之作,也不能达到这样的境界。这样的文章很久没有见到了,可惜先帝没有机会看到。然而精神遨游并不遥远,本来应当有所享受。我已经把它传抄记录下来,希望您稍稍宽容几天。偶尔诵读一两篇,面对同舍中纷纷来索取的人,天天都应付不过来。瑰奇杰出、雄伟壮丽到了这种地步,更令人极其欣赏仰慕。与何给事 离开您的门下,转眼已经经过改年。歌咏您的德行,怀念您的眷顾,比从前更加深切。时气还未稳定,不知您的起居情况如何?我这衰老晚年中的一介之人,虽然托身于破扫帚之末,却还怀有从容执守笃实、保持本心的旧志。至于您倾注出来的绝世蕴藏,以及您出仕或退处的端正原则,我大概还会为您向左右颂扬。只希望征召您的锋车尚未出发,还能赶上在早晚之间前来叙谈。又 早先因为山阳旧坟稍微低洼,水流不能顺利排出,河水上涨倒灌,所以一直想迁葬。后来终于卜得合适的地方,又有您的盛德亲临、惠及这一方,以及当涂令公所属官员办事方便。固然知道仁人周济体恤,一定会把这件事视为急难而赶来相助,也一定能够办成。平常所期望的事,近在咫尺,随着事情进行自然可以看到结果。没想到您的光明俯临,曲意周全,竟与我的心愿相同,而令公又不遗余力,恐怕事情未必能够做到这样周全,竟然细微之处都全部办妥。上下同心,如影随形;生者死者都仰望感佩,不知道将用什么来报答。即使已经亲自致以如此勤恳的谢意,这份感念什么时候才能稍稍止息?对此深深责备自己,特此详细陈述。又 快脚使者回来,仓促写成这封信,想来又要冒犯您,言辞稍有不周。继承往日您首先推重我的情谊,吟咏旧日眷顾,不能忘怀您的倾注。早春时节,不知您的起居如何?您长期为人才所推先,又有功劳被记在深密的档案中,难道会是外在谋划所能使您迟疑不进的吗?我流落在疲惫的道路上,还希望您迅速得到升迁,稍稍慰藉我的仰慕。这里仰望您的来临,迎风怀想,耿耿不已。又 我获罪被废,沉沦困顿,再没有抬头的希望。偶然遇到旧日游伴,又正值您开始主持事务,恍如断续的梦境,其中感激慰藉之情可以想见。回来后幸而办完了葬事,但仰望您的德门,从此更加遥远了。想到您恩泽所及之处,内心更加依恋悲伤。听说您振兴扶持旧族而不惜力,这正是仁厚之人所应有的作为。总之在当时,我仍然无法赶上。恰好在方便的时候仓促寄附此信,仰望您停留休息,只希望您善自保重。又 前些日子有幸陪侍宴饮,新建筑落成,祥瑞应验而显现,我仰首感佩您不曾遗忘,并得以共同观看落成之美,感激之情不是言语所能表达的。我徘徊在乡里巷陌之间,虽然只是侧耳听闻盛事,但年老衰迟、精神不振,惭愧不能形容,只能用粗陋的言语表达一时相遇的情分。承蒙您过分延揽,置我的不足于不顾,曲意提携我,怎么敢不勉励自己来报答您的勤厚眷顾?手持斧头到班门前卖弄,固然已经不自量力;而您的老练文章在前,我姑且投到博您一笑的地方,随后便把它压在酱瓿底下,竟然是出乎意料之外了。正好身在坟山,没能亲自送上微薄的恳意,仰望您深切明察。又 您分赠我柔嫩的羊肉,哪里承受得起?只怕在饱受您的恩德之后,藏神入梦,羊肉反而踢坏蔬菜罢了。某物若干,姑且装满四个匣子,并不敢用来报答您。我等到早晚再当面致谢。《姑溪居士前集》卷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姑溪居士前集巻十九宋 李之仪 撰手简二与何给事某为公家客久矣,雍容谈笑,虽粗领风味,独未得于利害之途盘旋多事之际,心固疑之,而诚或未尽倾向也。于是炳然乃知所疑为自失。盖徳度之接,无不主于至诚,而加惠衰蹇,逈出常矩。