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姑溪居士前集十四

姑溪居士前集卷三十六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72–106 段

记頴昌府崇宁万寿寺元赐天宁万寿,勅赐改作十方住持,黄牒刻石记。上即位初,有司请以十月十日为天宁莭。是年,頴昌府奏乞以保寿院为十方住持,仍乞以天宁万寿禅院为额,招徕四方学者,以其焚脩上祝新天子千万嵗寿。寻报可。复相与谋曰:「吾君以调御身应縁示现,为诸有情作大饶益。非其大成徳,步步踏佛阶梯,在在处处依佛行道,而蒙覆退藏,如杜口于毗耶,如待时于内院。其出也不遗余力,以振起万目,融通一切种智,同底于无上正因者,不足以主之。」皆曰:「南方有号普觉大师道和者,此其人也。」或曰:「彼方防嘉木濯清泉,金碧相辉,芬馥翳荟,享天酥陁味,印烁迦罗眼,与诸上善人同防一处,而直曲指迷,自为津梁。是安得而致哉?」曰:「是不知普觉者也。既已为大事因縁而出现,而受如来甚深付属,固当以古人家间林下巡门行乞之心,而揑土成金,变浊恶而清凉,使诸随书成等正觉,岂有不可致者哉?」遂遣使具丛林仪物,走二千八百里,即杭州临安之径山,于第一座下申致迎请。果符正騐,临福一方。比至都,人踏肩累足,夹道如山,香雾氤氲,旛花杂出,欢呼賛叹曰:「见未常有。」入院陞座,潮音一振,百怪顿息。昔之谤者悔罪,笑者革心,疑者释情,信者加力。若育若弼,凡可以供者,恨得次之。晩耻在人之后,奔走逺近,殆无虚日。其轮至肩摩而毂击,其委至露积而不垣,其盛至无地可以容。然栋宇库陋,舍次无序,莫不病之。窃自谓曰:「我师去彼即此,何啻霄壤之异,无乃不堪其居耶?」师闻而笑曰:「汝等以何事而致我,以何道而待我?既以不可思议如上所说之念而来,我以不退转屹然山岳之心,而以是相契,复何彼此霄壤之异哉?」我愿与汝等歴阿僧祗刼日进日励,阿僧祗刼有限,愿与汝等尽未来际长居此地,同转大法轮,同建大法幢。此地有尽,此愿不穷。既闻此语,皆曰:「禅师之愿,是我等所。」兴隆庄严,上祝吾君圣寿之意也。顾所谓千万者,可得而强名耶?我等愿以师之言以报吾君,愿吾君如师之言,是为我等以止。既皆信受奉行,以期必至,即以所赐勅语黄牒刻之石,而谓臣与闻师言,目覩斯事,乃属笔于臣,使系而记之。盖所以达师之愿,而记来者之归向也。臣方感其所属,防臣南迁,遂不果书,而亦竟未刻石。后三年,诏京畿诸州军监皆建崇宁万寿禅寺,听因旧为新,遂改就今额。乆之,普觉以一方所化,为上所知,特加号「祖照禅师」。已而移住大相国寺智海禅院,其都人曰:「师则去矣,我之念无时以忘。」因追忆所欲记而未毕刻石者,走奔江上,以书见征曰:「子昔许我矣,不可以不践言。」师虽改席,其化如师在也。臣报之曰:「无所不在者,师之道也;无时可书者,师之愿也。尚何待臣言而后传耶?」曰:「都人之意也。」乃为之书。姑溪居士李之仪记。

代人作褒禅舍田记崇宁二年,荥阳郑公出守和州。既到,访境内名山胜迹,叅图经,载得褒禅,因定明禅师而名其山,因得师显异报应,福临一方之迹为详。乃曰:"吾为是州,所以承宣牧养之责,实与师均。而吾又被遇主上,入陪法从,出备守臣,推吾及物之心,夙夜不懈,是则为不愧所遇知任,其责而上报于吾君矣。"于是以师之状白于朝廷,愿以上之诞圣莭名冠其院额,而嵗度一僧以继香火。守报可公又曰:"此特朝廷加被于师,而宠师之恩尔,于我之义未有所及。"即以私财付院僧,命买田,嵗收其所得之利,以严供施。日于师塔前防长明灯一盏,日斋一僧,以其僧诵《金刚般若经》一卷,有余则为塔下修葺之费,与夫度僧之助。院僧既奉命,则书公命以审于公,而请其所愿。公亲书"防长明灯"之因曰:"愿无尽,法无尽,灯亦无尽。"书斋僧诵经之因曰:"愿一切含生离苦得乐。"异时院僧谓公之客某人曰:"公所施、所命、所愿,既有其目,固足以永藏吾山,嗣守而相勉矣。然黙之寺有时而尽,不若刻之石,庶与吾山共垂不朽,能为我记之已否?"某常为公之属官,辱公知为厚,而又家于是邦,目击盛事,其可辞也耶?田有顷亩,有畍,主嵗有所收之数,其奉命始有其人,皆具载于碑之隂。公去和,自翰林学士金紫光禄入为同知枢宻院事,遂知院事,今为观文殿学士金紫光禄大夫至侍读中太乙宫,使其黼黻斯文,羽仪圣世,名在夷夏,徳在生灵,施设固未艾,而报施所享亦未昜可量也。政和二年十月一日谨记。

译记 《頴昌府崇宁万寿寺元赐天宁万寿、勅赐改作十方住持、黄牒刻石记》皇帝即位之初,有司请求把十月十日定为天宁节。这一年,頴昌府上奏请求把保寿院改为十方住持寺,又请求以‘天宁万寿禅院’为匾额,招徕四方学者,使他们焚香修行,为新天子祝祷千万岁寿。不久得到批准。大家又共同商议说:‘我们的君主以调御众生之身应现世间,为一切有情作大饶益。如果不是具有大成就的德行,能够步步踏在佛法阶梯上,处处依佛行道,又怎么会蒙受遮蔽退藏,像在毗耶默然不语、像在内院等待时机呢?他出世以后如果不是竭尽全力,振兴万物,使一切种智融通,共同归于无上正因,就不足以主持这里。’大家都说:‘南方有一位号称普觉大师的道和,这就是合适的人。’有人说:‘他那里嘉木成林,清泉涤荡,金碧交相辉映,芬芳繁茂,享受天酥陀的滋味,光照迦罗的眼睛,同众多上善之人共同居住,直接指示曲折、引导迷途,自身便是渡口和桥梁。这样的人哪里能够请来?’回答说:‘这是不了解普觉的人。他既然为了大事因缘而出现,又承受如来的深重嘱托,本来就应当怀有古人走入林间民居、挨门乞食的心,把泥土炼成黄金,把污浊罪恶改变为清凉,使所有随顺教化的人成就正觉,难道有什么不能请来的呢?’ 于是派遣使者备齐丛林礼仪所需的物品,奔走二千八百里,到杭州临安的径山,在第一座和尚面前说明迎请之意。果然得到正确的验证,使一方都蒙受福泽。等到大师来到都城,众人肩挨肩、脚叠脚,夹道如山;香雾弥漫,旛幡与花朵交错出现,大家欢呼赞叹说:‘从未见过这样的盛况。’大师进入寺院登座说法,潮声般的法音一振,各种怪异顿时平息。过去诽谤的人悔罪,嘲笑的人改变心意,怀疑的人解除疑惑,信奉的人更加精进。像育、弼等人,凡是能够供养的,都恨不能排在前面;晚来而处在人后,便奔走于远近之间,几乎没有一天空闲。车轮所到之处肩膀相摩、车毂相撞;捐献的物资多到堆积在露天,甚至没有墙垣可以围住;盛大的程度达到没有空地可以容纳。然而殿宇破旧,僧舍安排没有秩序,大家无不为此忧虑。我私下对自己说:‘我的老师离开那里来到这里,两地差别何止霄壤?难道这里的居处不能承受他吗?’老师听见后笑着说:‘你们凭什么事情请我来,又用什么道理接待我?既然是怀着上面所说的不可思议的心念而来,我便以不退转、巍然如山岳的心与你们相契,又何必说有彼此霄壤的差别呢?我愿同你们经历阿僧祇劫,日日精进不懈;阿僧祇劫尚且有尽,我愿同你们穷尽未来之际,长久居住在这里,同转大法轮,同建大法幢。’ 这个地方会有尽头,这个愿望却没有穷尽。听到这番话,大家都说:‘禅师的愿望,也是我们的愿望。兴隆佛法、庄严道场,向上祝愿我们的君主圣寿无疆。’不过,所谓千万岁,难道是可以勉强说出的名称吗?我们愿意用禅师的话来报答君主,愿我们的君主如同禅师所说,这就是我们的愿望所在。大家既然都相信、接受并奉行,以期一定实现,便把皇帝所赐的诏语黄牒刻在石上,并说我参与听闻禅师的话、亲眼看见这些事情,于是嘱托我写下来,联缀成记。这样做大概是为了传达禅师的愿望,并记载后来归向此地的人。我当时正为受托写作而感动,又恰逢被贬南迁,于是最终没有写成,也始终没有刻石。三年后,诏令京畿各州军监都修建崇宁万寿禅寺,允许依旧寺改建新寺,于是改用现在的匾额。过了很久,普觉因在一方的教化功绩被皇上知道,特加尊号为‘祖照禅师’。后来他迁居大相国寺智海禅院,都城的人说:‘禅师虽然离去了,我们对他的思念却没有一刻忘记。’于是追忆当初想要记载而没有刻成石碑的事情,急忙赶到江边,写信来索求说:‘您过去答应过我们,不能不履行诺言。’禅师虽然已经更换法座,他的教化仍如同在这里一样。我答复他们说:‘无处不在的,是禅师的道;没有时机可以写下的,是禅师的愿望。’ 哪里还需要等待我的言辞以后才流传呢?他们说:‘这是都城人的心意。’于是我为他们写下这篇记。姑溪居士李之仪记。《代人作褒禅舍田记》崇宁二年,荥阳郑公出任和州知州。到任后,他访察境内名山胜迹,参阅图经,发现其中记载褒禅山,因定明禅师而得名,也详细记载了禅师显现奇异、降下报应、使一方蒙福的事迹。于是说:‘我治理这个州,承担宣抚、管理、牧养的责任,实际上同禅师相同。何况我又受到皇上的知遇,入朝陪侍执掌法度的近臣,出外担任守臣;推及我利益万物的心意,早晚不敢懈怠,这样才不辜负皇上的知遇和所托之责,并向我们的君主报答。’于是把禅师的事状上报朝廷,希望用皇上诞圣节的名称冠在寺院匾额上,并每年度一名僧人以延续香火。知州得到批准后,郑公又说:‘这只是朝廷加恩于禅师、宠信禅师的恩德,对于我的义务还没有涉及。’于是拿出私财交给院僧,命令他们购买田地,每年收取田地所得的收益,用来庄严供养。每天在禅师塔前供奉一盏长明灯,每天供斋一名僧人,让这名僧人诵《金刚般若经》一卷;有剩余的钱,就作为塔下修葺的费用以及度僧的资助。院僧接受命令后,把郑公的命令写下来,呈给郑公审阅,并请他题写愿望。郑公亲自写下‘供长明灯’的缘由说:‘愿望没有穷尽,佛法没有穷尽,灯也没有穷尽。’ 他又写下供养僧人诵经的缘由说:‘愿一切有生命的众生都脱离痛苦、获得快乐。’后来院僧对郑公的某位门客说:‘郑公所施舍的财物、所下的命令、所发的愿望,都已经列明,固然足以永远收藏在我们山中,后世相继守护并互相勉励。然而默默流传的寺院有时会消尽,不如刻在石上,或许可以同我们的山一起流传不朽。能替我们作记吗?’这位门客曾是郑公的属官,承蒙郑公深厚的知遇;又世代居住在这里,亲眼看见这件盛事,难道能够推辞吗?田地的顷亩、界限、田主以及每年所收的数目,奉命办理的人,全部详细刻载在碑的背面。郑公离开和州后,从翰林学士、金紫光禄大夫入朝任同知枢密院事,后来又主持枢密院事务;现在任观文殿学士、金紫光禄大夫,兼至侍读、中太乙宫使。他使这篇文章增光润色,成为圣世的羽仪,名声传于夷夏,德泽施于生灵,所施行的事业当然还没有终止,而所得的报施也难以估量。政和二年十月一日谨记。

天禧寺新建法堂记事正则能立,位正则能安,人正则能举。事与位相须,而惟其人之正,然后能举之而正耳。此物理之常,而茍不如是,则未有能成之者。故正者本也,本正则无不正矣。造物者以是付之人,而人由之以应于世,盖自然之理也。江宁府天禧寺及长干道塲,旧葬释迦真身舍利。后寺废,至南唐时为营庐舍,杂比汗秽,蹂践无复伽蓝绪余。国初营废,鞠为榛莽。乆之,舍利数表见感应。祥符中,僧可政状其迹并感应,舍利投进,有诏复为寺。政即其表见之地建塔,赐号圣感舍利寳塔。至天禧中,又赐今额。寺拘山水形势,坐乙向辛,以越王台为案。塔之后地势倾下,政失于迁,就不能培筑相因,始以北廊造院为安僧之地。虽规模仅足,而狭陋劣能庇风雨,事既不正,位亦不安,以故事不复立。振元符二年,知府事温陵吕公升卿曰:「是一大丛林,特主之未得其人耳。」遂请于朝廷,改十方住持。既报可,即迎致大导师永公为初祖。永法云圆通禅师髙弟,縁契都城大作佛事,名震四方。朝廷赐方袍,加号慧严。受请入寺,顾瞻太息曰:「真福地也。」所以不振者,正坐不正耳。乃于塔后増筑髙垣,坛址层叠,凡下而上积二丈三尺,深入四十尺,横亘二十丈。将起法堂,次第以正其位。已而信士南昌魏徳寳同其妻王氏见而喜曰:「如此更昜,方见形胜。」慧严因道歴其详,而徳寳顾其妻曰:「此地不植福,更将何之?独许作堂。」且曰:「不计其资,惟成是务。」慧严即鸠材庀工,未几堂成,髙明静深,万象俱发,宏丽雄特,为一方丛林之冠。俯视畴昔,无异发覆破闇,如出云霄之外。凡甓甃髹绘,总用钱五百万。慧严又建寝堂、方丈,尽所增之胜。资借缔搆,又建僧堂、厨库,移经藏于故院,随向展衍,各适其正,焕然一新,直一大丛林矣。异时徳寳再至,踊跃称賛曰:「非师正眼炤彻,道力超异,则不能有举非我信闻经始,则众縁何从而应?遂请僧众转大藏经,修水陆斋,落成其事。又曰:丛林既新,将不下五六百众,其将何以备斋粥?慧严曰:「子于此地信有縁,而我与子殆非今日相遇者。傥如斋粥必继,则功徳圆满,亦在子耳。」徳寳曰:「请为师买田产,买芦场,收其所入之利以继之。」慧严曰:「子果有是愿,我将为子记之,以信不朽。」乃遣其徒道之,走太平,属余为之记。余从慧严游乆矣,又始终亲覩其事,当抑扬表发,以侈其甚盛之举。而余老且病,文思衰耗,故直书以报之。自余兴废本末,则有塔记存焉。兹得以畧,政和六年九月十五日,赵郡李之仪记。

张氏壁记崇宁四年立春日,防徳夫西轩风囘,气暖日转,窻明竹影动揺梅花凌轹。徳夫烧御香,觉夫防团茶,听美成弹《履霜操》,相顾超然,似非人间。昔有病其貌寝者,常邑邑不自得。一日有异人过门,物色乆之,云:“子得无有所求之欤?”病者遽请,以实告。异人出一瓢,如指大,命病者开口注之。后问其何所觉,对曰:“防防不自知矣。”异人以刀支解,徐收其骨肉,若揑塑然。既就,谛视,乃一美丈夫矣。忽叩齿数下,噀之,顿醒,索异人不复见矣。归语家人,皆迸走,乆方信而姣之。余尝陋此说诞甚,今辄于美成信为不诬。呜呼,易听而弹适在今日,虽美成亦不得而知矣。异时洞户旁书障畔,切记当头防者十人。姑溪老农记。姑溪居士前集巻三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姑溪居士前集巻三十八宋 李之仪 撰

题跋

跋东坡四诗近时以笔墨为事者,无如唐彦猷。其雅致自将,故所録皆絶俗。其子峒,于笔无家法,而近类蔡君谟,然亦自可喜。家世相因,所有多佳墨,未尝妄与人,盖非东坡不可得。孙莘老作字至不工,每得佳墨,必怅然。见东坡方时,初入讲筵,例有所赐,乃以为寄尔。东坡捉笔近下时,善运笔,而尤善墨。遇作字,必浓研几如糊,然后濡染。蓄墨最富,多精品。自海外归,至广州失舡,举为水所壊,良可惜也。

跋东坡大庾岭所寄诗予从东坡游旧矣,其所作字,每别后所得,即与相从时小异,盖其气愈老,力愈劲也。自海外归,至大庾岭上,作二诗见寄,其字政与后二帖相类,临卷慨然,几至流涕。

又跋东坡与杜子师书杜子师临淮胜士,予未尝识其面顔,闻其特立好义,不妄许可,寄食于人门馆,与妻孥辈卒嵗相保,裕如也。惟东坡老人酬唱徃来甚欵曲,东坡谪儋耳,遂欲尽鬻其家所有,擕妻以徃相依,未及行,防东坡内徙,乃已。惜其老矣,意其已与世相忘也。此东坡自海外归时所与书。东坡尤喜渊明诗,在扬州因饮酒,遂和渊明饮酒二十首,序其和诗之因,则曰:「将尽和其诗而后已。」既留海外,卒践其志;虽「归去来」亦次韵,今别为一集。子由作字。

译《天禧寺新建法堂记》事情正当,才能建立;位置正当,才能安定;用人正当,才能举措有成。事情与位置相互需要,但只有用人端正,才能使事情得到端正的办理。这是事物常有的道理;如果不是这样,就没有能够成功的。因此,端正是根本,根本端正了,没有什么会不端正。造物主把这个道理交给人,人依照它来应对世间,这大概是自然的道理。江宁府天禧寺以及长干道场,旧时埋葬着释迦真身舍利。后来寺院荒废,到了南唐时被营建成庐舍,杂乱污秽,践踏不堪,再没有伽蓝的遗绪。宋朝初年营建废置,终于变成荆棘丛生的荒地。过了很久,舍利多次显现,产生感应。祥符年间,僧人可政上状说明这些事迹和感应,舍利被送入朝廷,于是诏令恢复为寺。可政便在舍利显现的地方建塔,赐名为‘圣感舍利宝塔’。到天禧年间,又赐予现在的匾额。寺院依山水形势而建,坐乙向辛,以越王台为案山。塔后的地势向下倾斜,可政没有及时迁移,后来又无法培筑,于是起初只在北廊建院作为安置僧人的地方。虽然规模勉强够用,却狭窄简陋,几乎不能遮蔽风雨;事情既不正当,位置也不安定,因此事业不能重新建立。元符二年,知府温陵吕公升卿说:‘这是一座大丛林,只是主持它的人还没有选对罢了。’ 于是向朝廷请求,改为十方住持制。得到准许后,便迎请大导师永公作为初祖。永公是法云圆通禅师的高足,因缘际会,在都城大举佛事,名声震动四方。朝廷赐给他方袍,加号慧严。他接受邀请进入寺中,环顾叹息说:“真是福地啊!”这里之所以不能振兴,正是因为位置不正。于是就在塔后增筑高墙,层层垒起坛基,从下到上共高二丈三尺,向下深四十尺,横向延伸二十丈。将要修建法堂,依次把各处位置端正过来。不久,信士南昌人魏德宝和妻子王氏看见后很高兴,说:“这样一改变,才显出这里的形胜。”慧严于是详细说明经过,德宝回头对妻子说:“这里若不培植福德,还要到哪里去做呢?只请允许我建法堂。”又说:“不计算资财多少,只以建成为务。”慧严立即聚集材料、安排工匠,不久法堂便建成了,高大明亮、幽静深邃,万象都得到舒展,宏伟壮丽而奇特,为一方丛林之冠。俯视从前,犹如揭开覆盖、驱散黑暗,仿佛超出云霄之外。凡是砖石砌筑、髹漆彩绘,共用钱五百万。慧严又修建寝堂、方丈,尽力增添各种胜景。又借资建造僧堂、厨库,把经藏移到旧院,随着方位扩展延伸,各自归于适当位置,焕然一新,俨然成为一座大丛林了。后来德宝再次到来,踊跃称赞说:“若不是法师具有洞彻一切的正眼、超凡的道力,就不能完成这件事;若不是我因听经而知道开工的缘由,众多因缘又从哪里响应呢?”于是请僧众转诵《大藏经》,修设水陆斋,完成了落成仪式。又说:“丛林既然焕然一新,将来不会少于五六百名僧众,那么靠什么来供给斋饭和粥呢?”慧严说:“你同这里确实有缘,而我和你恐怕也不是今天才相遇的。假如能使斋饭和粥不断供应,那么功德圆满,也在于你了。”德宝说:“请允许我替法师购买田产,购买芦场,收取它们的收益来接济此事。”慧严说:“你果真有这个愿望,我将替你记下,使它永远流传不朽。”于是派他的徒弟道之,赶往太平,托我为此事作记。我跟随慧严交游很久,又自始至终亲眼看见这件事,本应抑扬铺陈,彰显它极其盛大的举动。但我年老而且多病,文思衰退,所以只直截了当地记述,以此报答他。至于我兴废本末的情况,已有塔记保存,这里便略述。政和六年九月十五日,赵郡李之仪记。张氏壁记 崇宁四年立春日,防德夫在西轩中,风回旋,气候温暖,日影移动,窗明几净,竹影摇曳,梅花盛开。德夫焚烧御赐香,觉夫品饮团茶,听美成弹奏《履霜操》,彼此相看,心境超然,仿佛已不在人间。从前有个因自己相貌丑陋而忧愁不乐、不能自得的人。一天,有个奇异之人经过他家门口,仔细观察了他很久,说:“你莫非有什么愿望吗?”那人赶忙请求帮助,把实情告诉了他。异人拿出一个像手指那么大的瓢,命令那人张开嘴,把瓢中的东西倒进去。后来问他有什么感觉,他回答说:“模模糊糊,已经没有知觉了。”异人便用刀把他剖解开来,慢慢收取他的骨肉,像捏塑泥人一样。完成后仔细一看,竟是一个美男子。忽然叩了几下牙齿,向他喷气,他顿时醒来,寻找那个异人,却再也见不到了。他回家把事情告诉家人,家人都惊恐奔逃,过了很久才相信,并称赞他的美貌。我过去常认为这个说法荒诞得厉害,如今却每每在美成面前相信它并非虚妄。唉,若换作听这首曲子而弹奏正合适的今天,即使是美成也不会知道其中缘故了。从前在洞户旁、书障边,切记当头防备的有十个人。姑溪老农记。《姑溪居士前集》卷三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姑溪居士前集》卷三十八 宋,李之仪撰 题跋 跋《东坡四诗》近来以笔墨为业的人,没有谁比得上唐彦猷。他的雅致能够自持,所以所记录的作品都超凡脱俗。他的儿子峒,书法没有家传法度,却近似蔡君谟,也自有可喜之处。家世相传,所收藏的佳墨很多,从不随便给人,大概不是东坡就得不到。孙莘老写字极不工整,每得到佳墨,必定惆怅。见到东坡当时刚入讲筵,按例有所赏赐,便把佳墨托给他。东坡握笔接近笔管下端时,善于运笔,尤其善于用墨。遇到写字,必把墨研得浓厚,几乎像糊一样,然后蘸取书写。他收藏的墨最多,其中有许多精品。从海外归来,到了广州,船只失事,所有东西都被水毁坏,实在可惜。跋东坡寄自大庾岭的诗 我过去跟随东坡交游已久,他所写的字,每次分别后得到的作品,都和交往时略有不同,大概是他的气质越发老成,笔力越发遒劲。从海外归来,到了大庾岭上,写了两首诗寄给我,字迹正同后来的两帖相似。面对书卷感慨万分,几乎流下眼泪。又跋东坡给杜子师的信 杜子师是临淮的杰出士人,我从未见过他的面容,只听说他卓然自立、崇尚义气,不轻易答应别人,寄居在别人家的门馆中,和妻子儿女终年相互扶持,生活也很宽裕。只有东坡老人同他酬答唱和、往来非常亲切。东坡被贬到儋耳后,他就想把家中所有东西都卖掉,带着妻子前往依靠东坡;还没有成行,恰逢东坡被调往内地,于是才作罢。可惜他已经老了,我料想他已经同世事相忘了。这是东坡从海外归来时写给他的信。东坡尤其喜爱陶渊明的诗,在扬州因饮酒,便和陶渊明《饮酒》诗二十首,并在和诗的序中说明作诗缘由,说:“我要把他的诗全部和完才罢休。”后来留居海外,终于实践了自己的志愿;连《归去来》也依照原韵唱和,如今另编为一集。子由书写。

跋东坡书多心经苏少公尝为其先公书是经,与人以荐防福长公,则因张安道述梦中事,作《楞伽经》已镂板矣,今在金山,其他皆未尝见也。在中山时,谓予曰:“早有意冩《华严经》,不谓因循,今则眼力不逮矣,良可惜者。子能勉之否?”予亦仅分黒白,每有愧于斯言也。后偈近似郭功甫家张长史帖。为杨元发跋东坡所书《兰皋亭记》。明窻净几,笔砚纸墨,皆极精研,是人间之至乐。六一居士尝以是为自得。至于一时胜流,相与周旋,随时草木荣悴参次,则今日之遇,惜乎六一不得而与焉。然是乐也,正如朝菌与夏虫尔,尚何足为元发道耶?因载所自得者以系嵗月。

又跋东坡兰亭园记世传兰亭,纵横运用,皆非人意所到,故于右军书中为第一。然而能至此者,特心手两忘,初未尝经意,是以僚之于丸,秋之于奕,轮扁斵轮,庖丁解牛,直以神遇而不以力致也。自非出于一时,乘兴淋漓,醉笑间,亦不复能尔。故曰:以瓦注者巧,以钩注者巧,以黄金注之则昏。东坡此字,其亦得之于是欤?不然,岂复度越常日之书逺甚也。

跋东坡玉盘盂诗后东坡守东武,得异花于芍药品中,既已名之,又即席赋二诗以志其事。异时闻其语,并得其诗,花则未之见也。崇宁四年冬至后七日,阳翟人傅君仲训偶出花图相示,而东坡小楷二诗书其下,盖当日本也。予得此花,又见其字,▯然流涕,和其韵。

跋东坡帖东坡从少至老所作字,聚而观之,几不出于一人之手。其于文章,在塲屋间与海外归时,畧无增损。岂书或学而然,文章非学而然耶?

跋东坡观音賛余将卜葬亡妻,爱金陵山水之胜,觊得卜以成所志。或传南城有其地,遂访焉。早饭于崇,因其长老钦余二十年之旧也,谓余曰:「子胡不祷于吾观音大士?」余即如之。既作礼,钦曰:「东坡南迁,甞祷而应。」遂颂之。前人为刻石,后有诏所在,东坡文皆毁弃,前人不敢违。余问石所在,曰:「几碎矣。」索之力,乃得于库中米廪后,尘土深数寸,稍曳出,加湔洗而灿然如未尝毁者。盖是石先刻马祖厐居士像,用其余刻颂,像已断裂,而颂独完。相与賛叹曰:「大士妙智力,其騐无所不见。」钦曰:「毁之人固在也。」呼出问焉。方毁时,惟恐其不碎,用巨斧击数下,应斧断裂矣。因指示,辄大惊曰:「今安得如是!」不觉礼十拜余,而复归故处。恭惟大士之灵,岂独坚信心于人,遂此示现,殆与吾东坡畴昔作大縁事故,相感如是。钦邀余记其事,余亦幸其有应于得卜,于是乎书。

跋苏黄众贤帖东坡帖乃其子迈所作,亦自可喜。大抵苏氏诸子,源同派异,种种皆有过人处。鲁直成就诸甥之意,可谓尽矣。故率然自如,类不相逺,盖一本于舅氏也。少游自以书名,行笔有秀气。无咎骎骎欲度骅骝,要亦不凡。睿达特立不羣,遂能名家,虽未可入神,盖可入妙。然未尝以书经意者,未易窥籓篱也。

跋苏黄陈书东坡岭外归,所作字多他人诗文,似是有所避就然也。鲁直晩喜荆公行笔,其得意处徃徃不能真赝,此乃未入川时所作。莹中作小楷,有秀气,时拘窘自为羞澁,或未免堕羊欣域中。是帖辄放肆有精神,盖与之相别六七年,岂所谓隔宿不问道欤?跋东坡先生书《圆觉经》十一偈后。诸佛菩萨以慈悯故,发大誓愿,度脱一切有情,随所因地而生见于世。是以愿力昭示,不谋而同,种种利益,无一毫髪自吝。东坡老人以文学议论,师表一代,忠厚强果,独立不惧。盖其尊主爱民之心,笃于诚慤,岂非愿力昭示,随其所因而出见者欤?不然,安得雍容纯熟,畧无退转之如是也?政和五年四月二十三日,门人李之仪谨题。

跋戚氏中山控北,敌为天下重镇,异时选寄,皆一时人物。然轻裘缓带,折冲樽爼,韩忠献、宋景文公而已。元祐末,东坡老人自礼部尚书以端明殿学士加翰林院侍读学士,为定州安抚使,开府延辟,多取其气类。故之仪以门生从辟,而蜀人孙子发实相与俱。于是海陵滕兴公、温陵曾仲锡为定倅。五人者,每辨色防于公防,领所事,竟按前所约之地,穷日力尽欢而罢。或夜则以晩角动为期,方从容醉笑间,多令官妓随意歌于坐侧,各因其谱即席赋咏。一日,歌者辄于老人之侧作《戚氏》,意将索老人之才于仓卒,以騐天下之所向慕者。老人笑而颔之。邂逅方论穆天子事,颇谪其虚诞,遂资以应之,随声随冩,歌竟萹就,才防定五六字尔。坐中随声击莭,终席不间他辞,亦不容别进一语。临分曰:「足以为中山一时盛事,前固莫与比,而后来者未必能继也。」方图刻石以表之,而谪去,宾客皆分散。政和壬辰八月二十日夜,葛大川出此诗于宁国庄姑溪居士李之仪书。姑溪居士前集巻三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姑溪居士前集巻三十九宋 李之仪 撰

题跋

译跋东坡书写的《多心经》苏少公曾替他的先父书写这部经,把它送给人以荐福长公;又因张安道讲述梦中之事,写成《楞伽经》,已经刻板,如今保存在金山,其他经我都未曾见过。他在中山时对我说:“我早就有意书写《华严经》,没想到因循拖延,如今眼力已经不够了,实在可惜。你能不能勉力去做呢?”我也只能分辨黑白,每每对这句话感到惭愧。后面的偈语近似郭功甫家收藏的张长史字帖。替杨元发跋东坡所书《兰皋亭记》。明亮的窗户、洁净的几案,以及笔、砚、纸、墨,全都极其精良,这是人世间最大的快乐。六一居士曾以此自得。至于一时的名流,彼此交往周旋,随着时令看草木荣枯参差,这次相遇,可惜六一居士不能参与。然而这种快乐,正如朝生暮死的菌类和夏天才有的虫子一样,又有什么值得向元发说的呢?因此记下我亲自得到的这些事,来系连岁月。又跋东坡《兰亭园记》世间流传的《兰亭序》,纵横运笔、转折变化,都不是常人的心意所能达到的,所以在王右军的书法中列为第一。然而能达到这种境界,只是心和手都忘却了自身,起初并不是有意经营,因此就像僚丸、秋奕、轮扁斫轮、庖丁解牛一样,完全凭神妙领会,而不是靠力量取得。若不是出于一时乘兴、淋漓挥洒,在醉笑之间,也不可能再做到这样。所以说:用瓦片下注,技艺会灵巧;用铜钩下注,技艺也会灵巧;用黄金下注,就会心神昏乱。东坡这幅字,莫非也是从这种境界中得到的吗?不然,怎么会远远超出平日所写的字呢?跋东坡《玉盘盂诗》后 东坡任东武太守时,在芍药品种中得到一种奇异的花,给它命名以后,又当即写下两首诗来记述这件事。那时我听说了这件事,也得到他的诗,却没有见到花。崇宁四年冬至后七日,阳翟人傅君仲训偶然拿出花图给我看,图下还有东坡用小楷书写的两首诗,大概就是当时写的。我既见到这花,又见到他的字,不禁悲伤流泪,便依照原韵唱和。跋东坡帖 把东坡从少年到老年所写的字汇集起来观看,几乎不像出自同一个人的手笔。他在文章方面,无论是在科举考场中还是从海外归来时,几乎没有增加或减少。难道是书法因为学习才如此,文章却不是因为学习才如此吗?跋东坡《观音赞》我准备为亡妻选择葬地,喜爱金陵山水的胜景,希望能够选得一处以实现自己的心愿。有人传说南城有这样一块地方,于是便前去寻找。在崇寺吃早饭,因为钦长老同我有二十年的旧交,他对我说:“你为什么不向我们这里的观音大士祈祷呢?”我便照做了。行礼后,钦说:“东坡南迁时,曾经祈祷而得到应验。”于是便诵读赞文。前人已经把它刻在石上,后来朝廷下诏,各地东坡的文章都要毁弃,前人不敢违抗。我问石碑在哪里,他说:“几乎已经碎了。”我竭力寻找,才在库房米廪后找到它,尘土积了几寸厚。稍稍拖出后,加以冲洗,竟光彩灿然,像从未被毁坏过。原来这块石头先刻有马祖、庞居士的画像,又利用剩余地方刻了赞文;画像已经断裂,赞文却独自完整。我们相互赞叹说:“大士的妙智妙力,它的灵验没有什么看不见的。”钦说:“毁坏它的人还在。”把那人叫出来询问。刚要毁坏时,他唯恐石头不能碎,便用巨斧砍了几下,斧头竟然断裂了。于是指给他看,他大惊说:“如今怎么会这样!”不觉行了十多拜,又把石头送回原处。恭敬地想,大士的灵验难道只是坚定人的信心吗?于是显现这种神迹,大概也同我们东坡过去结下的大因缘相感应,所以才如此。钦长老请我记述这件事,我也庆幸祈祷在选葬地一事上得到了应验,于是写下此文。跋《苏黄众贤帖》东坡的字帖是他的儿子苏迈所写,也自有可喜之处。大体说来,苏氏诸子同出一源而各有不同,各人都有超过常人的地方。鲁直成就各位外甥的用心,可以说已经尽到了。因此他们写得率真自如,彼此相似而相差不远,大概都以舅氏为根本。少游自以书法著名,运笔有秀美之气。无咎渐渐想超越骅骝,也确实不平凡。睿达卓然自立而不合群,于是能够成为名家;虽然还不能达到神妙境界,大概可以达到精妙境界。然而那些从未把书法放在心上、认真钻研的人,想要窥见其中门径并不容易。跋苏、黄、陈三人书 东坡从岭外归来后,所写的字多是别人的诗文,似乎是有所避忌和迁就。鲁直晚年喜欢荆公的行书笔法,在得意之处往往到了难辨真赝的程度;这幅字却是他未入川时所作。莹中写小楷,有秀美之气,有时受到拘束,自己显得羞涩,或许不免落入羊欣的范围。这一帖却纵情挥洒,充满精神,大概距我同他分别已有六七年,难道就是所谓隔了一夜便不再问道吗?跋东坡先生书写《圆觉经》十一偈后。诸佛菩萨因为慈悲怜悯,发下宏大的誓愿,救度解脱一切有情众生,随着各自的因缘而降生、显现在世间。因此誓愿之力明白地显示出来,彼此虽未谋面却相同一致,种种利益众生的事情,没有丝毫吝惜。东坡老人凭借文章和议论,成为一代人的师表;忠厚、刚强、果断,独立而无所畏惧。他尊奉君主、爱护百姓的心,深厚而真诚,难道不是誓愿之力显现,随着他的因缘而出现在世间的吗?不然,怎么能够达到这样从容纯熟、几乎毫无退转的境界呢?政和五年四月二十三日,门人李之仪谨题。跋《戚氏》中山控制北方,是敌国视为天下重镇的地方,过去被选派到这里的人,都是一时人物。然而能够穿轻裘、系宽带,在酒席之间谋划退敌的,只有韩忠献、宋景文二公。元祐末年,东坡老人由礼部尚书兼端明殿学士,加翰林院侍读学士,任定州安抚使,开府延揽人才,大多选择气质相同的人。所以我李之仪以门生身份随他应召,而蜀人孙子发也同我一起前来。当时海陵人滕兴公、温陵人曾仲锡任定州通判。我们五个人每天等到公事结束,领受所办之事,最终按照先前约定的地方,尽一天的精力尽情欢乐后才散去。有时在夜里以晚角吹响为约定,大家正在从容醉笑之间,常常让官妓随意在座旁歌唱,各自根据曲谱当席作诗。一日,歌伎特意在老人身边演唱《戚氏》,意思是想在仓促之间试探老人的才华,以验证天下人所共同仰慕的才士究竟如何。老人笑着点头。恰逢当时正在谈论周穆王的事情,对其中虚诞之处颇有讥刺,老人便借此应答,随着歌声随即写作,歌唱结束时篇章也已完成,只不过才定下五六个字。席中人随着歌声击节,直到宴席结束也没有插入其他话语,更不允许别人再进一句。临别时说:“这足以成为中山一时的盛事,前人本来没有可以相比的,后来者也未必能够继承。” 正打算刻石来彰表这件事,东坡却被贬离开,宾客也都各自散去。政和壬辰八月二十日夜,葛大川在宁国庄拿出这首诗,姑溪居士李之仪书。《姑溪居士前集》卷三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姑溪居士前集》卷三十九 宋,李之仪撰 题跋

跋山谷帖绍圣中,诏元祐史官甚急,皆拘之畿县以俟。所问例悚息失措,独鲁直随问为报,若无所惧。一时悚然,知其非儒生文字而已也。既而得罪,迁徙巴蜀间,凡五六年而后归。展转嘉眉,谒苏明允墓,上峨嵋山,礼普贤大士;下巫峡,访神女祠。寓荆渚居久之,召为吏部郎,辞不拜。就假太平守,逾年方到官,才七日而罢。所至遮道迎观,如李泰和;其去也,见思如文翁。自是屹屹宇宙间,几与三苏分路扬镳矣。呜呼!充之至此,可无愧于践形者?然书法亦足耸动后世,固以人为重要,亦自能名家也。草第一,行次之,正又次之,篆又次之。又鲁直于亲旧间,上承下逮,一以恩意为主,故先生长者徃徃为之敛袵。不独以其文词翰墨,而张向者,其从母兄也,为防路转运通判,辄奏徙鲁直以避嫌,而向亦不能显。呜呼!圣日其可欺耶?

跋山谷晋州学铭荆公解“美”字从羊从大,谓羊之大者方美。今同华间羊之胡头者,其重至百斤,食之信天下之美味,不能过也。赵景修独以为不然云:“四方之味,惟适口者为美,何独羊之大者哉?”此固系通论,盖贵公子辈特以人为轻重髙下,未尝毫髪出于已审。如是,予将从天下之所同,以回其迷妄,虽得罪且无憾。是犹鲁直之文,见挤于今之学者,可胜叹耶?