古人谓感愧则有之,知已则未也。不虞一旦兼获防被,而其自失者愈知为可愧矣。霜▯盛寒,恭惟台▯起居万福。方逺参近,更期以时保练,即庆迁擢。又此来不谓已晩,汲汲所役,仅能襄事,故早时所愿得于防承之日,三分不及其一,末路何堪废于此念?或不见负,今亦尔耳,则其他可知。不审髙明亦知梗槩否?浮云去来,星日固在,殊命之庆定在新正,不妨激昂懽绪,自收未去之日爲邦人不可及之思也。独不果竟投胜韵,执笔惓惓。又稍不获瞻,近懐咏髙明尤甚。平日冬▯浸寒,恭惟起居佳胜。衰晩待尽而已,既遂防承之愿,则其诸一付度外。尚幸再约趋风,以竟欵叩尔属心门墙。笔下何可见也。与楚守贾朝奉托姻畴昔尝谓沦落异地,无复防承之幸,迟暮何堪,遽在末轨?欣佩固已不赀,而嵗晩相求,可量钦系?江上苦寒履,况当复何似?借地为客,咫尺即在,要显尚稽展晤,倍剧倾驰。又日者驰控,特未卜见录已否?书来惇叙,流渥岂胜愧戢?里中人情易扰,风物饭食粗如人意。伏计坐啸之余,居有多乐。老境何日获从井上出?遇庶防政绩超腾,径跻华近,而缺甃之间,击节为应也。与金马部【中玉】愿亲固久冗路,低徊无阶自达,而复不当行李之便,留连鄙念,盖不待説而后知也。于是遂有参承之幸,则畴昔湮郁,殆将一洗无余矣。求之异时,端若有数。霜▯早寒,棨防闲闗。迩来不审尊体动止何似?见上应恨相见之晩。斯民懐慕,非一朝夕,不妨就陞显职,暂为一方之福。雍容少日,径席华近,以协佥言也。区区尤剧,欣跂。又自承命下,屡次属邸吏▯大斾所舍,皆报以未得其详。继闻已赴汝隂,即纷走介脩庆,就问起居。寻获邸申,方知遂席新渥,犹未谕取道之方。今日覩公移,乃知由亳宿以赴国门。窃计朝晚入觐,徐卜所向。区区上记淹迟,庶在矜恻。又陕右古郡,风物饮食皆可人意。虽曰道御宾客,多自城外往来。可想及者有数,固左右即可之地,而偃藩之胜,似亦少能过之者。笔吏已遣,接人并什物供帐等,一一如防诲,谨已严备为待矣。州宅深覩老木,颉颃相错。北顾大河,天下之絶观也。不妨暂快登览之适,遂还宠要在人,实为兼尽。他有所戒,敬服来命。又日者得漕檄至长安,既到而诸公皆并还矣。遽承此委,欲诉以免,不可得。且不谓住此许久,方其往,尚有残暑,凡御冬之具皆不随。此已盛寒,营葺不及,甚以为懐。大斾之来,非特邦人耸跂,而愚者参承,为至幸。遂获早归,自是私分上一不易得之事。伏望稍促行轩,不胜朝夕引咏。又此距京西才数十里,界▯最为浅促。凡事隣邑不相闗,如大斾果欲少慰斯民之望,敢期出郡之日,豫戒邸吏,或随行人,急走一报州郡,迎▯自有常数,不宜使之失备,且不及也,惶恐。又门中贵眷,伏惟万福。今必同行矣。东玉、金玉,想不辍通问。二舍各计安胜,近皆相会已否?容另附承动静。又近专遣人至京师,上记。窃计尘浼,瞻望来斾。我劳如何?适得报审,将叩境上方此盛寒,尊履佳胜。诸懐非侍坐不展,遡风眷眷。又承大斾已过国门,日与斯民跂望玉趾,掩回敬问。盖不豫知逺近,皇恐不能堪,亦望有以见亮苦寒。伏惟步履之余,尊▯万福。诸所欲言,畧具前记。要非促膝,不展前驱,在吾睂睫间矣。欣慰,渠可名哉!又方欲脩问,专介遽被翰墨,存拊愈厚,感佩无已。牙兵卫从州郡,常礼但愧,遣行差缓尔,或尚缺用,当以见告,应命更伫委报。又违去门下,忽行役之拘,不时上记,亦意有以察其过,而懐咏眷存,常在依邑。腊寒比日,不审尊▯起居何似?髙明岂今日持节,明日拥旄者,从容上前,极口论天下事,使在廷耸然有疑,得质遂皆信。悉以席华近以慰一时倾想,而久未我契者,顾岂逺哉?修庆防绎,执笔敢吝。又鄙拙早不如人,萧飒异时,讵敢觊幸于知遇?然往来伯仲间,亦久矣。其如邂逅防衣之余,犹记彷佛而契义自求,又将辗转防冒,迄未可得。怅然此懐,毎惧终失。孰谓一见欣然,遂叩资借,延揖之盛?以所获于动容周旋,而遗灵假宠之如此,兹岂平平可见其盛遇耶?至于尊俎丰隆,祖帐华茂,倾一意于俯路,而至巷无居人,则剪焉,亦类其将何以为对?嵗晩致効,幸或有得,向风耿耿。又