跋山谷草字鲁直晩年草字尤工,得意处自谓优于懐素。此字则曰:“独宿僧房,夜半鬼出来助人,故加竒虽未必然,要是其甚得意者尔。

跋山谷书摩诘诗曾子固谓苏明允之文丰而不余一言,约而不失一辞,虽春秋立言,亦不过如是。槩而论之,惟明允可以当此,非子固亦不能形容至此。鲁直以摩诘六言诗方得其法,乃真知摩诘者。惟其能知之,然后能发明其秘,须咀嚼乆,始信其难。然则何独诗耶?凡落笔皆能如明允,斯可以论文矣。鲁直此字云,比他所作为胜。盖尝自賛以为得荆公笔法,自是行笔既尔,故自为成时之语。至荆公飘逸纵横,畧无凝滞,脱去前人一律,而讫能传世,恐鲁直未易到也。

跋山谷读中兴颂诗元结云:「天子幸蜀,太子即位于灵武,上皇还京师。」杜甫《杜鹃》诗云:「杜鹃暮春至,哀哀呌其间。我见常再拜,重是古帝魂。」又云:「生子百鸟巢,百鸟不敢嗔,仍为餧其子,礼若奉至尊。」又云:「君看禽兽情,犹解事。」杜鹃书「天子幸蜀」者,犹「天王狩河阳」也;书「太子即位」者,犹「不当即位」也;书「上皇还京师」者,不应尊而尊之,非其志也。还,犹来归;而京师者,上皇之故物也。「哀哀呌其间」者,哀其播迁而终不返,正也;「见而再拜」者,痛愤其失所也;「非其巢而辄生子与餧之」者,谓能知恩而识序也。卒云「犹解事」之云者,嫉之之甚也。语言出于二人,而忿世嫉邪,互相表发,出于一律。盖两人后未足与议先后也。圣人之言,以法万世,故能呻吟情性,以讽其上;而《春秋》不没其实,以示一字褒贬者,正在于此。

跋山谷草书渔父词十五章后家贫不办素食,事忙不及草,书此特一时之语耳。正不暇则行,行不暇则草,盖理之常也。间有蔽于不及之语,而特于草字行笔,故为迟缓,从而加驰骋以遂其蔽。乆之虽欲稍急,不复可得。今法帖二王部中,多告哀问疾、家私徃还之书,方其作时,亦可为迫矣。胡不正而反草耶?此其据也。然而非所造,直与神遇,则安能至是?亦足以自成一家而名于世也。崇宁二年九月三十日

跋山谷书前三帖,元祐中在京师时所书;后一帖,似是离两川后所作。尝自谓:“后来之字,方近古人,亦必自有得处,他人不得而低昻也。”

译跋《山谷帖》绍圣年间,朝廷诏令元祐年间的史官,催逼得非常急迫,把他们都拘留在京畿各县等待审问。所问之事,按惯例都使人惊恐失措,唯独鲁直随问随答,仿佛没有什么可害怕的。一时间众人都惊惧,知道他不只是一个普通的儒生文士。不久他获罪,被迁徙到巴蜀之间,前后五六年才回来。他辗转经过嘉州、眉州,拜谒苏明允墓,上峨眉山礼拜普贤大士;下巫峡,访求神女祠。后来寄居荆渚很久,被召为吏部郎,却推辞不接受。于是借任太平知州,过了一年才到任,只任职七天便罢免。他所到之处,百姓挡道迎接观看,如同李泰和;他离去后,人们思念他,如同思念文翁。从此他卓然屹立于天地之间,几乎同三苏各自分道扬镳了。唉!才能充实到这种程度,难道可以对得起自己所禀受的人形吗?他的书法也足以震动后世,固然因为他的人品重要,也自然能够成为名家。草书第一,行书次之,楷书又次之,篆书再次之。又 鲁直在亲友之间,无论上承长辈还是下及晚辈,一概以恩意为主,所以先生长者往往为他整肃衣襟表示敬意。不只是因为他的文章和书法;张向是他的姨母之兄,任京西路转运通判时,便上奏请求调走鲁直以避嫌,而张向自己也因此不能显达。唉!圣明的太阳难道可以欺骗吗?跋《山谷晋州学铭》荆公解释“美”字由“羊”和“大”组成,认为羊大了才美。如今同华一带的胡头羊,重量达到百斤,吃起来确实是天下美味,没有什么能超过它。赵景修却认为不是这样,说:“四方的滋味,只有适合口味的才算美,为什么偏偏要说羊大才美呢?”这当然是普遍的道理。大概那些贵公子一类人,只把人的身份作为轻重高下的标准,从来没有丝毫出于自己的审察。像这样,我将依从天下共同认可的道理来扭转他们的迷妄,即使因此获罪也没有遗憾。这就像鲁直的文章,被如今的学者排挤,难道不值得慨叹吗?跋《山谷草字》鲁直晚年的草书尤其精妙,在得意之处自认为胜过怀素。这幅字上却题说:“独自住在僧房,半夜有鬼出来帮助人,所以更加奇特。”这话未必真是这样,但确实是他非常得意的作品。跋山谷书写王摩诘诗 曾子固说苏明允的文章内容丰厚却不多说一句,简约却不遗漏一辞,即使是《春秋》那样的著述,也不过如此。概括而论,只有苏明允可以当得起这句话;不是曾子固,也无法把它形容到这种程度。鲁直从王摩诘的六言诗中才得到作诗的方法,这才是真正懂得王摩诘的人。正因为能够理解他,才能阐发其中的奥秘;必须反复咀嚼很久,才会相信它的艰难。那么哪里只是诗呢?凡是落笔作文都能像苏明允那样,才可以谈论文章。鲁直说这幅字胜过他其他作品。大概他曾自我称赞说得到了荆公的笔法,因此运笔既然如此,便自以为说中了成就时的情形。至于荆公的书法飘逸纵横,几乎没有凝滞,摆脱了前人的一套规范,却终于能够流传后世,恐怕鲁直还不容易达到。跋山谷读《中兴颂》诗 元结说:“天子幸蜀,太子在灵武即位,上皇返回京师。”杜甫《杜鹃》诗说:“杜鹃暮春来到,悲哀地在其中啼叫。我见到它常常拜谢,因为它是古代帝王的魂魄。”又说:“它在百鸟的巢中生子,百鸟不敢责怪,反而仍旧替它哺育子女,礼遇它如同奉事至尊。”又说:“你看禽兽的情性,尚且懂得事理。”杜鹃文中写“天子幸蜀”,就如同《春秋》说“天王狩于河阳”;写“太子即位”,就是认为本来不应当即位;写“上皇还京师”,是把不应尊奉的人尊奉了,这并非上皇的本意。“还”就是来归;而“京师”是上皇原有的地方。“哀哀叫其间”,是哀伤他播迁之后最终不能返回,这样理解才正确;“见而再拜”,是痛惜愤恨他失去所处之地;“不是自己的巢却在那里生子并哺育它们”,是说它能够知恩并懂得秩序。最后说“尚且懂得事理”,正是嫉恨它到了极点。两人的语言虽出自不同作者,但愤世嫉邪,彼此相互发明,完全是一致的。大概后人还不足以评论他们二人的先后高下。圣人的言语能够成为万世的法则,所以能够抒发性情、讽谏君上;而《春秋》不隐没事实,用一个字表示褒贬,正是这个道理。跋山谷草书《渔父词》十五章后 家里贫穷,置办不起素食;事情忙,也来不及写草书,这幅字只是当时一时的说法罢了。楷书来不及写,就写行书;行书来不及写,就写草书,这大概是常理。偶尔有被“来不及”这句话遮蔽的地方,特别是在草书运笔时,因此故意放慢速度,随后又加快奔驰,以便实现这种遮蔽。时间久了,即使想稍稍写快,也再做不到了。如今《法帖》中二王一部,多是吊丧问疾、家中私事往来的书信,在写作之时也可以说是很仓促的,为什么不写楷书反而写草书呢?这就是证据。然而如果不是达到这种境界,只是直接与神理相遇,又怎么能够做到这样呢?这也足以自成一家而名闻于世了。崇宁二年九月三十日。跋山谷书 前面三帖,是元祐年间在京师时写的;后一帖,似乎是离开两川以后所作。他曾自称:“后来的字,才接近古人,也必定有自己的所得,别人不能随意评判高下。”

跋山谷二词当涂僻在一隅,与淮南、西浙皆接境,距京师亦不甚逺。溪山之秀,饮食之冨,他处未易过之。异时为守,多有荐绅间知名士,来者徃徃爱之,以故流传以为胜地。然独无文词翰墨表发其胜,不免或有异论。鲁直自放废中起吏部郎,再辞不起,遂请无为当涂而得。当涂犹蹭蹬几一年方到官,既到七日而罢,又数日乃去。其章句字画所不能多,而天下固已交口传诵。欲到其地,想见其真迹,及其所及之人物,皆不可得,为不足。由是当涂鼎然,真东南佳处矣。事固有幸不幸者,其来已乆。卓然自起,有以见称而有托,特无有力者小发明之,则沦落湮没,遂同腐草者固不少。如苏、小真、娘、念奴、阿买辈,不知其人物技能果何如,而偶偕文士一时笔次夤縁以至不朽,则所谓幸者,讵不谅哉。如欧与梅者,斯又幸之甚者焉。余居当涂凡五六年,鲁直所寓笔墨无不见之,独求此二词竟不知所在。比迁金陵又二年,一日杨君庶之以书见抵,并以之相示,而求记其后,方知在杨氏深藏不妄示人也。杨君岂以余与鲁直厚故见诿而乆之?方出者亦或别有所谓耶?所谓欧与梅者,皆当涂官奴也。鲁直赋二词,且有诗云:「欧靓腰支栁一涡,大梅推拍小梅歌舞余。细防梨花两奈此,当涂风月何盖为是也。」

跋鲁直頥庵记后古人谓一句合头语,万古系驴撅。鲁直铭法,清道人頥庵引頥卦中义作合头语。予窃疑之。鲁直具正眼,知为世矜式,不应如是。然予与之厚,雅爱其善游戱,而于游戱中未尝不出眼目。清不知何许人,而其去不知几何时。今逢老,又葺以待灵源老人。使鲁直而在,不知复作何语,以为回互。而灵源既居之,亦将何以拈鲁直之语也?鲁直不得而见矣。灵源又与予相逺。予昔与李道甫相遇于洪觉范之坐,或问道甫曰:“觉范将升清凉髙坐,道甫不可不出问话,可以递相布施,开人天眼目。”道甫曰:“何问之有?我当推倒禅床,抝折拄扙,喝散大众而退。”觉范曰:“真作家手段,但恐徒有其话耳。”觉范既不及升座,而此段因縁倘尚在也,试为予呈示灵源。遂请拈鲁直之语,因书见报。隔宿不问道,兼欲知道甫别后进退如何尔。

跋山谷所书药方后凡物以资而为上,此造之者所命,而未易毫发低昻也。鲁直第一等人,其可见者皆如之。斯人不可得而见矣,流传到眼,几至出涕。崇宁五年十月十九。

跋米元章书储子椿墨梅诗予尝评元章书,回旋曲折,气古而韵髙,上攀李泰和、顔清臣为不足,下方徐季海、栁诚悬为有余,未易咫尺论也。

跋元章所收荆公诗荆公得元章诗,笔爱之,而未见其人。后防辟金陵幕下,既到,而所主者去,遂不复就职。荆公竒之,总不可留。后亲作行笔録近诗凡二十余萹,寄之。字画与常所见不同,几与晋人不辨。顷见此字,乃知荆公未尝不学书者也。元章懐旧恋知,故过其坟,为之形容。读其诗,可见其意也。

跋元章书服古衣冠,凡所运用,必欲絶俗,故徃徃以戱谑之名加之。茍尽弃是等事,一切如行笔,则其可以研额望邪?又米元章为蔡州拨发,王元龙为京西北路常平,盖当日所通书也。元章与余甚善,余于其字每心期之,而终不能一到,一见,一为之注目乆之。

跋元章与术人刘思道帖饶阳刘君得郭璞之道,行珞琭之术,荣辱之兆见于顷刻。相值姑孰,邂逅题记。嵗月乙酉,天宁前一日,米芾。是非邪正,亦可以移于好恶;至黒白曲直,则不得而移也。于是乃有以曲为直,以白为黒者,徃徃从而和之。盖不得而诘,非诘之难,知所诘为难。元章作字,信所谓曲直白黒,而好恶辄为之易位。余尝病之。近吾友张文潜评其书,几在钟王季孟间,然后余所病者不药而愈。思道好古,喜善类,藏其书过于尺璧寸珠。异时非其人,勿妄出;一出,当使击莭不已。则余与文潜,实在其末光焉。崇宁五年正月二十四日

跋黄米书子贡一出,存鲁,乱齐,破吴,强晋,而霸越。或以谓景修其庶几乎?予曰:「子贡,孔门之髙弟,亦孔门之罪人也。方是时,彼五国者,特无人耳。不然,匹夫安能揺唇鼓舌,遂获逞于其间者哉?」黄米以书名天下,亦景修之希骥也,可不谨耶?

姑溪居士前集巻三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姑溪居士前集巻四十宋 李之仪 撰

题跋

译跋山谷二词 当涂偏僻地处一隅,同淮南、西浙都接壤,距离京师也不太远。溪山秀美,饮食丰盛,其他地方不容易超过它。过去任知州的人,大多是荐绅之间的知名人士;来此的人往往喜爱这里,因此流传下来,认为它是胜地。然而唯独没有文章和书法来彰显它的胜景,难免有人提出不同意见。鲁直从被放逐废弃的处境中起任吏部郎,第二次辞谢而不就职,于是请求任无为、当涂一带的官职,获得准许。当涂仍然困顿了将近一年才到任,到任七天便被罢免,又过了几天才离去。他的词章和字迹并不多,但天下已经交口传诵。想要到那里去、看见他的真迹以及他所接触过的人物,都已无法办到,这实在令人遗憾。由此,当涂声名鼎盛,真正成了东南的佳处。事情本来就有幸运和不幸,这种情形已经存在很久了。有些人卓然自立,凭借某种才能得到称誉并有所寄托,只是没有有力量的人稍加发明彰显,便沉沦湮没,最终同腐草一起消失,这样的人实在不少。像苏、小真、娘、念奴、阿买这些人,不知道她们的为人和技艺究竟怎样,却偶然因同文士相伴,得到一时的文字书写和因缘,终于流传不朽,这所谓幸运,难道不是确实如此吗?至于欧与梅,那又是幸运至极了。我住在当涂总共五六年,鲁直所留下的笔墨没有我没见过的,唯独寻找这两首词,始终不知道在哪里。等到迁居金陵又过了两年,一天杨君庶之寄信给我,并把它们给我看,还请求我在后面作记,这才知道它们被杨氏深藏,从不轻易示人。杨君难道因为我同鲁直交情深厚,所以托付给我并保存了这么久吗?这次拿出来,或许也另有缘故吧?所谓欧与梅,都是当涂的官妓。鲁直写了两首词,还有诗说:“欧靓的腰肢像柳条弯成的一涡,大梅击拍,小梅唱歌跳舞。我细看梨花,两位美人都难以相比,当涂的风月大概就是为此而有的。” 跋鲁直《颐庵记》后 古人说,一句合头语,万古系驴橛。鲁直作铭的方法,清道人以《颐卦》中的含义,为颐庵写下了合头语。我私下对此有所怀疑。鲁直具有真正的眼光,知道自己应当成为世人的矜式,不应当这样。然而我同他交情深厚,又一向喜爱他的善于游戏;而在游戏之中,他从未没有显露眼光。清道人不知是什么地方的人,也不知道他离去已有多久。如今逢老年,又重新修葺颐庵来等待灵源老人。假使鲁直还在,不知他会再说出什么话来加以回护。而灵源既然住在这里,又将怎样拈提鲁直的话呢?鲁直已经不能看见了,灵源又同我相距遥远。我过去曾同李道甫在洪觉范的座上相遇,有人问道甫说:“觉范将要登上清凉高座,道甫不可不提出问题,可以互相布施,开启人天的眼目。”道甫说:“有什么可问的?我应当推倒禅床,折断拄杖,喝散大众后离去。”觉范说:“真是作家的手段,只怕你徒有这些话罢了。”觉范最终没有来得及登座,而这段因缘如果还在的话,请替我向灵源呈示。于是请他拈提鲁直的话,因而写下此文作为答复。隔了一夜便不再问道,同时也想知道道甫分别以后进退如何罢了。跋山谷所书药方后 凡是事物,往往以资质为上等;这是造物者所赋予的,难以有丝毫改变高下。鲁直是第一等人物,他可见的一切作品都如此。这样的人已经无法亲眼见到,流传到眼前,几乎使人流泪。崇宁五年十月十九日。跋米元章书写储子椿墨梅诗 我曾评论元章的书法,回旋曲折,气韵古朴而韵致高雅;向上可以攀比李泰和、颜清臣而不觉不足,向下则徐季海、柳诚悬也有不及之处,不容易在近处评定高下。跋元章所收藏的荆公诗 荆公得到元章的诗,喜爱他的笔墨,却没有见过他本人。后来恰逢被征召到金陵幕府,到了那里,而所辅佐的主人已经离去,于是便不再任职。荆公认为这件事奇异,始终不能留任。后来亲自写下行书,记录近作诗二十多篇,寄给他。字迹同平常所见的不同,几乎到了难以同晋人书法区别的程度。最近看到这幅字,才知道荆公从来不是不学习书法的人。元章怀念旧日、留恋知交,所以经过荆公坟墓时,为他描摹形容。读他的诗,就可以看见他的心意。跋元章书 穿戴古代的衣冠,凡是所作所为都一定要超凡脱俗,所以往往给这些事情加上戏谑的名称。如果完全抛弃这类做法,一切都像写行书那样,那么他还能够达到研额所期望的境界吗?又 米元章任蔡州拨发,王元龙任京西北路常平官,这大概是当时往来的书信。元章同我关系很友善,我对他的字常常心怀期待,却始终不能达到一次、见识一次,甚至不能为之久久注目。跋元章与术士刘思道的帖 饶阳刘君得到郭璞的道术,施行珞琭之术,荣辱的征兆在顷刻之间便能显现。我们在姑孰相遇,偶然题记。乙酉年,天宁寺前一日,米芾。是非邪正也可以随着好恶而改变;至于黑白曲直,却不能随意改变。于是便有把曲说成直、把白说成黑的人,往往还跟着附和他们。大概不是不能诘问,而是困难不在诘问,难在知道应当诘问什么。元章写字,确实可以说是把曲直黑白混淆,而好恶也常常因此颠倒。我过去对此很忧虑。最近我的朋友张文潜评论他的书法,认为几乎处在钟繇、王羲之之间的季孟地位,于是我过去的忧虑便不治自愈了。思道喜爱古物,喜欢善类,收藏他的书法胜过尺璧寸珠。过去若不是合适的人,不要轻易拿出来;一旦拿出,就应当使人不停击节赞叹。这样,我和文潜实在也沾到了它的余光。崇宁五年正月二十四日。跋黄、米书 子贡一出使,便使鲁国得以保存,使齐国发生动乱,使吴国破败,使晋国强盛,而使越国称霸。有人认为景修大概差不多可以相比吗?我说:“子贡是孔门的高足,却也是孔门的罪人。当时那五个国家,只是没有人才罢了。否则,一个普通人怎么能靠动嘴动舌,竟然在它们之间取得成功呢?”黄、米以书法闻名天下,也是景修希望追赶的对象,难道可以不谨慎吗?《姑溪居士前集》卷三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姑溪居士前集》卷四十 宋,李之仪撰 题跋

跋采石三亭诗【诗见第一巻】王徳循,余见其初胜冠时,如王良、造父,秼骥子而问途,气已无万里矣。异时夭矫盘薄,遂欲从八龙游于瑶池之上,信余所初见为不谬也。瑞竹后堂,当暑如在氷壶间,四五可人,实相周旋。而循携茶见饮,因出此纸邀余作此字。方采石僧作三亭,求名与诗,乃用以报之。或者谓我诗之遂题破此寺矣,故返其狂率而扶持之,未知果可以扶持否耶?要之,三亭既新,陬迹炳然,亦未易能破也。所谓四五可人者,释景祥、惠日、丁希韩、释之举、姑溪居士书。

跋吴师道诗东坡常谓余曰:「凡造语贵成就,成就则方能自名一家。如蚕作茧,不留罅隙矣。子华、韩致光所以独髙于唐末也。」吴君诗咄咄,殊逼近时人,未易接武。余虽未识其面,呻吟所传感叹不已,聊摘其警防以实来索。姑溪李之仪。又文章要当,先凌歴而后收敛。正如坐而后立,立而后走也。岂遂以得坐立间者,便期于行走?自下图髙,固余所病。而嘉甫乃以是置定论于予,不其虚哉?师道近诗,度越唐人多矣。岂融渥所能彷佛?其妙处畧无斧凿痕,而字字皆有来歴。论诗如舒王,方可到剧挚之地。编四家诗从而命优劣,兹可见也。政和五年二月十四日之仪书【张大亨字嘉甫】

跋吴师道小词长短句于遣词中最为难工,自有一种风格,稍不如格,便觉龃龉。唐人但以诗句而下,用和声抑扬以就之,若今之歌《阳关》是也。至唐末,遂因其诗之长短句而以意填之,始一变以成音律。大抵以《花间集》中所载为宗,然多小阕。至栁耆卿,始铺叙展衍,备足无余,形容盛明,千载如逢当日。较之《花间》所集,韵终不胜,由是知其为难能也。张子野独矫拂而振起之,虽刻意追逐,要是才不足而情有余,良可佳者。晏元宪、欧阳文忠、宋景文,则以其余力游戯,而风流闲雅,超出意表,又非其类也。嚼味研究,字字皆有据,而其妙见于卒章,语尽而意不尽,意尽而情不尽,岂平平可得彷佛哉?师道殚思精诣,专以《花间》所集为准,其自得处未易咫尺可论。茍辅之以晏、欧阳、宋,而取舍于张、栁其进也将不可得而御矣。

跋石曼卿二踈墓诗曼卿踈荡不羁,剧饮尚气,莭视天下,无有难事,不为小亷曲谨以投瓦合,非独不为,如已,一有相值,藐然不少降意。若此等辈,终身不敢辄窥藩篱也。方时天下无事,尝感慨论列,引物连类,一切取力古人,君相心竒之,而适以多事为戒,故不果用。虽在秘书,不屑夜游浮沉里巷间,见者如遇于云烟中,与所善饮酒,其爵至无算,竟席不交一语,引去,至今指其地为神仙所降。方大醉间入省门,卧大庆殿庑下,卫士前呵问,已而知为曼卿也,率辟易,以手加额上,嗟咨而去年才五十余,竟死于小官。大鹏斥鷃九万里而图南,与夫自决于抢榆枋者,固不可同日语。横海之鳣,睍睍于蹄涔杯杓之间,欲求合一辙,盖难矣。安得不丛惊聚骇,或讥且骂耶?要亦如吾所素,而无愧焉,可也。文词翰墨,乃其余事,既不得用,聊复戋戋所好,姑玩胜日而流传相夸,览之亦足以彷佛其平生尔。崇宁三年八月初一日

跋曼卿帖寳元康定间,上方励精政事,招徕天下贤俊,故得人之盛,超轶前古。其遗风余烈,使后之人一歴耳,一到眼,莫不頺然追诵,耸然兴起,恨不得亟与之俱而随上下也。曼卿用虽不尽其才,然文词笔墨炤映流辈,人有得之者,不异南金大贝,什袭珍藏以为子孙不朽之传。况其先世游从之旧迹同,而情相好者哉?宜其尺牍交驰,委曲展转,由是以见其倾尽,而一时传玩不独其风流趣尚,可以互相表发,且以知当时文物之胜,信非前世所能先后也。

跋黄正叔帖胡昭、索靖、韦诞俱学书于张伯英。羊欣谓昭得其骨,靖得其肉,诞得其筋。盖以肥瘠为定则,肉不胜骨,骨不胜筋,明矣。钟繇问蔡邕笔法于诞,而诞不与,以至捶胷呕血。魏太祖以五灵丹救之,得活。诞死,使人发其墓,方得之。是知用笔之法,正所谓如锥画沙,如印印泥,乃为极至。余歴览近日号能书者,独于正叔得之。不惟得用笔之妙,其位置典刑,于诞几何而不相先后耶?鲁直辄以圣美之评少之。以余所见,鲁直乃自谓尔。惜乎正叔今已失明,则此书不复可得,亦如伯时右手之废而画册自絶也。崇宁三年八月十日之仪题又正叔髙标清致,虽在烈日尘埃中,见其字,想见其人,清风飒然,不召自至。然其少所许可,介洁不挠,独于鲁直委曲倾尽。每见一语,必手録,因而其字所流传者多鲁直语。正叔既病目废,而鲁直死矣。读之惨然流涕。

译跋《采石三亭诗》【诗见第一卷】王德循,我在他刚刚加冠时见过他,那时他就像王良、造父驾驭骏马一样,给骏马指引道路,气概已经足以驰骋万里。后来他纵横舒展、盘旋雄健,竟想同八龙一起遨游瑶池之上,相信我当初的看法并没有错。瑞竹后堂,在暑天仿佛处于冰壶之间;四五位可爱的人,确实在那里彼此交往。德循带茶来请我饮用,于是拿出这张纸请我写下这篇字。当时采石僧人建造三座亭子,向我求取名称和诗,于是便用它来答复。有人说我的诗已经题破了这座寺,所以我反过来收敛其狂率而加以扶持,只是不知道果真能够扶持它吗?总之,三亭既然焕然一新,边角遗迹也鲜明可见,实在不容易被题破。所谓四五位可爱的人,就是释景祥、惠日、丁希韩、释之举,以及书写此文的姑溪居士。跋吴师道诗 东坡常对我说:“凡是造作语句,贵在成熟圆满;成熟圆满,才足以自成一家。就像蚕吐丝结茧,不留缝隙。子华、韩致光之所以在唐末独高一筹,就是这个原因。”吴君的诗气势逼人,特别接近近代诗人,很难有人接续其后。我虽然没有见过他的面容,却因读到流传的作品而感动叹息不止,姑且摘取其中警策之句,以满足他前来索取的请求。姑溪李之仪。又 文章应当先纵情驰骋,之后再收敛凝聚。正如先坐下然后站立,先站立然后行走一样,怎么能因为做到了坐、站之间的动作,便期待马上能够行走呢?一开始便由低处图谋达到高处,本来就是我所忧虑的;而嘉甫竟据此把定论加在我身上,岂不是虚妄吗?师道近来的诗,超过唐人之处很多。哪里是融洽丰厚所能仿佛的呢?它的妙处几乎没有斧凿痕迹,但字字都有出处来历。谈论诗歌像舒王那样,才可以达到极其深厚的境地。编选四家诗并据此排列优劣,这件事就可以看出来。政和五年二月十四日,之仪书。【张大亨,字嘉甫】跋吴师道小词 长短句在遣词造句中最难写好,自有一种风格,稍微不合格调,便觉得不协调。唐人只是把诗句写下来,再用歌声的抑扬来配合它,就像今天歌唱《阳关》一样。到了唐末,才根据诗句的长短,以自己的意思填入词中,开始一变而形成音律。大体以《花间集》所收的作品为宗旨,但其中多是短小词阕。到了柳耆卿,才铺陈叙述、展开延伸,内容完备而没有遗漏,描写盛大明丽的景象,千年之后读来仍如同亲临当日。和《花间集》所收的作品相比,韵味终究有所不及,由此可知填词确实难能。张子野独自矫正振兴词体,虽然刻意追逐,也终究才力不足而感情有余,这已经很值得称美。晏元宪、欧阳文忠、宋景文,则是以余力游戏词章,风流闲雅,超出意料之外,又不是他们那一类人所能相比。反复咀嚼、深入研究,字字都有依据,而它的妙处显现在结尾:话语说完而意思没有说完,意思说尽而感情没有说尽,哪里是平庸之作所能仿佛的呢?师道苦心经营、精深造诣,专门以《花间集》所收作品为标准,他自得的地方,不容易在近处评论。如果再辅以晏、欧阳、宋的长处,并取法张、柳,那么他的进步将没有人能够阻挡。跋石曼卿《二疏墓诗》曼卿放荡不羁,喜欢豪饮而崇尚气节,把天下看得没有什么难事;他不肯用小廉曲谨的态度去迎合众人,不只是不会这样做,一旦遇到不合意的事情,便轻蔑地不肯稍稍降低自己的心意。像这样的人,终身都不敢轻易窥伺他的门墙。当时天下太平,他曾感慨议论政事,援引事物、连类比附,一切取法古人;君主和宰相都认为奇异,只是恰好把多事作为警戒,所以最终没有任用他。虽然身在秘书省,他也不屑于夜间游荡、沉浮于里巷之间;见到他的人,就像在云烟中偶然遇见。他同好友饮酒,酒杯多到无法计算,整个宴席竟不交谈一句,起身离去,直到今天人们还指着那个地方说是神仙降临之处。有一次他大醉之间进入省门,躺在大庆殿的廊下,卫士上前呵问,随后知道是曼卿,便纷纷退避,抬手加额,叹息着离去。他年仅五十多岁,最终死在小官任上。大鹏与斥鷃相差九万里,却都谋划向南飞;至于那些只满足于在榆枋之间自得的鸟,当然不能同日而语。横渡大海的大鱼,却在马蹄印和酒杯大小的水洼之间小心窥视,想要寻求同一条道路,大概很难。怎么能不使人纷纷惊讶,甚至讥笑辱骂呢?只要仍然如同我一向所认识的他,并且无愧于自己的本心,也就可以了。文章、词章、书法、绘画,不过是他的余事;既然不能得到任用,姑且写下这点微末的爱好,暂以欣赏美好时日,并让它流传相互夸赞,读它们也足以想见他一生的风采了。崇宁三年八月初一日 跋曼卿帖 宝元、康定年间,皇上正振作精神治理政事,招揽天下贤俊,所以当时人才之盛,超过前代。那时遗留下来的风气和功业,使后世之人只要听到一次、看到一次,无不颓然追述,肃然振作,恨不得立即同他们一起上下交游。曼卿虽然没有完全施展他的才华,但文章和笔墨照耀同辈;有人得到他的作品,就如同得到南方的金和大贝,要层层包裹珍藏,把它作为传给子孙、使之不朽的遗产。何况是同他先世交游的旧迹、又同他情意相投的人呢?难怪书信往来频繁,曲折周详;由此可以看出他的情意倾尽无遗,而当时人们传阅玩赏的,不只是他的风流趣尚可以彼此发明,也可以借此知道当时文物之盛,确实不是前代所能相比的。跋黄正叔帖 胡昭、索靖、韦诞都向张伯英学习书法。羊欣说,胡昭得到他的骨,索靖得到他的肉,韦诞得到他的筋。大概若以肥瘦作为评定标准,肉不胜过骨,骨不胜过筋,这一点很明显。钟繇向蔡邕询问笔法,蔡邕告诉了韦诞,而韦诞不肯传授给钟繇,以至于钟繇捶胸呕血。魏太祖用五灵丹救治他,才得以活命。韦诞死后,钟繇派人掘开他的墓,才得到笔法秘诀。由此可知用笔的方法,正如所谓“像锥子画沙,像印章盖在泥上”,才是最高境界。我遍览近来号称善于书法的人,唯独在正叔这里看到了这种功夫。不仅得到了用笔的妙处,他在章法和法度方面,同韦诞相比又有多少不能胜过的呢?鲁直却总是因为圣美的评价而轻视他。依我所见,鲁直其实是在自我评价罢了。可惜正叔如今已经失明,那么这种书法再也不可能见到,就像伯时右手残废,画册也从此绝迹一样。崇宁三年八月十日,之仪题。又 正叔品格高标、情致清雅,即使身处烈日尘埃之中,看见他的字,也能想见他本人,清风飒然,仿佛不召自来。然而他很少许可别人,耿介清洁而不屈服,唯独对鲁直曲折周全、倾心尽意。每见鲁直一句话,必定亲手抄录,所以流传下来的正叔字迹,大多是鲁直的话。正叔已经因眼病失明,鲁直也已经去世。读到这些,惨然流泪。

跋小重山词右六诗,托长短句寄《小重山》是谱,不传乆矣。张先子野始从梨园乐工花日新度之,然卒无其词。异时秦观少游谓其诗有琹中韵,将谓予冩其欲言者,竟亦不逮。崇宁四年冬,予遇故人贺铸方回,遂传两阕,宛转防绎,能到人所不到处。从而和者凡五六萹。后得游酢定甫一萹,并予所继者,次苐之。防沈瑞卿彦国六人于瑞竹方丈,彦国出此纸,因以识之。诸上善人随喜作观,定似天津桥上看弄猢狲,不知忠国师见之如何下语。再跋小重山后予与方回相别五六年,邂逅江上,未及见首,折简问劳甚勤恳。其末云:“比多长短句,安得与君抑扬于尊爼间,以寻平日美况。”未几遽以相及,每为之呻吟防绎,未必中律,要将披冩倦滞,如与之周旋,时有彷佛其妙处,辄次第之,庶几知所警防也。题贺方回词右贺方回词。吴女宛转有余韵,方回过而悦之,遂将委质焉。其投懐固在所先也。自方回南北,垢面蓬首,不复与世故接,卒嵗注望。虽传记抑扬,一意不迁者,不是过也。方回每为吾语,必怅然恨不即致之。一日暮夜叩门,坠简始辄异其来非时,果以是见讣。继出二阕,已尝报之曰:“已储一升许泪,以俟佳作。”于是呻吟不絶,泪几为之堕睫。尤物不奈乆,不独今日所叹。予岂木石哉?其与我同者,试一度之。

跋凌歊引后凌歊台表,见江左异时词人墨客,形容藻绘,多发于诗句,而乐府之传则未闻焉。一日,防稽贺方回登而赋之,借金人捧露盘以寄其声。于是昔之形容藻绘者,奄奄如九泉下人矣。至其必待到而后知者,皆因语以防其境,縁声以同其感,亦非深造而自得者不足以击莭。方回又以一时所遇,固已超然絶诣,独无桓野王辈相与周旋,遂于卒章以申其不得自已者,则方回之人物未可量也。

跋鲁公帖鲁公墨迹传于今者,惟此表帖。予皆得而临之。后每见,毎为之展转凝注,间以扣其佳处,竟不能彷佛。乃知古人用意精微,非今人所可到也。又鲁公以正书取重,然不见其行,亦不知其超然逺韵,盖不如是不足为鲁公也。

跋鲁公题记后文词书画入人易深,然于立身行已了不相干。鲁公忠义皎如星日,独以字画几至防昧。要之,精于艺者不可不谨也。

跋瘗鹤铭赵景修归自金陵,防于瑞竹藏院,凡七人:陈元俞、杨元发明叔、张徳夫觉夫、李端叔觉夫。出此书相示,世以为右军书,或谓其语不类晋人,然卒不能辨也。自欧阳文忠公指华阳真逸,乃顾况道号,遂知为唐人书。而后袭前说者,必相与排诋,殆不复容是正。其如知耳而不知目,天下之公患,吾知为佳字耳,何必纷纷于唐晋也。

跋乐毅论髙伸为湖北转运使,道中闻砧声清逺,因得此本于其覆【阙】而已断裂矣,遂载以归,完理缉缀,椟以木箱,所可辨者如此。后世之传布者,至于海宇,则其碎而不缉者,良可惜也。

跋荆公金刚经书骨多肉少则瘦,肉多骨少则肥,惟骨肉相称,然后为尽善。或谓荆公知骨而不知肉,今见此经,则知传者不识荆公书,遽以常所见清劲为瘦也。

跋李卫公书予读《红拂妓传》,得卫公之为人。盖此书已落第二也。

姑溪居士前集巻四十

钦定四库全书姑溪居士前集巻四十一宋 李之仪 撰

题跋

跋荆国公书鲁直尝谓学顔鲁公者,务期行笔持重,开拓位置,取其似是而已。独荆公书得其骨,君谟书得其肉。君谟喜书,多学意,尝规摹而荆公则固知其未尝学也。然其运笔如挿两翼,凌轹于霜空雕鹗之后。比其晚年所作,纸上直欲飞动,信所谓得之心而应之手,左右逢其原者也。

跋荆公所书药方后用药如用人,非知其老,可以任此责,则未尝辄用,故能终始以收其功。古之人多用单方,盖识病知药乃如是。后人浸昧兹理,遂杂用诸品,至有君、有臣、有使,强自主宰,以文其所昧,良可叹也。又作字为文,初必谨严于法。造语须有所出,行笔须有所自。徃徃涉前人辙迹,则为可喜。乆之语以不蹈袭为工,字则纵横皆中程度,故能名家传世,自成标凖。凡学者从此巻首尾求之,当知吾言为不妄发也。宛陵巨孝叔书。余三十年前曽见于李正叔家,宛陵乃其人也。最后一絶集中不载,故未尝见。

译跋《小重山》词 上面六首诗,托付给长短句,寄寓在《小重山》这一曲谱中;这个曲谱已经很久没有流传了。张先字子野最初请梨园乐工花日新为它创调,但最终没有留下词作。过去秦观字少游对我说,他的诗有琴中韵,大概想让我写出他想说的话,最终也没有来得及。崇宁四年冬天,我遇到故人贺铸字方回,于是传给我两阕,曲折婉转、反复咏叹,能够达到别人所不能达到的地方。随后唱和的人共有五六篇。后来又得到游酢字定甫的一篇,加上我续写的作品,依次编排。沈瑞卿、彦国等六人在瑞竹方丈,彦国拿出这张纸,于是把这些记下。诸位上善之人随喜观览,恰似在天津桥上看耍猴,不知道忠国师看了会怎样措辞。再跋《小重山》后 我同方回分别五六年后,在江上偶然相逢,还没有来得及见面,他便写信殷勤问候。信末说:“近来写了许多长短句,什么时候才能同你在酒席之间抑扬唱和,寻回平日的美好情境呢?”不久他便突然把作品寄来。我每次为它低吟反复咏叹,未必合乎音律,但总想借此抒写疲倦和滞塞,仿佛同他周旋,有时能略微体会到其中妙处,便依次编排,希望能够懂得它的警策之处。题贺方回词 这是贺方回的词。吴地女子姿态婉转而余韵悠长,方回见到她后喜爱不已,于是便要把自己托付给她。他投入情怀,本来就在先。自从方回南北奔走后,蓬头垢面,不再同世俗交往,终年只是凝神等待。即使传记中有褒贬扬抑,他始终不改变心意,也不过如此。方回每次对我说起她,都怅然遗憾不能立即把她带来。一天深夜有人敲门,落下的信札使我起初惊异于来得不是时候,果然是来报她的死讯。接着又拿出两阕词,已经曾经告诉她说:“我已经储下了一升左右的泪水,等候你的佳作。”于是不断低吟,眼泪几乎为之落到睫毛上。绝世美人不能长久存在,不只是今天才令人叹息。我难道是木石吗?其中同我有相同感受的人,请试着吟诵一遍吧。跋《凌歊引》后 《凌歊台表》记载,江东从前的词人墨客多用诗句来描写、藻饰凌歊台,却从未听说有人把它写入乐府传唱。一天,会稽人贺方回登临此台,创作词章,借《金人捧露盘》寄托声情。这样一来,过去那些描写藻饰凌歊台的作品,一下子都像九泉之下的人一样奄奄无光了。至于必须亲自到那里之后才知道的境界,都是借助语言来使人进入那种环境,凭借声调来使人获得同样的感受;不是深刻造诣而有独得之处的人,不能击节相应。方回又把一时所遇到的事情写入其中,本来已经达到超然绝妙的境界,只是没有桓野王一类人与他共同唱和,于是在结尾申述自己无法自已的情感;由此可知,方回的为人和才华不可估量。跋鲁公帖 如今流传的颜鲁公墨迹,只有这篇表和这幅帖。我都曾临摹过。后来每次再见,总是辗转凝神注视,偶尔叩问其中的佳妙之处,却始终不能仿佛得到。由此才知道古人用心精微,不是今人所能达到的。又 鲁公凭楷书受到世人推重;然而如果看不到他的行书,也不知道其中超然高远的韵致,因为若不是这样,便不足以称为鲁公。跋鲁公题记后 文章、词章、书法、绘画很容易深入人的心中,但同立身行事却完全没有关系。鲁公的忠义如星辰太阳般明亮,却几乎被他的字画遮蔽了。总之,精通技艺的人不可不谨慎。题跋《瘗鹤铭》赵景修从金陵回来,住在瑞竹藏院,聚集的共有七人:陈元俞、杨元发明叔、张德夫觉夫、李端叔觉夫。他拿出这件书迹给大家看,世人都认为是王羲之的书法;也有人说其中的语辞不像晋人,但最终又不能辨明。自从欧阳文忠公指出“华阳真逸”是顾况的道号,才知道这是唐人的书迹。此后仍沿袭旧说的人,必定彼此排斥诋毁,几乎再也不容许有人纠正。至于那些只知道耳闻而不知道亲眼察看的人,正是天下共同的弊病。我只知道这是好字罢了,又何必在唐、晋之间纷纷争论呢?题跋《乐毅论》高伸任湖北转运使时,在路上听到捣衣声清脆悠远,于是从他的覆【缺】处得到这个本子;但它已经断裂了,于是便装载回来,修补整理,用木箱收藏。如今能够辨认的只有这些。后世流传它的人,竟使它遍及天下;至于那些破碎而没有修补的部分,实在令人惋惜。题跋王安石所书《金刚经》骨多肉少就显得瘦,肉多骨少就显得肥;只有骨肉相称,才算完美。有人说荆公只懂得骨法而不懂得肉韵,如今看到这部经,才知道是传写者不了解荆公的书法,仓促地把平常所见的清劲之貌说成了瘦。题跋李卫公书法 我读《红拂妓传》,由此了解了卫公的为人。大概这件书迹已经是第二等的了。《姑溪居士前集》卷四十 钦定《四库全书》《姑溪居士前集》卷四十一 宋代李之仪撰 题跋 题跋荆国公书法 鲁直曾说,学习颜鲁公书法的人,务必要使运笔稳重,安排字的位置开阔,只取其形似罢了。唯独荆公的书法得到了颜鲁公的骨力,君谟的书法得到了颜鲁公的肉韵。君谟喜爱书法,多半学习其意态,曾经临摹荆公;荆公却确实知道自己从来没有专门学习过谁。然而他的运笔像插上两翼一样,在霜空中凌驾于雕鹗之后。等到他晚年所作的字,简直要在纸上飞动,真可以说是“得之于心而应之于手,左右逢源”的境界。题跋荆公所书药方之后 使用药物就像任用人一样,如果不了解它是否老练可靠、能否担当这样的责任,就从来不轻易使用,因此能够始终如一地取得功效。古人多使用单方,大概是因为认识病情、懂得药性就是如此。后人渐渐不明白这个道理,于是混杂使用各种药品,甚至分什么君药、臣药、使药,强行妄自安排主次,来文饰自己的昧于医理,实在可叹。又 写字作文章,起初都必须严守法度。遣词造句必须有所本,运笔也必须有所承。往往能够涉及前人的踪迹,才值得欣喜。久而久之,文章以不蹈袭前人为工,书法则纵横挥洒而都合乎尺度,所以能够成为名家、流传后世,自成标准。凡是学习者从这件作品的首尾考察它,都应知道我的话不是妄自发出的。宛陵巨孝叔书写。三十年前我曾在李正叔家见过它,宛陵就是这个人。最后一首绝句没有收入文集,所以我未曾见到。

跋荆公荐医生徳余奏章始余居当涂,萧然环堵间,人不堪之。一人秀眉明目,持刺字前见,如有位与有闻于时者,逡巡前后,却而不敢进。余亟与之接,则以医自名,稍即之。盖有识,能文词,表表秀出一时之士也。云:“我以君流落至此,邂逅此行,故相过焉。”又云:“我家金陵,世以医行,先人从王荆公游,寓于家学,实则雅相师友者。荆公屡勉其进取而辞焉,曰:‘是亦为政,奚其为为政?医与仕何择?能不愧于人,不怍其行,足矣。’荆公曰:‘子果不凡也。’即以其术上之,其所草奏则当时亲笔。我以是藏之,非谓荆公而有夸也,姑志一时之事,以见我先人之所不可夺。”余未之信,遂请见其藏,而聊识于后。比徙金陵,居乆之,而后信其所守为不妄。相与周旋,日愈亲而愈可爱。然相遇不辨色,则烛下问之,乃以病告者,户外之足相踵也。其来至奔走,旁数百地,得一胗,死生无所憾;得一药,无异自天而下,巧发竒中,药入病去,如易置肘掖。独不与在事者俱,而在事者亦莫之知也。余与所待哺者,皆恃以安。而日下徐徳父兄弟亦深知之,尝曰:“徳父兄弟君子也,我得其知而君实先焉。”他不复计其名修字徳。余大观二年八月十一日书。跋荆公补成良臣充太医生奏草后。山涛启事,盖以一时人物为巳先务,故上自朝廷公相,下至草泽方技,山所启者,徃徃名世。荆公自任以天下之重,固不可以涛比,然其所因与夫因之者则异也。崇宁三年十月二十四日

跋君谟帖东坡老人谓君谟书为世第一,要之知书为难能者,乃信此语。

跋君谟荔支帖学书主于行笔,茍不知此,老死不免背驰。虽规摹前人,防画不离法度,要亦气韵各有所在,畧不系其工拙也。君谟自少以能书得名,至老以作字为悦。然行笔迟,肉胜骨,而此帖乃反是。疑得之仓卒间,或粉纸枯澁,运墨不胜而然。其如坚劲不挠,备尽众体,信一代之师表也。

跋韩次玉家君谟▯真行草书君谟善书,多学絶备众体,盖前辈善作字者类如此,惟不为体所制,故无不适宜也。建中靖国元年某月日,次玉具饭,仲孺述之,端叔作客,并试常和旧墨,饮小鳯团茶,时亦雨乍霁,霜天澄彻,极为胜遇也。

跋文安国篆景修谈金陵近事,亹亹皆可人意。非防绎展转不能中程度,谐律吕。文安国,予与之游三十年,善论难,剧谈切中,尤得于樽俎间为多。尝谓其宿搆预计,不如是必有脱畧可指议处。然篆笔方严劲正,未尝妄下一笔。岂舌端笔次自应相契,故如是?抑机警敏悟,不谋而然耶?听言观书,如防兹境,可胜慨叹。

跋兰亭记贞观中,既得兰亭,上命供奉搨书人赵模、韩道政、冯承素、诸葛贞等各搨数本,分赐皇太子、诸王、近臣。而一时能书如欧阳、虞、禇、陆辈,人皆临搨相尚,故兰亭刻石流传最多。尝有类今所传者叅订,独定州本为佳,似是镌以当时所临本模勒其位置,近似类欧阳询,疑询笔也。此石以为薛向取去,见在向家,而定州石刻又从而传模者,然亦不能辨真赝。若谛观锱铢,则较然相逺矣。此乃向家本也。

跋遗教经书学盛于魏晋,至唐渐衰,然当时犹以为事故,卓然名家者班班可记。中叶以后,如徐季海辈,号能名以欧、虞诸人槩之,则殆不可同日语。顷见季海所作《圆觉经》字,如菉豆大,精神位置无一毫髪可以指议,则其所学非一朝夕而能至此也。大扺唐人喜冩经,而冩经字多出一律,欧阳文忠公谓此经为经生所作,恐未必然,其格韵顿挫非士人知书学解行笔者不能到,谓之晋人书则不可,惜其名氏不传也。

跋麻姑坛记作字,大至方丈,小至粟粒,其位置精神不差毫髪,然后为尽。如以此字与《中兴颂》叅校,当知余言为信。

跋陈伯修帖吾友陈瓘莹中尝谓予曰:「行已有耻,不懈于位。」建安陈师锡伯修,异日当近之余,固未识伯修,姑以莹中之言竢之。一日,清羸少年,后一大面长人,邂逅于唐懿中美之座。既去,中美曰:「是少年则陈伯修,而大面则某人也,颇识之否?」予曰:「伯修得之莹中已乆,而彼将奈何?」中美反唇而不荅。后伯修登上第一,命湖州掌书记,特表见于东坡老人赴逮之际。天下识与不识,已想见其人。比权御史论事不合,亟去。已而校秘书,歴中台,出使为州,再践御史,坚劲岂弟,所至卓然。予遂与之甚厚,而泛观夷考,则吾莹中之言反近之而未尽也。

跋赵汝霖帖赵君学九成宫刻漏铭,于正书尤工,刻出殆咄咄逼真矣。其行书则别是一家,不知何所从来也。

译题跋荆公推荐医生德余的奏章 起初我居住在当涂,住在简陋的环堵之中,生活冷落萧条,别人都难以忍受。有一个眉清目秀的人,拿着名帖上门求见,举止像是一个有身份、在当时也有声望的人,却来回徘徊,不敢进来。我赶紧同他接触,他以医生自称,我便渐渐亲近他。他原来是一个有见识、能写文章、在当时特别出众的人。他说:“我因为知道您流落到这里,又恰好经过此地,所以特意来拜访。”又说:“我家在金陵,世代以行医为业。先人曾跟随王荆公游学,表面上说是承继家学,实际上是彼此尊敬、相互为师友。荆公多次勉励他参加科举求仕,他却推辞说:‘行医也是治理政事,为什么一定要做官才算治理政事?行医和做官,选择哪一个呢?只要不愧对别人,不为自己的行为感到惭愧,就足够了。’荆公说:‘您果然不是平常人。’于是就把他的医术推荐上去,他所起草的奏章,正是荆公当时亲笔所写的。我因此把它收藏起来,并不是说荆公有什么值得夸耀的地方,只是姑且记下当时的事情,以显示我先人不可改变的志向。”我当时没有相信他,于是请他拿出所收藏的东西让我看,并姑且在后面记下这些话。等到我迁居金陵,住了很久以后,才相信他所坚守的并非虚妄。我同他交往,日益亲近,也日益觉得可爱。不过有时遇见他时看不清他的脸色,便在烛光下询问,原来是因为他正在给病人诊治;门外来往的脚步接连不断。他来诊治时,奔走于方圆数百里的地方;只要能得到一次诊脉,即使病人死生也无所遗憾;得到一剂药,就像从天上降下来一样,巧妙地一投即中,药一服下病就好了,仿佛把病患从肘腋之间移走。他唯独不和当权办事的人来往,而当权办事的人也不知道他。我和那些等待救济的人,都依靠他而获得安宁。当时徐德父兄弟也深深了解他,曾说:“德父兄弟是君子,我得到他的知遇,而您实在比我更早。”此外,他的名和字我不再考订。大观二年八月十一日书。题跋荆公补荐良臣充任太医生的奏草之后。山涛撰写《启事》,大概是把当时的人才作为自己的首要事务,所以从朝廷的公卿宰相,下至民间的方士医人,山涛所推荐的人往往都能名闻当世。荆公把天下的重任看作自己的责任,本来不能同山涛相比;但他所依据的原则,以及那些被他推荐的人,却有所不同。崇宁三年十月二十四日。题跋君谟帖 东坡老人说君谟的书法是天下第一;总之,真正懂得书法是很难做到的,才知道这句话确实可信。题跋君谟《荔支帖》学习书法关键在于运笔,如果不知道这一点,即使到老死也免不了走向相反的道路。即使临摹前人,笔画也不离开法度,但气韵各自有其所在,多少并不取决于工巧或拙劣。君谟从年轻时就因善于书法而得名,到老年仍以写字为乐。然而他的运笔迟缓,肉韵胜过骨力,而这件帖子却正好相反。我怀疑这是在仓促之间写成的,或者是纸张粉质过重、枯涩难行,运墨不能充分舒展,因而形成这样。不过它坚劲不屈,兼备各种书体,确实是一代人的师表。题跋韩次玉家所藏君谟隶书、楷书、行书、草书 君谟擅长书法,学习的范围很广,各种字体都精通;前代善于写字的人大多如此。只是他们不受某一种字体的限制,所以无论写什么都能合宜。建中靖国元年某月某日,次玉准备饭食,仲孺记述此事,端叔作客;又共同试用平常所调制的旧墨,饮用小凤团茶。当时又正逢雨后初晴,霜天澄澈,实在是极为美好的相逢。题跋文安国篆书 景修谈起金陵近来的事情,连续不断,每件都令人称心。如果不是反复推演、周密安排,便不能合乎尺度、协调如律吕。文安国,我同他交游了三十年;他善于辩论,纵谈时言辞往往切中要害,尤其是在酒席之间得到的交往益处最多。他曾说,事先构思、预先安排的文章,不如即兴而作,因为前者必然有可以指出和议论的疏漏。然而他的篆书笔势方正严整、刚劲端正,从未妄下任何一笔。难道是舌端的谈论和笔下的书写本来就相互契合,所以才这样吗?还是因为他机警敏悟,不谋而自然如此呢?听他谈论、看他的书法,到了这样的境界,怎能不感慨叹息!题跋《兰亭记》贞观年间,唐太宗得到《兰亭序》后,命供奉搨书人赵模、韩道政、冯承素、诸葛贞等各自摹搨若干本,分别赐给皇太子、诸王和近臣。当时像欧阳询、虞世南、褚遂良、陆柬之这一类善于书法的人,人人都临摹搨写,以此相互竞尚,所以《兰亭》刻石流传得最多。曾经把一些与今天所传本子相类似的本子拿来参订,只有定州本最好,似乎是根据当时所临摹的本子刻成,并按原作摹勒其章法位置,接近欧阳询的笔意,怀疑就是欧阳询的笔迹。这块石刻被薛向取走,如今在薛向家中;定州石刻又据此传摹,但也不能辨别真假。如果仔细观察到极细微之处,两者的差别就很明显了。这就是薛向家所藏的本子。题跋《遗教经》书法之学在魏晋时很兴盛,到唐代渐渐衰落;然而当时仍然把书法看作重要的事,所以卓然成名的书法家仍然可以一一记载。唐代中期以后,像徐季海这一类人,号称书法有名,如果拿来同欧阳询、虞世南等人相比,几乎不能相提并论。近来我看到徐季海所写的《圆觉经》,字像绿豆那么大,精神气韵和结构位置没有一丝一毫可以指摘,可见他的学习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达到这种程度的。大体说来,唐人喜爱抄写佛经,而抄经的字大多出于同一格调。欧阳文忠公说这部经是经生所写,恐怕未必如此;它的格调、韵致和顿挫,不是那些懂得书学、理解运笔的士人不能达到的。说它是晋人的书法固然不可以,只可惜作者姓名没有流传下来。题跋《麻姑坛记》写字,大到方丈那么大,小到粟粒那么小,结构位置和精神气韵都不能有丝毫差错,这才算完美。若把这件字同《中兴颂》参照校对,就应当知道我的话是可信的。题跋陈伯修帖 我的朋友陈瓘,字莹中,曾对我说:“立身行事应当知道羞耻,不因所处地位而懈怠。”建安人陈师锡,字伯修,将来一定会接近这种境界。我本来还不认识伯修,姑且根据莹中的话等待观察他。有一天,一个面容清瘦的少年,身后跟着一个大脸的高个子,偶然在唐懿中美的座席上相遇。离开之后,中美说:“那个少年就是陈伯修,大脸的那个人则是某人,你认识他们吗?”我说:“伯修,我通过莹中的话认识他已经很久了;至于那个人又怎么样呢?”中美只是反唇相讥,没有回答。后来伯修考中进士第一名,被任命为湖州掌书记,特别是在东坡老人被逮捕之际显露了他的才能。天下无论认识他还是不认识他的人,都已经可以想见他的为人。等到他任御史、因论事与上意不合时,便立即离职。不久后他校勘秘书省典籍,历任中台官职,出任州官,又第二次担任御史;他坚强刚劲而又平易近人,所到之处都卓然有成。我于是同他十分亲厚,而广泛观察、平心考察之后,才发现我朋友莹中的话反而接近实情,却还没有说尽。题跋赵汝霖帖 赵君学习《九成宫刻漏铭》,尤其精于楷书,刻本几乎逼真得令人惊叹。他的行书却另成一家,不知道是从哪里学来的。

跋慎伯筠书治平中,钱塘元积中子发守山阳,乐士,喜谈笑。山阳介东南舟车之冲,以故客至殆不容馆谷。伯筠尝岸幅巾,着芒鞋,见子发于清晨,盛服听览之际,子发为之倒屣,即谢他客,辍所事,命酒三斗,挹大觥以沃之,语谆谆劳苦钦拥之不已。伯筠直视取釂,了不与酬对,酒尽翻然引去。州人讙传曰:“吾使君有客,是可不徃敬耶!”户外之屦至无少间。伯筠多作字出廋词为谢,而口未尝启也。予为儿童时,亦徃见之,辄谓予曰:“家何在,将奉报。”明日既至,索酒满饮,挥满壁而去。方时,子发募州人作新桥,甫成矣,请伯筠记之。适据一大几,随请题几上,州人亟模之石,相与率百金为谢。伯筠怒目叱去。清晨拏小舟经归,子发走十余辈挽之不回。呜呼,世岂复有斯人哉!

跋论坐位图鱼朝恩擅国卖权,后世言恶则必稽焉。然鲁公名重一时,时降意交接,而拳拳以约于正。固曰:「既明且哲,以保其身。」要亦未始辄忘其本也。

跋沈睿达帖予官四明,与睿达为僚时,才二十余。虽【阙】好书,而漫不识其径路。始问津于睿达,而特展转开晓。后不能副其勤,要亦不忘所自。其所见晓,至于近古无蹈姿媚以悦可世俗为工。今则没溺殆不容出头矣。每有愧于斯言也。

跋懐素帖草书以精神为主,传模既已失真,又恐流传分布,不见行笔次序。尔要之,骨肉俱无,安可语精神?所以懐素字【阙】肉多,当时固已调之云「憨肥和尚」,岂能作清劲字?是后稍就瘦硬,盖亦非其故步。

跋古栢行后或为子美作此诗,备诗家众体,非独形容一时君臣相遇之盛,亦可以自况,而又以悯其所值之时不如古也。苐深考之,信然。作者茍能周旋于其命意造语之际,于诗于履践皆可追配昔人,不当止谓之诗而易之。盖自风雅之后,正宜有取于此。世无孔子,故单见浅闻,有所分别,良可叹也。政和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积雪初霁,希韩徳循携茶相期于天宁圆若虚首座之天竺轩。希韩出此纸,见邀作字,辄以为应之。既终,二君又作山药、芋头、萝卜、晩菘号甜羮为润笔。真一跋佳事,防者天宁庆西庵琳禅鉴仁姑溪老农。

姑溪居士前集巻四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姑溪居士前集巻四十二宋 李之仪 撰

题跋

跋画賛洛神赋画賛在丁文简公家。熈宁初,予与公之孙义叟上民游,尝宻以相示。锦囊什袭,非甚相好不妄出也。后十余年,始见石刻流落讹缺,无复完本,不知真迹果何在耶?洛神赋乃绢上书,在周安惠家。安惠之孙延年翁孺尤见厚,每过其家,必传玩乆之。其后无闻矣,是书亦莫知所托,可胜怅然。

跋春秋后春秋之世,先王之迹犹在,故一言之出,盛衰存亡系之。孔子因而是是非非以诏后世,左丘明随事而解之,炳如星日。孔子作《春秋》,而乱臣贼子惧,丘明与有力焉。然《诗》《书》所述,训其未然之教;而《春秋》之法,示其已然之实。至文辞之所研,确记叙之该贯,学者所当洗心,不独书法之可传信也。

跋邵仲防书邵仲防,字秀。有余而老不足,余以是知其为不寿也。诸帖皆陜西转运使时,与李献父者语严意重,所以事尊亲前辈,当如此。

跋醉吟先生书醉吟老人固善书,而未尝以书自名。真善书者也,正行盖尝见之矣。独小字今始得之,使古人复作,余未知其先后也。

跋欧阳率更书此碑于欧阳率更书中为第一,于今所传正书为第二。从一防一画求之,无一毫发差舛,信所谓如锥画沙,如印印泥者。旧藏西京范忠献家,今则破碎殆不胜摹印矣。此亦近所摹者,其补葺仅能成帙,而不知他日又何如也?拊巻增感。

跋古帖叙事有法度,殆无一字虚设,非老成于文学者不能至。是似是吕文靖公所书,元方、嘉问皆吕氏子弟,余尝见文靖书,故不敢直以为是。

跋吴仲鹿书前辈于所事无不尽,仲鹿作此字时已老矣,想见其人,览之增敬。

跋储子椿藏书凡书,精神为上,结宻次之,位置又次之。杨少师度越前古,而一主于精神。栁诚悬、徐季海纎悉皆本规矩,而不自展拓,故精神有所不足。或谓习字正如习马,步骤驰骋,各有先后。一失其莭,御者所愧;至其奔轶絶尘,则乃能见其材。鲁直草字有类诚悬、季海,与夫马之在御者。正书、行书则苍秀为多,要之足以名世也。大观二年八月四日,姑溪居士题。

译题跋慎伯筠书法 治平年间,钱塘人元积中,字子发,任山阳知州;他喜欢士人,喜爱谈笑。山阳处于东南水陆交通的要冲,因此客人到来,几乎连馆舍和供给都容纳不下。伯筠曾经只戴着便帽、穿着芒鞋,在清晨子发正穿着盛服听取事务时去见他;子发立即倒穿鞋子出来迎接,谢绝其他客人,停止手头的事务,命人置酒三斗,举起大酒杯为他斟饮,殷切地慰劳、敬重、拥抱他不止。伯筠只是直视着把酒喝干,完全不与他应答;酒喝完便突然离去。州里的人纷纷传说:“我们的使君有这样的客人,怎么能不前去敬奉呢!”于是门外的鞋子接连不断。伯筠多用字写出隐语来表示谢意,嘴却从未开口。我小时候也曾去见他,他总是对我说:“你家在哪里?我将来报答你。”第二天我到了,他要来酒喝得满满的,写满一面墙便离开。当时子发召集州人修建新桥,桥刚刚建成,便请伯筠为它作记。伯筠恰好靠着一张大几案,随手应请在几案上题字,州人很快把它摹刻在石上,大家共同拿出百金来答谢。伯筠怒目斥责他们离开。清晨他驾着小船经过准备回去,子发带着十多人挽留他,他也不肯回头。唉,世上哪里还会再有这样的人呢!题跋《论坐位图》鱼朝恩专擅国政、出卖权力,后世谈到恶人,必定会考察他。然而鲁公当时声望很高,仍有时降低身份同他交往,却始终恳切地把他约束到正道上。本来正如所说:“既明智又通达事理,才能保全自身。”但他也从来没有轻易忘记根本原则。题跋沈睿达帖 我任职四明时,和睿达做同僚,那时才二十多岁。虽然【缺】喜欢书法,却完全不懂得入门的路径。起初向睿达请教,他特别耐心地反复启发我。后来我不能达到他的勤勉程度,但也没有忘记自己的来处。他所启发我的,到了近古以来的书法,不能以迎合姿态取媚世俗为工巧。如今人们却沉溺其中,几乎不容许我抬头出来。我常常因为这句话而感到惭愧。题跋怀素帖 草书以精神气韵为主。经过摹写流传,既已失去真貌,又担心流传分散,无法看出运笔的先后次序。总之,如果骨力和肉韵都没有,怎么能谈得上精神?所以怀素的字【缺】肉较多,当时本来就有人讥讽他,说他是“憨肥和尚”,怎么能够写出清劲的字呢?后来他的字渐渐趋向瘦硬,大概也不是他原来的路数。题跋《古柏行》之后 有人认为这是为子美所作的诗,备具诗家各种体制;它不只是描写一时君臣相遇的盛况,也可以用来比拟自己,同时又怜悯自己所处的时代不如古代。深入考察之后,确实如此。作者如果能在构思立意和遣词造句之间周密经营,那么无论作诗还是履行实践,都可以追配古人,不应当只把它看作诗而轻易改动。大概自《风》《雅》以后,正应当从这里有所取法。世上没有孔子,所以人们见识浅陋,只能片面分别,实在可叹。政和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大雪刚刚放晴,希韩、德循带着茶,在天宁圆若虚首座的天竺轩相约。希韩拿出这张纸,请我写字,我就勉强答应了。写完以后,二位又做了山药、芋头、萝卜、晚菘,称作甜羹来作为润笔。这真是一篇题跋和一件佳事。书写者是天宁庆西庵琳禅、鉴仁、姑溪老农。《姑溪居士前集》卷四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姑溪居士前集》卷四十二 宋代李之仪撰 题跋 题画赞《洛神赋》这幅画赞收藏在丁文简公家。熙宁初年,我同丁公的孙子义叟上民交游,他曾秘密地拿给我看。它用锦囊重重包裹,不是关系特别亲密的人,他从不轻易拿出来。十多年后,我才看到石刻本已经流落在外,且有讹误残缺,再也没有完整的本子,不知真迹究竟在哪里呢?《洛神赋》是写在绢上的书迹,收藏在周安惠家。安惠的孙子延年翁孺尤其厚待我,我每次经过他家,都一定长久地把玩欣赏。后来再也没有听到它的消息,这件书迹也不知道托付给谁了,怎能不令人惆怅!题跋《春秋》之后 春秋时代,先王的遗迹还存在,所以一句话说出来,就可能关系到国家的盛衰存亡。孔子据此辨明是非,以告诫后世;左丘明又随着事情加以解释,明亮得如同星辰太阳。孔子作《春秋》,乱臣贼子因此恐惧,丘明也对此出了力。然而《诗》《书》所记述的,是教导人们防止事情尚未发生时的过失;《春秋》的法则,则显示事情已经发生后的真实情况。至于它所推敲的文辞、确切详备而贯通的叙述,更是学者应当洗心反省的地方,不只是因为它的书法和体例值得传信。题跋邵仲防书法 邵仲防,字秀。他有余裕而年老不足,我因此知道他不会长寿。这些帖子都是他任陕西转运使时同李献父谈话的记录,言辞严肃、意旨深厚;所以侍奉尊长和前辈,本来就应当如此。题跋醉吟先生书法 醉吟老人本来就擅长书法,却从不以书法自我标榜,这才是真正善于书法的人。我确实曾见过他的楷书和行书,唯独小字是如今才得到;即使古人重新活过来,我也不知道谁应当排在他之前或之后。题跋欧阳率更书法 这块碑在欧阳率更的书法中是第一,在如今流传的楷书中也是第二。逐点逐画考察,没有一丝一毫的差错,真可以说是“如锥画沙,如印印泥”。过去收藏在西京范忠献家,如今已经破碎得几乎无法再摹拓翻印。这也是最近摹写的本子,修补整理后仅仅能够装成一帙,却不知道以后又会变成什么样呢?抚摸着书卷,越发感慨。题跋古帖 叙述事情有法度,几乎没有一个字是虚设的,不是文学修养深厚、老练成熟的人不能达到。它似乎是吕文靖公所写;元方、嘉问都是吕氏子弟。我曾经见过文靖公的书法,所以不敢直接断定就是他的真迹。题跋吴仲鹿书法 前辈对所做的事情没有不尽心尽力的,仲鹿写这件字时已经老了;想见他的为人,观赏这件作品更增敬意。题跋储子椿藏书 凡是书法,精神气韵最重要,结体严密次之,位置安排又次之。杨少师超越前代,完全以精神气韵为主。柳诚悬、徐季海在纤细周密之处都以规矩为本,却不能自我舒展拓展,所以精神气韵有所不足。有人说,练字正如训练马匹,步行、奔驰、驾驭,各有先后;一旦失去节奏,就是驾车人的羞惭;等到马奔腾疾驰、绝尘而去,才能看见它的才力。鲁直的草书有些像柳诚悬、徐季海,也像马在驾车人控制之下的状态。至于楷书、行书,则多有苍劲秀逸之处,总之足以名闻后世。大观二年八月四日,姑溪居士题。

跋梅圣俞与郭功甫诗余为儿童时,诵采石月诗,爱其诗,想见其人。既见其人,则知圣俞仅能识其诗尔。今得尽观其所与诗帖,亦与余畴者所期无以异。岂所谓仁者见之谓之仁?崇宁二年十月十九日,汝坟刘晦叔,建安游定甫,赵郡李端叔。又圣俞以诗名世,一时伟人合力挽之,而竟不得进。晩始为国子监直讲。唐书置局,仅得与讨论。书成,将用为馆职,而死矣。命不可控,乃至是耶?或者云,亦可为功甫三叹。余以为不然。圣俞得名如是,故如是而止。功甫之名不止如是,将不止于是。孰谓命终不可控哉?崇宁二年十一月一日。题栁子厚三戒后余读栁子厚《三戒》,未尝不反覆而屡叹。窃谓伦类中,岂复有是事?特子厚出竒以为警尔。晩迁江上,遂于衣冠中遍见之,乃知子厚所戒为不诬。初有疑于异类,而今辄见之于人,而又傲然歆艶,一隅方且有临之者,是可骇也,可胜叹耶?虽贤者于祸,可得而逃哉!题所和丁希韩诗后姑溪居士将有坟山之役,车载脂,马已勒,仆夫以日暮途逺为告,甫命驾矣。有当其所前者,头不裹而髪鬅鬙,颔无须而立踉跄,持短封,顾余欲持而不能,语诘之亦不答。比发封,展玩则吾希韩之诗也。数十语之间,铺叙一塲佛事,了无毫髪可间其隙,虽欲不报其可得耶?既报之,又接武而至,盖愈多而其语益工,愈穷之而愈不可测。昔王勮为鳯阁舍人,一时号为敏丽,尝大庭班齐,同日七八制下,勮命数笔吏环立而口授之,笔吏曰:“舍人少从容,我辈笔不能给,惧恐失事。”既而制出,中外传诵,其后过于其前,信作者之工必在于是。余今而后将阁笔矣。茍或见寛,幸以此为约,庶几追逐获借余地,希韩以为如何?余既録所和诗,因附见其意。法家者流,愿无以请求见束。

跋黄拟山所藏刘君锡太尉画刘瑑为宣武莭度使,毎大飨,牙将进歌童舞女。瑑以为非是,乃更用壮士,介甲胄,挟剑,防相搏刺,使观者增气。史氏韪之,殊不知投壶、雅歌、轻裘、缓带,真古昔名将之事也。尚何累于歌童舞女哉?刘侯以椒房近亲,致位通显,而耻以之自下,辄感慨激厉,取名戎马间,卒提卫兵,佹得钺,遽不幸。视其趣尚幽逺,动有典则,虽笔墨流传,人争得而寳之。与夫习膏粱以玩于无所事而然者,不可同日语也。呜呼!天下太平日乆矣,斯人者不得崛起于功名,使卫青、霍去病辈独髙于前世而死,可胜叹耶?盖将有拊巻想像,欲作而不可得者。建中靖国元年六月二十四日,姑溪李之仪。

书林逋处士诗后西湖风物固不迁,但无和靖辈人物尔。览之怅然,姑溪老农。题范巨卿传后朋友之道废乆矣,托生犹不可得,况托死耶?凛凛若人,至今尚有生气。师道独友之于千有余年之后,岂其金石不渝,真有志于是者欤?遂假一时善书録,以置座右,而时用以自警防。且复告诸气类:孰不知有是道?孰不知有是人?而未彷佛于议论商确者,讵能雍容履践?将与之并驱争先乎?吾知勉矣,亦由师道而发之也。

姑溪居士前集巻四十二

译题跋梅圣俞与郭功甫的诗 我小时候诵读《采石月》诗,喜爱它的诗篇,便想见到作者本人。后来见到他本人,才知道圣俞不过是能认识自己的诗罢了。如今得以把他同别人酬唱的诗帖全部看完,结果同我从前的期待也没有什么不同。难道这就是所谓仁者见到它便说它仁吗?崇宁二年十月十九日,汝坟刘晦叔、建安游定甫、赵郡李端叔。又 圣俞凭诗歌闻名天下,当时的伟人们共同出力援引他,但他最终仍未能仕进。晚年才担任国子监直讲。朝廷设置修撰《唐书》的机构,他只得参与讨论。书成以后,本将任用他为馆职,却去世了。难道命运果真不可控制,竟到了这种地步吗?有人说,这也足以让功甫为之三叹。我认为不是这样。圣俞获得的名声已经如此,所以他的成就也止于此;功甫的名声不止于此,所以他的成就也不会止于此。谁说命运最终不能控制呢?崇宁二年十一月一日。题柳子厚《三戒》之后 我读柳子厚的《三戒》,没有一次不反复阅读、屡屡叹息。我私下认为,在人伦同类之中,哪里会有这种事情?只不过是子厚故意写得奇特来警醒人罢了。后来晚年迁居江边,竟然在士大夫中到处看见这类人,才知道子厚所告诫的并不是虚妄。起初我还对它属于异类有所怀疑,如今却常常在人身上见到;而且这些人又傲慢地以此自得,某一方面甚至还有人来凌驾于他们之上,这实在令人惊骇,怎能不叹息!即使是贤者,面对祸患,难道也能逃脱吗?题所和丁希韩诗之后 姑溪居士将要参加坟山之事,车已涂好油,马也已经套好,仆夫告知天色已晚、道路遥远,我刚刚命人驾车。有一个人迎面挡在前面,头发没有束好而蓬乱不堪,下巴没有胡须,站立踉跄,手里拿着一封短札,想递给我却拿不稳;我询问他,他也不回答。等我拆开信封,展开观赏,原来是我的朋友希韩的诗。短短几十句话之间,铺叙一场佛事,竟没有一丝一毫可以挑剔的空隙;即使想不作答,难道能够做到吗?我作答之后,他又接连不断地写来;诗越多,言语越精工;越是穷尽地探究,越是不可测度。从前王勮任凤阁舍人,当时号称文思敏捷、辞采华美。有一次在朝廷大庭排列班次,同一天有七八道诏制颁下,王勮命几个笔吏环立在身边,口授给他们。笔吏说:“舍人请稍微从容些,我们这些人的笔来不及,恐怕误了事情。”后来诏制发布,朝廷内外争相传诵,后来写出的反而超过了先前的,这确实说明作者的功力一定在这里。我从今以后将要搁笔了。假如您能宽容我,希望把这番话作为约定,或许能够让我追随您的脚步,获得一点余地。希韩认为如何?我既然记录了自己所和的诗,便顺带说明这层意思。请不要以法律家的流派和规矩来限制我的请求。题跋黄拟山所藏刘君锡太尉画 刘瑑任宣武节度使时,每逢盛大宴会,牙将便进献歌童舞女。刘瑑认为这样不对,于是改用壮士,让他们穿戴铠甲、手持宝剑,仿佛相互搏斗刺杀,使观看的人增加勇气。史官称许他,却完全不知道投壶、雅歌、身穿轻裘、宽缓衣带,才是真正古代名将的行事方式;又何必把歌童舞女看成累赘呢?刘侯是椒房的近亲,因而获得显贵官位,却以此为耻,不肯凭借它自我降低,常常感慨激励自己,在战场之间求取名声,最终统领卫兵,侥幸得到节钺,却很快不幸去世。看他的志趣高远深邃,举动常合典章,即使只是笔墨流传下来,人们也争相得到并珍藏它。至于那些习惯于享受膏粱厚味,只在无所事事中游玩的人,不能相提并论。唉!天下太平已经很久了,这样的人不能在功名事业中崛起,使卫青、霍去病一类人物独自在前代高居而死,怎能不令人叹息!大概将来有人抚卷想象,想要有所作为,却再也不能做到了。建中靖国元年六月二十四日,姑溪李之仪。书写林逋处士诗之后 西湖的风物本来没有改变,只是没有了像和靖先生那样的人罢了。观览这些诗,令人惆怅。姑溪老农。题《范巨卿传》之后 朋友之道废弃已经很久了,想托生为友尚且不可得,何况托身于死后呢?范巨卿这样凛然可敬的人,直到今天仍然具有生气。师道却独自在一千多年以后同他交为朋友,难道是因为他的志节像金石一样不变,确实是有志于此道的人吗?于是我借用当时善于书法的人所写的字,放在座位右边,时时用来警戒自己。并且还要告诉同类的人:谁不知道有这种友道?谁不知道有这样的人?如果在议论商讨、考察斟酌时还不能依稀体会他的精神,又怎能从容实践这种道义?难道还想同他并驾齐驱、争先恐后吗?我知道应当努力,这也是由师道启发而说出的。《姑溪居士前集》卷四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姑溪居士前集巻四十三宋 李之仪 撰祭文【荐亡疏文附】祭秦少游文呜呼!少游子不可得而见矣。而子之平生未尝一日忘于胸次也。想像展转,一嚬一笑,拱揖步骤,折旋俯仰,至于眉须肤髪已来,歴歴可数可袭,如扶携倾倒,论难抑扬之际也。昼而思,夜则徃徃发于梦寐,不在扁舟江湖之上,即并辔阙廷之下,与委蛇班列之中,或相与追逐樽俎之地也。呜呼!子一去,虽防防寂寂,无路可从。然子之所寓,予已得之而无疑。其清都紫府,云衣玉简,寔子之素志。而今辄未及者,岂有以记之,而适乘其系累也?方其闻子之讣也,予哭之几不欲生。已而丹旐之归,又得哭于江上,盖尝冩子之哀而宣之以祭也。于是子之孤羸然,衰服执徐夫人之丧,来讣之于予曰:「将迁子之柩,合塟于惠山之隂,而用予昔游之诗以定计也。」呜呼!故乡义也。今子之藏,予固所愿归骨似在其左右,而一语动摇,遽不能自果,亦初不谓子由此而来,遂夫阡陇为隣,使子孙嵗时展省,永不相舍命矣。乃天若有所制也。衰疲茍生,余日无几,既不得凭棺一恸,又不得从撼铎之声以临其堋而雪涕也。不腆仪物,聊致一奠,庶几不忘畴昔,为子随所厚薄,属餍而尽醉也。祭折渭州文理固可期,命或难制。天人之间,时有同异。虽公之出,逢世昌明,束髪从军,隐然其名。以忠得君,以仁得众,谈笑廓清,亦鼓而勇。彼絶漠来,天都其薮,鸟窜防伏,恃此以乆。于赫先庙,神灵在天,既遗圣子,又委公贤。献俘重光,收功大观,髙旌巨节,以极歆羡。方期都防,开府称觞,公胡不淑?正昼而亡!上自朝廷,下至蕃汉,叹惜震悼,情无少间。矧我以鄙,早辱公知,发讣失声,既惊犹疑。十年江湖,望公天际,公不我遗,轸防相继。公今已矣,欲报不能。公有令子,实我弟昆,临丧无从,又阻执绋,有泪如泉,淋浪胸臆。祭文嗟我晩生,犹及前辈,端厚沉懿,莫或瑕纇,固不妄发,发必有对。落羿彀中,游岂在外表?柔里刚如,未尝淬一振其铓,万牛可脍。彼不知我,我何彼罪?命非力胜,谁进谁退?尝谓涉世有同碾硙,运转循环,即分向背。惟我低昻无彼殿最,以是始终一槩。诸内白首归来自信不昧,庶几百年逺与徳配。如器琉璃,忽尔破碎,求仁得仁,公则何憝?彼譛人者,宁不知悔?方公之归,亟欲徃防,杖履周旋,豁我蓊荟差池。未及奄隔明晦,茹叹衔哀,荐此一醉。祭某氏夫人文呜呼!不求而得,不思而至,自非积累,岂复如是?八十之年,临终而仙,防告之符,孰不谓然?夫人之贤,乃其自出,端静柔闲,不愧典则,来嫔君家,实配我公,翕然宗之。有徳有功,公且逝矣,奄然先之意,将禊除以侍公归。茫茫青都,表表净土,不仙则佛,固有其处。万世之后,瞻望何及?生者之情,徒啜其泣,声若罗列,醉斚【阙】后先失声【阙】庶与公俱,歆此一奠。祭文呜呼!霜天之鹗,雪野之骥,既得其时,斯动而锐。君相一徳,礼贤下士,知公有才,首擢已试。浮云虽作,旋亦昭示。事任遽隆,宠荣斯洎。如何不享,使我增喟!呜呼!我登公门,公甫数嵗,气已食牛,信必达,器惟文防。公每进诸穉,指公语我:“此郎特慧,他时可观。”吾家几世,四十四年,利害多契,情好之笃,无异兄弟。我方南迁,为众所弃,公独不恤,问劳相继,间遣其子顾吾穷裔。眷言恩勤,实自髙义。比家金陵,公且适至,暮夜过门,握手出涕,谓我:“虽老寿骨可恃,鸡黍田园,约我为备。”我笑谓公:“非公所议,愿公直前,无跋无疐。”公能信然,亦我之利。别来两月,忽讣已逝,不觉失声。公而止是,公有令子,敏洽而艺,庶其绪余,必践无愧。虽不终享,足以为遗。独我报公,几至无地,敛不得亲,器不得致,用托长疏侑公一醉。疏文藏云十二月十四日斋僧转经功徳疏。是日大雪。嵗月易遥,恍如梦断,音容虽隔,宛在目前。念去识之莫追,仗真乘而仰导。适临讳日,恭诣灵园,延西竺之胜流,演贝叶之秘说。上林震动,俄瑞雪之来符。歌呗抑扬,犹内官之化现。光明说法之地,散漫雨花之天。召此休征,尤知显应。某人神游不昧,寳界安居,经彻三摩,永谢诸縁之漏,同防一处,长陪上善之人。先妣忌日斋疏江山虽异,所利者葬书。阡陇既营,适逢于忌日。载念劬劳之重,难忘追慕之懐。祈哀觉皇正位新室,庶修崇之不昧,达增上以弥髙。非徒致谨于庄严,兼亦告成于迁奉。伏愿某人周旋饶益,资借光明。即福地为万世之安,跻妙縁于三界之外。金沙布地,莹如清净之莲华。玉偈闻音,超证飞升之化佛。二月四日坟山斋僧转经追荐

译钦定《四库全书》《姑溪居士前集》卷四十三 宋代李之仪撰 祭文【附荐亡疏文】祭秦少游文 唉!少游,我已经不能再见到你了。然而你一生的形象,我从来没有一天不记在心中。辗转想象之间,你的一颦一笑、拱手作揖和行走步伐、转身俯仰,直到眉毛胡须、皮肤头发,都历历可数、仿佛可以触及,就像我们扶携倾倒、讨论问答而一唱一和的时候。白天思念你,夜里往往在梦中见到你;不是在江湖上的小船中相逢,就是在宫阙朝廷之下并辔而行,或者在朝班中周旋,或者一同在酒宴之间追逐畅饮。唉!你一去之后,即使茫茫寂寂,也没有道路可以跟随你。然而你所寄托的地方,我已经毫无疑问地知道了。清都紫府、穿云衣、持玉简,本来就是你的志愿。可是如今竟还没有达到,难道是有什么记载,而恰好又被羁绊牵累了吗?当我听到你的讣告时,哭得几乎不想活下去。后来你的丹旐回到这里,我又得以在江上哭祭你,曾经写下对你的哀痛,用祭文来宣泄。此时你的孤儿瘦弱不堪,穿着丧服,扶持着徐夫人的灵柩,来向我报丧,说:“将要迁移父亲的棺柩,把他合葬在惠山的北面,并用我从前游历时所作的诗来确定此事。”唉!归葬故乡本是合乎义理的事。如今你的墓所,我本来愿意让自己的尸骨归葬在你左右;但一句话一动摇,便立刻不能果断决定。我起初也没想到你会从这里来,于是使你的坟墓同我的坟墓成为邻居,让子孙每年按时前来省视,永远不相舍弃。这大概是上天有意阻止吧。我衰疲苟活,余日已经不多;既不能倚着棺木痛哭一场,又不能随着摇铎的声音来到墓穴旁洒泪。礼物不丰厚,姑且献上一杯祭奠,希望没有忘记往日情谊;愿你按照我的厚薄心意,尽情饱饮而醉。祭折渭州文 按理本来可以期待,命运却有时难以控制。天意和人事之间,时常有相同和不同之处。虽然您出身之时正逢世道昌明,年少便从军,声名已经隐然可见;凭忠诚得到君主信任,凭仁厚得到众人拥护,谈笑之间便廓清局势,又鼓舞士气使人勇敢。那些从绝漠而来的敌人,以天都作为巢穴,像鸟一样逃窜、像兽一样潜伏,凭借那里苟延至今。伟大的先祖宗庙,神灵在天;既留下圣明的后代,又托付给您这样的贤臣。献上俘虏使国威再度光耀,收取功劳于大观年间,您以高大的旌旗和伟岸的节操,达到了令人羡慕的极致。本来期待您在都城开府,举杯庆贺,您为什么竟没有福分,正在白昼便去世了!上至朝廷,下至蕃汉各族,都叹息惋惜、震惊哀悼,感情没有片刻间断。何况我这样鄙陋的人,早年就蒙受您的知遇;听到讣告时失声痛哭,既震惊又疑惑。十年来我身在江湖,仰望天边盼望您;您没有忘记我,关怀慰问接连不断。如今您已经去世,我想报答也无从报答。您有一个优秀的儿子,实在就是我的弟弟;我却不能到丧礼现场,也不能为您执绋送葬,眼泪如泉水一般,纵横流满胸怀。祭文 可叹我这个晚辈,还来得及遇到前辈;您端庄厚重、深沉美善,没有一点瑕疵,绝不轻易发言,一旦发言必定有根据。您落入羿的箭靶之中,游走难道只在表面吗?外柔内刚,仿佛从未磨砺却一振便锋芒毕露,真有万牛可供宰割的气势。那些人不了解我,我又有什么罪过呢?命运不是人的力量所能胜过的,谁当进、谁当退,哪里能由自己决定?我曾说涉身世间如同置于碾硙之中,循环运转,便自然分出顺逆。只有我个人的升降没有受到他们的评判,因此始终保持同一。诸位内外之人都白头归来,自己相信没有昧于本心,希望百年之后能远远同您的德行相配。正如琉璃之器,忽然破碎;求仁而得仁,您又有什么可怨恨的呢?那些进谗言的人,难道不会后悔吗?正当您归来时,我急忙想去拜访您,扶杖携履同您周旋,好使我心中的蓊郁和阻滞得到疏解。还没来得及这样做,忽然已经阴阳相隔,只好含着叹息、怀着哀痛,献上这一杯酒。祭某氏夫人文 唉!不求取却得到,不思虑却来到;如果不是长期积累,怎么会这样呢?享年八十,临终时如同成仙;有关祥瑞征兆的告示,谁会不认为确实如此呢?夫人的贤德,正是她自身所具备的;端庄安静、柔和娴雅,不愧于典章法则。嫁入您家,确实匹配我的公公,宗族都一致尊奉她。她有德有功,而公公也将去世,她却忽然先行一步,大概是要清除秽浊,以等待公公归来。茫茫的青都,显赫的净土,不成仙便成佛,本来都有她的归宿。千万年之后,我们再想望她,又哪里还来得及?活着的人的感情,只能徒然抽泣,哭声仿佛纷然罗列,醉杯【缺】前后失声【缺】希望她能同公公在一起,共同享用这一奠酒。祭文 唉!您如霜天的鹗、雪野的骏马,一旦遇到合适的时代,便行动敏锐而锐不可当。君主和宰相同心一德,礼贤下士,知道您有才干,首先提拔任用已经试用过的人才。浮云虽然一度遮蔽,旋即又显现光明。承担的事务骤然加重,宠爱荣耀也随之而来。为什么不能享受这些呢?使我更加叹息!唉!我登门拜见您时,您才几岁,气势已经足以吞牛;我相信您一定会显达,才器只有文章。您每次带着诸位小辈来,便指着您对我说:“这个年轻人特别聪慧,将来可以有所作为。”我们两家相交几代,四十四年间,利害多有契合,感情深厚如同兄弟。我正要向南迁徙、被众人抛弃时,只有您不以我为意,接连问候慰劳,间或还派您的儿子照看我的困穷子弟。回想您的恩情和勤厚,实在出于高尚的义气。等我家迁到金陵,您也恰好来到,晚上经过我家,握手流泪,对我说:“虽然年老,但寿命还可凭恃;鸡黍田园之事,约定由我来准备。”我笑着对您说:“这不是您应该考虑的事,只愿您径直前进,不要遇到阻碍。”您能够相信我的话,也是对我有利。分别才两个月,忽然得到您已经去世的讣告,不觉失声痛哭。您即使只能做到这样,仍有优秀的儿子,聪敏博洽而且有才艺,大概继承您的余绪,一定会做到无愧于您。您虽不能终享其成,也足以留下遗泽。只是我报答您的机会几乎无从寻找,不能亲自为您收殓,也不能献上器物,只好托这篇长疏,劝您享用一醉。疏文 藏云十二月十四日斋僧转经功德疏。这一天下大雪。岁月悠远流逝,恍如梦境已经断绝;虽然音容被阴阳隔开,却仿佛仍在眼前。想到已经离去的人无法追随,只能依靠真实佛法仰望引导。恰逢忌日,恭敬地前往灵园,请来西方天竺的高僧,演说贝叶经中的深奥教法。上林之中震动起来,不久便有瑞雪降临作为祥符;歌咏梵呗抑扬顿挫,仿佛内官显化。这里是光明说法的地方,也是漫天散落花雨的天界。召来这些美好的征兆,更能知道神明显著的感应。某人的神魂游行而不昏昧,在宝界安居;经行圆满,进入三摩地,永远告别各种因缘造成的烦恼漏洞,同诸佛菩萨处于一处,长久陪伴上善之人。先妣忌日斋疏 江山虽然不同,所幸合乎葬书的吉利条件。坟墓既已营造,恰好又遇到忌日。追念母亲劳苦养育的恩重,难以忘怀追思仰慕之情。祈请哀觉皇在正位的新室中,愿修建崇奉之事不至昧于功德,使增上的福报更加高远。这不只是谨慎地完成庄严仪式,也兼是告知迁葬奉祀之事已经完成。伏愿某人周旋于佛法之中,得到利益,借助光明;就以这块福地作为万世安宁之所,升入三界之外的妙缘之境。金沙铺地,晶莹如清净莲花;听闻玉偈之音,超脱而证入飞升化佛之境。二月四日坟山斋僧转经追荐

与人异辙,问佛知因,乃能所愿必从,是故有感斯应。眷言我氏,既掩泉宫,兹临属纩之辰,尚昧应縁之地。恭依新垄,仰达真诚,凭斋修持诵之功,荐资借庄严之福。设犹沉滞,遂获超升。如在功名,更期增上。伏愿借平生之信向,仗今日之修崇,地布金沙,安居于净土;音闻玉偈,不舍于绀容。永辞浊恶轮回,常为般若眷属。癸巳二月四日斋僧疏众生业力未免,亿刼迷尘,诸佛愿心,务捄一切苦楚。恭惟无上之正觉,乃是去识之资粮。明晦既殊,荐严敢昧。伏愿某人,以平时之素履,仗今日之良因,沉防不滞于闇途,安养常居于乐国。玉毫光里,亲承解脱之音;金色界中,永陪清净之众。

姑溪居士前集巻四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姑溪居士前集巻四十四宋 李之仪 撰青词癸巳三月二十七日还醮人无所知,有急则祷天,能必应,惟意是从,故祷应常为低昻,而天人实相表里。伏念臣男尧光,比出疮▯,辄昧疗治,势甚缀旒,遂兹叩请,报如荅响,竟获痊安。因其日之受生,谨乃心而致谢,仰兾髙明显降众圣,普临靡间,蝼蚁之甚微,俾享丘山之永固。精诚昭格,洪造难酬,誓以始终,长依保佑。疏文请悟老住隐静碧霄胜地,杯渡道塲,乃东南第一丛林,真佛祖第三境界,宜得毗耶之士,重开薝卜之花。啐啄既同,机縁斯在。悟公长老,月涵众水,雨泽羣生,烂然天下之名,信矣。僧中之寳,诸圣几回推去,髙情惟务退藏。虽巨浸明珠,自谓韬光之得,便然疾风劲草,因应有目之难逃。法已在兹,理容必致,何劳飞锡,见成行道之区,愿副倾心,同罄后天之祝。请防老再住天宁诸法各有因縁,常情强自起倒。况无住真人,只于面门上出入;而好事君子,却于眼界外寻求。欲识今日主人,便是前时长老防公禅师了。这个事得无碍,才神通妙用尽入钳锤。世谛宗风有同水乳,此地从来归向。其势再须住持,方朝廷普极修崇于时节,尤为际防。祝圣人寿,既同在处焚修,说祖师禅更为重新提掇。请祖灯禅师住崇宁祝圣人寿,无出上乘。说祖师禅,须归作者。惟赐额改新,未乆而当人适值为难。啐啄既已,防府建立,自然相契。佥言斯允,今誉是宜。祖灯禅师,负天下名,如星中月。南北道靡不通达,内外学悉能兼该。大雄能仁,若到今时,解空多闻,俱膺上首。可谓青天白日,凡眼亦知其清明。无论翠竹黄花,有时毕资其运用。虽长防难施于褊小,而慈航寔计于达通。眷言向徳之诚,何异念家之客。既兹幸防,似应宿縁。虎步云骧,愿赴羣心之拭目。云蒸雨泽,伫观万物之回春。法鼓一声,潮音四彻。请祖灯禅师住院大用现前,因有投机时节,圆融斯事,须凭未分钳锤。况此政通人和,已是风移俗易,尽出吾君之赐,不胜臣子之心。爰建法幢,鼎延徳器,庶假一毫之善,仰禆万仭之崇。日月增辉,龙天共证。祖灯禅师四驰今誉,三座道塲,疑与歴阳之人同受灵山之记。▯烂蒂落,縁熟可知;蜜就花存,因成敢昧。辄效观音之劝请,遂见弥勒之下生。愿震雷音,十方普应。请祖灯禅师住天乘一性融和,本无系着。诸縁邂逅,遂有去来。方截断当涂要津,又复作歴阳上首。丛林虽云小大盛衰,实系抑扬聚散。有时盖非细事,而劝请之主,仍是作家。幸垂难思议心,重据寳华王座。祖灯禅师如日正午,似地擎山。初不计其光明,遽自成之。孤峻声名,常在掩覆。固难啐啄已分,飞胜斯契。天髙地厚,既同祝于万年。川纳海容,愿均慈于一子。广慈青山建庵横挑拄杖,几年遍歴诸方,髙挂净瓶,今日却寻住处。既认得本来面目,又不妨建立门庭。珍重青山,齿揺髪白,萧疎生计,囊乏鉢空。维摩丈室未建,修赵州绳牀无处顿。又道人活计,志在林泉;禅客生涯,心栖云水【阙】虽无丹雘之勤,草以为庵;粗有茅茨之费,中扃基址,已凭自已増工;外境荘严,须借傍人着力。黄助教藏云山斋僧诸佛现前,有感斯应,至诚不昧,触处皆通。既因胜践以自期,实念长生而致祷,辄依福地,恭置堂羞,庶资饶益之仁,同证圆明之果。烁迦逻眼,既由种种以普临,不退转心,更兾重重而无尽。禅岳化修造山门钟楼佛殿兠率陀天虽一心之可到,妙庄严品舍众力以难图。眷兹披榛莽以兴崇,亦既歴嵗时之绵逺,渐成保社,尚缺津梁。如人之身,面目最为大者,是役之务,殿阁岂宜缓哉?唯其费用之极多,所以经营之反后。转凭不退转之诚恳,慱谋无滞碍之檀那。此日世縁暂尔,破悭而见助;他时佛防,莫云相识之未曾,更俟焚修,仰资报应。化度牒祝圣人寿,莫如度僧。现比丘身,是亦说法,能体一时之想,即得三昧之门。非昔日曾膺受记,则今朝岂易发心?辄放巡门之求,以答开坛之便。跋遮那相,果获助縁。兠率陁天,定须相见。路西政和圩共修青山中元水府行宫。俗谛自欺,异同相党,神工不宰,正直是师。眷盛徳之威,明寔吾邦之依。正每感必应,无隐不周。将有事于污莱,复并受于侵冒。庶格终始之吉,尝邀辅佑之仁。果获奏成,敢忘昭报?非醪羞不足以答丕贶,非象设不足以显至灵。是用慱谋食利之财,就启来临之馆。一则便圩农之祠祷,一则表福善于无穷。窃图锡禹之圭,兼证吠尧之犬。路西圩成修水陆答谢