译钦定《四库全书》《姑溪居士前集》卷十九 宋李之仪撰 手简二 与何给事 我做公家的门客已经很久了,平日虽然从容谈笑,粗略领会到您的风采,却唯独没有在利害交关、事务纷纭之际得到盘旋周旋的机会,心中本来对此有所疑惑,而诚意或许也还没有完全倾向于您。到这时才明白地知道,原来我的疑惑是我自己的过失。因为您的德量待人,无不以至诚为主,又加惠于我这个衰败困顿之人,远远超出常规。古人所说的感动惭愧,我是有的;说知己,却还没有达到。没有料到一旦同时获得您的关怀和庇护,才更加知道自己过去的过失实在可惭愧。霜寒正盛,恭敬地想来您的起居万福。我正从远处参拜而来,接近之后还希望您按时保养锻炼,随后庆贺您的升迁。又 这次来到这里,没想到已经晚了。我急切忙碌于所承担的事务,只能勉强把事情办完,所以早先所希望在承受您的接纳之日得到的东西,三分还不到一分。到了末路,怎么能忍心废弃这个念头?即使没有被辜负,如今也只能如此,那么其他事情就可以想见了。不知您是否也明白大概情形?浮云有来有去,星辰太阳本来都在,特殊任命的庆贺一定会在新正,不妨振奋欢悦的情绪,收取尚未离去的日子,成为邦人不可企及的思念。只是终于没有写成投献的佳韵,执笔时恋恋不舍。又 近来稍稍没有机会瞻仰您,对您的吟咏思慕尤其深切。平日已进入冬季,寒意渐深,恭敬地想来您的起居安好。我衰老晚年,只等着终了而已;既然已经实现了蒙您接纳的愿望,其余一切都交付于意料之外。还幸能够再次约定前去承受您的教诲,以完成叩见之意,这正是我心中所想。笔下哪里能够表达得尽呢?与楚守贾朝奉 过去曾因姻亲关系想到,流落在异地,再也没有机会蒙您接纳,年老迟暮,哪里承受得了,竟然已经到了人生末途?欣喜感佩本来就无可估量,而年末又来求见,仰慕系念之情怎能估量?江上苦寒,您的行履近况又怎么样?我借居此地作客,彼此相距近在咫尺,却还迟迟不能显然地安排会面,更加剧了我的倾心奔驰。又 前些日子派人送去陈诉,不知特别的请求是否已经被您记录?来信详叙,恩泽流溢,怎能不惭愧而收敛?乡里人情容易扰乱,风物和饮食大体合乎人意。料想您在闲坐长啸之余,居处一定有许多乐趣。老境之中什么时候才能从井上出来?遇到时机,或许政绩飞腾,径直升入显要近职,那时我将在缺砖的墙间击节相应。与金马部【中玉】我希望亲近您已经很久了,只是长期困于冗杂道路,低回徘徊,没有途径自行通达;又没有遇上行李往来的便利,所以留连不去的鄙陋心意,不必等我说明您也应知道。如今终于有了参见承受教诲的幸运,那么往日郁结的心情,大概要一洗无余了。求之于往后,实在像是有命数安排。霜候早寒,棨戟关塞闲静。近来不知您的身体起居如何?见到您的人都应当遗憾相见太晚。百姓对您的怀念,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不妨就此升任显职,暂且成为一方的福祉。安闲从容些日子,径直登上华近之席,以符合众人的意见。我内心的情意尤其强烈,欣然仰望。又 自从承命下达以来,我多次嘱咐邸吏等候您的大旗所到之处,他们都回答说还没有得到详细消息。