译众生所走的道路不同,只有询问佛法、明白因果,才能使愿望必定顺遂,所以有感便有应。想到我家先人,既已安葬于地下,如今又到了临近断气的时日,却仍然不明白应当凭借什么因缘。恭敬地依靠新坟,仰达真诚心意;借助斋僧、修持、诵经的功德,荐亡者借得庄严佛福。假如仍有沉滞之处,也终于能够超升;如果已经处在功名福报之中,更愿再得到增益。伏愿凭借平生的信仰归向,依仗今日修建崇奉的功德,地上铺满金沙,安居于净土;耳中听闻玉偈,始终不离绀色佛容。永远辞别污浊邪恶的轮回,常作般若智慧的眷属。癸巳二月四日斋僧疏 众生的业力未能免除,亿劫以来迷失于尘世;诸佛的愿心,则专务于救助一切苦难。恭敬地思念无上的正觉,那正是使亡者脱离迷识的资粮。阴阳明暗既然不同,荐亡修福的庄严之事岂敢懈怠。伏愿某人凭借平日的善行,依仗今日的良因,沉沦幽暗之中而不滞留于冥途,安养常居于极乐国土。在佛眉间白毫的光明之中,亲自承受解脱之音;在金色佛界之中,永远陪伴清净大众。《姑溪居士前集》卷四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姑溪居士前集》卷四十四 宋代李之仪撰 青词 癸巳三月二十七日还醮 人本来没有什么知识,遇到急难就向上天祈祷;只要能够得到应验,便顺从人的心意,所以祈祷和应验常常会有高低差别,而天意与人事实际上互为表里。伏念臣的儿子尧光,近来长了疮疡,却贸然不懂得治疗,病势严重得像系在高处的旒旗,因而叩头祈请上天;得到的回应如同回声答应,终于获得痊愈平安。因为今天是他的受生之日,谨此专心致谢,仰望祈求高明上帝降临,众圣普遍来临而无所遗漏;即使像蝼蚁一样卑微,也使他享有如山丘一般长久坚固的生命。精诚得到昭然感应,宏大的造化之恩难以报答;发誓始终如一,长久依靠保佑。疏文 请悟老住持隐静寺。碧霄是胜境,杯渡道场是东南第一丛林,实为佛祖的第三重境界,正应当由毗耶城中的大德来主持,使薝卜花重新开放。既然师徒间的啐啄时机已经相合,机缘也就在这里。悟公长老如月映众水、雨泽群生,名声灿然天下,这确实是可信的。他是僧众中的珍宝,却被诸位圣者几次推辞出去,只有高尚的情操一味致力于退隐收藏。即使是大水中的明珠,自以为能够隐藏光辉,然而疾风中的劲草终究会显露出来,有眼目的人也难以逃避对他的发现。佛法既已在这里,道理上应当必定招致他来,何必劳烦飞锡远行?这里已经成为修行之地,愿能满足大家倾心仰望的愿望,共同尽情祝祷长久的福佑。请防老再次住持天宁寺。诸法各有因缘,世俗常情却勉强自起分别和取舍。何况无住真人,只在面门上出入;而好事的君子,偏偏要到眼界之外去寻求。若想知道今日的住持是谁,便是从前的长老防公禅师。此事一旦能够无碍通达,神通妙用也就全都进入钳锤锻炼之中。世俗真谛与宗门风范水乳交融,这个地方向来归心于他。如今形势上还须请他再次住持,正值朝廷在这个时节普遍极力修葺崇奉,尤其与防老相契。祝愿圣人长寿,既然共同在这里焚香修行,说祖师禅也更应重新提起振作。请祖灯禅师住持崇宁寺。祝愿圣人长寿,没有什么比弘扬上乘佛法更好;讲说祖师禅,必须归于真正有成就的人。只是赐额改换之后不久,恰好当家人又遭逢困难。师徒间的啐啄既已相合,防府的建立也自然彼此契合。众人的意见既然一致,今日的赞誉正当如此。祖灯禅师负有天下声名,正如群星中的明月;南北道路无不通达,内外学问全都能够兼通。若大雄如来来到今日,解空与多闻之士,也都应当承受上首之位。可以说如青天白日,即使凡人的眼睛也知道它的清明。不论是翠竹还是黄花,有时都完全凭借他的运用而显现作用。虽然长久以来很难在狭小之处施展,但慈航确实着眼于广泛通达。想到人们向德归依的诚心,和思念家乡的游子有什么不同?如今有幸来到这里,似乎正是宿世因缘。愿他步伐如虎、气势如云骧,赴会于众人拭目以待的期望;愿佛法如云气蒸腾、雨露滋润,静待万物重新获得春天。法鼓一声,潮音传遍四方。请祖灯禅师住持本寺。大用现前,正因有投合机缘的时节;要使此事圆融无碍,还须凭借尚未分开的钳锤锻炼。何况如今政治通达、人民和乐,已经是风气转变、习俗更新,全都出自君王的恩赐,臣子的感激之心实在无以胜言。因此建立法幢,隆重延请有德之器,希望借助这一点善行,仰望补益如万仞高山般的崇盛。愿日月更加增辉,龙天共同作证。祖灯禅师驰名四方,先后三次住持道场,想来与历阳人同样接受了灵山的授记。瓜熟蒂落,缘分成熟便可知道;蜜已经酿成、花还存在,因缘既成,岂敢昧于此理?于是效法观音菩萨的劝请,终于得见弥勒下生。愿震动雷音,十方普遍响应。请祖灯禅师住持天乘寺。一性本来融和,原本没有系缚执着;各种因缘偶然相遇,于是才有来去。刚刚截断当途的要津,又再次成为历阳的上首。丛林虽然有大小盛衰,实际上都系于抑扬聚散。有时这并不是小事,而劝请的主人仍须是真正的行家。幸望垂示不可思议之心,重新登上宝华王座。祖灯禅师如正午的太阳,又像大地托举高山;他从来不计较自己的光明,却一下子自然成就了它。孤高峻拔的声名,常常被遮掩隐藏。本来很难等到啐啄已经分明,飞锡而来的胜缘却在这里相合。天高地厚,既共同祝愿万年长久;江河能够容纳百川,愿慈悲也平等施于每一个人。广慈寺青山建立庵舍。横挑拄杖,几年来走遍各方;高高挂起净瓶,今天却来寻找住处。既然已经认得本来面目,又不妨建立自己的宗门法庭。珍重青山,却已牙齿摇动、头发斑白,生计萧条,囊中缺钱、钵中无食。维摩诘的方丈室还没有建成,想仿效赵州禅师,却连安置绳床的地方也没有。又。修道人的生计,志向在于山林泉石;禅客的生涯,心栖息于云水之间。[缺文]虽然没有丹雘涂饰的劳作,仍可用草搭成庵舍;粗略备有茅屋的费用,中间的基础和屋址已经凭自己的力量增加修建;外部环境的庄严,则还须借助旁人的出力。黄助教收藏云山斋请僧。诸佛现前,有感便会响应;只要至诚不欺,处处都能通达。既因胜妙的践履而自我期许,实在又怀念长生而前来祈祷,于是依托福地,恭敬设置斋堂和供品,希望借此培植饶益众生的仁心,共同证得圆满光明的果位。佛的烁迦逻眼既因种种因缘而普遍降临,不退转的心也更加希望层层增长而永无穷尽。禅岳化缘修建山门、钟楼和佛殿。兜率陀天虽可凭一心到达,妙庄严境界却不是凭众人之力便容易营造的。想到这里披荆斩棘、兴建崇奉,已经经历了绵延久远的岁月,逐渐形成护持佛法的社团,却还缺少渡人济物的桥梁。人的身体中,面目最为重要;这项工程中,殿阁怎么能再拖延呢?只是因为费用极其庞大,所以营造反而落在后面。如今转而凭借不退转的诚恳,广泛谋求没有障碍的施主。今天世俗的缘分暂时如此,愿施主破除悭吝而出资相助;将来在佛前相遇,不要说彼此从未相识,还应当等待焚香修行,以仰仗因果报应。化缘度牒。祝愿圣人长寿,没有什么比度僧更好。现出比丘之身,本身就是在说法;能够体会一时的愿想,便可以得到三昧之门。若不是往昔曾经接受授记,今日早晨哪里容易发起求道之心?因此放下挨门求取布施的请求,以答谢开坛传戒的方便。愿跋遮那佛之相终于获得助缘,兜率陀天中一定能够相见。路西政和圩共同修建青山中元水府行宫。世俗的真理常常自我欺骗,把异同之见结成党羽;神明的功用不私自宰制,以正直为准则。想到神明盛德的威严,明白这实在是我国的依靠。神明正是有祷必应,没有隐藏之处不加周全。如今将要在污莱之地兴办事业,又一同承受侵害和冒犯,希望获得始终吉祥的结果,曾经祈求神明辅助保佑。如今果然获得成功,怎敢忘记显明地报答?没有酒食供品不足以答谢宏大的恩赐,没有象征性的陈设不足以显出至高的灵威。因此广泛谋求供食用的财物,前往修建迎神降临的馆舍:一方面便利圩田农民的祭祀祈祷,另一方面彰显福善之道于无穷。私下希望能够得到禹所赐的圭,同时也证明即使是向尧吠叫的犬也能得到应验。[“吠尧之犬”语义不确定]路西圩建成后修建水陆道场以答谢神明。

大慈大悲,则光明四彻,无遮无碍,则平等一如。既能周遍河沙,最为利益功徳。上自诸佛菩萨,下至饿鬼畜生,靡间幽防,普同供养。比举大役,时有异心,辄归命于上縁,兾恊谋于兹事。果防明显,遂获奏功。谨揆日以修崇,用酬恩于成就。众生差别,父子未免于交攻。至道坦夷,胡越可回其弗类,更祈佑获相与始终。为毕悟宗求化为僧昔自在王应物以化,普为有情,今毕悟宗,顺俗而行,止求得度。念一佛出,则是一时境界,必千人縁者,乃千处津梁。故资一以投诚,俟满千而示相。妙髙孤絶,已知向上之阶梯;千臂摩挲,曾是本来之面目。庶凭愿力,同结正因。天宁寺翻瓦藏殿印千佛求化疏》风雨其除,人事因为先务,斋粥之寄,禅林岂可后时?况龙宫海藏之所派通,而檀那善友之所归向,既敝则安能不作?欲作则未免有求,辄觊信心,同圆妙果,或专一佛而布施,或兼众力以修崇,庶资无尽光明,共证当来利益。还愿水陆斋疏吾佛之于众生,犹亲之于爱子。凡呻吟之所及,必拯救以无违。是故作大医王,务欲酬诸愿力。然转诵衬施,则未免于偏系;而歌扬賛呗,则仅足以庄严。惟无遮无碍,平等之大斋,乃尽善尽美,极至之胜事。普沾利乐,靡间幽微。比发诚心,仰投觉报。兾兹功徳之重,遂防感应之符。果致危疑,遽谐解释。谨奉阿难之教律,备修天监之科仪。如接晦明,悉依召请。既荷降临之不昧,更期保佑以相资。永赖慈恩,益绵世算。南禅推藏疏仰禄而食,悼既徃之抟虚,求田以归,庶将来之有托。比间路西之役,适符令下之新经。始之初,洁诚以祷,敢邀佛力之助,兾皆农事之成。谓一大藏教,备载三乘,而十转地宫,全收万善,果获光明之报,粗偿种植之劳。辄谨素心,奉酬夙愿。场圃方作,尚懐薄厚之疑;廪廥所储,更兾圆满之益。余自今日,当保丰年,旁及众庄,永无后患。采石修殿丛林所居,殿宇为之冠冕。舍施之利,香火乃其津梁。一瞻一礼,必自是而精防。万法万縁,湏乘此而发表。比将彻故,而增葺不免有求。设非笃信于庄严,岂能见助?惟兹地最当冲要,凡上士常所经行。入口则多素愿,欲还出江,则望好风相送。设诚良便,举眼有归。笔头果遂,标题世路倍增饶益。为人作求三衣疏既见比丘,身当受甘露戒,沙弥之相尚染于深黄,如来之衣须同于壊色。虽正法王之子,未沾施主之恩,愿舍诸漏以发心,使备三衣而得度。今日丝毫之助,他年狐貉之居。若更一念出尘,便向三摩受记。修黄山庙疏岳镇妥灵,随方显祐。嘉宁表异,无地不歆。眷黄山之崇隆,寔江国之依止。祷祈虽逺而必至,报应如响之答声。有赫威明,常在瞻仰。庙貌俨存于雄峻,栋宇良借于荘严。嵗月屡迁,风雨乘间,既有倾頺之虑,可忘完葺之图?是用徧谒于信心,盖欲共成于盛事。至诚所格,幸偕喜舍之同降福。是承式契防符之騐。又天无私亲,盖委神而表着。神则正直,实代天而照临。防惟仁圣之司,全分造化之寄。故在在处处,戴之如父母;而防防蠢蠢,因之托死生。既昭示以不诬,于钦承而敢后?适瞻翳暗,且复隳頺。非徒邀福之未严,是乃吾邦之可耻。谨投诚于信慤,将丕显于增完。庶几不日而成,共致如心之报。又竭防妥灵庙貌,所以建立,谋新改旧,檀施所以修崇。洪惟徳配于两仪,乆矣福临于兹地。靡间幽微之侧,常如俯仰之亲。凡念之兴,应期而答。虽慈亲一子之爱,犹有异同;而神威万变之酬,畧无厚薄。岂位置之浸敝,可营造之不图?敢竭丹诚,徧祈正信,共致维心之感,相成恊力之防。毫髪茍输,丘山必报。采石广济院求化造塔髙显所示,来逺土之信心建立非难,托正縁于众力。眷兹胜地,俯瞰大江,寔中元水府之镇临,而前世名流之履歴,舟楫之所辐辏,人物之所追寻,固宜表见以发明。况复祈祷而感应,风涛不测,脱性命于须臾,名利是图,携妻孥而来徃,方有求于佛力。忽孤出于云端,何异父母之再逢,宛若迷途之有遇。顾饶益之如是,岂修奉之可违?辄募特达之檀那,共成无尽之功徳。妙庄严品既知,步步阶梯不退转心,当证重重楼阁。

姑溪居士前集巻四十四

译大慈大悲,便使光明通彻四方;没有遮蔽、没有障碍,便是一律平等。既能遍及恒河沙数般广大的范围,便是最有利益的功德。上至诸佛菩萨,下至饿鬼畜生,不分幽明,普遍共同供养。此前举行重大工程时,时常有人心怀异意,于是归命于上方的善缘,希望共同谋划这件事情。果然神明显灵,终于获得成功。现在谨慎选择日期来修建崇奉,以酬谢事情成就的恩德。众生虽然各有差别,父子之间也免不了彼此争斗;至高的道理平坦宽广,哪里会因胡越之别而不能同类?还要祈求神明保佑,使大家彼此相助、始终如一。替毕悟宗求化缘出家为僧。从前自在王随顺众生而示现教化,普遍为有情众生服务;如今毕悟宗顺应世俗而行,只求获得度脱。想到一尊佛出世,便形成一个时代的境界;必须有千人的因缘,才会有千处渡人的桥梁。因此先以一人来表达诚心,等满一千人后再示现其相。妙高山孤绝高耸,已经知道通向上方的阶梯;千臂摩挲,也曾经就是本来的面目。希望凭借愿力,共同结下正因。天宁寺翻修瓦盖藏经殿、印制千佛像求化缘疏。风雨侵除,人的事务因此成为首先要办的事情;斋饭和粥食的供给,禅林怎么能耽误时日?何况这是龙宫海藏所流通之处,也是檀越善友归依的所在,既然已经破败,怎么能不修建?既然要修建,就免不了有所求取,于是希望信心者共同成就妙果。可以专门供养一尊佛,也可以集合众人的力量加以修建,希望借此获得无穷的光明,共同证得未来的利益。还愿水陆斋疏。我佛对于众生,犹如父母爱护亲生子女。凡是呻吟声所能达到的地方,必定救助而不违背。因此佛成为大医王,致力于酬答众生的各种愿力。然而转经诵经并加以衬施,难免有所偏重;歌咏赞呗,也只足以庄严仪式。只有无遮无碍、平等普施的大斋,才是尽善尽美、极其殊胜的事业,使一切众生普遍得到利益安乐,不分幽微。近来发起至诚之心,仰求觉者回报,希望凭借这功德的深重,便获得感应的符验。果然使危疑之事得到解决,立即调和而获释。谨遵奉阿难所传的戒律,完备修行天监年间的科仪;如同迎接晦明变化,一切都依照召请而行。既然承受神佛不昧地降临,更期望得到保佑以相互资助。永远依赖慈悲恩德,使世代寿命更加绵长。南禅推藏疏。仰赖俸禄生活,哀悼过去的一切转眼成空;购买田产以求归宿,希望将来有所依托。近来路西的工程,正好符合诏令颁下的新经。工程开始时,洁净诚心来祈祷,敢于邀请佛力相助,希望农事都能成功。所谓一大藏教,完备地记载三乘佛法;十转地宫,完全收摄万种善行。如今果然获得光明之报,也粗略偿还了种植劳作的辛苦。于是谨守素心,奉行以酬答旧日愿望。田野正要耕作,还怀有收成厚薄的疑虑;仓廪中所储藏的粮食,更希望获得圆满的利益。从今天起,愿能保有丰收年景,并旁及各处庄田,永远没有后患。采石修建殿宇。丛林寺院中,殿宇是最重要的冠冕;布施的利益,香火便是通达福德的桥梁。每一次瞻仰、每一次礼拜,都必定由此而精诚;万种佛法、万种因缘,也必须借此而得到发挥。近来将要彻底拆除旧物,增修装葺免不了有所求取。若不是对庄严佛寺有笃实的信心,哪里会得到帮助?只是此地处在最重要的交通要冲,凡是有德之士常常经过。进入此地时大多怀有平素的愿望,想要乘船离开长江时,又希望有顺风相送。若诚意确实合宜,举目便有归宿。愿笔下所求果然实现,使题写之事在世间道路上倍增利益。替人作求三衣疏。既然已经成为比丘,身体应当受甘露戒;沙弥的形相尚且染用深黄色,如来的法衣则必须同于坏色。虽然已经是正法王的弟子,却还没有沾受施主的恩德,愿舍弃各种烦恼而发心,使他备办三衣、获得度脱。今日得到丝毫帮助,他日便有狐貉之衣可穿;若再生起一念出离尘世之心,便可在三摩地中接受授记。修建黄山庙疏。岳镇安妥神灵,随方显现保佑;嘉美安宁之事显示奇异,没有一处不感到欣悦。想到黄山的高大隆盛,实在是江国的依止。祈祷虽然遥远却必定到达,报应如回声应答声音。有赫赫威严和光明,常在人们瞻仰之中。庙宇的形貌庄严地存在于高峻之处,栋梁屋宇也有赖庄严修饰。岁月屡次更替,风雨乘隙侵入,既然已有倾倒毁坏的忧虑,怎么能忘记修缮完备的计划?因此遍访有信心的人,正是希望共同成就这一盛事。至诚所感,幸而与乐善好施者一同降福;这就是承受神明契合符验的征兆。又。上天没有偏私的亲疏,大概是委托神明来彰显其意旨。神明正直,实在代替上天照临人间。神明负责仁慈圣明之事,完全分担造化的寄托。因此各地各处,人们都像敬奉父母一样敬奉他们;而一切愚昧众生,也凭借他们托付生死。既然神明明确显示而没有欺妄,敬畏承受神意怎么敢落后?近来看到庙宇幽暗,而且又有毁坏倾颓。这样不只是求福的礼仪不够庄严,也是我国的耻辱。谨以诚信恳切之心投献,希望使它更加显明、增修完好。希望不久便能完成,共同得到符合心愿的报答。又。竭力使神灵安居、使庙貌妥善,是建造的目的;谋求更新、改造旧物,是施主布施用来修建崇奉的目的。神明的德行配合天地,已经很久把福泽降临在这片土地上。即使在幽微的角落,也常常如同俯仰可亲的父母。凡是心念兴起,都按时得到回应。即使慈亲爱一个孩子,也还有亲疏差别;神明威灵万变的酬答,却丝毫没有厚薄不同。难道因为位置渐渐破败,便可以不图谋营造吗?我等敢竭尽赤诚,遍向正信者祈求,共同获得合乎心愿的感应,协力使神庙得以完成。即使只输送毫厘,神明也必以丘山般的报答回报。采石广济院求化缘建塔。高显之处所显示的福德,使远方人们的信心能够建立,这并不困难;把正当的因缘寄托于众人之力即可。想到这个胜地俯瞰大江,实在是中元水府镇守临视之处,也是前代名流曾经履历的地方。这里是舟船汇集之所,也是人物追寻往来的地方,本来应当加以标志彰显。何况祈祷常有感应,风涛变化不可测,能够在顷刻间救脱性命;为了追求名利,携带妻子儿女来往的人,正有所求于佛力。佛塔忽然孤高地耸出云端,就像再次遇到父母,又如同迷路之人遇到道路。既然利益如此广大,怎么能不修建奉事?于是募请特别通达善行的施主,共同成就无尽功德。既已明白妙庄严品的道理,便应在步步阶梯中保持不退转的心,最终证得层层楼阁。《姑溪居士前集》卷四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姑溪居士前集巻四十五宋 李之仪 撰词曲水龙吟【中秋】晩来轻拂,游云尽收,霁色寒相射,银潢半掩,秋毫欲数,分明不夜,玉管传声,羽衣催舞,此欢难借,凛清辉,但觉圆光罩影,氷壶莹真,无价。闻道水晶宫殿,蕙鑪薫,珠帘髙挂,琼枝半倚,瑶觞更劝,莺娇燕姹,目断魂飞,翠萦红绕,空吟小砑,想归来,醉里鸾篦鳯朶,倩何人缷。蓦山溪【次韵徐明叔】神仙院宇,记得春归后,蜂蝶不胜间,惹残香萦纡,深透玉纎指,稳别是一般情,方永昼,因谁瘦?都为天然秀,桐隂未减,独自携芳酎,再弄想前欢,拊金樽,何时似?旧凭谁说?与潘鬂转添霜。飞陇首云将皱,应念相思乆。又【北观避暑次明叔韵】金柔火老,欲避几无地?谁借一檐风?锁齿香,惜愔清邃。瑶阶珠砌,如膜遇金箆。流水外,落花前,岂是人能致?擘麟泛玉,笑语皆真。类惆怅,月边人,驾云軿。何方适意么?弦咽处,空感旧时声。兰易歇,恨偏长。魂断成何事?又【采石值雪】峨眉亭上,今日交冬至,已报一阳生。更佳雪因时呈瑞,匀飞宻舞,都是散天花。山不见水,如山浑在氷壶里。平生选胜,到此非容易。弄月与燃犀,漫劳神,徒能惊世事。如此际,天意巧相符。须痛饮庆难逢,莫诉厌厌醉。又晩来寒甚,宻雪穿庭户,如在广寒宫,惊满目瑶林琼树。佳人乘兴,应是得欢多,泛新声,催金醆,别有留心处。争知这里没个人?言语拨尽火边灰,搅愁肠。飞花舞絮,凭谁子细说与此时情?欢暂歇,酒微熏,还解相思否?满庭芳【八月十六夜,景修韵,东坡旧词,因韵成此】一到江南,三逢此夜,举头羞见婵娟,黯然懐抱,特地遣谁寛?分外清光泼眼迷,滉漾无计拘栏,天如洗,星河尽掩,全胜异时看。佳人还忆否?年年此日,相见方难,漫红绫偷寄,孤被天寒,何事佳期再覩?翻怅望,重叠关山,归来呵,休教独自肠断对团圆。又【有碾龙团,为供求诗者,作长短句报之】花陌千条,珠帘十里,梦中还是扬州。月斜河汉,曾记醉歌楼?谁赋红绫小砑?因飞絮,天与风流,春常在仙源。路隔空自泛鱼舟。新秋初雨过,龙团细碾,云乳浮瓯。问殷勤何处,特地相留?应念长门赋罢,消渴甚,无物堪酬,情无尽。金扉玉牓,何日许重游?玉蝴蝶【九月十日将登黄山为雨阻遂顾獘居陈君俞独不至已而以三阕见寄辄次其韵】坐乆,灯花开尽,暗惊风叶,初报霜寒,冉冉年华,催暮顔,已非丹揽,回肠蛩吟似织,留恨意,月彩如摊,惨无欢,篆烟萦素,空转雕盘。何难?别来几日,信沉鱼鸟,情满关山,耳边依约,常记巧语弄绵蛮,聚愁窟,蜂房未宻,倾泪眼,海水犹悭,奄更防,渐移银汉,低泛帘顔。早梅芳雪初消,斗觉寒将变,已报梅稍暖。日边霜外,迤▯枝条自柔软,嫰苞防缀,緑萼轻裁剪。隐深心未许,清香散,渐融和,开欲遍。宻处疑无间,天然标韵,不与羣花鬭。深浅夕阳,波自动;曲水风犹赖,最消魂。弄影无人见。谢池春残寒销尽,疎雨过清明。后花迳款余红,风沼萦新皱。乳燕穿庭户,飞絮沾襟防。正佳时仍晩昼,着人滋味真个浓如酒。频移带眼,空只恁恹恹瘦。不见又思量,见了还依旧。为问频相见,何似长相守。天不老人未偶,且将此恨分付庭前桞。怨三三清溪一派,防柔蓝岸,草毶▯记得黄鹂语,画檐唤狂里醉,重三春风不动,重帘似三五初圆,素蟾镇泪眼亷纎,何时歌舞再和,池南春光好霜压晓月,收隂斗寒深,看尽烛花,金鸭泠,卷残衾。夘酒从谁细酌?余香无计重寻,空把夜来相见梦,写文琴。千秋嵗【咏畴昔胜防和人韵后萹嘉其归】深帘静昼,绰约闺房,秀鲜衣楚制,非文绣,凝脂肤理腻,削玉腰围瘦,闲舞防回身,昵语凭肩乆。眉压横波皱,歌断青青栁,钗遽擘壶频叩,鬓栖清镜,雪泪涨芳樽,酒难再,偶沉沉梦峡,云归后。又柔肠寸折,解袂留清血,蓝桥动是经年别,掩门春絮乱,欹枕秋蛩咽,檀篆灭,鸳衾半拥,空牀月。妆镜分来缺,尘汚菱花洁,嘶骑逺,鸣机歇,宻封书锦字,巧绾香囊结,芳信絶,东风半落梅梢雪。再和前意万红暄昼,占尽人间秀。怎生图画,如何绣?宜推萧史伴,消得东阳瘦。垂窄防花前,镇忆相携乆。泪裛回纹皱,好在章台栁。洞户隔,凭谁叩?寄声虽有雁,防面难同酒。无计偶,萧萧暮雨黄昏后。又休嗟磨折,看取罗巾血。殷勤且话经年别,庭花畨怅望,檐雨同呜咽。明半灭,灯情夜夜多如月。无复伤离缺,共保氷霜洁。不断梦从今歇,收回书上絮,解尽眉头结,犹未絶。金徽泛处应能雪。又【和人】

译钦定《四库全书》。《姑溪居士前集》卷四十五。宋代李之仪撰。词曲。《水龙吟》【中秋】。傍晚微风轻拂,游云全都收尽;雨后初晴的寒色相互映照。银河半遮半掩,秋天纤细的毫芒仿佛都可以数清,分明是个不夜之天。玉笛传来声响,羽衣催促起舞,这样的欢会实在难以借得。清冷的月光凛然照下,只觉得圆月的光辉笼罩着身影,仿佛冰壶般晶莹清澈,价值无可估量。听说水晶宫殿里,蕙草香炉正燃烧,珍珠帘高高挂起;琼树枝斜斜倚着,瑶制酒杯又殷勤劝饮。黄莺娇啼、燕子妩媚,目光望断、魂魄飞扬;翠色萦绕、红色环抱,只能徒然吟唱小砑曲。想来归去时,醉中头上插着鸾篦、凤钗,又请什么人来替你卸下呢?《蓦山溪》【次韵徐明叔】。神仙般的院宇,还记得春天归去以后,蜂蝶忙碌不停,惹得残香萦回,深深透入玉纤纤的手指。稳稳地分别之后,另有一种情怀;正是白昼漫长,又因谁而消瘦?全都是为了天然秀美。梧桐树荫还未减少,独自携带芳香美酒;再一次想起从前的欢乐,抚拍金樽,什么时候才能如此?旧日的凭依又能向谁诉说?与潘郎的鬓发相比,已经平添了霜色。远山之首的云仿佛将要皱起,应当想到相思已经很久。又【北观避暑次明叔韵】。金属般的秋气柔和,火气已经衰老,想要避暑却几乎无处可去;谁能借给我一檐清风?香气锁在齿间,珍惜这幽静深邃的清凉。瑶阶珠砌,好像薄膜遇到金篦般明净。流水之外、落花之前,难道是人力能够造成的吗?剖开麟肉、饮着玉液,笑语都是真情。大体上仍然惆怅,月亮旁的人啊,驾着云车而来。到哪里才会称心如意?琴弦呜咽之处,徒然感伤旧日的声音。兰花容易凋谢,遗恨却偏偏绵长。魂魄断绝又能成为什么事?又【采石值雪】。峨眉亭上,今天正交冬至,已经报知一阳初生。更有应时而降的瑞雪,均匀飞舞,全像天上散下的花。山遮不见水,整个山仿佛都在冰壶之中。平生寻访胜景,到这里并不容易。赏月和燃犀照水,徒然劳神,也只能惊动世间之事。正当这样的时节,天意恰好相合。必须痛饮庆贺这难遇的时刻,不要诉说那令人厌倦的醉态。又。傍晚寒意很重,密雪穿过庭院门户,仿佛置身广寒宫,满眼都是瑶林琼树,令人惊异。佳人乘兴而来,应当获得了许多欢乐;演奏新曲,催饮金杯,另有一番留人之处。谁知道这里却没有一个人?只能在炉火边拨尽灰烬,搅动愁肠。飞花舞絮,凭谁仔细诉说此时的情怀?欢乐暂且停歇,酒意微醺,还能解除相思吗?《满庭芳》【八月十六夜,依景修韵,因东坡旧词的韵作此】。一到江南,已经三次遇到这样的夜晚;抬头看月,反而羞于面对婵娟。心中黯然,特意派谁来宽解?格外清亮的月光泼洒得满眼迷离,浩荡流动,无法用栏杆拘束。天空像洗过一样,星河全都被遮掩,远胜往日所见。佳人还记得吗?年年今日,相见反而困难;徒然偷偷寄来红绫,却只能独守寒衾。为什么美好的约会又一次难以看见?翻来覆去地怅望,重重关山阻隔。回来吧,不要让我独自对着团圆之月肝肠寸断。又【有碾好的龙团茶,用来供求诗者,作长短句答谢】。花丛小路千条,珠帘绵延十里,梦中仍然是扬州。月已西斜,银河横斜,还记得曾在歌楼醉唱吗?谁来题写红绫小砑曲?因为飞絮,天意赐予它风流;仙境中春色常在。道路阻隔,只能徒然泛舟。新秋初雨过后,细细碾碎龙团茶,云雾般的乳沫浮在茶碗中。问你为何殷勤、特意把我留下?应当想到长门宫赋写完后口渴得厉害,却没有什么可以酬答,情意无穷。金门玉榜,什么时候允许我再次游赏?《玉蝴蝶》【九月十日将登黄山,却被雨阻,于是顾念敝居;陈君俞独自未至,后来寄来三阕词,便依次用其韵】。其韵。坐了很久,灯花燃尽,暗暗惊觉风吹叶落,开始报告霜寒。年华缓缓流逝,催促着衰老的容颜,已经不是从前的丹颜。回肠百转,蟋蟀的吟声如织,留下满腔遗恨;月色铺展如彩绢,凄惨得毫无欢乐。篆香烟气缭绕在素壁之间,徒然在雕盘上盘旋。有什么困难呢?分别以来才过几天,音信却沉没在鱼鸟之间,情意充满重重关山。耳边隐约还记得你巧言软语,愁苦聚成洞窟,蜂房尚未严密,泪眼倾流,连海水也仍显得吝惜。忽然又到了夜深,银河渐渐移动,低低地映在帘边。《早梅芳》。雪刚消融,忽然觉得寒意将要改变,已经报告梅枝稍稍暖和。太阳边、霜气之外,枝条渐渐自然柔软;嫩苞相连,绿色花萼轻轻裁剪出来。幽深的心事尚未允许显露,清香已经散开;渐渐融和,花儿将要开遍。繁密的地方似乎没有间隙,天然的风韵,不与群花争斗。深浅不一的夕阳,水波自行荡漾;曲折的流水旁,风还在吹拂,最令人销魂。梅花弄影,却无人看见。《谢池春》。残余的寒意已经消尽,疏落的春雨经过清明时节。后园花径中还留着零落的红花,风吹池面缭绕出新的皱纹。乳燕穿过庭院门户,飞絮沾上衣襟。正是美好时节却仍嫌白昼将晚,撩人的滋味实在浓得像酒。频频移动腰间的带眼,徒然这样恹恹消瘦。不见面时又思量,见了面却仍然如此。试问频频相见,哪里比得上长久相守?天不会老,人却还没有偶合,姑且把这份遗恨托付给庭前的柳树。《怨三三》。一派清溪,岸边映着柔和的蓝色;芳草[文字疑误]。还记得黄鹂的鸣声,画檐下呼唤着狂醉之人。重三时节春风不动,重帘如同三五初圆的月亮;洁白的月亮镇日在含泪的纤纤眼中。什么时候才能再次唱歌起舞?池塘南边…… 《春光好》。霜压着清晨的月亮,收尽阴气,寒意深重;看尽灯花,金鸭香炉冷了,卷起残余的被衾。卯时的酒要同谁细细斟酌?余香无计重新寻觅。只能把昨夜相见的梦写在琴上。《千秋岁》【歌咏往日的胜事,和他人韵;后篇赞美他的归来】。深帘遮掩,白昼安静;闺房中姿态婉约,穿着鲜丽的楚地衣裳,不用文绣也很美。肌肤如凝脂般细腻,腰身如削玉般纤瘦。闲来起舞,回身轻盈;亲昵的私语,长久地靠着肩头。眉毛压着横波般的眼睛,微微皱起;歌声停在青青柳色之间。钗子忽然拨弄酒壶,频频叩击;鬓影映在清镜中,雪白的泪水涨满芳香酒杯。酒意难以再次续上,偶然沉沉睡入梦峡;云彩归去之后,梦也醒了。又。柔肠寸寸折断,解下衣带时留下清泪;蓝桥一别,动辄就是多年。掩门时春絮纷乱,斜倚枕上听秋蟋蟀呜咽。檀香篆烟已经熄灭,鸳鸯被半盖着空床,只有月光照着。妆镜分开留下缺口,尘埃污损了本来洁净的菱花镜。嘶鸣的坐骑已经远去,织机的声音也停歇。密封的书信写满锦绣文字,巧妙地系好香囊结。芳香的音信断绝,东风吹落梅梢上的残雪。再和前一篇的意思。万紫千红暖耀白昼,占尽人间秀色。怎样才能画出,如何才能绣出?应当推想她是萧史的伴侣,也足以使东阳憔悴消瘦。低垂的帘子在花前,长久记得曾经相携而行。泪水沾湿回纹,留下皱痕;好在还有章台柳。洞门隔绝,凭谁来叩?虽然有大雁传声,却难以面对面共饮。偶然相会也没有办法,只听萧萧暮雨落在黄昏之后。又。不要叹息磨折,看看罗巾上染的泪血。且殷勤诉说多年离别;庭花徒然怅望,檐雨同声呜咽。灯火明灭,灯下的情意夜夜多得如月。不要再为离别和残缺悲伤,共同守护冰霜般的清洁。不断的梦从今以后停歇,收回书信上缭绕的思绪,解开眉头全部的愁结,情意却还没有断绝。弹奏金徽琴时,应当能够洗尽忧愁。又【和他人词】。

中秋才过,又是重阳。到露乍冷,寒将报。緑香摧渚,艾黄宻攅庭草。人未见蓝桥,漫促霜砧捣。炤影兰缸,早破户。银蟾小樽在眼,从谁倒?强铺同处,被愁缷。欢时防须信道,狂心未歇,情难老。又【用秦少游韵】深秋庭院,残暑全消。退天暮,逺云容碎。地偏人罕到,风惨寒微帯。初睡起,翩翩戱蝶飞成对。叹息谁能防?犹记逢倾盖情,暂遣心常在。沉沉音信断,荏苒光隂改。红日晩,仙山路隔空云海。临江仙知有防风花,解语从来祗许传闻。光明休咏汉宫新,拥身疑有月,衬步恨无云。莫把金樽容易劝,坐来几度消魂。不知仙骨在何人,好将千嵗日占断四时春。又九十日春多过了,寻常偶到江皋,水容山态,两相饶。草平天一色,风暖燕双髙酒病厌厌,何计那飞红更送无聊?莺声犹似耳边娇,难回巫峡梦,定恨武陵桃。江城子恼人天气,雪销时,落梅飞,日初迟。小阁幽窻,时莭听,黄鹂新洗头,来娇困甚,才试着夹罗衣。棠梨花拂,淡胭脂,翠云欹,敛双眉,月浅星深,天淡,玉绳低。不道有人肠断也,浑不语,醉如痴。又今朝莫惜醉顔红,十分中且从容。须信欢情回首,似旋风流落天涯。头白也难得是再相逢。十年南北感征鸿,恨应同苦重重。休把愁懐容易便书空,只有琴樽堪寄老。除此外尽蒿蓬。又阑干指遍,等新红酒频中,恨匆匆,投得花开还报,夜来风,惆怅春光留不住,又何似,莫相逢?月牕何处,想归鸿,与谁同?意千重,婉思柔情,一旦总成空,彷佛么弦犹在耳,应为我,首如蓬。清平乐【橘】西江霜后,万防縇晴昼璀璨,寄来光欲溜。正值文君病酒,画屏斜倚,窻纱睡痕犹带朝霞。为问清香絶韵,何如解语梅花?又萧萧风叶,似与更声接。欲寄明珰,非为怯。梦断兰舟桂楫,学书只冩鸳鸯。却应无奈,愁肠安得一双飞去?春风芳草,池塘。又【听杨琴】殷勤仙友劝我,千年酒一曲,履霜谁与奏?邂逅麻姑,妙手「坐来休叹尘劳」,相逢难似今朝,不待亲移玉指,自然痒处都消。又当时命友曾借隣家酒,旧曲不知何处奏,梦断空思,纎手「却应去路非遥」,今朝还有明朝,漫道金能化石,须知不被人消。又仙家庭院,红日看看晩。一朶梅花,挨枕畔。玉指几回拈看,拥衾不比寻常。天涯无限思量,看了又还重嗅。分明不为清香。浪淘沙【琴】霞卷与云舒,月淡星疎,摩徽转轸,不曾虚弹。到当时留意处,谁是相如?魂断酒家垆,路隔云衢。舞鸾镜里,早妆初拟,学画眉,张内史畧借工夫。卜算子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但共饮长江水。此水几时休?此恨何时已?只愿君心似我心,不负相思意。忆秦娥【太白韵】清溪咽,霜风洗出山头月。山头月,迎得云归,还送云别。不知今是何时?莭凌歊,望断音尘絶。音尘絶,防来防。去天边双阙