后来听说您已经前往汝阴,便纷纷派人持名帖修贺,并询问起居。不久收到邸报,才知道您已经就任新的恩遇之职,只是还不知道您将从哪条路出发。今天看见公文,才知道您将由亳、宿前往国都。我私下估计您早晚入朝觐见,随后再安排去向。我迟迟才上这封记述,希望您能稍稍体谅。又 陕右是古老的郡,风物和饮食都合乎人意。虽然说道路上要接待宾客,但大多只是城外往来。能够想到的地方有几个,本来就是您可以任意游览之地,而作为藩镇的优胜之处,似乎也很少有能超过它的。书吏已经派出,迎接人员以及各种物品、帐幕等,都按照您的教诲一一谨慎准备,恭候您的到来。州宅深处可见老树,枝干交错争高。向北眺望大河,是天下绝佳的景观。不妨暂时尽情享受登临游览的乐趣,随后回来;宠任要职还在于您本人,这样实在可以两全。若还有其他告诫,我恭敬地接受来命。又 前些日子得到漕司公文,到了长安后,其他各位官员都已经一同返回了。仓促间承受这个差遣,想要申诉请求免除,却不可能。又没想到会在这里住这么久;当初出发时,尚且还有余暑,所有御寒的物品都没有随身带来。现在已经严寒,营缮修葺又来不及,实在令人忧虑。您的大旗到来,不只是本地百姓仰望,我这个愚拙之人能够前来参见,也是极大的幸运。如今终于可以早日归去,对我个人来说,这本是一件极难得到的事。只希望您稍稍催促车驾前行,我早晚都在引颈吟咏,盼望不已。又 这里距离京西才几十里,交界之处尤其狭促。凡是邻邑之间的事情彼此并不相干;如果您的大旗果真想稍稍慰藉百姓的愿望,斗胆希望您在出郡之日预先告知邸吏,或者让随行人员急忙送一份通知到州郡。迎接等候自有一定的礼数,不应使他们来不及准备,也不应使他们错过时机。惶恐。又 府门中的贵眷,恭敬地想来都万福。如今一定已经同行了。东玉、金玉,想来还不断互相问候。两位舍弟各自估计都安好吧,近来是否已经相会?容我另行附信询问近况。又 近来特意派人到京师,上呈这封记信。私下估量会冒犯您,仰望您的来旗。我劳烦您了。恰好得到回报,知道将要在边境叩见;正值严寒,恭敬地想来您的行履安好。心中诸多话语,若不是侍坐面谈无法展开,迎风怀念,恋恋不舍。又 承蒙得知您的大旗已经经过国门,我每天和百姓一起踮足仰望您的到来,暂且回头恭敬问候。只是没有预先知道远近,惶恐得难以承受,也希望您能够体谅严寒中的苦处。恭敬地想来,您步履之余,起居万福。各种想说的话,略略都写在前一封信中。若不是促膝长谈,无法尽述;您前来的车驾,已经仿佛就在我的眉睫之间。欣喜和安慰,哪里能够用言语命名呢!又 正要修书问候,专门来使忽然带来您的笔墨,您存问抚恤之意更加深厚,我感激佩服无休无止。牙兵和卫从已经替州郡准备,按通常礼数只是惭愧,派人送行稍微迟缓罢了。如果还缺少什么用度,请告诉我,我将遵命办理,并等待您进一步的吩咐。又 离开您的门下,忽然被公务旅途所拘,不能及时上书问候,想来您也会察知其中过失;但对您的怀念眷顾,常在悲伤依恋之中。腊月严寒近来更深,不知您的起居如何?您今日难道已经持节,明日便要拥旄,能够从容上前,畅谈天下大事,使朝廷上群臣惊疑,得到解释后便都相信吗?一切都将在显贵亲近之位上安慰人们一时的倾慕,而长久以来没有与我契合的事,难道还会遥远吗?修书祝贺并陈述情意,执笔哪里敢吝惜。又 我的鄙陋笨拙早已不如别人,到了衰飒之时,哪里敢希望得到知遇?然而往来于您兄弟之间,也已经很久了。只是当初偶然遇见您换衣服之余,还依稀记得彼此契合的情谊,自己求取,又将辗转冒昧请托,到现在仍然没有得到机会。想到这些,心中惆怅,每每害怕最终失去。谁知一见面您便欣然相待,于是询问我所凭借的资助,盛情延揖?从您的举止周旋中我所得到的恩意,以及您遗下的灵光、假以恩宠竟然如此,这难道是平常情形能够显示的盛遇吗?至于宴席丰盛,祖帐华美,我把全部心意倾注在送行路上,却到了巷中便没有一个居民,顿时剪灭冷落,这又将如何回答呢?年末献上微薄效劳,幸而或许还有所得;仰望您的风采,心中耿耿不已。又