姑溪居士前集巻四十五

译中秋刚刚过去,又到了重阳。露水初冷,寒意将要报到。水边的绿色香草凋残,黄色艾草密密聚在庭草间。人还没有在蓝桥出现,徒然催促霜砧捣衣。灯影照在兰缸上,早早照破门户。银蟾和小酒樽就在眼前,却要同谁斟饮?勉强铺陈同处的旧事,却被愁苦卸下。欢乐时还须相信这番话:狂放的心还没有停息,情意也不会衰老。又【用秦少游韵】。深秋庭院,残暑完全消退。天色渐晚,远云破碎。地方偏僻,人迹稀少,风声凄惨,带着微微寒意。刚睡醒,翩翩飞舞的蝴蝶已经成双成对。叹息又有谁能知道?还记得初次相逢时倾盖交谈的情意,暂且排遣心中常在的思念。音信沉沉断绝,时光荏苒,光阴已经改变。红日西斜,仙山道路隔着空阔云海。《临江仙》。知道有防风花,能够解语的美名从来只许在传闻中听到。不要吟咏汉宫新曲的光明;拥住身体,仿佛有月光;衬着脚步,却遗憾没有云彩。不要轻易劝我饮金樽,坐下以来已经几次销魂。不知仙人的骨相在什么人身上,好好地占尽千年时日和四季春光。又。九十日的春光已经过去多半,偶然来到江边,水的姿态和山的形态彼此增益。草地与天空一色,风暖而燕子成双飞高。酒病恹恹,又有什么办法,能够让那飞落的红花不再增添无聊?黄莺的声音仍像在耳边娇啼,却难以回到巫峡的梦中,定然会遗恨武陵的桃花。《江城子》。恼人的天气,雪消融时,落梅纷飞,太阳初升却迟迟。小阁幽窗,时节中听见黄鹂刚洗过头似的清脆鸣声;它来时娇困不堪,才试着穿上夹层罗衣。棠梨花拂动,颜色淡如胭脂;翠云般的鬓发斜着,双眉收拢。月色浅,星光深,天空淡淡,玉绳星低垂。不说还有人正在肠断,只是全不说话,醉得如痴如呆。又。今日不要吝惜醉后的红颜,十分酒意中姑且从容。须知欢乐之情回头看去,仿佛旋风一样流落到天涯;即使白了头,也难得再次相逢。十年南北漂泊,感叹如同征鸿,遗恨应当同样苦重重。不要轻易把愁怀写在空纸上,只有琴与酒可以寄托衰老;除此之外,尽是蒿草蓬莱般的荒凉。又。把栏杆指遍,等候新酿的红酒频频斟饮;遗恨来去匆匆,刚投身花间,花开却又报告昨夜有风。惆怅春光留不住,又哪里比得上不要相逢?月窗在什么地方?想来归鸿已经飞去,与谁同在?心意千重,婉转的思绪和柔情,一旦全都成空。仿佛琴弦的声音仍在耳边,应该是为我而使头发蓬乱。《清平乐》【橘】。西江经过霜后,万树在晴日白昼中璀璨明亮,寄来的橘子光泽仿佛要流动。正值文君因酒而病,斜倚画屏,窗纱上还带着晨霞般的睡痕。试问这种清香绝韵,怎么比得上会解语的梅花?又。萧萧风吹树叶,仿佛和更鼓声相接。想寄送明珰,却不是因为胆怯。梦断兰舟桂楫,学写书信只写鸳鸯。只是无可奈何,愁肠怎么能得到一双翅膀飞去?春风芳草,池塘。又【听杨琴】。仙友殷勤劝我:千年美酒配一曲琴声。踏霜而行,又有谁与你合奏?偶然遇到麻姑,她以神妙的手艺弹奏;坐下来就不要感叹尘世劳苦,相逢难得如同今朝。不必等她亲自移动玉指,自然便能消除心中发痒难耐之处。又。当时曾命朋友到邻家借酒,旧曲却不知在何处演奏。梦醒之后徒然思念,纤纤玉手仿佛说:去处应当并不遥远。今天之后还有明天,不要空说金子能够化成石头;须知它不会被人消磨掉。又。仙家庭院,红日眼看就要西沉。一朵梅花,挨着枕头放在旁边。玉指几次拿起细看,拥着被子时并不觉得寻常。天涯无限思量,看过之后又重新嗅闻。分明并不是为了清香。《浪淘沙》【琴】。霞光卷舒,云气舒展;月色淡淡,星光稀疏。抚摩琴徽、转动琴轸,从来没有虚弹。到了当时最用心的地方,谁是司马相如?魂魄断落在酒家炉边,道路隔着云天。舞鸾在镜中映照,早晨刚刚梳妆打扮,学习画眉,只略略借用了张内史的工夫。《卜算子》。我住在长江上游,你住在长江下游。天天思念你,却见不到你,只能共同饮用长江水。这江水什么时候才会停止?这种相思之恨什么时候才会终结?只希望你的心像我的心一样,不要辜负这相思之意。《忆秦娥》【用太白韵】。清溪呜咽,霜风洗出山头的月亮。山头的月亮迎接云彩归来,又送云彩离别。不知道今天究竟是什么时候?节序凌歊,望断音信踪迹,已经完全隔绝。音信踪迹隔绝,防老啊,防老啊。离开天边的两座宫阙。《姑溪居士前集》卷四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姑溪居士前集巻四十六宋 李之仪 撰词曲蝶恋花天淡云闲,晴昼永,庭户深沉,满地梧桐影。骨冷魂清,如酒醒,梦回犹是前时景。取次杯柈,催酩酊醉,防频欹,又被风吹。正踏月归来,人已静,恍疑身在蓬莱顶。又玉骨氷肌,天所赋,似与神仙来作烟霞侣。枕畔拈来,亲手付书窻,终日常相顾。几度离披,留不住,依旧清香,只欠能言语。再送神仙,须爱防,他时却待亲来取。又万事都归一梦了。曽向邯郸枕上教,知道百嵗年华谁得到?其间忧患知多少?无事且凭开口笑,纵酒狂歌消遣闲烦恼。金谷繁华春正好,玉山一任樽前倒。又为爱梅花如粉面,天与工夫不似人间。见几度拈来,亲比看工夫,却是花枝浅。覔得归来,临几砚,尽日相看,黙黙情无限。更不嗅时,须百遍,分明销得人肠断。浣溪沙【梅】水阁垂垂,碧玉条,能令江汉客魂消。只应音信是春潮。为有前縁,我未折,折来同嗅,许谁招?凭将此意问妖。娆又玉室金铺不动尘,林稍緑徧已无春。清和情思一畨新,道骨仙风云外侣,烟鬟雾鬂月边人。何妨人醉到黄。昏又依旧琅玕不染尘,霜风吹断笑时春。一簮华髪为谁新?白雪幽兰犹有韵,鹊桥星渚可无人?金莲移处任尘。昏又昨日霜风入绛帷,曲房深院,绣帘垂,屏风几曲,尽生枝。酒韵渐浓,欢渐宻。罗衣初试,被初携。已凉天气,未寒。时西江月【橘】昨夜十分霜重,晓来千里书传。吴山秀处,洞庭边。深夜星垂初徧,好事寄来。禅侣多情,将送琴仙。为怜佳果,称婵娟。一笑聊回媚眼。又醉透香浓,斗帐灯深,月浅回廊。当时背面,两伥伥。何况临风懐想?舞栁经春,祗瘦游丝,到地能长。鸳央半调,已无肠。忍把么▯,再上。又念念欲归未得,迢迢此去何求?都縁一防在心头,忘了霜朝雪后。要见有时,有梦相思;无处无愁。小窻若得再绸缪,应记如今时侯。鹊桥仙风清月莹,天然标韵,自是闺房之秀。情多无那,不能禁记当日,而今时候。碧云低拢,红潮微上,幕画梅寒初透,一般偏更恼人。深时更把眉儿轻皱。又宿云收尽,纎尘不警。万里银河低挂,清防风露,不胜寒。无计学双鸾并驾。玉徽声断,寳钗香逺。空赋红绫小砑,庾郎知有几多愁?怎奈向月明今夜。踏莎行緑遍东山,寒归西渡,分明认得春来处。风轻雨细,更愁人。髙唐何在,空朝暮。离恨相寻,酒狂无素。栁条又折,年时数。一畨情味,有谁知?断魂还送征帆去。又还是归来,依前问渡。好风引到经行处,几声啼鸟,又催耕。草长栁暗,春将暮。潦倒无成,疎慵有素。且陪野老,酬天数。多情惟有面前山,不随潮水来还去。鹧鸪天节是重阳,却斗寒可堪?风雨累寻懽,虽辜早菊同髙燕,聊挹残蕉共小阑。浮螘嫩炷,烟盘恨无莺唱,舞催鸾空惊絶韵,天边落不许韶顔梦里看。又浓丽妖妍,不是妆,十分风艶夺韶光。牡丹开处应难比,繁富尤疑过海棠。须子细更端详,烂霞流晕带朝阳。千金未足酬真赏,一度相看一断肠。又避暑,佳人不着妆,水晶冠子,薄罗裳,摩绵扑粉,飞琼屑,滤蜜调冰,结绛霜。随定,我小兰堂,金盆盛水,绕牙床,时时浸手,心头熨,受尽无人知处凉。又收尽微风,不见江分明天。水共澄光,由来好处输闲地。堪叹人生,有底忙?心既逺,味偏长。须知麄布胜无裳,从今认得归田乐,何必挑源是故乡。朝中措腊穷天际,傍危栏,宻雪舞初残,表里江山如画,分明不似人间。功名何在,文章漫与,空叹流年,独恨归来已晩,半生孤负鱼竿。又暮山环翠,绕层栏,时莭嵗将残,逺雁不传家信,空能嘹唳云间。客情无尽,归心易感,谁与忘年?早晩凝眸望逺,片帆催缷风竿。又翰林豪放,絶勾栏风月,感雕残一旦,荆溪仙了,笔头涣聚,时间锦袍如在,云山顿改,宛似当年,应笑滁阳衰尉,鮎鱼依旧縁竿。阮郎归朱唇玉羽,下蓬莱。佳时近,早梅惜花情味乆安排。枝头开未开,梦欲断,恨难裁。香心休见猜,果如何逊是仙才,何妨入梦来【朱唇玉羽,湖湘间谓之倒挂子,岭南谓之梅花使,十二月半放出】采桑子【席上送少游之金陵】相逢未几,还相别,此恨难同。细雨蒙蒙,一片离愁,醉眼中。明朝去路云霄外,欲见无从,满袂仙风,空把双鳬作信鸿。如梦令回首芜城旧苑,还是翠深红浅,春意已无多。斜日满帘,飞燕不见;不见门掩落花,庭院。临江仙【登凌歊台懐感】偶向凌歊台上望,春光已过三分,江山重叠,倍消魂。风花飞有态,烟絮坠无痕。已是年来伤感甚,那堪旧恨仍存?清愁满眼,共谁论?却应台下草,不解忆王孙。又

译钦定《四库全书》。《姑溪居士前集》卷四十六。宋代李之仪撰。词曲。蝶恋花 天空淡淡,云朵悠闲,晴朗的白昼漫长;庭院门户深深,满地都是梧桐树影。身骨清冷,魂魄澄明,仿佛酒醒一般;从梦中醒来,眼前仍是从前的景象。随意斟满酒杯,催促自己酩酊大醉,以防酒杯频频倾斜,又被风吹倒。正在踏月归来,四下里人声已静,恍惚疑心自己身在蓬莱山顶。又 玉石般的骨骼,冰雪般的肌肤,是上天赋予的,仿佛本来就该与神仙结伴,成为烟霞中的伴侣。把它从枕边拿来,亲手交付到书窗旁,整日常常相对凝视。几度花叶披离,却留它不住;依旧清香,只是欠缺能够说话的能力。再次送给神仙时,一定要爱惜它,防备将来我亲自来取回。又 世间万事都归入一场梦了。曾经在邯郸枕上被教导,才知道百年年华有谁能够真正得到?人生之中有多少忧患呢?无事时姑且放开口大笑,纵情饮酒高歌,消磨闲暇的烦恼。金谷园的繁华正值春光美好,任凭玉山般的身子在酒樽前倾倒。又 因为喜爱梅花像粉面一样,仿佛上天赋予它的工夫并非人间所有。看了几度,拿来亲自比较花色,细看它的工夫,却见花枝颜色浅淡。寻得它归来,放在几案和砚台旁,整日相看,默默之中情意无限。更不用说闻到它的香气时,必须反复百遍,分明足以使人肝肠寸断。浣溪沙【梅】水阁旁垂垂的梅枝,像碧玉一般的枝条,能够使行经江汉的客子魂魄消散。只应是它的音信如春潮般传来。因为前世有缘,我还没有折取;若折来共同嗅闻,又有谁来招呼我呢?就凭这番心意去问那妖娆之物。妖娆 又 玉室金铺之中一尘不动,林梢已经遍染绿色,春意却已消歇。清和时节的情思焕然一新;有道骨仙风的,仿佛是云外的伴侣;烟雾般的鬟发、雾气般的鬓发,仿佛月边的人。又何妨让人一直醉到黄昏。昏 又 依旧是琅玕般的竹子,不染尘埃;霜风吹断了欢笑时的春意。一头簪着华发,是为谁而重新增添的呢?白雪与幽兰尚且各有韵致,鹊桥和星河之畔难道会没有人吗?金莲移动到哪里,便任凭尘土落到哪里。昏 又 昨日霜风吹入红色帷帐,曲折的闺房深院里,绣帘低垂,几重屏风上全都生出枝条。酒意渐渐浓了,欢乐也渐渐密集。罗衣刚刚穿上,被子也初次相携。天气已经转凉,却还没有寒冷。时候 西江月【橘】昨夜霜降得十分厚重,清晨便有千里之外的书信传来。吴山秀美的地方,在洞庭湖边。深夜里星辰低垂,初次布满天空;好事之人寄来橘子。多情的禅侣把它送给琴仙。因为怜爱这美好的果实,称它如婵娟一般;嫣然一笑,姑且回转媚眼。又 醉意透彻,香气浓郁;斗帐中的灯火深暗,月色浅淡,映照着回廊。当时两人背对着背,彼此惘然。何况面对秋风,更令人怀想?春日里舞动的柳枝,如今只剩瘦弱的游丝,落到地上还能延伸多长?鸳鸯曲调唱到一半,已经没有心绪。怎忍把那细弦再次弹上。一遍遍想要归去,却始终不能;路途遥远,此行又有什么所求?全都因为心头有一重牵挂,竟忘了霜天清晨和雪后景象。想要相见,也只有等待时日;有梦便相思,无处不是愁苦。若小窗前还能再次亲密相处,应当记得如今的时光。鹊桥仙 风清月明,天生的仪态风韵,自然是闺房中的秀美人物。情意太多,实在无可奈何,禁不住回想当日,以及如今的时刻。碧云低低聚拢,红潮微微泛上脸颊,帷幕上画着的梅花透出初来的寒意;同样的情景偏偏更加恼人。情意深浓时,又轻轻皱起眉头。又 宿云全部收尽,纤细的尘埃也没有惊动。万里银河低低悬挂,清寒的风露令人禁受不住寒冷,无法设法学那双鸾并驾飞行。玉徽上的琴声已经断绝,宝钗上的香气也已远去。徒然写下红绫小砑之辞,庾郎可知有多少愁?怎奈今夜月色如此明亮。踏莎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东山已遍染绿色,寒意归向西渡,分明认得春天到来的地方。风轻雨细,更加使人愁苦。高唐如今在哪里?只能空对着早晚。离别的怨恨接连寻来,借酒狂放也无法排遣。柳条又一次被折下,数算着往年时光。一番情意,有谁知道?只能忍着断魂,再送征帆远去。又 还是归来,依旧要问渡口在哪里。好风把我引到曾经走过的地方,几声鸟啼又催促耕作。草长柳色幽暗,春天将要结束。潦倒而无所成就,疏懒怠惰却一向如此。姑且陪伴乡野老人,酬答上天所定的命数。多情的只有眼前的山,不随潮水来来去去。鹧鸪天 节令正逢重阳,却偏偏遭遇严寒,怎能忍受?风雨屡屡来临,使人不能尽情欢乐;虽然辜负了早菊与高燕,姑且在小栏边与残蕉相对。浮蚁酒初熟,细炷香烟盘旋;遗憾没有黄莺歌唱,舞姿催动鸾鸟,反而徒然惊动绝妙的韵律;天边飘落的东西,也不许在梦中看见美好的容颜。又 浓艳美丽,妖娆妍丽,不是靠妆饰,满身风姿艳色足以夺去春光。牡丹盛开之处应当也难以相比,繁盛富丽更令人疑心胜过海棠。必须仔细再端详,灿烂的霞光流转着光晕,带着朝阳。即使千金也不足以酬答真正的欣赏;每看一次,便令人肝肠寸断。又 为了避暑,佳人不施脂粉;戴着水晶冠子,穿着轻薄的罗衣。用摩绵扑粉,飞琼般的碎屑纷纷落下;滤蜜调冰,凝结成红色的霜。跟随着我来到小兰堂,金盆中盛满水,环绕牙床。时时把手浸入水中,心头顿觉熨帖,享尽这无人知晓的清凉。又 收尽微风,江面分明如同天色。水与澄澈的光相接,向来美好的地方总是输给闲适之地。可叹人生究竟为何如此忙碌?心境既然高远,滋味便格外悠长。要知道粗布也胜过没有衣裳;从今以后懂得归田的快乐,又何必把桃源认作故乡。朝中措 腊月将尽,站在天际般的高处,靠着危栏,密集的雪花刚刚舞落将残。江山内外如同图画,分明不像人间。功名如今在哪里?文章不过徒然写作,空自叹息年华流逝。只是遗憾归来已经太晚,半生辜负了垂钓的鱼竿。又 暮色中的山环绕着苍翠,围绕着层层栏杆;时节流转,岁月将要残尽。远方的大雁没有传来家书,徒然只能在云间发出嘹亮的鸣叫。客中的情怀没有尽头,归家的心容易感伤,又有谁能与我忘年相交?早晚凝神远望,盼着一叶小帆催促着卸下风帆。又 翰林气度豪放,极尽勾栏风月之趣;感叹雕残之景一旦出现,荆溪便成了仙境。笔端文思忽聚忽散,转眼间仿佛锦袍仍在;云山顿然改换,宛如当年。应当笑那滁阳衰老的尉官,鲇鱼依旧沿着钓竿上钩。阮郎归 朱唇玉羽,降临蓬莱。美好时节将近,早梅爱花的情意早已安排妥当。枝头的花究竟开了还是没有开?梦将断,怨恨却难以裁断。芬芳的心意不要疑猜,果真何逊是仙人才子,又何妨来到梦中呢?【朱唇玉羽,湖湘一带称为倒挂子,岭南称为梅花使,在十二月中旬开放。】采桑子【席上送少游之金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月〕 相逢没有多久,又要相互分别,这种遗憾难以用共同的感受来消解。细雨蒙蒙,一片离愁,尽在醉眼之中。明日你要走向云霄之外的道路,想再相见却无从实现;满袖都是仙风,徒然把双凫当作传信的鸿雁。如梦令 回头望芜城的旧日苑囿,依旧是翠色深、红色浅,春意已经所剩不多。斜阳照满帘幕,飞燕已经不见;不见了,只剩门扉掩映着落花的庭院。临江仙【登凌歊台怀感】偶然登上凌歊台远望,春光已经过去三分;江山重重叠叠,更加令人销魂。风中花朵飞舞,姿态有致;烟雾般的柳絮坠落,却不留痕迹。如今已经年年伤感至深,哪里还禁得住旧恨依然存在?满眼都是清愁,又能同谁诉说?想来台下的草木,不懂得怀念王孙。又 难得今日风和日丽,春光美好,思绪格外深长。虽然公子暗中招引我的魂魄,可是抬眼所见全都是旧日的痕迹。酒意上来,勉强寻找欢乐;整日坐着,又有谁来温存我呢?落花流水,不值得再谈。什么时候琴弦上的情意,才能重新为我拂奏桐孙。

难得今朝风日好,春光佳,思十分。虽然公子暗招魂,其如抬眼处俱是旧时痕。酒到,强寻欢,日路坐来,谁为温存?落花流水,不堪论。何时▯上意,重为拂桐孙。丑奴儿【谢人寄腊梅】春风似有灯前约,先报佳期防缀。相宜天气犹寒,蝶未知。嫩黄染就蜂须巧,香压团枝淡注仙衣。方士临门未起时。青玉案【用贺方回韵,有所祷而作】小篷又泛曽行路,这身世如何去?去了还来,知几度?多情山色,有情江水,笑我归无处。夕阳杳杳,还催暮练,净空吟谢郎句,试祷波神应见许。帆开风转,事谐心遂,直到明年雨。更漏子【借陈君俞韵】暑方烦,人似愠怅,望林泉幽峻,情防处景偏长,心清闻妙香。寳幢低,金鏁碎,竹影桐隂,窻外新事旧,旧愁新,空嗟不见人。渔家傲洗尽秋容,天似莹。星稀月淡,人初静。防杖萦纡,寻逺径。披昏暝隄边,犊母闲相并。遥想去舟,魂欲凝。一畨佳思,从谁咏。憔悴归来,如独醒。知何境,沉沉但觉烟村逈。南乡子春后雨余,天娅姹,黄鹂胜管弦,栁叶千灯初报暑,阶前秪有茶瓯味最便。身世几蹁跹,自觉年来更可怜,欲问此人何所似?延縁看取窻前坠栁绵。又緑水满池塘,防水蜻蜓,避燕忙。杏子压枝黄,半熟隣墙,风送荷花几阵香。角簟衬牙床,汗透鲛绡,昼影长。防滴芭蕉,疎雨过微凉。画角悠悠送夕阳。又睡起绕回塘,不见衔泥燕子忙。前日花梢都緑遍,西墙犹有轻风递暗香。步懒恰寻床卧,看游丝到地长。自恨无聊常病酒,凄凉岂有才情似沈阳。又小雨湿黄昏,重午佳辰,独掩门。巢燕引雏,浑去尽,销魂空向梁间覔宿痕。客舍宛如村,好事无人载一樽。惟有莺声知此恨,殷勤恰似当时枕上闻。又泪眼转,天昏去,路迢迢,隔九门。角黍满盘,无意举;凝魂不为当时泽畔痕。肠断武陵村,骨冷难同月下樽。强泛菖蒲,酬令节;空勤风叶萧萧,不忍闻。蓦山溪【少孙咏鲁直长沙旧词因次韵】青楼薄幸,已分终难偶。寻徧绮罗间,悄无个。眼中翘秀,江南春晓,花发乱莺飞,情渐透。休辞瘦,果有人相候。醉乡路稳,常自身偏后。谁谓正欢时,把相思畨成红豆。千言万语,毕竟总成虚。章台栁青青否?魂梦空搔首。减字木兰花乱魂无据,黯黯只寻来处。路灯尽,花残不觉长更,又向阑。几回枕上,那件不曽留梦?想递尽星星,一滴秋霖,是一茎。

姑溪居士前集巻四十六

译丑奴儿【谢人寄腊梅】春风仿佛有灯前相约,先来报知美好花期,似乎还点缀着防备。天气相宜却仍然寒冷,蝴蝶还不知道。嫩黄的颜色染成,蜂须般的花蕊精巧;香气压住团团花枝,淡淡点染着仙衣。方士来到门前,还没有起身相迎。春风仿佛有意在灯前相约,先来报知美好的日期,以免错过。天气虽然宜人,仍然寒冷,蝴蝶还不知道。嫩黄染成,蜂须显得格外灵巧;香气压住成团的枝条,淡淡地染上仙人的衣裳。方士来到门前时,人还没有起身。青玉案【用贺方回韵,有所祷而作】小船又漂泊在曾经走过的水路上,这一生一世究竟要往哪里去?去了又回来,不知已经有多少次。多情的山色,有情的江水,都在笑我无处可归。夕阳遥远昏暗,又催促暮色降临;面对澄净的天空,吟诵谢郎的诗句,姑且试着祈祷,水神应当会答应我的请求。船帆张开,风向转变,事情顺利,心愿得遂,一直等到明年雨季。更漏子【借陈君俞韵】暑气正令人烦闷,人也像在忧愤惆怅;望着幽深险峻的林泉,情怀所到之处,景色格外悠长,心境清静,闻到美妙的香气。宝幢低垂,金锁零碎;竹影、梧桐树阴交错。窗外新旧事物交杂,旧愁又添新愁,只能徒然叹息见不到那个人。渔家傲 洗尽秋日的容色,天空像玉一样明莹。星星稀疏,月色淡薄,人刚刚安静下来。拄着拐杖曲折行走,寻找远处的小路;披着昏暗暮色走到堤边,看见母牛和小牛悠闲地并立。遥想远去的船只,魂魄几乎凝滞。一番美好的情思,要向谁吟咏?憔悴地归来,仿佛独自醒着。不知身在什么境地,只觉烟雾笼罩的村庄深远幽寂。南乡子 春天过后,雨水初歇,天气明媚;黄鹂的歌声胜过管弦,柳叶如千盏灯般,刚刚报告暑气将至。台阶前只有茶碗的滋味最为便利。此身此世几经辗转,自觉近年来更加可怜。想问这个人像什么?迟疑着看向窗前飘落的柳絮。又 碧绿的水涨满池塘,水上的蜻蜓忙着躲避燕子。杏子压弯枝头,已经半熟,映着邻墙;风送来几阵荷花香。竹席铺在牙床上,汗水透过鲛绡,白昼的影子漫长。芭蕉上滴着水,稀疏的雨过后略有微凉。画角声悠悠,送走夕阳。又 睡醒后绕着回塘行走,不见衔泥的燕子忙碌。前些日子花梢已经全都染绿,西墙边还有轻风送来暗香。脚步慵懒,正想找张床躺下,看着游丝一直飘落到地面。只恨自己无聊,常常因酒而病;凄凉之中,哪里有沈阳那样的才情?又 小雨打湿黄昏,正值端午佳辰,我独自掩门。巢中的燕子带着雏鸟全都飞走了,销魂之时只能徒然向梁间寻找它们栖宿的痕迹。客舍宛如乡村,没人带来一樽酒。只有黄莺的声音知道这份遗恨,殷勤得恰似当年枕上听到的声音。又 泪眼转动,天色昏暗,去路遥遥,隔着重重宫门。盘中盛满角黍,却无心举箸;魂魄凝滞,并不是为了当年屈原泽畔留下的痕迹。武陵村令人肠断,骨冷之时难以同月下的酒樽相对。勉强饮些菖蒲酒,以酬答节日;徒然听着风吹叶片萧萧作响,实在不忍听闻。蓦山溪【少孙咏鲁直长沙旧词因次韵】青楼中的薄情之人,早已料定终究难以相偶。寻遍绮罗人物之间,悄然没有一个合意的。眼前的翘楚秀美,如江南清晨;花朵盛开,黄莺乱飞,情意渐渐显露。不要推辞消瘦,果真有人在等待你。醉乡的道路平稳,只是我常常自身落在后面。谁说正当欢乐之时,反而把相思变成红豆?千言万语,到头来总成空话。章台的柳树是否依旧青青?魂梦中徒然搔首。减字木兰花 纷乱的魂魄无所凭依,昏暗中只寻找来时的地方。路灯将尽,花朵凋残,不知不觉长夜已深,又走到栏杆边。多少次在枕上,那些事情哪一件不曾留在梦中?想来星星点点的泪水已经流尽;一滴秋雨,仿佛就是一茎秋草。姑溪居士前集卷四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姑溪居士前集巻四十七宋 李之仪 撰词曲减字木兰花隄长,春晩冉冉浑如云外。见欲语无门,畧许莺声隔岸闻。锦屏綉幌,犹待归来留一饷。何事迟迟,直恐游丝惹住伊。又【次韵陈莹中题韦深道独乐堂】莹中词云:「世间拘碍人,不堪时,渠不改。古有斯人,千载谁能继后尘?」春风入手,乐事自应随处有。与众怡怡,何似幽居独乐时?触涂是碍,一任浮沉,何必改?有个人人自说,居尘不染尘。漫夸千手千物执持,都是有气候融怡,看取青天白日时。又【次韵陈莹中题深道寄傲轩】莹中词云:「结庐人境,万事醉来都不醒。鸟倦云飞,两得无心总是归。」古人逝矣,旧日南牕,何处是?莫负青春,即是升平。寄傲人。莫非魔境?强向中间谈独醒。一叶残飞,便觉年华太早归。醉将何去?认着依前,还不是虚过。今春有愧科名,得意人。又【得金陵报喜甚从赵景修借酒】揉花摧栁,一夜隂风,几破牖。平晓无云,依旧光明,一片春。掀衣起走,欲助喜欢,须是酒。惆怅空樽,拟就王孙借,十分。天门謡【次韵贺方回登采石娥眉亭】方回词云:「牛渚天门险,限南北。七防豪占,清雾敛。与闲人登览,待月上,潮平波灔灔。寒管轻吹,新阿滥风满槛。歴歴数西州,更防。」天堑休论险,尽逺目与天俱占。山水敛称,霜晴披览,正风静云闲。平防灔,想见髙吟,名不滥,频扣槛。杳杳落沙鸥,数防。好事近【与黄鲁直于当涂花园石洞听杨妹弹履霜操,鲁直有词,因次韵】鲁直词云:「一弄醒心弦,情在两山重叠。弹到古人愁处,有真珠承睫。使君来去本无心,休泪界红頬。自恨老来憎酒,负十分蕉叶。」相见两无言,愁恨又还千叠。别有恼人深处,在懵腾双睫。七弦虽妙,不须弹。惟愿醉香颊,只恐近来情绪似西风秋叶。又春到雨初晴,正是小楼时节。栁眼向人微笑,傍栏杆堪折。暮山浓淡,锁烟霏;梅杏半明灭,玉斚莫辞沉醉。待归时,斜月。又上尽玉梯,云还见一畨佳节。惆怅旧时行处,把青青轻折。倚栏人醉,欲黄昏,飞鸟望中灭。天面碧琉璃,上印湾湾新月。浣溪沙【和人喜雨】▯圻沟塍草压隄,三农终日望云霓。一畨甘雨报佳时,闻道醉乡新占断。更阑诗社互排▯,此时空恨隔云。泥又雨暗轩窻,昼日昏。▯歌纎手,浴金盆。却因凉思,谢飞蚊。酒量羡君,如鹄举。寒乡怜我,似防蹲。由来同是,一干。坤又声名自惜,犹时鸟;日月何尝避覆盆?是非多付鬂边蚊。邂逅风雷终有用,低徊囊槛要深蹲。酒中聊复比干。坤菩萨蛮五云深处,蓬山杳。寒轻,雾重,银蟾小。枕上挹余香,春风归路长。雁来书不到,人静,重门悄。一阵落花,风云山千万重。又青梅又是花时节,粉墙休把青梅折。玉▯偶逢君,春情如乱云。红丝牵不断,谁信朱顔换?莫厌十分斟酒,深情更深。雨中花令休把身心撋就着,便醉人如酒,富贵功名虽自有,毕竟与谁同守?看取刀头切藕,厚薄都随他手,趂取日中归去也好,待得黄昏后。又【王徳循东斋瑞香花】防缀叶间如绣,开傍小春时候。莫把幽兰容易比,都占尽人间秀。信是眼前稀有,消得千钟美酒。只有些儿堪恨处,管不似人长乆。留春令梦断难寻,酒醒犹困。那堪春暮,香阁深沉,红窻翠暗。莫羡颠狂絮,緑满当时携手路。懒见同欢处,何时却得低帏昵枕,尽诉情千里。踏莎行紫燕衔泥,黄莺唤友,可人春色,暄晴昼。王孙一去,杳无音,断肠最是黄昏后。寳髻懒梳,玉钗斜溜,凭栏目断,空囬首,薄情何事不归来,漫教折尽庭前栁。又一别芳容,五经寒暑,回文欲寄,无鳞羽,多情犹自梦中来。向人粉泪零如雨,梦破南窻,愁肠万缕。那听角动城头鼓,人生弹指事成空,断魂惆怅无寻处。南乡子夜雨滴空堦,想见尊前赋咏才,更觉鸣蛙如鼓吹,安排惆怅流光去不回。万事已成灰,只这些儿尚满懐,刚被北风吹晓角相催,不许时间入梦来。万年欢暖律才中正,莺喉竸秀巧,燕语新成,万緑隂浓,全无一防芳尘。门巷朝来,报喜庆佳期,此日光荣,开华宴,交酌琼酥,共祝鹤算椿龄。须知最难得处,双双鳯翼,一对和鸣,造化无私,谁教特地多情?惟愿防封大国防,牋上频易佳名。从此去,贤子才孙,嵗嵗长捧瑶觥。乐语【附】赏花亭致语口号

译钦定四库全书 姑溪居士前集卷四十七 宋 李之仪 撰 词曲 减字木兰花 长堤延伸,春天将晚,渐渐仿佛通向云外。眼看想要说话却无从开口,只能略略听见隔岸传来的莺声。锦屏和绣帷还在等待归来,好让人再留片刻。为什么迟迟不来?只怕游丝把他牵住。又【次韵陈莹中题韦深道独乐堂】莹中的词说:“世间的拘束和障碍使人不堪忍受,时常如此,他却不改。古代有这样的人,千年之后谁能继承他的遗风?”春风吹到手边,快乐的事情自然处处都有。与众人和乐相处,哪里比得上幽居独乐的时候呢?处处遇到的都是障碍,那就任凭自己在浮沉中变化,何必改弦更张?有一个人自称,居住在尘世却不被尘世污染。不要空夸什么千手千物都能执持,都是气候和暖融洽的时候;看那青天白日,正是如此。又【次韵陈莹中题深道寄傲轩】莹中的词说:“在人间筑屋而居,世间万事醉后全都不醒。鸟儿飞倦了,云朵飞倦了;两者都无心,最终总要归去。”古人已经逝去了,从前的南窗如今在哪里?不要辜负青春,这便是太平盛世。寄傲之人啊。莫非这就是魔境?偏要在其中谈什么独自清醒。一片残叶飘飞,便觉得年华过早地归尽。醉后将要到哪里去?认清眼前的一切,依旧还不是虚度吗?今年春天对于科名之事有所惭愧,那些得意之人啊。又【得金陵报喜甚从赵景修借酒】揉碎花朵,摧折柳枝,一夜阴风吹来,几乎吹破窗牖。天刚放晓,云彩全无,依旧光明,一派春色。掀衣起身行走,想要助长这份喜悦,必须借助酒力。面对空酒樽惆怅,打算向王孙借来,痛饮十分。天门谣【次韵贺方回登采石娥眉亭】方回的词说:“牛渚、天门山地势险要,隔限南北。七代豪杰争相占据,清雾收敛。与闲人一同登临远望,等待月亮升起,潮水平静,波光粼粼。寒笛轻轻吹奏,新风漫过栏杆。清清楚楚地数着西州,更加……” 不要再谈天堑是否险要,尽管放眼远望,仿佛与天空一同占有无边境界。山水收敛了声色,霜后天晴,正好披襟览胜,风静云闲。水面平阔而波光粼粼,想见有人高声吟咏;名声不至于泛滥,频频叩击栏杆。远处沙鸥幽幽落下,数着它们。好事近【与黄鲁直于当涂花园石洞听杨妹弹履霜操,鲁直有词,因次韵】鲁直的词说:“一曲琴弦使人心神清醒,情思正在两山重重叠叠之间。弹到古人忧愁的地方,眼睫上便有珍珠般的泪水。使君来去本来无心,不要让泪水横过红颊。只恨年老以来厌恶饮酒,辜负了满眼的芭蕉。” 两人相见都无话可说,愁恨又重重叠叠。另有一种恼人的深处,正落在朦胧困倦的双眼之间。七弦琴声虽美,却不必再弹。我只愿沉醉在芳香的脸颊旁,只怕近来的情绪已经像西风中的秋叶一样凋零。又 春天来到,雨后初晴,正是登临小楼的时节。柳眼向人微微含笑,靠着栏杆便可以折取。暮山浓淡相间,烟霭锁住山色;梅花和杏花半明半暗。玉杯不要推辞沉醉,等到归去时,斜月已经升起。又 登尽玉石般的台阶,云间仍可见一番佳节景象。惆怅曾经走过的旧日道路,轻轻折取青青的柳枝。倚栏的人已经醉了,将近黄昏,飞鸟在视野中消失。天空如碧色琉璃,上面映着弯弯的新月。浣溪沙【和人喜雨】田沟和田埂旁的草压着堤岸,三农整日盼望云霓。下一场甘雨,正好报告丰收的时节。听说醉乡已经新近占尽,夜深时诗社彼此排遣欢娱;此时只恨隔着云泥,不能相聚。泥 又 雨色使轩窗昏暗,白昼也像黄昏。琴弦歌声和纤纤玉手,仿佛在金盆中沐浴。却因为清凉的思绪,感谢飞蚊不来。你的酒量令人羡慕,如鸿鹄高举;我怜惜自己处在寒冷之乡,像蛤蟆蹲伏。原来我们同是天地间的一部分。坤 又 爱惜自己的声名,仍像时鸟一样按时鸣叫;日月何曾避开覆盆的黑暗?种种是非,多半交付给鬓边的飞蚊。偶然遭逢风雷,终究会有用武之地;低回于囊橐和门槛之间,也要深深蹲伏。姑且在酒中把自己比作比干。坤 菩萨蛮 五彩祥云深处,蓬莱山隐约遥远。寒意轻微,雾气浓重,月亮显得很小。在枕上吸取残留的香气,春风归去的道路漫长。大雁来了,却没有带来书信;人声寂静,重重门户悄然无声。一阵落花飘过,风云山岭重重叠叠。又 青梅又到了花开的时节,粉墙边不要把青梅折下。偶然在玉杯旁遇见你,春日情思如乱云。红丝牵连不断,谁相信红颜会改变?不要厌弃满斟的酒,深厚的情意还要更加深厚。雨中花令 不要把身心勉强安顿在某处;即使醉人如酒,富贵功名纵然自有,毕竟要与谁共同守住?看那刀头切藕,厚薄都任凭他手中安排。趁着日头正中回去也好,何必等到黄昏以后。又:《王德循东斋瑞香花》。瑞香花像绣品一样点缀在叶间,开放在早春时节。不要轻易把它同幽兰相比,它已经占尽了人间的秀美。确实是眼前罕见之物,值得消受千钟美酒。只是有一点令人遗憾:它毕竟不像人那样长久。《留春令》梦醒之后再难寻觅,酒醒了仍然困倦。怎能忍受春天将尽,香阁深邃,红窗幽暗、翠色昏沉。不要羡慕那轻狂飘飞的柳絮,绿色已经铺满当初我们携手走过的道路。懒得去看我们曾经共同欢乐的地方,什么时候才能再次在低垂的帷帐、亲昵的枕边,尽情诉说相隔千里的情意。《踏莎行》紫燕衔泥,黄莺呼唤同伴;可爱的春色,温暖晴朗的白昼。王孙一去,杳无音信,最令人肝肠寸断的是黄昏以后。华美的发髻懒得梳理,玉钗斜斜滑落;倚着栏杆望断,徒然回首。薄情的人为什么还不归来,白白让我把庭前的柳枝都折尽了。又。自从分别芳容,已经历过五个寒暑;想寄出回文诗,却没有鱼雁传书。多情的魂魄还自会在梦中归来,面对人时粉泪如雨般零落。梦醒于南窗,愁绪万缕。哪里还听得城头号角和战鼓声?人生不过弹指之间,事情都化为空无,断魂惆怅,已无处寻觅。《南乡子》夜雨滴落在空寂的台阶上,想象你在酒樽前吟诗作赋的才情;听到蛙声像鼓吹一样,更觉得安排惆怅,任流逝的时光一去不回。万事都已经化为灰烬,只有这些心事还充满胸怀。刚被北风吹来的晓角声催促,又不许片刻进入梦中。《万年欢》温暖的节候刚刚正好,黄莺的歌喉竞相清脆巧妙,燕子的呢喃也刚刚成调;万物浓荫遍布,完全没有一点芳尘。早晨门巷之间传来喜讯,报告这美好的婚期;今天正是荣耀的日子,摆开华美的宴席,交杯饮用琼浆,共同祝愿寿命如仙鹤、年高如椿树。应当知道最难得的,是一双凤凰般的翅膀、一对和谐鸣唱的夫妻。造化并不偏私,谁让它特别如此多情?只愿封赏大国的诏命,频频在笺书上更换美好的封号。从今以后,贤良的子孙年年都来捧献美酒。《乐语》〔附录〕 《赏花亭致语口号》

懽难得而易失,要在追寻时去速而来迟,尤宜爱惜。况此萱榴用事,蜂蝶退飞,江亭倐变于清和,春物顿惊于萧索。昨日歌声舞节,更复何求?明朝乐事赏心,未应必得。且据目前之胜遇,聊为醉里之佳期。伏惟某官,才则海内无双,治为天下第一。阖境遂沉于夜柝,编氓自乐于年丰。既此无所用心,当知不饮非计。况宾僚俱是贤俊,复乐部莫非选抡。从容四座之绸缪,成就一时之盛丽。某适逢盛防,不揣荒芜,上奉华筵,辄陈口号。緑隂初合,燕归来,煮酒新尝,换拨醅。不独江山想王谢,须知宾客尽邹枚。十分欢意休教剩,万斛愁心亦自开。倒载任他路人笑,更将何处作春台。姑溪居士前集巻四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姑溪居士前集巻四十八宋 李之仪 撰墓志铭罗大夫墓志铭太平为州,当姑孰溪上。大江自东来,至西北别为支江,滙溪水于西而南。溪水清,支江之水浊,其分之畧不相染。州人以其分各有所况,而其清则分也。公讳彦辅,字经世,世为太平人。少依青山读书,虽家人见之,亦有时人有就见者,非所愿见,辄避。厺书无所不读,下至杂家艺学,亦皆通贯。五与乡里奏名,中嘉祐四年进士第。调建昌军南城尉,以捕盗赏,移扬州江都令。用荐者故,著作佐郎知江州湖口县。丁父忧,服除,知江宁府溧阳县。辟江南东路根究税役司勾当公事,转秘书丞,迁太常博士,赐六品服。进屯田员外郎,通判宿州。未行,辟司农寺主簿。降一官,监江州税。丁母忧,服除,还所降,陞朝散郎,通判和州。追税役赏所得官,乆之还所追,知池州。以朝请郎知睦州。未行,得请管勾江宁府崇禧观。加朝奉大夫,遂告老。以元符三年七月六日卒于家,享年七十四。即以九月八日葬公于白纻山。崇宁五年七月十七日政卜于山之南。公曾祖讳徳祖,祖讳明,父讳贯,皆不仕。父以公故,赠中散大夫。母康氏,追封永康县太君。周氏,封寿安县太君。娶赵氏,封安福县君。五男子:成甫、正甫、忠甫、余未名。与正甫皆先公卒。成甫,饶州司理叅军,亦已卒。忠甫,以上舍生贡而未第三。女子:长未行而卒,次嫁里人邹鸿诸彻。孙男五:曰泰,已卒,余尚幼。八女嫁者六,二在室。公介洁不茍合,精悍自励,读书外无他嗜好。居乡里,口不挂州县事。与在官者疎,于乡人无少长贫富戚之如骨肉。有为不善者,必召而宻教之。有一善,必委曲称诵之。至其忘己之污而喜自衒鬻盗势力,以欺惑愚众,因而有所利者,未尝扶同假借。每见必面折之,以故莫不畏且爱。而善类则徃徃倚之以为重。其终也,哭之皆尽哀。到今思之不能已。其去南城,已有知其贫者,袖黄金十余两邀公。于路而赆之,公谢曰:“所贵知我,黄金非所可当也。”固邀之曰:“人无知者,受之何伤?”公笑曰:“防漠之间,不逺左右,安得为无知?尔亦非爱我也。”赆者负愧而去。湖口僚吏有讼公沽酒受所増之数,是时刘公述知州事,得所讼即付吏。或曰:“是至毫末,两置之可也。”刘公曰:“罗湖口亷吏也,不穷见其实,则使终身被诬。既曰多取一丝髪,亦不可。”果得其诬而反坐之。先是溧阳嵗不登,道殣至相枕籍,公至则曰:“此可缓耶?”亟请发常平米,又劝有米家量力而出,下皆乐输。而就哺者至不逺百里,地赖公以生者不可胜计。部使者将条其施设而上之,公曰:“救灾令之职也,饥者命在顷刻,又况诏令具存,其可忽哉?人知惜人命,令知谨诏令而已,赏非所觊也。”司农长多便文自营,公事无巨幼必争,长患之。公知不合,乃欲请去。宰相直公而髙其义曰:“自择所欲而行。”防尉氏阙,乃得之。公到之三日,谒孔子庙,舍宇頽圮,塑像半为雨所侵。公愀然曰:“州县有学,风化之始也。吾师有象,尊所归向也。学不葺,像不严,何以施顔面以临斯民?”首出俸钱补治,邑人竞相萃而应,像设馆次,俄一新。来学者至不能容,仍嵗继有登第者。教阅保甲令丁擢通事舍人,刘琯提举畿内。琯以骤得用过自矜持,按视所到吏属至不敢仰视。方辟教塲,公从琯至其地,辄命公引绳以信丈尺。公叱其下为引,琯色变。徐以三事将困公,公条叙详讳,琯遽敛袵,因厚为客而去。既成第,其劳为所▯之最。寻召对比到阙下,防元丰末命不果对,乃得少府簿。复与其长论不合,遂摭簿书失销凿二三事,用以中公。或强公求直,公曰:“九江去家近,奉亲良便。就使力圗之,未必得直,将何求?”公摄和州,前为守者多市公使物,更累改负民间逋责多,公不受一钱,而率其下。未几偿足所负,皆曰:“是终身不可得者,微公。”畴能有之?至齐僧诵经,祝公以为谢。真州有司以法不应支钱,互用发运司案其事。主吏将自引决,公被檄推治。或从公报其州令异推所,公曰:“应猝而互,其得已耶?姑待之。”吏闻公语曰:“是生我也。”即他营以足之。公至,其已足,报吏卒获免。有请致仕者,黄牒到而疾且革,畧能领之。赍牒者疑而不受,公曰:“第授之,有累非尔及也。”又为具其后事,保奏其所得任子。恩池之地下,嵗被水患,加之沮洳,不能城。公萃逋逃,卒得百人为役,日亲程之,亷责数干,增募民力,伐九华山石为路。

译欢乐难得而容易失去,关键在于及时追寻;时光去得快、来得迟,更应该珍惜。何况如今萱草、石榴当令,蜂蝶纷纷退飞,江亭忽然从清和的春日变了模样,春天的景物顿时惊入萧瑟。昨天还有歌声舞姿,今天还能再要求什么?明天的欢乐赏心之事,也未必一定能够得到。姑且凭借眼前这次美好的相逢,聊把它作为醉中的佳期。恭惟某官,才华海内无双,治理天下第一。全境于是夜间连更柝声也沉寂了,百姓自然享受丰年的快乐。既然如此无须操心,就应当知道不饮酒并非良策。何况宾僚全是贤俊之士,乐部也无不是精选出来的人才。四座从容亲密相处,成就一时的盛美华丽。我正好遇逢这盛会,不揣度自己才疏学浅,向上奉献华美筵席,特意陈述这首口号。绿荫刚刚合拢,燕子飞回来了;新煮的酒刚刚品尝,又换上新酿的酒糟酒。不只是江山令人想到王谢两家,还应知道宾客全都是邹阳、枚乘那样的才士。十分的欢意不要让它剩下,万斛的愁心也自然会舒展开。任凭醉后倒载而归,让路人去笑吧;除此之外,还能到哪里去营造春台般的乐境呢?《姑溪居士前集》卷四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姑溪居士前集》卷四十八 宋 李之仪 撰 墓志铭 《罗大夫墓志铭》太平州治所在姑孰溪上。长江从东边流来,到西北处分出一条支江,在西边汇合溪水后向南流。溪水清,支江水浑浊;两水分流,几乎互不相染。州人认为,二者各自分流各有比喻,而清水则象征分明。罗公名彦辅,字经世,世代是太平人。年轻时依傍青山读书,即使家人来看他,有时也有人来求见,他若不愿见,便立即躲避。古今书籍无不阅读,下至杂家和技艺之学,也全都通晓。五次被乡里奏名,嘉祐四年考中进士。调任建昌军南城县尉,因捕盗有功受赏,调任扬州江都县令。由于推荐者的缘故,任著作佐郎,知江州湖口县。父亲去世服丧,服满后,任江宁府溧阳县知县。被江南东路根究税役司征辟主管公事,转任秘书丞,升太常博士,赐六品服。升任屯田员外郎,通判宿州。尚未赴任,又被征辟为司农寺主簿。降一官,监江州税务。母亲去世服丧,服满后,恢复原先被降的官阶,升朝散郎,通判和州。因追究税役所得的赏赐而获得官职,过了很久才归还所追夺的官阶,任池州知州。以朝请郎知睦州。尚未赴任,获准主管江宁府崇禧观。加官朝奉大夫,于是告老退休。元符三年七月六日死于家中,享年七十四岁。同年九月八日将罗公葬在白纻山。崇宁五年七月十七日,又在山南选择墓地安葬。公的曾祖父名德祖,祖父名明,父亲名贯,都没有做官。父亲因公的缘故,追赠中散大夫。母亲康氏,追封永康县太君。周氏,封寿安县太君。公娶赵氏,封安福县君。五个儿子:成甫、正甫、忠甫,另有一人尚未命名。正甫和公都先去世。成甫曾任饶州司理参军,也已经去世。忠甫以太学上舍生身份贡入朝廷,但未能中第三等。女儿:长女未出嫁便去世,次女嫁给本乡人邹鸿诸彻。孙子五人:泰已经去世,其余还年幼。孙女八人,已经出嫁六人,二人尚在家。公为人耿介清白,不苟且迎合;精明强干,自我砥砺;除了读书没有别的嗜好。居住乡里时,口中从不谈州县事务。同做官的人关系疏远,对乡人无论老少贫富,都像骨肉一样亲近。有谁做了坏事,必定召来秘密教导;有谁做了一件善事,必定委婉而反复地称道。至于那些忘却自身污行,喜欢自我炫耀、窃取权势来欺骗迷惑愚众,并从中获利的人,他从不附和,也不替他们借势。每次见到他们,必定当面斥责,因此没有不畏惧又爱戴他的。而善良正直的人往往依靠他来增加自己的声望。他去世时,哭悼的人都极尽哀痛,直到今天想起他仍不能停止。当他离开南城时,已有一个知道他贫困的人,带着十多两黄金在路上等候,想赠给公作路费。公谢绝说:“你所看重的是了解我,黄金不是我所能承受的。”那人坚持邀请说:“没有人知道,接受它又有什么伤害?”公笑着说:“江湖道路之间,距离左右并不远,怎么能说没有人知道?你也并不是真正爱我。”赠金的人惭愧地离去。湖口县的属吏有人控告公卖酒时收取了多出的数额。当时刘公述主持州事,得到诉状便交给属吏查办。有人说:“这事细微到毫厘,双方搁置不追究也可以。”刘公说:“罗湖口是廉洁的官吏,若不穷究以查明事实,就会使他终身蒙受诬陷。既然说他多取了一丝一毫,也不能不查。”后来果然查出诬告,反而治了诬告者的罪。此前溧阳县连年歉收,道路上饿死的人相互枕藉。公到任后说:“这种情况可以缓办吗?”立即请求发放常平仓米,又劝有粮之家量力拿出粮食,百姓都乐意输纳。前来求食的人甚至从百里之外赶来,依靠公而得以活命的人数不胜数。部使者准备把他的措施列举上报,公说:“救灾本来就是县令的职责,饥民的性命在顷刻之间,何况诏令明明具在,怎么可以忽视呢?别人只知道珍惜人的性命,县令只知道谨守诏令罢了,赏赐并不是我所希望的。”司农寺长官多半善于利用文书为自己谋利,公无论公事大小都必定争辩,长官对此很厌恶。公知道与他不合,便想请求离职。宰相认为公正直而敬重他的义行,说:“自己选择想做的事去做。”恰逢尉氏县缺县令,于是公得到这个职位。公到任第三天,拜谒孔子庙,见房舍倾圮,塑像有一半被雨水侵蚀。公忧伤地说:“州县设立学校,是教化的开端;我们的老师有塑像,是尊崇众人归向之处。学校不修葺,塑像不庄严,凭什么整肃仪容来面对百姓?”他首先拿出俸钱修补整治,邑人争相聚集响应;塑像、馆舍和次舍,不久焕然一新。来求学的人多到容纳不下,后来每年都有中第的人。教阅保甲的法令由丁擢任通事舍人,刘琯任提举畿内。刘琯因骤然得到任用而过分自负,巡视所到之处,吏属甚至不敢抬头仰视。他正在开辟教场,公随刘琯到那里,刘琯便命公拉绳丈量尺寸。公斥责他的下属来牵绳,刘琯脸色大变。刘琯慢慢地以三件事想要困辱公,公逐条详细陈述其中的避讳,刘琯立即收敛衣襟,因而厚待公为宾客后离去。工程完毕后,公的功劳在属吏中最为突出。不久奉召入朝对答,临到元丰末年,诏命未能实现,便得到少府簿的职位。公又与他的长官意见不合,于是长官摘取簿书中二三件没有销毁凭证的事情,用来中伤公。有人强劝公申诉,公说:“九江离家近,奉养亲人很方便。即使竭力谋求,也未必能得到公正,那还要求什么呢?”公代理和州事务时,前任知州多次购买公使物品,又多次改换名目,使民间承担了很多拖欠的负债。公一文钱也不接受,却率领属下办理此事。不久便偿清了所欠的债务,大家都说:“这种债终身也不可能偿清,若不是公,谁能办到?”后来齐地僧人诵经,为感谢公而祝祷。真州有关部门依据法令不应支出钱款,彼此推诿,发运司于是查办此事。主管官吏将要自杀,公奉檄文推究审理。有人随公上报,建议把真州令改交别处推问,公说:“事情发生得突然,彼此推诿,难道就能解决吗?姑且等待一下。”属吏听到公的话说:“这是救了我。”随即另想办法筹足款项。公到达时,款项已经补足,于是上报,吏卒得以免罪。有人请求退休,黄纸诏牒到达时公已病重将死,只能勉强领受。送诏牒的人疑惑而不敢交付,公说:“只管交给我,受到牵累也不会连累你。”又为自己安排后事,保奏自己所得的任子名额。恩州池地势低洼,年年遭受水患,又加上低湿泥泞,不能筑城。公聚集逃亡的人,最终得到一百人服役,每天亲自督促工程,严格责令完成数千项事务,并增加招募民力,砍伐九华山的石头来修路。

自后池有城,而水不为患,徃来者利之。有佐记以传其事者。强盗得财而无所伤,邂逅属县有诉旱者,公即以荒改从事,皆寛以谳之。奏课为本路第一。公外虽严,而中实平恕,乐成就而恶掊克。在官饮食外,未尝买一物。遇公使应特送他人如例而已,独不纳。居崇禧部使者以公清介,列名而上,请还公一州。公闻而叹曰:“晩节末路,得从容家居以尽余日足矣。为州岂所幸也?”俄有防还税役之赏,而有司执文置前嵗月不为用,故大礼后一月方得应任子官。或谓公理之必可得,公笑而不答。晩得摄生术,强健如壮年,耽味禅悦,游心内典,多得其要妙。平居防杖,徜徉里巷间,见者必郤步改容曰:“异日求如斯人,不复有矣。愿其寿考无穷也。”公一日微属疾,语家人曰:“我家固寒也,但以一节自信。纵明日饿死,不为介。毎以人之急难,勇于事而责之,则常使有余地。虽不显而白首退休,姑造履瞑目,何所憾耶?”素爱白纻山,昔所偃泊以寄吾老者。比筑庵号妙髙,当即庵地以为塟,谨勿妄求铭志。设求或昧平生,而有请及尔,尝惮而托之,是秽我也。我既以清白遗而曹,万一至饮粥不继,亦不可少屈,以违我所戒。言讫,索浴更衣而逝。后其家并日而食,忠甫教授一时晩生仰以奉偏亲至。藜藿不厌,及乆不请铭者,皆所不敢违也。公即世十五六年矣,州之人每行溪上,俯流水而叹曰:「罗公何在?溪流如故,公胡不留,永为吾邦之所矜式?」相与踌踷咏之而不忍去,至有流涕者。铭曰:泾渭之殊,物理所槩。畴谓于公泾辄未艾?霜天皦日,而豕负涂。浮云何来,及说之弧。谓不我相,胡卑寿考?一其终初,居晦而老,孰得孰失?路人举知,琢词墓道,以唱其思。

姑溪居士前集巻四十八

译从此池州有了城池,水患也不再发生,往来的人都从中受益。有人作佐记来传述这件事。强盗得到了财物却没有伤人;偶然遇到属县有人诉说旱灾,公立即按照荒年之法办理,审理时都宽缓处理。考核政绩在本路名列第一。公在外表上虽然严厉,内心其实平和宽恕,喜欢成就事情,厌恶搜刮刻剥。在官署中除饮食外,从未买过一件东西。遇到公使按例应当特别送给别人礼物,也只按常例办理,唯独不接受自己的那份。公居住崇禧观时,部使者认为他清廉耿介,列名上奏,请求让他回任一个州。公听说后叹息说:“晚年到了仕途尽头,能够从容居家度过余日就足够了。做一州长官哪里是我的幸运呢?”不久有诏命归还税役所得的赏赐,但有关部门拘泥文书,把它放在前几年的月份而不予采用,所以大礼之后一个月才得以按照任子制度授官。有人说公据理争取一定可以得到,公只是笑而不答。晚年得到养生之术,强健得像壮年人;沉浸于禅悦,心游佛教经典,深得其中的精妙。平日拄着手杖,在里巷间缓步闲游,看见他的人必定退步改变容色说:“以后想再遇到这样的人,不会有了。愿他长寿无穷。”公有一天略微生病,对家人说:“我家本来就贫寒,只凭一节自守。即使明天饿死,也不能因此改变操守。” 每当遇到别人急难,我总是勇于办事并责成他们办理,却常常给他们留下余地。即使没有显达,白头退休,姑且造访履行职责,闭眼而死,还有什么遗憾呢?”公一向喜爱白纻山,过去曾想在那里停居寄托晚年。近来筑了一座庵,题名妙高,准备就以庵地作为墓地;千万不要随便替我求取墓志铭。假如请求铭文的人不了解我的一生,而又有人来请托你们,你们如果因为害怕而答应,那就是玷污我。我既然把清白留给你们,即使有一天到了连粥都接济不上的地步,也不能稍稍屈服,以违背我所告诫的。说完,要求沐浴更衣而去世。后来他家只得隔日进食,忠甫教授当时晚辈仰慕他,前来奉养寡母。家人以粗茶淡饭为乐;至于长久不请人作铭文,也都是不敢违背公的遗命。公去世已经十五六年了,州中人每次走到溪边,俯视流水便叹息说:“罗公在哪里?溪水仍和从前一样,公为什么不留下来,永远成为我们本州所敬仰效法的人?”大家相互徘徊吟咏,不忍离去,甚至有人流泪。铭文说:泾水与渭水的区别,是万物常理所概括的。谁说在公身上,泾水就从未停止清浊之分?霜天明亮的太阳之下,却有猪背负污泥。浮云从哪里飘来,竟赶上说氏之弧?若说上天不肯帮助我,为什么使寿命如此短促?始终如一,处在隐晦之中直到老去,究竟谁得谁失?路上的人都知道,刻写铭辞在墓道上,来歌咏人们对他的思念。《姑溪居士前集》卷四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姑溪居士前集巻四十九宋 李之仪 撰墓志铭杨判官墓志铭无为杨氏,自杰次公以文学行义有闻于时,外至殊方异国亦知之,而以字行,以故遂为东南望族。其论议激昻,举止淹雅,不问可知,为其家子弟,或席下诸生也。当次公时,各以其得之者互出头角,卓卓相见,俊于今有抑扬顿剉,自为一宗,而士论归之,无异辞。君次公叔弟讳作,字次文,与其仲兄伋次思,能羽翼所学,差池上下,冉冉云霄间,若不可得而亲,而愈乆愈可爱。居特恢廓无停滞,重然诺,从次公游,官为一时知名士所钦向,随所至较艺,多占髙等。晩登舒王门,益信其所传为不昧。乡校推为前辈,塲屋以经术取士,君首中其选,再试复在第一,竟不第,遂无复进取意。少之,近日有以十科交荐者,于是相与勉君出仕,君谢曰:“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渠敢以退为进而固自背驰耶?”后举经明行修,起家调吉州庐陵主簿。或谓君儒者非剸剧之所长,君谨簿书,肃期防,剖析是正,无一毫髪不及,上官以为能。邂逅永丰阙令,仍嵗大歉,狱讼充斥,即以君摄其事,凡振贷招集,悉能举其要,乃审所系囚,得其乏食而自陷于强盗。君愀然曰:“命在俄顷,而茍免罪之法意,不如是,皆使之更新。”既得出,懽呼涕泪曰:“微吾令君,可复为良民耶?”比君去,卒遮道挽留,几不得行。再调池州司理叅军,未到辄感慨自叹,以谓时非不我与,而我自不勉,因上书自荐曰:“骐骥已老,致逺尚能;鸿雁失羣,不鸣为耻。”得是语者壮之,辟西安州天都它戎寨主簿,管勾安抚司机宜文字。方时拓复境土,经理疆塲,有志之士辐辏砥砺,而新造之区风俗异宜,君能以文采学术縁饰以相其事,人物细觕莫不师事之。兴盐池之利,肃牐闗之投资,其规画为多。第其最,积阶至儒林郎,补开封府考城令,益有治声,达官要人引道惟恐后,而君以去坟墓乆,思得并家一官以便洒扫调和。州防御判官,受八寳恩,加承直郎。未几得疾,以大观三年二月中四日卒于官,享年六十五。即以其年三月二十八日葬君于无为乡东歴村先茔之次。君曾祖讳果,祖讳明,具以文名,官虽不显,为当世推重。父讳复,左朝散大夫。母长夀县太君赵氏。娶鄱阳姜氏,再娶同郡侯氏。三男子:洵蚤卒,汴溱举进士。四女子:抱全适从事李敦頥,抱真适戴圯,皆进士。抱素适同上舍出身火径,抱玉适从事郎俞长源。君和而不茍,无所不尽诚。处已严而恕,于接物。于内典,盖家习也,而亦天资所起。悟尝结弥陀社,着《决定住柱生西方论》,劝人修行。疾且革,语家人曰:「生死本空,无甚悲恼。」诵西方佛名不絶,口端坐而逝。自号白云子,有《锦溪集》二十巻。呜呼!古人谓「松栢之下,其草不殖」,又曰「部娄无松栢」,信乎造化所钟,各有其本,非咫尺可得而论也。次公之学既行于人,而君又能资借防绎,以见于用,可谓盛矣。而说施之地,犹未能饱足人意,岂有所待而然耶?待之者亦有所以也。积流源逺,当知必有所在。铭曰:得自是,行靡他,而止此,如命何?弗稼穑,胡取禾?后且显,铭不磨。郡太君林氏墓铭大观三年,朝奉大夫宏中罢吏部员外郎,得请监太平州酒税,明年到官,适与余相值,余稍以迁谪劳之,乃曰:“君恩厚矣,吾亲年八十四,此虽家才隔一水,以所得禄为养,升斗犹万钟也。”余愧其语,已而完补舍次,掇拾器用,凡所以娱老之备,无所不尽,即具舟就迎而来,有日矣。夫人遽得疾,吏部谒急归侍,疗治祈祷,以夜继日,而忧戚憔悴,见者几为出涕,未几竟不起。余闻报,亟欲亲徃以问饘粥,未及行,而讣者且以铭见委:“曰吾亲以八月八日弃孤遗,卜以十一月祔先君中散之兆于和州歴阳县顺天乡冷水涧之北原,愿有以铭之。”先人与中散游,而余未及见,于治平间得吏部,虽晩,其义则晜也,铭其可辞邪?夫人姓林氏,建州建安人,自为女子于所事,不待教而能事父母,惟恐失其意,頴出流辈而不以之自异,宗族间每叹以为不可及,皆曰:“是难其配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姑溪居士前集》卷四十九 宋 李之仪 撰 墓志铭 《杨判官墓志铭》无为杨氏,自从杰、次公以来,以文学和品行道义闻名于当时,远至异方异国也知道他们,并且以字行世,因此终于成为东南的望族。他们议论激昂,举止深沉文雅,不必询问便可知道是杨家子弟,或是门下的学生。在次公时代,各人都把自己所学的本领拿出来显露才华,一个个卓然可见;俊秀之士至今仍有抑扬顿挫,各自成为一派,而士人舆论都归附他们,没有不同意见。君是次公的叔弟,名作,字次文,和他的二哥伋、字次思,都能辅助次公的学问,才华上下参差,渐渐升入云霄,仿佛难以亲近,却越久越令人喜爱。君居家特别恢宏开朗,没有停滞拘束;重视诺言。跟随次公交游时,受到一时知名人士的钦佩和向往;每到一处参加较艺,多半取得高等。晚年登门拜在舒王门下,更加相信他所传授的学问确实不会昏昧。乡校推尊他为前辈,科场以经术取士时,君第一次应试便名列选中,再试又在第一名,最终却没有登第,于是再也没有求取功名的意愿。不久,近来有人以十科交相推荐他,于是大家共同勉励君出仕,君谢绝说:“任用我就出来做事,不任用我就退藏,难道我敢把退隐当作进取而固执地违背自己吗?”后来以经明行修被推荐,出身任吉州庐陵主簿。有人说君是儒者,不长于处理繁剧事务;君于是谨慎处理簿书,严肃整饬期限,剖析是非、订正错误,没有一丝一毫遗漏,上官认为他能干。偶然遇到永丰县缺县令,又连年大歉收,狱讼充斥,便让君代理其事。凡是赈济借贷、招集民众,都能掌握要领;于是审查在押囚犯,发现其中有人是因为缺粮而被迫陷入强盗之罪。君忧伤地说:“性命就在片刻之间,如果只求苟且免罪而不合乎法律本意,就不应这样办理,应该让他们重新做人。”这些人获释后,欢呼流泪说:“如果不是我们的县令,怎么还能恢复为良民?”等到君离任,囚民最终遮道挽留,几乎不能成行。再次调任池州司理参军,尚未到任便感慨自叹,认为并非时势不给我机会,而是我自己没有努力,于是上书自荐说:“骐骥虽然老了,仍能到达远方;鸿雁失去群体,不能鸣叫是可耻的。”听到这番话的人都认为他豪壮。被征辟为西安州天都它戎寨主簿,主管安抚司机宜文字。当时正开拓收复疆土,经营边疆,有志之士纷纷聚集、磨炼自励;而新开辟地区的风俗各异,君能够用文章学术加以润饰,辅助政事,人物无论细小粗疏,没有不以他为师的。他兴办盐池之利,整顿闸关的投资,其谋划安排很多。考定他的政绩为最优,逐步升阶至儒林郎,补任开封府考城县令,更加有治理声誉;达官要人引路延请,唯恐落后。但君因离祖坟已久,希望得到一个能携家同赴、便于洒扫祭扫的官职,于是调任州防御判官,因受八宝恩加承直郎。不久患病,于大观三年二月中四日死于任所,享年六十五岁。同年三月二十八日,将君葬于无为乡东历村祖坟旁。君的曾祖父名果,祖父名明,都以文章闻名;官位虽然不显赫,却受到当时人的推重。父亲名复,任左朝散大夫。母亲为长寿县太君赵氏。娶鄱阳姜氏,续娶同郡侯氏。三个儿子:洵早死,汴、溱考中进士。四个女儿:抱全嫁从事李敦颐,抱真嫁戴圯,二人都是进士;抱素嫁同上舍出身火径,抱玉嫁从事郎俞长源。君为人和厚而不苟且,对任何事情都尽心竭诚;自处严谨,待人宽恕。对于佛教经典,大概是家族习惯,也有天资所发。悟曾经结弥陀社,著《决定住柱生西方论》,劝人修行。病重将死时,对家人说:“生死本来就是空,没有什么值得悲伤烦恼的。”不断诵念西方佛名,端坐而逝。自号白云子,有《锦溪集》二十卷。唉,古人说:“松柏之下,草木不能繁殖。”又说:“小土山上没有松柏。”确实如此,造化所聚集的事物,各有它的根本,不是相距咫尺就可以评判的。次公的学问已经流行于世,而君又能借助、发挥并贯通它,使之用于实际,可以说很盛大了。然而在实际施行方面,仍然没有完全满足人们的愿望,难道是有所等待才这样吗?等待它也是有道理的。水流积聚而源头深远,应当知道必定有所归宿。铭文说:所得都来自正道,所行没有旁途,却止步于此,怎么能违抗命运?不种庄稼,凭什么取得禾谷?后来必定显达,铭文永远不会磨灭。《郡太君林氏墓铭》大观三年,朝奉大夫宏中罢任吏部员外郎,请求改任监太平州酒税;第二年到任,正好与我相遇。我稍稍以迁谪之事慰劳他,他却说:“君王的恩典已经很厚了。我母亲年满八十四岁,这里虽然只隔着一条水,但用所得俸禄来奉养她,一升一斗的俸禄也胜过万钟。”我听了这话感到惭愧。后来我修整补葺房舍,收拾器物用品,凡是用来供老人娱乐的准备,没有不尽心做到的;船也已经备好,准备亲自迎接她前来,日期都定好了。夫人突然得病,吏部急忙请求回去侍奉;治疗祈祷,夜以继日,忧愁憔悴,见到她的人几乎都为之流泪。不久终于不起。余听到讣告,急忙想亲自前去询问饮食粥饭之事,还没有出发,报丧的人便把墓铭之事托付给我,说:“我的母亲在八月八日离开了孤儿遗属,选择十一月陪葬在先父中散大夫的墓地,地点在和州历阳县顺天乡冷水涧北原,希望您能为她作铭。”先父曾与中散交游,而我没有来得及见到他;治平年间我得以与吏部相交,虽是晚辈,但情义如同兄长,铭文之事难道能推辞吗?夫人姓林,建州建安人。她从女子时代侍奉父母,不待教导便能奉事双亲,只怕违背他们的心意;才华出众而不以此自异,宗族中人常常感叹她无人能及,都说:“这样的人很难找到匹配的丈夫。”

乆之,戸外之禽相继而委,于是同郡徐民方以文学政事接武华显,独中散奉偏亲,稚弟幼妹,藜藿不厌,而隐然名重闾里。既从所委,建安叶夫人甚爱其子,而忧稚幼之未有托,比与夫俱阃内之事,无复经意,佐佑奉承,无一毫不至,常所忧者卒先期以缉,迨其婚姻,惟视成而已。中散仕浸乆,交游多一时知名士,其至必命饮食,相与倾尽,夫人佐饔饬器,不屑其劳,亦不以昼夜为难。中散执丧,夫人之年六十余矣,夫妇皤然履苫块,吊者既哀之,且惧其不能胜,自歴阳防其柩归塟乡城,水陆无虑数十里,不遗余力以相见,举既老,专以佛事为日用,诵其书,礼其名,未尝间一日,或有以暂休为请者,辄曰:“上以荐吾姑,中以报吾夫,下以备吾日后之资,幸可勉,俟其不能勉休未晩也。”平居不妄笑语,御下寛而有防,间有延揖者,正容貌,整冠裳而后见,训导亹亹,莫不本于为善,自奉养至约,喜周。人之急,其于供施佛家,则卒先众人,而畧不计有无。属纩之际,不留一语,惟合掌诵经,以至瞑目。初以中散通籍,封永福县君;又以郎中进封永安。以子时中通籍,封永封县太君。以闲中任屯田政,封永康。天子既受大寳,覃度中外,时许命妇视夫秩为封,而闲中在吏部,遂封普安郡太君。夫人之先,隐徳自晦,至皇考讳含章,始教子为学。曰衍于夫人为兄,以进士起家,以材武自振,终左藏库副使,故赠其父率府副率,封其母吴氏寿光县太君。中散讳师回,以在朝议大夫捐馆舍,赠左中散大夫。四子:乆中,藤州军事官;时中,承议郎;刚中,安州【阙】先夫人以卒季则闳中。也两【阙】天范峒次嫁承议【阙】剔【阙】珏林兹林皆进【阙】孟子曰:「王者迹息而诗亡,诗亡然后春秋作,此特一时之论耳。王者之迹盖无时不在也。自采诗之官不继,故深闺之美无以为明,其随时自见而逺其天,得以合于是道者,夫人其可以无愧矣。而又典刑所钟,显有令子,虽不克尽其养,亦庶几无所憾,无以愧至于无所憾。呜呼,夫人其贤哉!」铭曰:「勤俭慈恕,足于用;柔慧孝爱,资之人。非天则用,岂能见?非用而后知其然。偕君子之老,五福以备享,而又引之以修年。达梦觉于鹿人,明知【阙】题髙平杂诗后绍圣四年夏,鞫狱原州。四月【阙】推五月二十二日出院,人事不复关与。盖独游息于一堂之上,凡三【阙】不能平,则聊寓笔墨以遣其【阙】得之。气随得,随葺得诗一【阙】不精而防,庶。几与【阙】晤语亦足以见倾倒。防绎若【阙】谐诡,徃徃绵【阙】谓且免矣,今复见临则所谓险【阙】直备【阙】之矣。不在我者乎?则【阙】艰难者,果可以见窻?非即览之者【阙】知也。

跋董无求帖余始至当涂,得西讲院壁间题字,不觉失声曰:“吾元章,何时过此耶?”主僧曰:“是诸董所留。”下余然后知其为祖习,然咄咄相过,殆不复能真膺。后得是数帖,稍索其妙处,则徃徃遇之。盖金陵董君安期所作。元章行笔,为一时之冠,进而上之栁诚悬、徐季海,俱在下风。董君特年少尔,使年加长,笔力愈老劲,则吾元章未必不为今日之徐栁也。崇宁五年十二月二十四日,姑溪居士。

姑溪居士前集巻四十九

译过了很久,门外的禽鸟接连死去;当时同郡的徐民方凭文学政事接连显达,只有中散奉养偏亲、幼弟幼妹,吃粗茶淡饭也不以为苦,却默默地在乡里享有很高声望。既然接受了托付,建安叶夫人十分疼爱自己的儿子,又忧虑幼小的孩子无人托付;等到她与丈夫共同料理内室事务,便不再把心思放在其他事情上,辅佐奉承,无一丝一毫不到位。她平日所忧虑的事情,最终都能提前安排妥当;等到孩子们婚嫁,只看着他们成事罢了。中散做官日久,交游多是一时知名之士;他们到来时,中散必定命人准备饮食,和他们尽情欢饮。夫人帮助烹饪、整治器具,从不以此劳苦,也不把昼夜操劳当作难事。中散服丧时,夫人已经六十多岁;夫妻二人头发苍白,穿着丧服居丧。吊唁者既为他们悲哀,又担心他们不能承受。中散的灵柩从历阳运回乡城安葬,水陆路程有数十里,夫人不遗余力地协助完成。她年老以后,专门把佛事作为日常功课,诵读佛经、礼拜佛名,没有一天间断。有人请求她暂时休息,她总是说:“上可以荐福给我的婆母,中可以报答我的丈夫,下可以为我日后积累资粮。幸而还能够努力,就应当努力;等到不能努力时再休息也不晚。”平日不随意说笑,管理下人宽厚而有法度;偶有请她会见的人,她总要端正面容、整理冠服后才接见。她谆谆教导,无不以行善为根本;自己的供养极为俭约,却喜欢周济别人。遇到别人急难,她供养布施佛家之事却总是先于众人,几乎从不计算自己有没有能力。临终将要断气时,她没有留下任何话,只是合掌诵经,直到闭上眼睛。起初因中散入仕登记,封永福县君;后来又因郎中身份进封永安。又因儿子时中入仕登记,封永封县太君;因闲中任屯田政,封永康。天子接受大宝即位后,恩泽遍及内外,当时允许命妇按照丈夫的官秩受封;闲中任职吏部,于是夫人封为普安郡太君。夫人的祖先,隐藏德行而不显露;到皇考含章,才开始教导子弟求学。含章的儿子衍,以进士出身,以才干武略自振,最终任左藏库副使,因此追赠其父率府副率,封其母吴氏为寿光县太君。中散名师回,以朝议大夫身份去世,追赠左中散大夫。四个儿子:久中,任藤州军事官;时中,任承议郎;刚中,任安州〔缺〕;先夫人生的幼子就是闳中。还有两个〔缺〕,天范峒;其次嫁给承议〔缺〕,剔〔缺〕。珏林、兹林都进〔缺〕。孟子说:“王者的遗迹停止,诗就亡佚;诗亡佚以后,《春秋》才产生。”这只是对一个时代的说法罢了。王者的遗迹大概没有什么时候不存在。自从采诗的官职不再延续,所以深闺女子的美德无法得到彰明;那些能顺应时势而自行显现、远合天道的人,夫人可以无愧于此了。又有祖先遗范所集中体现,显然有贤良的儿子,虽然不能完全享受他的奉养,也差不多没有什么遗憾了,不会因为有遗憾而惭愧到无地自容。唉,夫人真贤德啊!”铭文说:“勤俭慈恕,足以应付生活;柔顺聪慧、孝顺慈爱,凭借自身资质而成。若不是天赋,又怎能发挥出来?若不是实际运用,又怎能后来知道它本来如此?与君子一同终老,五福齐备而享有福寿,又由此延长寿命。达到梦与觉的境界,如鹿人〔缺〕,明白知道〔缺〕。” 《题高平杂诗后》绍圣四年夏天,在原州审理案件。四月〔缺〕,推断五月二十二日出院,从此人事不再与我相关。大概只是独自在一堂之上游息,共有三〔缺〕。心中不能平静,便姑且借笔墨来排遣自己的〔缺〕,因而得到这些诗。气机随所得而来,随即修缮,写成诗一〔缺〕;不精美而有〔缺〕,或许可以。差不多可以同〔缺〕相对交谈,也足以看出倾倒之意。贯通发挥,若〔缺〕诙谐诡异,往往绵〔缺〕,说来可以免除了;如今又见它临近,却〔缺〕。所谓险〔缺〕,直备〔缺〕而已。难道不在我自身吗?那么〔缺〕艰难的事情,果真可以从窗〔缺〕看见吗?若不是亲自阅览它的人,〔缺〕知道。《跋董无求帖》我刚到当涂时,在西讲院墙壁间看到题字,不觉失声说:“我的元章,是什么时候到过这里的呢?”主持僧说:“这是各位董氏留下的。”我下来以后才知道,那是祖传的笔法;然而其神采逼真相似,几乎已经不能辨认真伪。后来得到这几幅帖,稍稍探寻它的妙处,往往都能遇到那种神韵。原来是金陵董君安期所作。元章的行书,在当时首屈一指;再向上比较,柳诚悬、徐季海也都处于下风。董君只是年纪尚轻罢了,假如年岁增长、笔力更加老练刚劲,那么我的元章未必不能成为今日的徐、柳。崇宁五年十二月二十四日,姑溪居士。《姑溪居士前集》卷四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姑溪居士前集巻五十宋 李之仪 撰墓志铭姑溪居士妻胡氏文柔墓志铭文柔讳淑修,字文柔,姓胡氏,世为常州晋陵着姓,祖宿歴位要显,其子孙族属多能取美官,还为大族。父宗质,娶宣城施元长之女,元长娶丹阳刁民约之妺,约馆阁旧人,乐善喜宾客,名卿巨公多所亲厚,故相国习以风范,好事互为表发。文柔当内外族盛时,独能于所阙见择而不随,一时翕然以为贤。选所宜归,皆侈家达门,文柔辞焉。于是先人蹭蹬禄仕,敝车羸马,奉朝请,余方从学者游,有以合姓为言者,先人难之。文柔谓其亲曰:「此可托也,乃归于我事。」先人、先妣能尽其所以事嫁,方数月,先人当赴逺官,余将从举子试,皆不欲令相逺。文柔曰:「君无以我为重,而使君有新婚惜别之议,凡晨昏致养,我之职也,苐勉之后。」先人得疾,文柔未尝离其侧,药饵非亲尝不进。甫属纩,谓文柔曰:「吾幼女及行而不及见,以是累尔。」文柔涕泣承命,既佐先妣营葬事,治家外一意掇拾,多取其自随物,为其用,卒得佳配以行。余既出仕,奉偏亲禄不给于养,文柔谨甘防均有无脱粟不自厌,而门内无间言。施夫人卒,文柔即禠去服饰,不茹荤血,先妣屡强其复常,文柔毎谢曰:「内失吾舅,外失吾母,可复世间欣艶以相夸耶?」卒不回。先妣弃孤遗于京师,余羸然在疚,傍无一力之助,文柔经理促办,迨防丧归葬,无一事不至,凡筑穴封殖,率与余分任,每举其哀▯,运土以从事而手实之,其松槚灌溉则涕泪与水俱,无虑数十本,后无一不荣者。父感疾,善医者曰:「非灼艾不能效。」固请不可,文柔泣曰:「疾已至此,得不为儿女念?」辄炷香于防曰:「愿于一柱对一壮,至十余父始觉。」至噭呼亲,以手拨去犹不已。既丧摧毁,几不胜衣,掖之乃能行。京师新辟禅刹,召名师主之,学者至奔走天下,然一方犹未全信。文柔着壊色衣,一饭不粥,随诸学者叅问,而所谓明师者,皆印其可。上自宗室公御家,徃徃化之伦类中,遂为领袖,而名闻京师。天下丛林,至今称之。文柔亦以是为己任。崇宁二年,余以撰故宰相范忠宣公行状,逮系御史狱,方大暑。文柔自頴昌兼程野宿,追余至京师,就数椽地,手自执防,具狱中饭。当烈日烟熖中,斯须不暂舍,过者为流涕。狱词有所追诏,而所追偶寄一姻家,其长雅不相习。文柔曰:「彼若觉,则不可取。」辄绐曰:「乆濶,幸一相见。」先复赂其使令而得其处,入门则相与破鏁发箧,得所追以出。长大惊曰:「一何妙耶?」亦具以是诉于人。问者曰:「审有是乎?」已而曰:「岂古所谓烈女者,莫不首肯而嗟赏之不已?」余既南迁,文柔相迎于御史府,顾余泣且喜曰:「囹圄中何所不有,而君乃丰悦过于常时,岂不以之介然耶?我当与君俱贬,所未必恶也。」遂同涉间关,止旅邸,其修途所次具已集矣。或曰:「陆趋良劳,又方庚伏中,且乆雨,奈何?」遂附运粮空舟以行,而舟敝上不能蔽,果大霔至,加雨衣相拥覆,兼昼夜者六七。比舍舟而陆,歴深山大泽,夫妇形影相携,暑每增炽,率达旦命途,时借草以休息之。既即贬所,异乡人情龃龉,又以罪来,上下观望,几不相谁何,蓬荜萧然,惟薪水相给而已。文柔间谓余曰:「通塞自有其数,茍不偶于今日,则合眼再开来,必无佳处,要须于向上事精进,当能必致其佳。」既到此尤甚,自防一报縁中不昧者有几,遂一意佛事,朝暮礼观音,防不懈,间邀余共之。先是,文柔三弟各分俸为助,忽语余曰:「日月易得,食其所分污二年矣。此时以我故分,而元与之约,遇赦恩或得免则还之。赦来而不及,彼不能无所望。」余曰:「姑少待以成其义。」文柔曰:「苐还之,我亦欲履其约也。」家人辈窃疑其说。一日,二三禅者相过处留饭,饔涤举馈,文柔皆不以与人。既彻,微觉疾作,居两日遂革,辄自洮颒更衣,屡举身起欲跏。趺而行,家人辈幸其生,不为之掖,乃两手结弥陀印而逝。时四年二月四日也。气候已暄,犹停七日以待其子。甫就木,顔色光润如笑。呜呼之仪,不幸事先人之日,短文柔间关相保于穷约中,与先妣不异。亲母子无顷刻暂相舍。比终养,见遗像必出涕;遇时享荐献,必亲而歴道其平生,咨嗟感咽不自禁。于仕不偶,偶又仰禄为生。文柔能使不足为有余。既笃于其姑,又不忘其父母之爱。周旋徃来,常恐有所不及。二家中表矜式其所践,而严惮之。其二亲之葬,适在数千里外,皆轻装赴之。孤妹自襁褓抚育至及行,又亲为约制以待。

译钦定《四库全书》《姑溪居士前集》卷五十 宋 李之仪 撰 墓志铭 《姑溪居士妻胡氏文柔墓志铭》文柔名淑修,字文柔,姓胡氏,世代是常州晋陵的著姓。祖父胡宿历任显要官职,他的子孙族属大多能做到美官,因而仍是大族。父亲宗质,娶宣城施元长的女儿;元长又娶丹阳刁民约的妹妹。刁民约是馆阁旧人,乐于行善、喜爱宾客,许多名卿巨公都与他亲厚;前任宰相习以风范为人,喜好此事,彼此互相表彰。文柔正处于内外族属兴盛之时,却独能在所见到的对象中选择合宜者而不随众,一时之间众人都一致认为她贤明。为她选择合宜的婚配对象时,都是豪门显贵之家,文柔却辞谢不嫁。此时先父仕途困顿,乘破车、骑瘦马,任奉朝请;我正跟随读书人游学,有人提议两家联姻,先父对此为难。文柔对父母说:“这个人可以托付,我就嫁给他吧。”先父、先母尽力完成嫁娶之事。才过数月,先父将赴远任,我将跟随举子应试,大家都不愿彼此相距。文柔说:“您不要因为看重我,而使您有新婚惜别的议论。早晚奉养双亲,是我的职责,只管努力去做,以后再说。”先父得病,文柔从未离开他的身边;药物饮食若不亲自尝过,便不让他服用。先父刚刚将死,便对文柔说:“我的小女儿将要出嫁,而我来不及看见,这件事要劳累你了。” 文柔流泪接受遗命。她帮助先母办理丧葬事务,料理家务之外,一心收拾嫁妆,多取先父生前自用的物品作为陪嫁,最终为小姑找到好婚配,使她出嫁。我出仕以后,奉养寡母的俸禄不够,文柔谨慎安排甘美食物,平均财物有无;即使吃脱粟粗粮也不以为苦,家门之内没有怨言。施夫人去世,文柔立即脱去华美服饰,不再吃荤腥;先母多次强令她恢复常态,文柔总是谢绝说:“内失去了我的舅父,外失去了我的母亲,难道还能恢复世间的欢悦美丽来相互夸耀吗?”最终没有改变。先母在京师留下孤儿遗属去世,我瘦弱地处在丧中,身旁没有一点助力,文柔料理安排、催促办理,直到丧事运回安葬,没有一件事不到位。凡是挖墓穴、封土植树,大都与我分担;每当举哀,她便含悲运土,并亲手夯实。松树、楸树浇灌时,她的泪水与灌溉的水一同流下,树木不下数十株,后来没有一株不茂盛。父亲得病,名医说:“不灸艾就不能见效。”文柔坚决请求不要这样做,哭着说:“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难道不能为儿女考虑吗?”她便在父亲面前点香说道:“愿意一炷香对应一壮艾,直到十多炷后父亲才开始感觉。”父亲疼得大声呼叫,她用手拨去艾火仍不停止。父亲去世后她悲痛毁损身体,几乎瘦弱得不能承受衣服,扶着她才走得动。京师新近开辟禅寺,召请名师主持,求学者奔走天下而来,但一方人仍未完全信服。文柔穿着坏色衣,连饭也不吃,只随众多学者参问;那些所谓的明师,都承认她所行是正确的。从宗室、公卿之家以上,往往受她感化;在同类中,她于是成为领袖,名声传遍京师。天下丛林至今仍称道她,文柔也把这件事当作自己的责任。崇宁二年,我因撰写故宰相范忠宣公行状,被逮捕关入御史台狱,当时正值大暑。文柔从颍昌兼程赶路,露宿野外,追赶我到京师,住进几间小屋,亲手拿着扇子,为我准备狱中饭食。在烈日和烟火般的暑气中,片刻也不暂时离开,路过的人都为之流泪。狱案文书中有追查诏令,而所追查的东西恰好寄在一位姻亲家中,她的主人平素与对方并不熟悉。文柔说:“如果他察觉,就不能取到了。”便欺骗他说:“久别难逢,幸而来相见一次。”先用钱财贿赂他的差役,得知物品所在;一进门便与他们共同撬锁开箱,取出所追查的东西离开。家主大为惊讶说:“怎么这样奇妙?”还把这件事详细告诉别人。询问者说:“确实有这件事吗?”不久又说:“难道这不是古人所说的烈女吗?谁不点头叹赏她不已?”我被贬往南方后,文柔在御史府迎接我,回头对我又哭又喜说:“牢狱之中什么事情没有,而你竟然比平时更加丰悦,难道不是因此而更加坚定吗?我应当同你一起被贬,这未必是坏事。”于是我们共同跋涉艰难险阻,住在旅舍中;沿途所需之物已经全部备好。有人说:“走陆路很劳累,又正值庚伏盛暑,加上久雨,怎么办?”于是我们搭乘运粮的空船前行。船已破旧,船上不能遮蔽,果然遇到大雨;我们便穿着雨衣相互遮盖,昼夜兼程走了六七天。等到离船上岸,经过深山大泽,夫妻二人形影相携;暑气越来越盛,大多走到天亮,间或借草地休息。到了贬所,异乡的人情彼此龃龉,又因获罪而来,上下都观望不定,几乎没有人真正理会我们。住处蓬门荜户,冷落萧然,只有柴薪和饮水可以供给。文柔有时对我说:“通达和困厄自有定数;如果今日不能得意,那么闭眼再睁眼来到这里,必定没有好处。一定要在向上的修行上精进,这样才能必然得到好的结果。”到了这里,处境更加困苦;我自从一报因缘中不迷昧的人有几个?于是专心从事佛事,早晚礼拜观音,毫不懈怠,间或邀请我共同礼拜。在此之前,文柔的三个弟弟各自分出俸禄资助我们。她忽然对我说:“日月容易过去,我已经吃了他们分给我们的俸禄两年。这次是因为我的缘故他们才分出俸禄,原先约定遇到赦恩、或许可以免罪时便归还;赦令已经来了却来不及归还,他们不能不有所期待。” 我说:“姑且稍等,等事情办成了再说,以成全他们的义意。”文柔说:“只管归还,我也想履行当初的约定。”家人暗中怀疑她的说法。一天,有两三个禅者来访,留下吃饭;饭做好并送上,文柔却不把分给我们的财物拿来招待他们。饭撤下后,她隐约觉得病发;过了两天病势便转重。她自己洗脸漱口、更换衣服,多次举身起来想盘腿而坐。家人因为庆幸她还活着,没有扶她;她便双手结弥陀印而去世。当时是大观四年二月四日。天气已经转暖,仍停柩七天等待她的儿子。刚刚入棺,面色光润如同含笑。唉,我李之仪不幸在侍奉先父的日子里,文柔在穷困中与我艰难相保,和先母没有两样。她与亲生母亲、儿子没有片刻暂时分离。等到终养双亲,看到遗像必定流泪;遇到时节祭享献祭,必定亲自前往,逐一述说他们生平,叹息感咽而不能自禁。我仕途不顺,偶然得到职位又只能依靠俸禄生活。文柔却能使不足变为有余。她对姑母深厚,又不忘父母的恩爱;往来周旋,常常担心有所不及。两家内外亲属都把她所实行的作为榜样,又敬畏她。她的双亲安葬在数千里之外,她都轻装赶去。孤独的妹妹从襁褓中抚养到出嫁,又亲自为她约束安排婚事。

性髙严,喜风节,自许与甚重。练达世故,喜论事。于人物取舍,则毫髪不假借。上自六经、司马氏史及诸纂集,多所综识。于佛书则终一大藏,作小诗歌词禅颂,皆有师法,而尤精于算数。沈括存中,余少相师友,间有疑忘,必邀余质于文柔。屡叹曰:“得为男子,吾益友也。”余从辟苏轼子瞻府,文柔屡语余曰:“子瞻名重一时,读其书使人有杀身成仁之志,君其善事之。”邂逅子瞻遇余,方从容笑语,忽有以公事至前,遂力为办理以竟曲直。文柔从屏间叹曰:“我尝谓苏子瞻末能脱书生谈士空文游说之蔽,今见其所临不茍,信一代豪杰也。”比通家,则子瞻命其子妇尊事之,常以至言妙道属其子妇持以论难,呼为法喜上人。子瞻既贬,手自制衣以赆曰:“我一女子得是等人知我,复何憾?”雅不耐事奉,已甚常而待人御下,必欲如己。自始蔬食迄老,不少辍,虽疾病亦不易食。无盐酪才麄粝属餍尔。随禅者力行,受圆炤宗本师记,从其门弟子别名守慧。两男子,长未名而卒;次尧行未葬,前一年亦已卒。一女子嫁余杭虞奕,孝而义甚似其母,而明爽疏通不胶于事。文字一过眼辄诵,为文多魏晋间人语。后文柔数日卒,内外孙儿女十三人。李氏占籍沧州无棣,后徙楚州小阳,今得卜于太平州当涂县藏云山之致两峰下,遂迁先人妣以葬,而以文柔从葬。先人讳颀,先妣田氏,享年五十八。其葬以大观四年十一月十八日。先以余通籍朝列,封蓬莱县君;再以余加大夫阶,进封南华;后以余复官,追封静安。嘉祐中,尝从其祖母至内廷,见于柔仪殿中宫,拊之曰:“是乃胡氏有学能文之女乎?”后因上元节,御宣徳门观灯,命妇皆在侍,又顾胡夫人曰:“能文之女何不来?”文柔适在后,遂呼出而赐冠帔。文柔生平可纪之事固多,惜非其地,而终不能超见其志,宜能文词者抑扬以信后世。然与余四十年伉俪,且复所履歴皆人所不能堪,亦人之所甚难,又多縁我而致。加之闺门之外,或不及徧知,茍非亲为直书其事,则九原之下所负深矣。辄挥泪而铭之,尚恨有所不尽也。铭曰:生之非艰,行之则难。胡舍彼以即此,盖所遇之适然。违我行之必至,庶古人之莫能先。或谓此丈夫之事也,孔子不曰:“有妇人焉。”噫,求仁而得仁矣!亶吾铭之弗谖。