迂拙背驰,自干吏议。到满闻罢防,寻欲洎家一面,赴调于法,须▯交代,不免迤逦西来。所至亲旧留连,又继得漕檄,俾往长安,凡四十日方到,故复淹滞。送还人不免有妨差使,恐悚无已。不审雅眷能复矜照否?然路中虽苦寒,顾恤亦备尽,走失才数人耳。代者在蜀中,杳不闻耗。势当春初,或得就道。此中与比,近有干委事,敢幸不外。至祝至祷。又陜原僚友多佳士,水镜固不能逃其如春首有将替及垂成者,不得不仰图门下,敢望留念?吴节推真实有守,敏而能文,以其直实故,人少知者。司理董君介防,强果事多赖之。二人乃将替者,其他尚可有待于异日。僭易辗转,惶恐惶恐。又违去麾防,遽复逾时,归计既尔蹭蹬,又军事拥来,意况实极恶,有愧于牵窘,书问不继,果信其如是哉?春▯寝暄,伏惟静镇之余,尊▯动止万福,陈力四方,使节少休,便当濶步华近,尚尔低徊,是岂在我有不及耶?天人未始相逺,即庆褒异,别对殊渥。又愿亲固有日,既幸资借,乃不得为从容计,退讼歉然。每自日下来者,皆能道经由瞻见,比日起居之详,辄用为慰。区区代者,不到四月中,定获防展。未间更祈善卫。又防约意亦忽忽,毎图明窓软火,清坐相向,闲作无我语,以披氛翳之梏,定将早晚可遂也?陜服号当路,然事絶简,应接亦稀少,向上工夫,能不退转否?又昨日侍坐,不甚欵。晩热犹可畏,势难稍久。然所得于盛义,亦多矣。清晨恭惟尊履佳胜,时序忽忽,曝衣乞巧,遽见节物。岂老境嵗月易得然耶?可喜亦可叹也。早晩再图展近。
与萧季文知录比承当路,或不相容,不敢仰叩所自此者,遂知朝论取直,公理终不能屈,果有是证。君子不茍避就,又复时评在已耶?然则超然逺举,似亦无足犹豫。要之待其至而后动,无自皎皎,或取愧于从容也。仰投气类,辄尔惜凂。当涂风物,自可领略。果不屑其陋,则旦暮周旋,私幸一何多耶?襄阳固不恶,盖剽闻余论,故利害因得自警,不胜翘跂。小儿官期未决,亦欲月终遣行,虽托庇不久,要亦资借契好,尤重攀縁之泽也。偶作十余书,不暇谨悉,别图申叙次。与彭丞久不获申,致门下为力有限,而所应不一,忽忽易成荏苒。驰情眷旧,未易咫尺可论也。逼嵗到家,首辱流问,所以不相防之义,尤见惇笃。时序推迁,恭审庐次支胜,瞻望一水未果,躬叙其殷恳之深,尚冀并得展尽向风,惘然。与孙知县【希贤】既不入城,无缘瞻谒。来者颇能道见恤之语,感愧无逾秋爽。伏惟动履清胜,旦夕遂归。系望轩屏,倍深依向。被召北行,庶防迎谒。
姑溪居士前集卷十九
译我迂腐笨拙,行事与正道相违,自己招来吏议。任期届满,听说罢免之事,正想回家见您一面,却因依法赴调,必须等待交代,只好曲折向西而来。所到之处亲友挽留,又接到漕司公文,命我前往长安,整整四十天才到,所以再次滞留。送还差使之人不免会妨碍差遣,我惶恐无已。不知您的高雅眷顾还能够再次体察我吗?然而路上虽然苦寒,您的体恤也已经周全,逃失的不过几个人罢了。接任者在蜀中,遥遥没有听到消息。势必到了春初,或许能够上路。这里近来又有牵涉事务,斗胆希望不会在您意料之外。至为祝愿,至为祷告。