李氏归葬记李氏世葬沧州无棣,自先祖出仕,从于楚州,即卜以葬。至先人捐馆舍,以其地不可以从葬,乃卜于州之西南安乐乡里。先妣殁,亦举以祔。地近河,复以疏凿变更,间为河逼,议迁者乆之而未果。之仪得罪,居太平州,既许自便,北归道金陵,爱其江山胜丽,遂有卜葬之意。凡距城百里内外求之,殆徧而不可得。邂逅复过太平,得此地为葬,盖当涂县归乡尊宿社藏云山之致两峯下也。以大观四年四月十八日奉先人先妣合未葬四丧而葬焉。于是先人以之仪陞朝,累赠光禄大夫。先妣追封永嘉郡太夫人。孙尧行以通仕郎江州军事判官,次尧光方四嵗。曾孙徳师郊社斋郎,徳孚尚幼。先人之女长嫁朝奉郎何景初,封徳安县;次嫁显谟阁直学士大中大夫林邵,进封崇国夫人;次嫁朝请大夫郑亿,封同安县君。之仪之女嫁承议郎河北西路提防刑狱虞奕,封文昌县君。次方二嵗,次生未满月。尧行之女亦嫁虞氏。孙彻一未行。何氏孙钊儒林郎监秀州盐场铸将仕郎镇承议郎通判明州林氏孙摅正奉大夫中书侍郎郑氏孙耀将仕郎宣州司法叅军虞氏孙澈涭澐渚外孙女三人已嫁皆士族七在室。呜呼!先人先妣积累之厚,其徳泽所钟,当有承之者,而之仪无似,深惧不克负荷。然报施不昧,庶几有待焉。故详书之,以昭其成。其诸具载志铭,今并旧刻石移置圹中,来者可以再见也。朝奉大夫管勾成都尉李之仪谨记。

姑溪居士前集巻五十

译她性情高洁严正,喜爱气节风骨,对自己的要求很重。通达人情世故,喜欢议论事情。对于人物的取舍,丝毫不徇私。上自六经、司马氏的史书以及各种编纂集录,大多综合通晓。佛教书籍则读完一大藏经;所作小诗、歌词、禅颂,都有师法,尤其精通算术。沈括字存中,我年轻时与他以师友相交;偶尔有疑忘之处,必定邀请我向文柔请教。沈括多次感叹说:“假如她成为男子,就是我的益友。”我曾跟随苏轼字子瞻的府第办事,文柔多次对我说:“子瞻的名声当时很重,读他的书会使人产生舍生取义的志向,你一定要好好侍奉他。”偶然子瞻遇见我,正从容谈笑,忽然有公事送到面前,他便竭力办理,直到分清曲直。文柔从屏风间叹息说:“我曾认为苏子瞻最终不能摆脱书生谈士空谈游说的弊病,今天看到他亲自处理事务毫不苟且,才相信他真是一代豪杰。”等到两家成为通家之好,子瞻便命儿媳尊敬地侍奉她;又常把至理妙道交给儿媳,让她拿去同文柔论辩,并称她为法喜上人。子瞻被贬后,文柔亲手制作衣服赠送给他,说:“我一个女子能够得到这样的人知遇,还有什么遗憾?”她向来不喜欢繁琐事务;即使事情已经过分,对待别人、管理下人也必定要求他们像自己一样。她从开始吃素一直到老,从未稍有中断,即使生病也不改变饮食。没有盐和乳酪,只有粗劣食物,刚刚能够吃饱罢了。她跟随禅者努力修行,接受圆照宗本禅师的印可记别;在其门下弟子中,另取法名守慧。两个儿子,长子尚未命名便去世;次子尧行尚未安葬,前一年也已经去世。一个女儿嫁给余杭人虞奕,孝顺而有义,很像她的母亲;但明快爽朗、通达,不拘泥于事务。文章只要看过一遍便能背诵,作文多用魏晋间人的语言。文柔去世数日后,内外孙辈共有十三人。李氏的户籍在沧州无棣,后来迁到楚州小阳,如今在太平州当涂县藏云山致两峰下选择墓地,于是迁葬先父先母,并把文柔附葬在那里。先父名颀,先母姓田,享年五十八岁;他们于大观四年十一月十八日安葬。起初因我入仕,先母封蓬莱县君;后来因我加大夫阶,进封南华;后来因我复官,追封静安。嘉祐年间,先母曾随祖母到内廷,在柔仪殿中被中宫召见;中宫抚摸她说:“这就是胡氏家中有学问、能作文的女子吗?”后来上元节,皇帝在宣德门观灯,命妇都在陪侍,中宫又回头对胡夫人说:“那个能作文的女子为什么没有来?” 文柔正好在后面,于是中宫把她叫出来,赐给她冠帔。文柔一生值得记载的事情本来很多,可惜这里不是适当的地方,最终不能完全显现她的志向;应该由能作文辞的人加以抑扬褒贬,使后世知道她。然而她与我做了四十年夫妻,而且所经历的事情都是别人难以忍受、极其艰难的事,其中又有许多是因为我而造成的。何况闺门之外的事情,有些未必人人都能知道;如果不是我亲自如实写下这些事,那么在九泉之下对她的亏负就太深了。因此我含泪为她作铭,仍遗憾有些事情没有写尽。铭文说:人的出生并不艰难,践行一生却很难。胡氏为什么舍弃那条路而走上这一条路,大概是因为所遇的境况恰好如此。违背我的行迹而必定到达的地方,或许古人也不能先于她到达。有人说这是大丈夫所做的事,但孔子不是说过“有妇人焉”吗?唉,求仁而得仁,她确实做到了!我这篇铭文愿永不忘记她。《李氏归葬记》李氏世代葬在沧州无棣。自先祖出仕,跟随任职于楚州时,就选择了墓地。到先人去世,因为那里不便与祖先合葬,于是在州城西南的安乐乡选择墓地。先妣去世,也一并迁来附葬。墓地靠近河流,又因疏浚开凿而改变,时常受到河水逼迫,商议迁葬很久却没有办成。我之仪获罪,居住在太平州,获准自便后北归,路过金陵,喜爱那里的江山胜景,于是又有了选择墓地的想法。在距城百里以内外寻找,几乎找遍了仍不可得。偶然再次经过太平,才得到这块墓地可以安葬,大概是在当涂县归乡尊宿社所藏的云山秀致、两峰之下。大观四年四月十八日,将先人、先妣以及尚未安葬的四位丧者合葬于此。此后先人因我之仪升朝,屡次追赠为光禄大夫;先妣追封为永嘉郡太夫人。孙尧行以通仕郎任江州军事判官,次孙尧光当时才四岁。曾孙德师任郊社斋郎,德孚还年幼。先人的长女嫁朝奉郎何景初,封德安县;次女嫁显谟阁直学士、大中大夫林邵,进封崇国夫人;再次女嫁朝请大夫郑亿,封同安县君。之仪的女儿嫁承议郎、河北西路提点刑狱虞奕,封文昌县君。又一人当时才两岁,另一人出生还未满月。尧行的女儿也嫁给虞氏。孙彻尚未婚嫁。何氏之孙钊,任儒林郎、监秀州盐场;铸,任将仕郎、镇承议郎、通判明州;林氏之孙摅,任正奉大夫、中书侍郎;郑氏之孙耀,任将仕郎、宣州司法参军;虞氏之孙澈、涭、澐、渚,外孙女三人已经出嫁,都是士族子弟,另有七人尚未出嫁。唉!先人、先妣积累的德厚福泽,应当会有后人承继;而我之仪没有什么可以相称,深怕不能承担。然而因果报应并不昧,或许还可以有所期待。因此详细记下这些,以昭示他们成就的事业。其他事项都载在墓志铭中,如今连同旧刻石一起移置墓穴之中,后来的人还可以再次看到。朝奉大夫、管勾成都府的李之仪谨记。《姑溪居士前集》卷五十

钦定四库全书姑溪居士后集巻一宋 李之仪 撰古赋梦逰览辉亭赋露下,木落,天宇澄彻。日欲倾颓,蝉方凄咽。姑溪居士支笻步屧,临阶之絶,顾视节物推迁,嵗月感览。辉之昔防,咏生尘之罗袜,惝恍差池,踌躇骚屑。御者不进,将谁与説?既鹄立以不怡,疑株拘之无别。已而人断风防,月出云裂,繁星不能蔽其光,万籁于此号其穴。兹欲遣而不暇,更百纠而千结。于是解衣就枕,寤寐才分红舒緑巻,兰郁麝薰。更笑语于莺燕,袭环佩于烟云。恨秀絶之不与,方展转而凝魂。忽若星坠,倐如鸾停。拊背借以相欵,极情柔而见文。谓子之约何爽?叩予之实弥勤。顾倚玉之未及,俄司晨之遽闻。呜呼!梦邪?觉邪?则亦莫知其然哉。今已非是,昔安可追?徴梦幻于物我,遂割眤网于顽痴。庶几梦觉与今昔,不能俯仰于羣迷。古诗【七言】晩过王晋卿第,移坐池上。松杪凌霄,烂开清风习习,醒毛骨。华屋高明,占城北。胡床偶伴,庾江州。万葢揺香,俯澄碧。隂森老树,藤千尺。刻桷雕楹,初未识。忽传绣障,半天来。举头不是人间色,方疑绚塔灯炤燿。更觉防天星的歴。此时遥望,若神仙结绮。临春犹可忆,徘徊欲去,辄不忍。百种形容,空叹息。乱防金钿,翠被张。主人此况,真难得。题王子重出李成所画山水主人邀我登闲轩。轩前景物祗欠山。坐来惨澹若不足。引我忽到营丘间。营丘山水天下知。全齐十二雄一时旧逰歴歴如到眼。吾宗笔力穷高低峯云岩霭互隐现。老木苍藤纷防绚珑▯特干势将压奇崛欲夸。人未见石磴流泉似幽噎。洞穴纵横乍明灭。举头楼观俯悬崖。定湏六月临飞雪。行人初踏山前路。欵段冲寒怯回顾。蹇驴亦自乐。平地亸且徐行方得趣。日西平逺连何处。极目苍茫天欲暮。行人端是我前身。斗觉精神相防聚。百年瞬息竟谁真。此老应无一防尘。主人等是风尘外。岂是闲轩乆住人【子重家有闲轩】观子,重钟隐鸡鹰圗,就借传本画,乃文康旧物。千年老木根半防,义牙枯枝闘金鉄。苍鹰见鸡,岂复舍?伺隙必拿。将雷掣,鸡知不免,怖且死。铜觜窥鹰,反噪聒。隂风惨惨,天为改。杀气凭陵,欲翻海。画工已证三昧,因造化精神智能。采江南山水,多异人遁迹,往往随风尘。等闲应现,非一化。流落终为絶世珍。王公盛徳,天下归。想见干兴、天圣时,进贤退佞,乃所嗜。不使异趣侵毫厘。喻公为鹰,固不可排撃奸邪,力尤果。开图凛凛,毛髪惊滞。蔚顿摅如破锁。公孙胜致有余风。十年净土常相同。拟借传摹,应见从。意欲因画时见公。次韵胡希圣登毘陵东山亭君不见,狐裘相齐,望前古;后日执鞭,固欣慕。烟云得趣,更飘萧,常使高人恨无路。阑干峥嵘,擅空濶;寒日低回,得循步。朱轮想见,不可从。南国小棠,疑未去;百年暴辉,实之宾。俯盛仰衰,情易新。孤懐直欲共倾倒,衣上元无一防尘。又不见,三千珠履春申君,十年天禄扬子云。极目平原,草萦骨;秋月春风,愁杀人。五湖归去,辨之蚤。击鼓撞钟,犹恨少。险语缓丝,一劒休。九衢相视,空草草。荆州万里控上流,歌舞翻风,甚飞鸟。回首苍梧,隔暮云。南狩不归,何可叫?解后相逢,情更亲。刍狗畴能夸已陈,欲书醉语致多感。好事今无载酒人,班班微阳度宻竹,啧啧寒雀喧荒榛。韦郎所纪十无一,安得遗老酬谘询?蹭蹬难堪随末俗,徤论爱君如剪竹。宁人负我无负人,咄咄老暪徒四目。直弦易断,曲未终。鳯髓难容断谁续?白首胡君到孤独,在何分金齐鲍叔。送李仲益赴濠梁司户烱然五府不受尘,深山大泽,猛虎蹲豫章,千尺若可抉,沧溟万里疑平吞。秋天一鹗,祢正平人物,南州厐士元莫咏,濠梁好风月,当知猿臂出吾门。闽僧馈红糟炒笋食饱,防指老更深。饥膓,南北常欹崟。曾作闽山对岸客,海舶供防常相寻。一路埃尘春几换,荤羶裂脑愁举按。淮陵巨海不多程,多情谁杀能鸣雁?道人雅好逾千金,短茁渍味羞春林。呼儿绩饭不知饱,未彻已到闽山隂。孤风冷石常齿齿,不忘南音似君子。寂寞相求义愈高,岂特今朝共隣里?胡希圣在毘陵有诗,私送比过山阳,复以其韵送之。寒云四塞,客日短,一壶脐裂。洪畴中,君家大门,我父党覔白,聊复相过从。和香索料,多甲煎幽兰,几防理孤桐。尔来行李偶南北,齿齿不见云间峰。登山临水,不无思,独笑往往扪长松。蓬门春晚,燕语好,书幌迤▯来,清风五府带垢一洗尽,万里古色开愁胸。辋川何在?广文死,比比孺子夸有功,楚人仅免二日苦,却嗟白璧埋蒿蓬。逡巡取酒,叙契濶,百川赴吸惊长虹。风流未愧正始后,沦落丘范评无钟。君才有用,岂特尔?我亦相将成老翁。骐驎得路即千里,防防拭目天边鸿。登鹤雀楼

译钦定《四库全书》《姑溪居士后集》卷一 宋代李之仪撰 古赋 《梦游览辉亭赋》露水降下,树叶凋落,天空澄澈明净。太阳将要西沉,蝉声正凄切呜咽。姑溪居士拄着竹杖,穿着木屐走来,来到台阶尽头,回头看着时令景物的推移,感慨岁月和眼前景象。往昔防卫辉亭之事,吟咏着“罗袜生尘”,恍惚错乱,徘徊而心绪纷扰。侍者没有前来,我又能同谁诉说?既像鹤一样站立而不快乐,又疑心被树桩拘束,不能辨别什么。过了一会儿,行人断绝,风也停止,月亮从裂开的云间出来,繁星不能遮蔽它的光,万籁在此时仿佛都在自己的穴中号叫。我想排遣这种情绪却没有空闲,反而越想越纠结。于是解衣上床,睡梦之间,才见红花舒展、绿叶卷曲,兰花幽香、麝香薰人。又听到与莺燕般的笑语,烟云之间传来环佩声。遗憾那绝秀之景不能与人共享,正辗转反侧、凝神入梦。忽然像星星坠落,又倏忽如鸾鸟停驻。抚摸后背,借此表示亲昵,情意极其柔和而显出文采。她说:‘你当初的约定为何失信?’我叩问她,她的回答更加恳切。回头倚靠美玉般的人还未及细看,忽然听见司晨报晓。唉!这是梦吗?是醒了吗?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如今已经不是当时,过去又怎么能够追回?我从万物与自我中体认梦幻,于是割断对愚痴的系恋。希望无论梦醒、今昔,都不要在众人的迷惑中俯仰随波。古诗【七言】傍晚经过王晋卿的宅第,移座到池塘边。松树梢头凌霄花灿烂开放。清风阵阵,使人的毛骨都清醒了。华美高敞的屋宇,占据城北。偶然与庾江州同坐胡床相伴。万朵花摇曳吐香,俯视着澄澈的碧水。阴森的老树上,藤蔓垂下千尺。雕刻的椽子、彩饰的柱子,起初还没有看清。忽然传来绣屏,仿佛从半空而来。抬头看,哪里是人间的色彩,几乎疑心是绚丽的佛塔灯光在照耀;又觉得满天星斗格外清晰。此时远望,仿佛神仙结成的绮丽楼阁。临春阁还可以回忆,徘徊想走,却总是不忍。百般形容,只有空自叹息。纷乱的钗钿,翠色被褥铺陈着。主人有这样的境遇,真是难得。题王子重拿出的李成所画山水 主人邀请我登上闲轩。轩前景物只是缺少山峦。坐了一会儿,景色惨淡,仿佛意趣不足;忽然引我进入营丘的境界。营丘山水天下皆知,齐地十二座名山的雄奇景色,往日游览的印象历历在眼前。吾宗李成的笔力穷尽高低诸峰,云气山霭彼此隐现。苍老的树木、苍翠的藤蔓纷纷交错,玲珑的景物和奇特的树干,气势仿佛要压倒山峰,显出奇崛之态。人还没有看见,石磴流泉仿佛幽咽;洞穴纵横,忽明忽暗。抬头看楼台宫观俯临悬崖,想来六月也一定会面对飞雪。行人开始踏上山前道路,骑着缓步的马,冒着寒气,怯怯地回头看。跛驴自己也很快乐;到了平地,驴子低头缓缓前行,才得到其中的趣味。太阳西斜,平远的景色连接到哪里?极目望去一片苍茫,天将要黑了。行人分明就是我前世的身影,忽然觉得精神彼此聚合。百年光阴转瞬即逝,究竟谁才是真实?这位老人应当没有一丝尘俗之累。主人同样在尘世之外,难道是会长久住在闲轩的人吗?【子重家有闲轩】观看子重所藏的钟隐《鸡鹰图》,借来摹本传看;这是文康旧日的收藏。千年老树树根半露,枯枝像义齿般交错,仿佛金铁相斗。苍鹰看见鸡,哪里还会舍弃?一有空隙便要扑捉。将要像雷电般掣击,鸡知道不能幸免,恐惧得几乎要死。鸡从铜嘴旁窥见苍鹰,反而喧叫不止。阴风惨惨,仿佛连天也为之变色。杀气逼人,似乎要翻动大海。画工已经证得绘画的三昧,因此能够造出与造化相通的精神智慧。江南山水之中多有异人隐迹,往往随着尘世流转;他们随意显现,并不止一种变化,流落之后终究成为绝世珍品。王公德行盛大,天下归附。想来干兴、天圣年间,进贤退佞正是他所喜爱的,不让异端趣味侵入分毫。把喻公画成鹰,原本就是不能排击奸邪,而力量尤其果决。打开画卷,凛然之气逼人,令人毛发惊竖;魏顿舒展才华,仿佛打开锁链。公孙胜的声名和风致仍有余韵。十年身在净土,常常彼此相同。打算借此临摹传写,应当能够有所承继。我的心意,是想借这幅画再次见到喻公。次韵胡希圣登毗陵东山亭 你难道没见过狐裘相齐的故事,令人追望前古;后来即使执鞭随从,也本来值得欣慕。烟云之中自有趣味,更显得飘逸萧散,却常使高人遗憾无路可走。栏杆高峻,独占空旷辽阔之境;寒日低回,正好循着台阶漫步。想见朱轮车经过,却不能跟随。南国的小棠树,也不知是否还没有凋谢;百年暴露在光辉之下,实在只是宾客。俯视盛景、仰看衰败,情绪很容易更新。孤独的心真想与你一同倾诉,衣上原本没有半点尘埃。又没见过三千珠履的春申君,以及十年享受天禄的扬子云。极目平原,秋草缠绕白骨;秋月春风,真叫人愁苦。归去五湖,辨认道路还算早;击鼓撞钟,仍恨时间太少。险峻的言语配着舒缓的琴弦,一把剑也暂且收起。九条大道上彼此相望,徒然匆忙。荆州万里,控制着长江上游;歌舞翻动风声,甚至惊飞鸟雀。回头望苍梧,隔着暮云;南巡而不归,哪里可以呼喊?偶然相逢之后,情意更加亲密。草狗又怎能夸耀已经陈旧的东西?想写下醉中言语,因而感慨很多。如今好事者中已经没有带酒来的人,微弱的阳光斑斑点点穿过密竹,寒雀啧啧地在荒榛中喧叫。韦郎所记的事情十件中剩不下一件,哪里能找到遗老来询问?困顿失意,难以忍受随从末俗;我喜爱你刚健的议论,如同削竹一样爽利。宁可让别人辜负我,也不辜负别人;唉,老年昏暗,只能徒然四处张望。直弦容易折断,曲子还没有奏完。凤髓般的才华难以容许断绝,谁来续接?胡君年老而至于孤独,又有谁能像鲍叔那样分金相助?送李仲益赴濠梁司户 光明灿然的五府不容尘埃,深山大泽中猛虎蹲伏;豫章高达千尺,仿佛可以拔取;万里沧溟似乎平吞而尽。秋天的一只鹗鸟,正是祢正平那样的人物;南州的庞士元,不必再歌咏。濠梁有美好的风月,你应当知道,猿臂之才将从我门下出现。闽地僧人馈赠红糟炒笋 吃饱之后,手指已老,夜也更深。饥肠辘辘,南北奔走常常处境险峻。曾经做过闽山对岸的客人,海船供应的食物总是接连送来。一路尘埃,春天不知换过多少次;荤腥气冲脑,愁得举手按额。淮陵距离大海没有多远,多情的人谁能忍心杀掉会鸣叫的大雁?道人高雅的情意胜过千金,短小的笋芽浸渍入味,令人羞于面对春林。呼唤儿童添饭,竟不知饱足;饭还没有吃完,已经到了闽山的北面。孤风吹过寒石,常听到铿锵声;没有忘记南方的乡音,正像君子一样。寂寞中相互求访,情义反而更高,难道只是今天共同做邻居吗?胡希圣在毗陵有诗,私下送给我,诗中说到经过山阳;我又依照他的韵脚作诗送给他。寒云四面塞满天空,客居的白日短促,一壶酒仿佛都要冻裂。在洪畴中,你家大门敞开;我父亲的同党来寻找白发之人,我姑且再次前去交往。和着香气索取佐料,许多甲煎幽兰,几次抚弄孤桐。近来行李偶尔南北往来,却一次次看不见云间山峰。登山临水,不是没有思绪,只是独自笑着,常常抚摸高松。蓬门春意将晚,燕语动听;书帷曲折地迎来清风,五府所带的污垢一洗而尽,万里古色打开了愁苦的胸怀。辋川如今在哪里?广文已经去世,孩子们个个夸说自己有功;楚人仅仅免除两天的苦难,却叹息白璧埋在蒿草之中。慢慢取酒,叙说离散与相聚;百川奔流而来,仿佛吸水时惊动长虹。风流不愧于正始以后的人物,沦落之人如丘、范,也没有得到恰当的评定。你的才华是有用的,难道只是这样吗?我也将要成为老翁。骐骥一旦得路便能奔驰千里,只等着拭目看天边的大雁。登鹤雀楼

大河,南奔山北走,脐裂天涯,懒回首。撞钟击鼔,醉横参,恃险英雄骨已朽。嵗暮风烟,尤可悲。功名白髪,不相期。重来好是当晴日,应有鸡羣翡翠儿。送郑产庄酌君白玉杯,送君正黄梅。长安风沙眯人眼,君行暂诣黄金台。剧辛巳老,乐毅去,荆棘平地多龙媒。九重深沉,四海逺,快便谁许叅云雷。黄金台高不易上,并州雄节几尘埃。当时勲业皎白日,余风表表皆雄才。龙睛豕腹实异相,肝膈上下罗琼瑰。丹青万物大门壻,妙论尔汝无嫌猜。同时舒巻一门盛,将见裂火生寒灰。十年早飞不足叹,青云自此亨途开。我暂追随极天未有酒,取醉长追陪。离亭雨足緑蔽眼,健防危挂寒风催。黄金台不知几千尺,劝君窣衣直上首。莫回时我嵗丰亦足被君赐,还湏逺过青山隈。晩步汴堤,始见春色。次夜,与蔡君规、郑希仁同饮进奏官舍。昨日行河堤,桞色緑如埽。只疑晚烟罩寒林,细防始知春已到。春来本不与我期,病中蹉却春来时。尘埃雨过风不起,但见红紫咄咄陵高枝。年年见春随分喜,今年见春略无意。泊然相遇等幻化,况是客愁如梦里。前年随春入都门,去年探春海上村。今年作客还到此,万里漂浮谁与论。故人邂逅罗酒樽,白髪相逢情更亲。身世崎岖有底急,终日裂脐如归云。倚门几夜环连梦,勃窣稚子行逡巡。扁舟早晚东南奔,车马纷纷愁杀人。送俞叔通归四明终军弃闗繻,李斯逐黄犬。功名事业,自有时。咄嗟所得,亦蹇浅。雷奔电掣,千里雨。鱼变为龙,如掌反。侯嬴抱关,谁复论公子?感之在一言。担簦屐履,遍列国。平揖相印,须臾间。箦中不死,魏齐困。口中舌在,天应旋。莫叹髀肉消,休悲釡生鱼。挥斥八极,神不变。秦人岂识照乗珠?气吁虹蜺,亘天地。有时一笑,海可枯。防山排云,天下小。纷纷何足论贤愚?得君本如此。君知我无朱防年,飞鸣共抢榆。长慙瓦砾,叅璠璵。都城逾月,同朝晡。蹩然别我,还旧庐。引君一杯酒,洗君衣上尘。我歌虽促,非酸辛。未忍祝别,惟加飱。直教探取虎穴,子西来射防黄金门。次韵孔经甫题剡县史氏竞秀堂。天姥迤▯沃州▯万壑千岩相汲引,峥嵘不知尽。何如撑突云烟,随望陨来蹲去伏搏虎豹,上圆下妥蒸芝菌。溪流萦纡湛寒玉,飞泉滴沥调金轸。天造神藏,发有时眼力收罗一朝尽,连甍接桷挿星斗。槛栏分明嘘老蜃,薄逰曾向画图见。几欲微吟冩秋蚓,登临更想新醅熟。紫蕨堆盘参竹笋,排坐歌呼来谪仙。落笔萹章陵醉尹,晴春雪霁夜月满。此乐谁能计畦畛?到者如行避世村,回首纷纷只堪哂。因君归兴不自持,安得陵风跨苍隼?兼江祥瑛上人能书,自以为未工,又能诗而求予诗甚勤。予以为非所当病也,为赋一首勉之,使进于道云。得句如得仙,悟笔如悟禅。弹丸流转,即轻举;龙蛇飞动,真超然。禅瑛乃醉,我顾慙道。▯戏将字画当杖拂,与子凭轼相周旋。笔若运矛矟,手如致禆偏。眼能援桴鼓,心为制中权。弃捐尺度,废防削;似曲还直,非方圆。适当庖丁善刀后,但见满纸银钩连。心眼手笔俱不用,拟向底处观其全?思量不可到此地,无中边。政似观澜亭上夜深后,满空白月孤光悬【祥瑛侍者书置之鲁直巻中,畧无辨异。惜其未常愽观羲献顔桞遗迹也。右军帖,家家有之,然后世遂不复有右军。至近世人书,下手便欲逼真,古今相絶如此。瑛其勉旃】

姑溪居士后集巻一

译大河向南奔流,山岭向北延伸,河水仿佛要冲裂天涯,我懒得回头。撞钟击鼓,醉中横看参星;倚仗险要的英雄,如今骨头已经朽烂。岁暮风烟,尤其令人悲伤。功名与白发,彼此并不相期。再次来这里,最好是在晴朗的日子,应当能看见成群的鸡和翡翠般的鸟儿。送郑产庄 斟满白玉杯为你饯行,正值黄梅时节送你远行。长安风沙迷人眼,你暂且前往黄金台。剧辛已经老了,乐毅也离去了,平地荆棘丛生,却仍有许多龙媒。九重宫阙深沉,四海遥远;想迅速通达云雷之间,又有谁肯允许?黄金台高耸,不容易登上;并州的雄节又蒙染了多少尘埃。当年的功业如白日般明亮,余风显赫,都是英雄才俊。龙眼猪腹,实在都是非凡的相貌;胸腹上下罗列着美玉般的才华。丹青能够包罗万物,大门女婿也能纵论玄理,你我相待无所猜嫌。同时舒展收卷,一门人才兴盛;将会看见烈火使寒灰重新燃起。十年后早早飞腾也不必叹息,从此青云之路自然亨通。我暂且追随你到天边,只恨没有酒,便长久陪你取醉。离亭雨已下足,绿色遮满眼睛;健马高头迎风,寒风催促着行程。黄金台不知有几千尺高,劝你提衣直上台首。不要回头;等我年成丰足,也足以承受你的恩赐,还须远远走过青山一带。傍晚漫步汴河堤岸,才看见春色。第二夜,与蔡君规、郑希仁一同在进奏官舍饮酒。昨天走过河堤,柳色绿得像扫帚。只疑心晚烟笼罩寒林,细看才知道春天已经来到。春天本来没有约我而来,我却在病中错过了春来的时光。雨过尘埃,风也不起,只见红花紫花急切地压上高枝。年年见春,随缘也会欢喜;今年见春,却全无心绪。淡然相遇如同梦幻,更何况客愁正像梦中一样。前年跟随春天进入都城,去年到海上村落探春;今年作为客人又来到这里,漂泊万里,和谁谈论?偶然遇到故人,摆开酒樽;白发相逢,情意更加亲切。身世崎岖,究竟有什么可急迫的?整日愁肠欲裂,像归云一样。倚门的几个夜晚,梦境接连不断;幼小的孩子迈着迟疑的步子来回走动。小船早晚要向东南奔去,车马纷纷,真令人愁苦。送俞叔通归四明 终军丢弃关中通行符,李斯追逐黄犬。功名事业自有时机;仓促所得,也往往艰难浅薄。雷奔电掣,千里之间便降大雨;鱼变成龙,如同翻掌一样容易。侯嬴守关,谁还会谈论公子?感动人的只在一句话。肩挑竹笠、脚穿木屐,走遍各国;平静地接受相印,也只在片刻之间。箦席之中没有死去,魏齐就能得困;只要口中舌头还在,天意应当回转。不要叹息大腿上的肉消瘦,不要悲伤锅里生鱼。纵横八极,精神不变。秦人哪里知道照乘珠?气势吐纳如虹霓,横贯天地。有时一笑,连大海也可以枯竭。排开云雾压过高山,天下都显得渺小。纷纷扰扰又何必谈论贤愚?得到你,本来就是如此。你知道我没有朱买臣那样的显达之年,我们可以一同飞鸣,栖止榆树。长久惭愧自己只是瓦砾,参与美玉之间。我们在都城相处一个多月,同在朝廷用餐。你忽然告别我,返回旧居。我举起一杯酒,为你洗去衣上的尘土。我的歌虽然急促,却不是酸楚辛苦。不忍心说告别,只愿你加餐。直要你探取虎穴,到西边来射穿黄金门。次韵孔经甫题剡县史氏竞秀堂 天姥山曲折连到沃州,万壑千岩彼此吸引,山势峥嵘而不知尽头。哪里比得上山峰冲破云烟,随视线高低起伏,时而蹲伏、时而搏击虎豹;上圆下平,仿佛蒸煮灵芝菌。溪流回旋,像寒玉般深澄;飞泉滴落,仿佛调弄金琴。天造神藏,显现自有时机;眼力一旦收尽,便可看完层层屋宇,连檐接椽,直插星斗。栏杆分明,仿佛老蛟吐气;我从前游览时曾在画图中见过。几次想低声吟咏,写下秋蚓般的字迹;登临时更想新酿的酒已经成熟。紫蕨和竹笋堆满盘子,排坐高歌,仿佛谪仙李白来到。落笔成篇,胜过醉中的欧阳修;晴春、雪霁、夜月都满含情趣。这种快乐谁能用田畦疆界计算?来到这里的人如同走进避世的村庄,回头看纷纷扰扰的尘世,只值得讥笑。因你的归意触发我不能自持,哪里才能乘风跨上苍鹰?兼说江祥瑛上人能书法,自认为还不精工,又能作诗,殷切地向我求诗。我认为这不应当成为他的忧病,所以作一首诗勉励他,使他向书道前进。得到佳句,如同得遇仙人;领悟运笔,如同领悟禅理。笔墨圆转流动,便轻盈飞举;龙蛇飞动,实在超然。禅瑛已经醉了,我反而惭愧自己还在谈论道理。玄妙的游戏,是把字画当作杖拂,与你凭轼相对周旋。笔仿佛运用长矛,手仿佛施展偏锋。眼睛能够指挥鼓槌,心意掌握中军权柄。抛弃规矩尺度,废除削改;似乎弯曲却归于正直,既非方也非圆。恰如庖丁善于用刀之后,只看见满纸银钩相连。心、眼、手、笔都不再使用,又想到哪里去观察它的完整境界?思量起来,那里不可到达,既无中间,也无边际。正像登上观澜亭,深夜之后,满天空只有一轮白月悬着孤光。【祥瑛侍者的书法放在鲁直卷中,略无差别。可惜他还没有广泛观览羲之、献之、颜真卿、柳公权的遗迹。右军法帖家家都有,然而后世终于不再有真正的右军。到了近世,人们一落笔便想逼真摹仿,古今相差竟有如此之大。祥瑛,你要努力啊。】《姑溪居士后集》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姑溪居士后集巻二宋 李之仪 撰古诗【七言】次韵王性之见寄佳句文质相乗,徒野史防。山塞海,终军死早,时妄作不朽计。掇拾余防,自纲纪跳梁,甃缺固无有。白首何堪,堕牛李冥行触柱,犹欲前。布袜青鞋,从兹始。春风罾头,问时鱼;莫雨洲中,吟白芷。尔来蹭蹬十二年,尚向牛角惊闘蚁。亭亭日没,见初月,宛是角中逢绮里。万顷烟波,渺天末;十丈霜松,腾涧底。几从窈窕泛斗槎,终愧婆娑参佩蘂。晩来鹊话,颇不凡。俄报翩翩航一苇,元龙豪气不少除。楼卧超然,遽思起。问途直指三峯去,盘马楼前万人喜。亟发徤句,压欲到,似不见容。已无齿,便期脱防洒风腴。豫宿寒舂絜云子,定应一笑非等闲。更想笔端如防水。唐公兄惠顾海上,既行,辄有诗奉送。忆乍扁舟下京口,六月江头浪如吼。一笑还寻浮玉叟,山半飞云似招手。月明上舩萦宿酒,倒摘沈星疑犯斗。夜深归梦彻东吴,觉来落月穿踈牖。山僧流连强终日,黄昏归鸟凌风疾。玉骨萧森病枕余,一语才交复相失。先生高节如古人,薄宦淹面行路尘。海城寄食不自给,暂喜持杯同探春。春风花草来踆踆,防红淡緑意旋新。相从白髪情未压,底事促别声悲辛。淮陵欲到嗟无因,想见蔓草萦龙鳞。浦光亭南拍隄水,冉冉落日低孤坟。到时春色应已迟,满树黄鹂初啭时。凭将一曲原头泪,为洒南坟松树枝。阮公啸台次韵辛正叔有口莫饮盗泉水,有手莫探骊龙珠。秋风冷落,千古意;追风絶足,谁能拘?白云青山,避世乐;击鼓撞钟,廊庙居。等闲舒巻,四海为之动,岂惮一一从?吹竽君防,事事絶天险。阿房宫在,空荒墟;野人不识,贵者帝,直欲炙背同向茅檐隅。由来土苴漫优劣,亹亹传习随有无。当时一啸,亦偶尓;至今登览,烦嗟歔。吾人妙质,素所畏,感叹陈迹追盈虚。泾清渭浊,固可辨;未应到海,君能殊?王为道东轩梅花、小桃相次防色,置酒见邀,出瑠璃盆浸花贮酒。半移,即花既辞,留名壁间。搔髪满爪垢,扑衣满襟尘百年信几时吾生苦纷纭黄河源从天上流,忽然河底为沙丘。张良身不满三尺,从使沛公君列侯。淮隂小儿亦何者,俛首无辞出胯下。晨炊蓐食为得计一饭千金岂无价相君之背贵莫言,前趋鼎镬何等闲使为故主已枭首,奏事犹如冕旒前。轵深井里有屠者,荆歌壮士不复还伯乐相马只相骨,咄咄常情迷贾鞭。春来万事不欲语惟愿沽酒不着钱大铛长杓酌还引,日日如此过百年。相家新有检正官,谓我落▯早见怜东轩小桃间梅蘂,清香秀色能相先。下将贵势略雅旧脱巾取酒容流连瑠璃盆深花透过爱花移向花邉坐。时时飘蕋落盆中,冉冉天仙空里坠醉后草书疑有神,墙间怒角拿飞云扫秃千毫兴未尽惆怅粉壁何时新。盆空不记上马去,晓来但见衣巾汚。古人名节堆故纸多少沉埋不知数明朝花落在须臾,莫遣高门无入路。次韵参寥杜孝锡君不见深山穷谷,千丈潭,悬崖絶壁,倒挂松,雷霆雨电,有时一洒,遍八极,繁霜雪霁,能邀夜月来高穹。又不见江头龟手,洴澼絖,裂地得侯,终有逢。长安大雪几千尺,高卧不愧衣玲珑。揖人而相若,反掌登天有路,非难通。天之可上,势或便得,相乃在须防中。朝冠貂蝉,暮徽纆,曲肱何在,三千钟?方东遽北,安足究?岂异海舶随狂风,舞雩而咏。吾与防坐中客,满谁知融?屹屹杜夫子,灵芝翳深丛,百年转盼皆腐朽。且将逸驾聊与同,我慙圭觚刺人眼,空向霜天望飞鸿。送李仲益及第,调濠州司户,还钱塘。忆昨西湖防烟月,玉面少年搔绀髪。六月正午断人行,坐上无风不觉热。长安尘沙五月尾,汗透纎絺甚悬水。相逢惝怳秋已深,氷骨令人冷如洗。吾家谪仙应已朽,采石风流谁可后?却恐骑鲸下紫霄,斯人岂是人间有。春风标名冠礼部,睥睨英豪皆培塿。三月飞花试集英,笔下光芒射斗牛。共説唱名须第一,人事天时良可必。大任先当益未能,何谓扬雄老终吃?沧溟汹涌百怪见,鲸鬛虬髯岂难辨。莫谓卑飞遽自陵,功曺曾是将军愿。集贤学士文章旧,平日追随今太守。到日应须倒屣迎,还闻下榻南昌秀。濠上观鱼鱼正跃,携手何人知此乐。妙处期君向上求,可笑蜗牛争两角。为道见还诗,因次其韵,兼简孝锡。

译钦定《四库全书》《姑溪居士后集》卷二 宋代李之仪撰 古诗【七言】次韵王性之寄来的佳句 文采与质朴相互承接,只留下野史般的记载。山能堵塞海,终军却早死,当时还妄想建立不朽功业。拾取残余的才华,从纲纪中跳梁;砖石残缺,本来就无可保存。白发之人怎能承受?坠入牛李党争的幽暗之中,摸黑走路而撞上柱子,却还想继续前进。以后穿布袜、着青鞋,重新开始生活。春风吹过罾网之头,询问时令之鱼;暮雨落在洲中,吟咏白芷。近来困顿失意已经十二年,还向牛角中惊看蚂蚁争斗。高高的太阳落下,才看见初升的新月,宛如在牛角中遇见绮里季。万顷烟波,遥远到天边;十丈霜松,从涧底腾起。几次从幽深处泛舟,乘坐斗柄般的木筏;终究惭愧自己婆娑而行,参与佩戴香草的人。晚来听到喜鹊传话,颇为不凡;忽然报告一叶小舟翩翩而来。元龙的豪气没有减少。躺在超然楼上,忽然想起身;问清道路,直指三峰而去,盘马经过楼前,万人都欢喜。急忙写出健劲的诗句,压得几乎要到,却似乎容不下我。如今连牙齿也没有了,便打算脱掉尘网,洒然享受清风。预先住宿,听寒舂声,洁白如云子的米;一定会相视一笑,知道此事非同寻常。更想象你的笔端如洪水般奔涌。唐公兄来海上看望我,已经离去,便作诗相送。记得当初乘小船下到京口,六月江头波浪如吼。一笑之间又去寻找浮玉山的老人,半山飞云仿佛在招手。月明时登船,宿酒萦绕;倒摘星辰,仿佛触犯了斗宿。夜深归梦穿过东吴,醒来时落月穿过疏窗。山僧挽留,勉强终日相聚;黄昏归鸟迎风疾飞。玉骨萧瑟,病后还卧在枕上;刚说一句话,便又相失。先生高尚的节操如同古人,微薄官职却长期被旅途尘土淹没。寄食海城,不能自给;暂且高兴拿杯共赏春色。春风吹来,花草纷纷,红色渐淡、绿色更新。相伴到白发,情意还未减少,为什么又急着分别,使声音如此悲辛?想去淮陵却感叹没有机会,想来那里蔓草正缠绕着龙鳞。浦光亭南边,堤水拍岸;落日缓缓低垂在孤坟上。到那里时春色应已迟暮,满树黄鹂正开始鸣叫。请带着一曲原头的眼泪,替我洒在南坟松树的枝上。阮公啸台次韵辛正叔 有嘴不要饮盗泉之水,有手不要探取骊龙的明珠。秋风冷落,蕴含千古意味;追风逐电的骏足,又有谁能拘束?白云青山,是避世的乐趣;击鼓撞钟,也可以居于廊庙。随意舒卷,四海都会为之震动,难道还怕事事顺从吗?吹竽的君子已经死去,世间事事都断绝了天险。阿房宫还在,实际只剩空荡的废墟;野人不知道,尊贵者就是帝王,只想烤着背,和他们一同靠在茅檐角落。向来土块与精金的高下任意混杂,勤勉传习随有无而定。当时长啸,也只是偶然;直到今天登临眺望,仍不免烦闷叹息。我们的美好资质,素来就是所畏惧的;面对陈迹,感叹盛衰盈虚。泾水清、渭水浊,本来可以辨别;但在汇入大海以前,难道就不能各自不同吗?王为道东轩的梅花、小桃依次开放,他置酒邀请我,拿出琉璃盆浸花贮酒。酒饮过半,花也已经谢了,便把诗名留在墙上。抓一抓头发,满爪都是污垢;拍一拍衣服,满襟都是尘土。百年人生究竟有多少时日?我的一生实在纷乱不堪。黄河的源头从天上流来,忽然到了河底却成了沙丘。张良身高不到三尺,却使沛公成为君王、列侯。淮阴的小儿又算什么?韩信低头无言,从胯下钻过。清晨烧饭,裹着被子进食,以为这是得计;一饭千金,难道没有价值吗?相国的背脊尊贵,不要以为可以轻视;向前走去面对鼎镬,又算得什么?即使替旧主人被斩首,奏事时仍如同站在冕旒之前。轵县深井里有屠夫,荆轲高歌的壮士却没有回来。伯乐相马只看骨相,唉,世俗常情总被贾鞭迷惑。春天来到,万事都不想说,只愿意买酒而不花钱。用大铛长勺饮酒,还要再斟再饮,天天如此度过百年。相府新近有检正官,说我早年失意而怜惜我。东轩的小桃夹在梅花之间,清香秀色彼此争先。暂且放下贵势和旧日雅意,脱下头巾取酒,任情流连。琉璃盆中花影深,清透可见;爱花便把盆移到花边坐下。花蕊时时飘落盆中,缓缓如天仙从空中坠下。醉后草书仿佛有神助,墙间狂草如怒角攫取飞云;笔锋已经秃了,兴致还没有尽,只惆怅粉壁何时才能更新。花盆空了,也不记得自己上马离去;清晨只见衣巾都被污染。古人的名节堆在旧纸上,多少已经沉埋而不知其数?明天花就会在片刻间凋落,不要让高门从此没有进入的道路。次韵参寥、杜孝锡 你难道没见过深山穷谷中的千丈深潭、悬崖绝壁上倒挂的松树?雷霆雨电有时倾洒,遍及八方;浓霜大雪消散后,又能邀来高空的夜月。又没见过江边冻裂双手、漂洗丝絮的人吗?土地裂开也终究有封侯之时。长安大雪几千尺,我高卧其中,也不愧穿着精美衣裳。向人作揖而彼此相似,反掌之间登天有路,并不难通。天本来可以登上,形势便利时或许就能得到;相位却在片刻之间变化。早晨戴着貂蝉冠,晚上便被加上刑具;弯曲手臂而枕,哪里还需要三千钟俸禄?刚向东方又匆忙转向北方,哪里足以穷究?难道不正像海船随狂风飘荡,或在舞雩下吟咏?我与众人同坐,满座之中谁知道孔融?杜夫子高高挺立,如灵芝隐蔽在深丛;百年转眼都归腐朽。姑且驾着逸马与你同游,我惭愧自己像圭觚一样刺眼,只能徒然向霜天仰望飞鸿。送李仲益及第,调任濠州司户,返回钱塘。记得从前西湖烟月中,玉面少年搔着乌黑的头发。六月正午路上几乎无人行走,坐在席间没有风也不觉得炎热。长安五月末尘沙飞扬,汗水透过细葛衣,仿佛水流悬挂。相逢时恍惚之间秋天已深,冰清的骨相使人冷得如同洗过。我们家的谪仙李白应已朽去,采石矶的风流谁能继承?只怕他骑鲸降临紫霄,这样的人哪里是人间所有?春风中在礼部榜上题名,俯视英豪,人人都像小土丘。三月飞花时参加集英殿考试,笔下光芒直射斗牛。大家都说唱名应当第一,人事与天时实在值得相信。大的责任首先应当增益才能,怎么能说扬雄年老而终身困顿?沧海汹涌,百怪显现;鲸鱼的鬣毛、虬龙的胡须,难道还难以辨认?不要说低飞便突然自我凌驾,功曹也曾是将军的愿望。集贤学士素有文章,平日追随,如今成为太守。你到任时,他应当倒屣相迎;又听说南昌有秀士在下榻等候。到濠梁观鱼,鱼儿正跃出水面;携手同游,谁知道其中的快乐?精妙处希望你继续向上探求,可笑蜗牛还在争两只角。为道送来还赠诗,便依照他的韵脚作诗,也顺便寄给孝锡。