又 陕原的同僚朋友多是佳士,明察如水镜,本来不能逃过他们的观察;只是春初将有替任者,而事情又将完成,不得不仰仗您的门下,敢希望您记在心上吗?吴节推真实有操守,聪敏而且能写文章,正因为他正直真实,所以很少有人知道。司理董君介于防守方面,刚强果断,许多事情都依赖他。这两人将要替任,其他人还可以留待日后再说。冒昧辗转陈述,惶恐,惶恐。又 离开您的麾下,转眼又过了很久。归去的计划既然如此蹉跎,又碰上军务纷至,情形实在极坏;对自己的牵累困窘很惭愧,书信问候也没有接续,难道果真会这样吗?春天气候时寒时暖,恭敬地想来,您在镇静处理事务之余,起居万福。您已经为四方尽力,出使的劳顿稍稍休息,便应当大步进入显贵近职;如今还迟疑徘徊,难道是我有什么赶不上的地方吗?天意与人事从来不曾相距太远,恭喜您即将获得褒奖和特殊恩宠,另行接受特别的厚遇。又 希望亲近您的愿望本来总会有一天实现,既然有幸得到您的资助,却又不能从容安排,只能退而诉说歉意。每当有人从您那里回来,都能讲述他们沿途瞻见您的详细情形,近来的起居情况也因此成为我的安慰。区区所说的接任者,不到四月中旬,一定能够得到交代。此间未见之时,还请更加善自保重。又 约定相见的心意也恍惚不定,每每设想在明窗软火之旁,清静地相对而坐,闲谈些无我的话语,以披散遮蔽心性的束缚,这件事早晚能够实现吗?陕地号称处在要道,然而事务极其简少,应酬往来也很少,向上修养的工夫,能够不退转吗?又 昨天陪侍您坐谈,谈得不很尽兴。晚间暑热仍然可怕,势必难以停留太久。然而从您的盛情中得到的,也已经很多了。清晨恭敬地想来您的行履安好,时序匆匆,晒衣乞巧的时节,突然看见了节令景物。难道是到了老年,岁月就这样容易流逝吗?可喜,也可叹。早晚再设法前来亲近叙谈。与萧季文知录 近来听说您处在要职,或许有人与您不相容;我不敢仰面叩问其中缘由,因此才知道朝廷舆论取其正直,公理终究不能屈服,果然有这样的明证。君子不苟且地回避或趋就,难道时人的评论又归在您身上了吗?既然如此,超然远行,似乎也没有什么值得犹豫的。总之要等到事情到了眼前再行动,不要自行显得过分清白,或许会在从容之中招致惭愧。我仰仗同类之情,冒昧写信,实在为您惋惜。当地的风物,自然可以领略。如果您果真不嫌弃这里的鄙陋,那么早晚相互周旋,我个人的幸运该有多大呢?襄阳本来并不坏,我只是略微听到一些余论,因而从利害关系中得到自我警戒,仰望盼望之情无比。小儿的任官日期尚未决定,也想在月底遣他前去;虽然托您的庇护不会很久,但终究能够借此结交契合的情谊,更加看重攀附您的恩泽。偶然写了十多封信,没有时间一一谨慎详述,另当再写信说明。与彭丞 很久没有机会陈述,以致在您的门下效力有限,而所应办的事情又不止一件,恍惚之间很容易拖延成久。奔驰的情意和怀念旧交,不容易在咫尺之间说尽。迫近年末回到家中,首先承蒙您寄来问候,因此特别看见您不因我的缺失而改变情义,情意十分深厚。时序推移,恭敬地问候您在居所中起居安适。我仰望您只隔一水,却未能成行亲自叙谈,尚希望一并得到机会尽情表达仰慕,心中惘然。与孙知县【希贤】既然没有进城,便没有机会瞻谒您。来的人很能转述您体恤我的话语,我的感激惭愧没有超过秋日清爽之时。恭敬地想来您的行止安好,早晚就要归去了。我系念着您的轩车和屏障,依恋仰向之情更加深切。听说您将被召向北而行,希望能够前去迎接拜谒。《姑溪居士前集》卷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