反衣狐裘,矜緑里。月落宵行,易沦委。﨑岖身世,等秋蓬。皎皎吾心,淡如水。青云有路,谁引目?肯学荒踈,辍洗髓。经营一饱,困南北,未易功名,输故纸。尔来投迹,间诸彦。白雪每容,参下里。何殊溺者,得尺素,聊谢箕翁,徒洗耳。大官供饱,事铅椠,时引古人,同净几。枉老王郎,特我贤。华衮相先,慙溢美。清风冷落,劳怅望。谁谓云间,见黄绮?因收倦绪,聊纺织。半是弃余,安足喜。一片箫韶,送下天。逰遍华胥,如唤起。从此修途,可问津?岂复龙头,却虵尾。送陈莹中及第归洪州七月江南秋已到,江水如天,鱼尾掉。处处团橘欲黄时,家家门前舣归棹。西山佳气彻青云,潘郎门巷如深春。陈家有儿新及第,新着恩袍归见亲。为报行人洗眼防,飬儿如此谁不羡?愿儿不要重科第,事业功名他日见。古东门行元鼎元年,东有兵,未央催,班不待明,龙骧虎步,拥旄出。蚁蚁部曲随,鸣钲三千,珠履皆上客。囊中有锥,谁为发?莫歌雌兎眼迷离,长城可倚,知在谁?千羊不如一狐腋,草底寒虫漫啾唧。两口四目,未必智,天下奇才余星坠。舟中指可掬,冀北马羣空,漆身吞炭为国士。射足接处,谋已同,义感丹诚,虹贯日。坛上成功方顷刻,纵有明珠千丈,长安能保得?头长黒。春日,同梁十四醼李公昭朝霞阁,侍儿舞《梁州》曲彻。客有以润罗为赠,公昭命玉杯满酌酬之。又以金钟邀儿相属,既釂,出乌丝栏索诗。都城春风吹落花,都城九陌无尘沙。貂裘公子醼何处,防千百尺陵朝霞。鳯筝新调玉指软,黄金捍拨当胸遮。紫檀屡碎翻成拍,红茸毯衬鵶头袜。回旋谁许防云轻,欲断还催犹未彻。新莺防雏乳燕飞,一曲凉州春日迟。百疋纒头随玉杯,咿哑一閧争扶持。公子笑不已,下客懽正浓。更邀娅姹持金钟,一釂直欲沧溟空。从他海若在平地,明珠堕泪愁蛟龙。▯瑚突兀撑高峰,便疑巴姬御来风。月渐满银河低,归路促街鼓稀。何时▯到红茸地,更倩游丝惹住衣【此篇与前集白钤辖席上聴琶琶歌数句畧同,姑两存之】卢泉之水,次韵▯尧民赠张隠人。卢泉之水,名河长裂脐,不到空莽苍。读君诗句,心已凉。便觉满耳清浪浪。彼方逐臭如窃香,肝膈素饱,神鹰扬。有客飰水,衣朝阳。脾腉不语,中何伤?过从徳君,想更乐。直欲造化穷微茫。何当相从老此水?桀跖夷齐,均是死。饮散留别希仲,自江州倅罢归。壁间挂庐山图,约为象戯,终席不果。又约明日,而才彻。余遂行。宻雨着地,三四尺,斑驳云开,日已西。坐来指防经行处,问我何年别虎溪?十分酒到,一举尽,笑我强饮如登梯。灯火荧荧,夜未艾。回首但觉娥眉低。今朝未食,先破赵;明日凭熊,欲下齐。门外马嘶,独未起。据鞍才许,趋鸡啼。

姑溪居士后集巻二

译反穿狐裘,夸耀里面的绿色衣里。月落时连夜行走,容易沉沦失意。崎岖的身世,等同秋风中的蓬草;我光明的内心,淡泊如水。青云有路,谁来引我抬头?难道肯学荒疏之人,停止洗炼心神?经营一顿饱饭,困顿于南北之间;功名未易取得,只能输给旧纸堆。近来寄身于诸位贤士之间,每逢白雪之曲,他们也容许我参入下里之音。又有什么不同于溺水之人得到一尺白绢?姑且致谢箕翁,徒然洗耳。大官供给饱食,事务只是笔墨纸砚;有时引古人来共同清理几案。徒然使老年的王郎,特别把我视为贤者;华衮之美相互先后,惭愧你的过度赞美。清冷的风令人萧瑟,徒然劳我惆怅远望。谁说云间能见到商山四皓?于是收拢疲倦的情绪,姑且纺织;其中一半是被弃的残余,又有什么值得高兴?一片箫韶乐声,从天上送下来。游遍华胥之国,仿佛把我唤醒。从此修远之路,难道可以问津?难道还会从龙头退到蛇尾?送陈莹中及第归洪州 七月江南秋意已到,江水如天,鱼儿摆动尾巴。处处柑橘将要变黄,家家门前都停泊着归舟。西山佳气直达青云,潘郎的门巷仿佛深春。陈家有儿子新近及第,穿着新制的恩袍回家拜见父母。为了告诉过路人,洗净眼睛好好看看;能养出这样的儿子,谁不羡慕?只愿你的儿子不要再看重科第,事业功名以后自然会显现。古东门行 元鼎元年,东方有战事;未央宫催促,班超不等天明,龙行虎步,拥着旌旗出发。众多部曲随从,鸣钲三千,穿珠履的都是上等宾客。囊中藏着锥子,谁来替他刺破囊袋?不要唱雌兔眼睛迷离的歌;长城可以倚靠,却知道它在谁手中吗?一千只羊也不如一片狐腋,草下寒虫只管徒然啾啾。两张嘴、四只眼睛,未必就有智慧;天下奇才如流星坠落。船中手指可以捞取,冀北的马群空无一匹;漆身吞炭,才成为国士。射足接处,谋略已经相同;正义感动丹心,长虹贯日。坛上成功只在顷刻之间;纵然有千丈明珠,长安又能保得住吗?头发已经长黑。【末句及若干字句疑有脱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口〕 春日,与梁十四在李公昭的朝霞阁设宴,侍女舞《梁州》曲至终。宾客中有人以润罗相赠,公昭命人斟满玉杯回敬。又拿金钟邀请侍女相属,饮尽后,拿出乌丝栏索要诗作。都城春风吹落花,都城九条大道没有尘沙。穿貂裘的公子在哪里设宴?高台高达千百尺,凌驾于朝霞之上。凤筝新调,玉指柔软;黄金拨子贴在胸前遮挡。紫檀板屡屡敲碎,翻转成拍节;红茸毯衬着鸦头袜。回旋舞动,谁能允许它轻盈如飞云?乐声欲断又催促,仍然没有结束。新莺初试雏声,乳燕飞翔;一曲《凉州》,春日显得迟缓。百匹绢帛随着玉杯赏赐,歌舞声咿哑,一片喧闹,争相扶持。公子笑个不停,宾客兴致正浓。又邀请娇媚的侍女拿金钟来,一饮而尽,仿佛要把沧海喝空。任凭海若来到平地,明珠落泪,也会使蛟龙忧愁。珊瑚突兀,撑起高峰,几乎疑心巴姬乘风而来。月亮渐渐圆满,银河低垂;归路催促,街鼓声渐渐稀疏。什么时候再到红茸地?还要请游丝把衣服牵住。【此篇与前集《白钤辖席上听琵琶歌》有几句略同,姑且两篇都保存。】《卢泉之水》,次韵▯尧民赠张隐人。卢泉的水,名叫河,长久奔流,仿佛要裂开大地;不到这里,便只见空旷苍茫。读到你的诗句,心已经清凉,立刻觉得满耳都是清澈的水声。那些人追逐臭味,如同窃取香气;胸中一向充实,精神如鹰飞扬。有客人饮水,衣服迎着朝阳;脾胃不说话,内心又有什么忧伤?来往于有德之君门下,想来更加快乐,真想和你一起穷尽造化的幽微。什么时候才能与你一同老在这泉水旁?桀、跖与夷、齐,最终都同样一死。饮酒散席后与希仲留别;他从江州倅任上罢归。墙上挂着庐山图,约定下象棋,直到酒席结束也没有实现;又约定第二天继续,而我才刚饮完便离去了。细密的雨落到地上,积有三四尺;斑驳的云散开,太阳已经西斜。坐着指点经行过的地方,问我哪一年离开虎溪?十分酒意上来,一举杯便喝尽;笑我勉强饮酒,像登梯一样艰难。灯火微明,夜还没有尽;回头只觉得娥眉低垂。今天还没有吃饭,先破赵国;明天凭借熊力,想要攻下齐国。门外马在嘶鸣,我独自还没有起身;骑上马鞍才肯走,赶上鸡鸣。《姑溪居士后集》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姑溪居士后集巻三宋 李之仪 撰古诗【七言】和张文潜喜东坡过岭纷纷扰扰,何为哉?一身之余,皆傥来。当前荆棘,谁所树?到了醯酸,蚋方聚。公归斯文,乃有主。公去妖淫,几人误?狐狸罢嘷,蛟龙众。户外何嫌,常满屦。合流遇潘子真,出斯文相示,因置酒。子真,黄九门人。山谷老子夭,不见豫章。诗人何许来?章江未觉清彻骨。西山一带寒烟开,文章明镜现诸相。句律蛰户惊春雷,红炉劝坐且一醉。为我更赋扬州梅。撚须寄传子渊一日几回撚白须?我本于世非葭莩,奈何寸沬长自濡?起倒不供须人扶。眼前扰扰嘈笙竽,况于得失随有无?鼠壤狼籍多弃余。史云空悲釡生鱼,抓搔世垢清肌肤。愈下愈拙,真挈壶爱极,并爱屋上乌。古诗有之,今辄如不愿:百尺腾龟趺,不愿去为在泾鳬,只愿卒嵗眼长淤。百无所见,常踟蹰出门擿埴,寻君居万里,付于千里驹。送保定钱弼违且约相见后行平生不愿与物迕,所向未始值坑谷,浊斯濯足,清浊缨世间,此理固纎曲。朱顔见君一笑,可两眼照人,光煜煜,深沉不可犯毫髪。迟暮已许同松竹,去年相逢俨如昨,叹我何殊侵晓烛,衰残壮盛等复虚。且可清樽对声防,军兴百邑不可遏,与期纵横犹沸粥。念君去替无几日,颇复驱驰随检束。君方抚掌笑我迂,物理循环同一局,有来则受,去莫追,忍防纷纷自鱼肉。我愧君言但首肯,明朝君去追奔轴,临行春色已无有,勉强歌呼趋红緑。思君不见一长吁,忽得书来亲愈笃,约我归来叙离别,满纸抑扬疑谕蜀。岂知重门鎻白首,迹虽伏枥心麋鹿,寄声少作旬浃计,莫便云间叅去鹄。乖离防合杳难量,君能规规如世俗。得琏老庄僧书,所报周悉,且速东归。既愧其勤,因述书语为谢,仍约官满就见。故人书报,新种畦东臯豆麦稻,水西更添庄屋,成两脱筑出,涌路排沙泥,桞挿千本,竹万个,鸡豚母子羣相携,又倚前冈辟场圃,更下南泊来鳬鹥。两年课役已似此,数嵗渐可如山溪。吾师报地,适我与胸中莹彻真琉璃,一钱不敢力为尽,只得一饭仍鸡栖。我慙汩没落防穽,眼前差路知几蹊。缅懐吾邦归未得,书来未读先酸凄。本无去来强絷缚,亦非颠倒随倾挤。万众过眼即他物,列鼎既饱均朝虀。明年定作一村老,非施委曲谁刀圭。内侍刘有方畜名画,乃内虢国夫人夜逰图,最为絶笔。东坡馆北客都亭驲,有方敢防其后,既作诗以相示,时欲和而偶未暇。今阅集得诗,遂次其韵以申前志。天街雨过,花满▯。万人壁立,惊游龙。飘飘衣袂,欲仙去。寳鞭遥指,蓬莱宫。真人睡起,春才桞。谁眷琵琶,最先手。合懽堂里,谢使人。暗香犹带,天阶尘。宛然相对,若可语。笔墨顿失,当时防。开眼成今,合眼古。回头自有,来时路。长风破浪,真快哉。快处须防,倒骑虎。常爱东坡去年花落在徐州,对月酣歌美清夜;今夜黄州见落花,小院闭门风露下。二诗因即其韵,聊寄目前。老来不惯离家乆独卧一庵今八夜,抵搔十爪垢已满,降伏千魔心未下。荧荧病眼日更昏,皎皎孤怀谁与防?恨无鸾帐与谁俱,独有笻枝伴身亚。华严性海偶深味,兠率陁天聊复借。平生好书陋顔柳,近日作诗几沈谢。百年旅梦行将觉,万里家园犹未舍。妄縁傥或未尝胆,佳境安得如食蔗?从来少味燕偏知,早已忘机鼠休怕。行当遂作重屏图,阘茸凡材任讥骂【世图白老谓之重屏图】良霄明月为谁好?记得初来正合夜,城头火客喏不断,花上鹊栖惊欲下。更深未觉单衣怯,风细只疑清露防。漂流南北心已老,绵歴间闗身自亚。伤心黄巻不相契,过眼青春难更借。那知交臂辄深扄,骤学问囚谁与?谢家书杳邈隔重岭,客饭酸醎真传舍。慇勤儿女置只鲤,璀璨盘蔬胜术蔗。定知何日遂能归?却忆今朝真可怕。解衣就枕已多三喘咄,多言翻自骂。初夜有雨意欲晓风大作昨夜雪深,疑有雨。五更还作扫云风。我于此地虽无责,伤时失事,心则同。起来怅望,一吁歔。又觉裂日侵堦红,隔墙鼓吹去何许?入户哀怨号无踪。寻花恋蘂,尔自乐。啼夫哭子,情无穷。平生感慨垂老别,异时独与新丰翁。迩来眼力不解事,彷佛推堕此境中。天公岂肯违一物?尔且莫叹杼柚空,无心致祷,祷必应。防见一雨半年丰。送慕容若禔公干环庆邠宁四月边城气如煑问龙乞水将致雨。起我独有泛莲人,相与授诚香一缕。腹枵不拟谢僧防,愁对焦枯无告语。君时捧檄不我舍,意欲同分神所怒。此诚未契我辄罢,想望絶疑隔烟雾。一朝报我檄难留,明日清晨离此去。我慙君住本为我,君行我乃不得祖。固知身世不相期,戚戚安能效儿女。君还我亦脱缰鎻闻道荆醅如泼乳。使君况是我軰人,便约临高目东注。经由苐一莫迟回,尤物须知原有主。▯次韵并寄宁州孙子发

译钦定《四库全书》《姑溪居士后集》卷三 宋代李之仪撰 古诗【七言】和张文潜《喜东坡过岭》纷纷扰扰,究竟是为什么?这一身之外的一切,都是偶然得来。眼前的荆棘,是谁种下的?等到醯酸发作,蚋虫才聚集。您回来,斯文才有主人;您离去,妖邪淫靡又有多少人会被误导?狐狸停止嚎叫,蛟龙也成群出现。门外有什么可嫌弃的?常常会有满门鞋履。在合流遇到潘子真,他拿出斯文的文章给我看,于是置酒相聚。子真是黄九的门人。山谷老人早逝,不能再见豫章。诗人从哪里来?章江还没有清澈到透骨。西山一带寒烟散开,文章如明镜显现万象。诗的句律如蛰伏的门户被春雷惊开;红炉旁劝你坐下,姑且一醉。请替我再写一首扬州梅花诗。捻着胡须寄给传子渊 一天要捻几回白胡须?我本来与世间并非亲近之人,奈何一点唾沫总是自行沾濡?起身跌倒,已经不需要别人搀扶。眼前纷纷扰扰,像笙竽一样嘈杂,更何况得失还随着有无变化?鼠洞狼藉,满是被抛弃的残余。史书说空自悲叹锅中生鱼;我抓搔世间污垢,使肌肤清洁。越往下越笨拙,真像提着酒壶却爱得极深,连屋上的乌鸦也一同喜爱。古诗有这样的说法,今天却常常像不愿意:即使百尺高的龟趺,也不愿离去,宁愿成为泾水中的野鸭;只愿终年眼睛长满污垢。百无所见,常常徘徊不定;出门摸索着走,寻找你的居所,万里之外的事情,交付给千里马。送保定钱弼违,兼约定日后相见再行 平生不愿与外物相违,所到之处从未遇到坑谷。水浑浊便洗脚,清水浑水都能沾湿冠缨;这种道理本来就曲折细微。红颜见到你便一笑,两眼照人,光彩灿灿,深沉而不可触犯丝毫。晚年已经答应与你同如松竹,去年相逢仍俨然如昨;叹息我哪里不同于侵晓的蜡烛,衰残与壮盛最终都归于虚空。姑且对着清酒听歌,军队兴起,百姓无法遏止,约定的期限纵横交错,仍如沸粥一般。想到你离任没有几天,恐怕还要奔走而受约束。你正拍掌笑我迂腐,物理循环本来就是同一局棋;有来便接受,离去不要追赶,怎忍心让纷纷扰扰把自己当作鱼肉?我惭愧于你的话,只能点头。明天你离去,追赶飞驰的车轴;临行时春色已经消失,只得勉强歌唱,奔向红花绿叶。想念你而不能相见,只能长叹;忽然收到你的书信,亲近之情更加深厚。你约我回来叙说离别,满纸抑扬,仿佛在告谕蜀地。哪里知道重重门户锁住白首之人?踪迹虽如老马伏在槽枥,心却如麋鹿。请传话给你,少作十天半月的打算,不要便以为可以到云间参拜仙鹤。离合乖违遥遥无定,你却能够拘谨地像世俗之人一样行事。收到琏老庄僧的书信,所报告的事情周详完备,并且催促我东归。我惭愧他如此勤恳,于是叙述信中之语作答谢,并约定任期届满后前去相见。故人来信说,新近在东边田畦种了豆、麦、稻,水边西侧又增建庄屋,修成两道脱筑,涌路排开沙泥;插柳千株,种竹万个,鸡和猪成群,母子相互跟随。又靠着前冈开辟场圃,再从南泊引来野鸭水鸟。两年的课役已经做到这样,过几年渐渐可以达到山溪般的规模。我的老师报告这里的土地,使我的胸中明净得如同真正的琉璃;一文钱也不敢用尽,只能吃一顿饭,还要像鸡一样栖息。我惭愧自己沉没在尘网和陷阱中,眼前的歧路不知有多少条。遥想故乡,却一直不能归去;书信还没有读完,先已经酸楚凄凉。本来没有去来,却强行被束缚,也不是颠倒地随波倾挤。万事万物从眼前经过都不过是外物,列鼎而食之后也同样归于朝暮的蔬食。明年一定会成为一村老者,若不是施以曲折周全的安排,谁能给我一剂良方?内侍刘有方收藏名画,其中有《内虢国夫人夜游图》,是最为绝妙的作品。东坡在馆北客都亭驿,有方竟敢在其后作画;他已经作诗给我看,当时想唱和却偶然没有空闲。如今读到文集得到这首诗,于是依照它的韵脚作诗,以申述从前的意愿。天街雨后,花朵开满窗前。万人像墙一样站立,惊动游龙。衣袖飘飘,仿佛要飞升成仙。宝鞭遥遥指向蓬莱宫。真人睡醒,春天才刚刚来到柳树。谁怜爱琵琶,最先伸手弹奏?合欢堂里,谢使君出现;暗香还带着天阶上的尘土。宛然彼此相对,仿佛可以交谈。笔墨忽然失去,当时的景象已经不在。睁眼便成为今日,合眼便回到古代。回头自有来时的道路。长风破浪,真是痛快!在最畅快之处,还须提防倒骑猛虎。我一向喜爱东坡去年在徐州所作“花落”诗,以及对着月亮畅饮高歌、赞美清美夜色的诗;今夜在黄州看见落花,小院闭门,风露降下。我于是依照那两首诗的韵脚,姑且寄托眼前的感受。年老以后不习惯长久离家,独卧在一间庵中,如今已经八夜;抵着抓搔,十指爪甲都满是污垢,却仍未能降伏心中的千种魔障。病眼昏花,一天比一天更暗;皎洁的孤怀,又有谁与我共同守护?遗憾没有鸾帐可以与谁同眠,只有竹杖陪伴着我,斜倚在身旁。偶然深深体味《华严经》的性海,姑且借住兜率陀天。平生喜爱书法,却轻视颜真卿、柳公权;近来作诗,几乎沉潜于沈约、谢朓。百年旅梦将要醒来,万里家园却仍舍不得离开。妄念如果还没有尝试割除,佳境又怎能像吃甘蔗一样渐入佳境?向来少滋味的燕子最知道,早已忘却机心,老鼠也不必害怕。将来应当画成重屏图,任凭庸材讥骂。【世人称白居易为重屏图。】美好的夜晚明月为谁而美?记得初来时正是这样的夜晚,城头火客应答声不断,花上的喜鹊栖息,惊得像要飞下。夜深了还不觉得单衣寒冷,风细细的,只疑心清露降下。南北漂流,心已经衰老;历经艰难关塞,身体也渐渐衰败。伤心的是黄卷与我不能相契,眼前的青春再也无法借来。哪里知道交臂相失,门户忽然深锁;骤然学做囚徒,又有谁来询问?谢家书信遥远,隔着重重山岭;客中饭食酸咸,真像住在旅舍。儿女殷勤地置办鲤鱼,盘中蔬菜璀璨,胜过灵芝甘蔗。一定知道何日才能终于归去?回想今天,实在令人害怕。解衣上床,已经多次三喘一叹;说得越多,反而越自责。初夜有下雨的迹象,快到天亮时大风骤起。昨夜积雪很深,疑心会下雨。五更时又刮起扫云的大风。我在此地虽然没有职守,却为时事、为失职而忧伤,心情是相同的。起身惆怅远望,长长叹息。又觉得烈日侵上台阶,映得一片鲜红;隔墙的鼓吹声不知传向何处,进入门户的哀怨号哭却已经无踪。寻花爱蕊,是你们自己的快乐;哭夫哭子,情绪却无穷无尽。平生的感慨,随着年老而临近离别;将来只有我独自与新丰翁相对。近来眼力已经不能明辨事物,仿佛被推落到这种境地之中。上天难道肯违背任何一物吗?你且不要叹息织机和织户空虚;我无心祈祷,但祈祷一定会应验。或许很快就能见到一场雨,使半年丰收。送慕容若禔公干往环庆、邠宁 四月边城的天气如同沸煮,我向龙神乞水,希望它降雨。能使我振作的,只有那位泛莲之人;我们共同献上诚心和一缕香。腹中空虚,也不打算向僧人道谢,只愁面对焦枯的土地而无处诉说。你当时捧着檄文,不能舍弃我;本想共同分担神明的怒意。这番诚意没有得到回应,我便停止了祈请,想来彼此隔着烟雾,已经完全看不见了。一天之内传来消息,说檄文难以留置;明日清晨就要离开这里。我惭愧你本来是为我而留,你要走,我却不能为你送行。固然知道身世不能相期,忧愁之中又怎能像小儿女那样哭泣?你回去,我也将脱离羁绊;听说荆州的美酒如乳汁般倾泻。使君又是我的同道之人,便约定登高向东眺望。经过此地切莫迟回,美好的事物须知本来都有主人。再次次韵并寄给宁州孙子发

顾我从来奈烹煮,况复颠风并怪雨,出门未必趂鸿鹄,闭门何曾下縿缕。比来重作坐禅僧,日与虚空相晤语。初非小智肯自私,终谓大国不可怒。倦途倾葢得吾人,独喜山行逢豹雾,仅愧衣融累嵗留,犹胜投闳经宿去。东州胜事乆欲讲,老滕元将效懐祖【初欲到邠接小儿】岂知敏手骤输君?使君方咏罗敷女,愿侍一笑作先容。试觉醍醐分酪乳,宁州别乗吾所畏,屹然万弩不得注。寄声到眼不须论,毕竟生涯谁能主。喜雨用前韵凋瘵尫残,不胜煑欲,救镬汤须是雨天。公爱人甚赤子,忍将性命轻毛缕?使君屹起石门城,归路壶浆喧笑语。定知此雨必随来,何用与龙争喜怒?初疑防防洒醍醐,渐次蒙蒙萦瑞雾。一滴入地须一尺,万室焦枯如洗去。我慙无力助精防,独致防诚祈佛祖。深扄不得陪贺燕,坐防歌姝参舞女。近传一斛出六斗,盏面浮蛆泛牛乳。烦君説与猿臂翁,留得滂沱猛如注。醉中寄我庆丰謡,想见今朝宾与主。谢慕容若禔惠橘皮汤用前韵有幻色身,同一煑谁振杨枝,洒甘雨。一息不御,百虐随邪正交差,穷脉缕。昔人有术,我得早自约,初到必与语:「日来静坐,不能遣痞嗌。」忽作河豚怒,腹膓迤▯吼雷霆,呕哑缤纷杂珠雾。吾僚恩勤漫驰告,果为新留陈辄去。君臣辨正叅苦良,物物经营本农祖。一杯狼籍走三彭,再啜逡巡失魔女。恍疑身在清凉国,无异金堂逢石乳,便当窜入经騐法。何用忉忉增补注,多慙世语必见临。不防作客劳烦主。谢傅子渊惠虀醋一▯防灔香馥郁,刻意传来敌珠玉,画屏当袢,世俗珍独喜小甲,随冝粟老翁病起踈匕箸,顿觉加餐,不劳祝喜,舆颇讶并日食庖,有力疲忧断续,舌根有相,未须遮定,应双笋没春芽,只愁此法不能録,归去寻思空自嗟,天酥辟易,醍醐酽,且从乐处为生涯,他人若问真消息,请向原州覔傅家。筑城词效张籍体齐眉去,朝天回,一声号,千声催。土匀才布一抟许,试锥,只恐锥锋摧。万仭连云絶川路,胡骑回,还不敢觑。但云本是汉家地,如此携家渡河去,渡河去,莫回头。汉家人,人要首级。渭州门外,籖尔喉。寄耀州毕九造物于我终何功?寓形宇宙,一粟同。由粟而形,则可物自形,而我如飘风。我初与子未束髪,长我一嵗,今皆翁。间关世故,忧愁集,悔不相向,但盲聋。迩来梦寐亦惊噩,无异舩鼓挝咚咚。建塲作戯,固聊尔随縁应责,畴能充?边城氛埃蔽天赤,春物岂暇寻青红?颇知别乗,甚相得,共玩双翠临雕笼。酒防起舞,屡脱防,笑指落月如悬铜。何当容我作鼎足?未易归,马催匆匆。

壁间所挂山水图老骥无能,空在闲。苜蓿既饱,思行山。谁知尺幅分向背,恍如百里随跻攀。云烟蒙蒙,心共逺;草树隂隂,日将晩。一声幽鸟隔前溪,万古回春来叠巘。凉风彷佛飞清霜,奉身九折忍王阳。嗟我胡为不自爱,逐物颠倒轻余光。爪防活计知何日,相对无言搔短髪。芒鞋竹杖清自在,皎皎吾心真匪石。送郎祖仁罢九江税省亲仙源石磴萦纡,行一髪不见沧溟涌初月,不应佳气,无所归。十载声名,蔼吴越,香炉峰下,新解官,疋马又过桑麻间。知有秦人篆宇否?不妨高处小尘寰。姑溪居士后集巻三

译你看我向来经不起烹煮,何况又遭颠风怪雨;出门未必赶得上鸿鹄,闭门又何曾放下帷幔。近来重新做坐禅僧,每天只与虚空相对谈话。起初并非小智而肯自私,最终只是认为大国不可触怒。困顿旅途中掀开车盖,遇到真正的朋友;独自喜欢山行,遇见豹雾般的奇景。只是惭愧衣服破旧,拖累多年滞留;仍胜过投宿一夜便离去。东州的胜事早就想要讲论,老滕原本将要仿效怀祖。【起初想去邠州接小儿。】哪里知道敏捷的手段突然输给了你?使君正吟咏罗敷女,我愿侍从左右,以一笑先作引见。试想醍醐分给酪乳,宁州别驾是我所敬畏的人,巍然如立,万张弩也无法指向他。传话给你,看到这首诗便不必再论;归根到底,谁能主宰自己的生涯?用前韵作《喜雨》凋残病弱的百姓,已经不能承受煮熬;要从沸腾的锅汤中救出他们,必须依靠雨天。公爱百姓如同爱初生婴儿,怎忍心把他们的性命看得比毫毛还轻?使君毅然从石门城出发,归来道路上,百姓捧着壶浆,喧笑相迎。一定知道这场雨必然随之而来,何必还与龙神争论喜怒?起初疑心雨点纷纷洒落,如同醍醐;渐渐蒙蒙细雨萦绕成祥瑞的雾气。一滴雨落地,便足以湿透一尺;千家万户的焦枯仿佛被洗去。我惭愧没有力量助成精诚,只能独自献上诚心祈告佛祖。深门紧闭,不能陪同庆贺宴饮,只能坐着等待歌姬和舞女。近来听说一斛粮可以出六斗,酒盏表面浮着蛆虫,泛起如牛乳的泡沫。烦请你告诉那位猿臂老人,让他留下倾盆大雨,猛烈得如水柱倾注。醉中寄来庆祝丰收的歌谣,想来可见今日宾主尽欢。谢慕容若禔惠赠橘皮汤,用前韵 有幻化的色身,同样处在煎煮之中;谁来挥动杨枝,洒下甘雨?一口气不能调御,百般虐害便随着邪正交错而来,穷困到经脉丝缕。古人有医术,我若早有所得,本来可以先自我约束;刚到这里就一定要对他说:‘近来静坐,不能排遣胸中的痞塞。’忽然像河豚发怒,腹肠曲折,雷霆般轰鸣,呕吐声嘈杂,混杂着珠雾。我的同僚蒙受恩勤,徒然奔驰来告知;果然因为新留下的人,旧人便离去了。君臣辨正,参杂着苦味和良药;万事万物的经营,本来都出自农祖。一杯药汤狼藉而下,赶走三尸神;再喝一口,迟疑之间便使魔女消失。恍惚疑心身在清凉国,无异于在金堂遇到石乳;便应当钻入经书验证的方法。何必絮絮叨叨增加补注?深感惭愧,世俗之语一定会临到我身上。不要让作客之人反而劳烦主人。谢傅子渊惠赠虀醋 一盏酒色光艳,香气浓郁;特意传来,足以匹敌珠玉。画屏前当作珍味,世俗所珍爱的只是小小的甲鱼;随意用粟米供养老翁。病后起身,疏于使用匙箸,忽然觉得可以加餐;不劳烦祝贺,车舆却颇为惊讶,竟能连续两日让厨人进食。体力已经疲惫,忧愁也断断续续;舌根自有作用,不必遮掩。料想应当有双笋埋没在春芽之间,只愁这种方法不能记录下来;回去寻思,只能徒然叹息。天酥退避,醍醐浓厚,姑且从快乐之处安排生涯。他人若问真实消息,请到原州寻找傅家。《筑城词》,仿效张籍的体制 齐眉离去,朝天返回;一声号令,千声催促。土地才均匀铺开不过一团大小,试着下锥,只怕锥锋也会折断。万仞高山连接云天,截断河川道路;胡骑回转,仍然不敢窥视。只是因为这里本来是汉家的土地,却这样携家渡河而去;渡河而去,不要回头。汉家人,人头要用来计功。渭州城门外,把你们的喉咙割断。寄给耀州毕九 造物主对我最终有什么功劳?寄身于天地之间,不过像一粒粟米。由一粒粟米化为形体,那么万物各自有形,而我却像飘荡的风。我起初和你还没有束发,你比我大一岁,如今我们都成了老翁。历经世事艰难,忧愁纷纷聚集;后悔没有彼此照应,只是像盲人和聋人一样。近来连梦中也常受惊吓,和船鼓被敲得咚咚作响没有两样。在军营中作戏,本来只是姑且随缘应付职责,哪里能够真正充任?边城的尘雾遮天蔽日,一片赤红;春天的景物哪里有空去寻觅青红?很知道别驾与你十分投合,一同赏玩笼中两只翠鸟。酒意上来便起舞,屡次脱帽,笑着指向如悬铜般的落月。什么时候才能容我和你们鼎足而立?还不容易归去,马匹已经催促着匆匆上路。墙壁上悬挂的山水图 老骥没有才能,只能空闲地待着;苜蓿已经吃饱,便想着出行登山。谁知一幅尺许的画面分出山水的向背,恍惚间如同随着攀登跋涉百里。云烟蒙蒙,心也随之遥远;草木阴阴,太阳将要落山。一声幽鸟隔着前溪传来,万古如一的春意又回到层层山峰。凉风仿佛带来清霜,我奉身走过九折之险,怎能忍心像王阳那样退缩?可叹我为什么不自爱,追逐外物而颠倒行事,轻轻耗费自己的余生。靠爪牙谋生的日子不知何时才会结束;相对无言,只能搔着短发。穿芒鞋、拄竹杖,清闲自在;我这颗明亮的心,确实不是石头。送郎祖仁罢任九江税务回仙源省亲 石阶曲折盘旋,行走其间几乎看不见沧海和初升的月亮;如此美好的祥瑞之气,不应当没有归宿。十年来声名传遍吴越;在香炉峰下,刚刚解下官职,便又骑着一匹马经过桑麻田间。可知还有没有秦人刻写的碑篆?不妨登到高处,稍稍俯看尘世。《姑溪居士后集》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姑溪居士后集巻四宋 李之仪 撰古诗【七言】四时词,拟徐陵,用今体,次东坡旧韵。春红緑枝头,自开落。薄日低云,天一幕。可堪困绪,尚眠蚕未拟。欢心随破蕚,寳环半脱,畏侵肌。百刻萦香,竟属谁?旋制称衣,宫様窄。慵防架上,去年衣。夏蜀葵易过,红榴永。鳞鳞莹角,波纹冷。水光污,透玉枕凉。扇影风揺,深院静无言。一向几回颦,品尽么弦竟不匀。空被梁间偷眼燕,黄蜂元是窃香人。秋画图展尽潇湘緑,窈窕新词冩啼竹。薄衾笑拂,又经年。已报莎鸡入重屋,渐施帘幙作深扄。时防明河步广庭,旋索罗衣防露下。隔墙闻呌侍儿声。冬休愿车轮生四角,莫向金樽嫌酒薄。门外风号,鴈阵低;拥衾同防,残灯落。辘轳敲冻,惊栖鵶睡;红笑引,燕脂霞未拟。雕笼问鹦鹉,先投宿。酒敌霜花。次韵东城所画郭功甫家壁竹木怪石诗。大枝凭陵,力争出;小干萦纡,穿瘦石。一杯未釂,笔已濡。此理分明,来面壁。我尝傍观,不见画,只见佛祖遭呵骂。人知见画,不见人,纷纷岂是知公者?汗流几案,惨无光。忽然到眼如锋铓,急将两耳掩双手。河海振动,电电吼。荅吴子友见寄:昔与子友同书局,以此韵往来,各人十二篇。今子友仍用元韵,遂复次之,各十三篇矣。忆昔榱题杂梁栋,怀璧握珠,容抱瓮。大宛天马,本不羁防耳。辕驹援就,控捞虾摸蟹,力易尽。搏虎擒蛟,杀方痛。君时正射晁董防,直把黄金变铅汞。顾我衰迟,特相子许。我过比仪韶鳯,回头已数云端午。几向梦中自占梦,迩来欲述防肤语,岂谓书词情愈重。琅琅楚虞奏未缺,杳杳燕鸿目频送。壮君已赴宣室召,老来未弃蠖螟动。诗成新月半侵帘,更聴楼头角初防。荅成都侍其纯父用其韵鹿头闗下花深处,竹马曾寻防衣路。虽知梨栗是生涯,人道风烟如鄠杜。四十年来若断桥,问津无计冷潇潇。一闻此语心先醉,似向江边笋自烧。羡君材器森诸有,寳带垂腰今一叟。未説常开坛上旗,且须▯遣云中守。从来别驾不谋身,欲作蛾眉防里人。本是文殊亲接引,定应见处必逢君。苏子瞻因胶西赵明叔赋《薄薄酒》,杜孝锡、晁尧民、黄鲁直从而有作。孝锡复以属予,意则同也,聊以广之。薄薄酒,胜茶汤。刳麝脐,为有香。断尾山鸡,避文章。直木先伐,甘井竭。谁将列鼎,移黄粱?扬雄草▯,反嘲白麯蘖。宁非井丹食,却念牛衣儿女心。王郎漫致回天力,五湖归去防烟月。伏劔成名,空玉雪。饮薄酒,醉后纷纷示何有?莫厌薄酒,薄莫▯丑妇,丑!君不见,王寻百万驱虎豹,千金扫荡同拉朽;又不见,高堂笙歌午夜饮,明日哭声喧正寝。莫厌薄酒,薄到头一醉亦足乐;莫恶丑妇,丑携子防孙同白首,高飞逺走固亦乐。莫捄眼前,忘时后,过雨饮临颍,何希仲家防督诗,即席为赠。君不见张子房素书未授,抵逰侠;又不见萧望之不能碌碌,反抱闗汉业已成,赤松去,杀吾贤傅,终感叹。乗时致用,固不免;要须缯缴无由攀。八十钓渭濵挥旌仗钺兴艰难,臂鹰上蔡市,复得不可空多言。周倾秦得,汉亦起,虎噬鲸吞,羝触藩。一兴一废,竟谁有?要之有数,归元元。元元亦何为?与君论子细,须将剧孟作敌国,未信叶公真勇士。窃借声名,人自叹。白公枭首,方为是。干旋坤转,只等闲。收放仅在毫端耳。何郎目如电,奋髯,儿童惊。眼光在酒里,一饮黄河倾。不作么麽贵公子,横行欲得十万兵。吾语何郎少卑之。犀有角兮,麝有脐。果知有累,不早计?抑扬毕竟何所之?满酌劝君饮。吾语无文章,鞭笞六龙驾扶桑,上朝元君陪紫皇。霞衣玉简须如霜,俯仰八极何茫茫。方时与君俱此举,如何烦君蹔起舞?舞彻聴我歌。我歌端为我辈作,蠢蠢方类随江河,肯同儿女战蜗角。酒酣雨泪挥滂沱。正旦日,大雪。过秀州城外,闻乐神踏歌,打鼔。嵗除夜,雪一寸许,便觉新年喜气多。大观元年第一日,一畨胜事,信可歌歌不已。鼓声起,漫垄连村,如市里更愿雪深一尺余,收了去年三尺水。问傅子渊求冷淘醋君不见东林木鱼催,万指巾鉢纷纷似流水,银丝百遍连夜具,大解行虀如酒醴。又不见亲贤宅中,午睡足花簇春羔,衍红緑一窝随首髪犹麄,妖冶均调笑相续。他日何人叅智海,研乳磨姜捣椒薤,便觉庐山落眼中。谁为穷边辄相防,往还断絶惟缄黙,蹔逺荤羶味薝卜。亲贤胜事不可寻,且向个中求一则。贺李方叔得眉山玉堂赐马公自书劵。

译钦定《四库全书》《姑溪居士后集》卷四 宋代李之仪撰写 古诗〔七言〕 《四时词》,仿效徐陵,采用今体,依次押用东坡旧韵。春 红花绿叶在枝头,自由地开放又凋落。淡淡的日光压着低云,天空像垂下的一幅帷幕。怎能忍受这困倦的情绪,春蚕还在睡眠,尚未准备吐丝。欢悦的心情随着花蕾绽破;宝环半脱,害怕侵近肌肤。百刻之内萦绕的香气,究竟属于谁?很快制成合身的衣服,宫中式样显得窄小。懒得去取架上的衣服,还是去年的旧衣。夏 蜀葵容易凋谢,红石榴却长久开放。水面鳞鳞,晶莹的波角泛着清冷的波纹。水光映入,透过玉枕带来凉意。扇影随风摇动,深院寂静无言。一会儿不知皱了几次眉,弹尽小弦,曲调终究不协调。徒然被梁间偷看的燕子窥视,黄蜂原来才是窃取花香的人。秋 画卷展开,尽是潇湘的碧绿;幽深秀美的新词,写着啼哭般的竹声。轻薄的被子含笑拂过,转眼又是一年。已经报知莎鸡进入深屋,渐渐放下帘幕,造成幽深的门扉。时时在明亮的银河下漫步宽阔庭院,随即寻找罗衣,防备露水降下。隔着墙听见侍女呼唤的声音。冬 不要希望车轮生出四个角来,也不要嫌金樽里的酒淡薄。门外风声怒号,雁阵低飞;拥被同睡,残灯渐渐落灭。辘轳敲击着冻结的井栏,惊醒了栖息的乌鸦;红妆笑意牵引,胭脂般的霞色还没有形成。雕笼中的鹦鹉询问,先投宿吧。酒可以抵御霜花。依东城所画郭功甫家墙间竹木怪石诗的韵作诗。大枝凌厉,奋力争相伸出;小枝曲折盘绕,穿过瘦削的怪石。一杯酒还没有饮尽,笔已经蘸湿。这个道理十分明白,来面对墙壁吧。我曾在旁边观看,却没有看见画,只看见佛祖遭到呵骂。人们只知道看画,却看不见画中之人;纷纷如此,难道是懂得郭公的人吗?汗水流满几案,惨淡得没有光彩。忽然来到眼前,锋芒如刀;急忙把双手捂住两耳。河海震动,雷电轰鸣。答吴子友见寄诗:过去我和子友同在书局,曾用这个韵往来唱和,各自作十二篇。如今子友仍然使用原韵,于是我又依韵作答,各自已有十三篇。回想从前,椽头和栋梁混杂在一起;怀抱美玉、手握明珠,却只能容身于抱瓮灌园之事。大宛的天马,本来就不受羁绊。小马驹被牵引过来,去控制它、捞虾摸蟹,力气很快就会耗尽。搏虎擒蛟,杀敌正感到痛快。那时你正准备射取晁错、董仲舒那样的功名,简直要把黄金变成铅汞。回头看我年老衰迟,你却特别许我为知己。我经过比仪之地,听到韶凤之声,回头时已经数过云端的端午。几次在梦中自己占梦,近来想要叙说肤浅的话,哪里知道书信中的情意反而更加深重。琅琅的楚虞之乐尚未停止,遥远的燕鸿频频传来目光。壮年的你已经接受宣室召见,年老的我还没有被遗弃,仍在如蠖如螟般蠕动。诗写成时,新月已经侵入半幅帘子;又听楼头号角初次吹响。答成都侍其纯父依原韵作诗 鹿头关下花木深处,少年时曾骑竹马寻访穿着防衣的道路。虽然知道以梨栗为生,也有人说那里的风烟仿佛鄠杜。四十年来犹如断桥,想要问津却没有办法,只有冷落萧瑟。一听到这些话,心先醉了,仿佛来到江边,看见笋自己燃烧。羡慕你的才具器识,众多长处森然齐备;如今一条宝带垂在腰间,已经成为一位老人。还不用说常常在坛上高举旗帜,且须再遣云中太守镇守。从来别驾不为自身谋划,想要做蛾眉般的闺中人。本来是文殊亲自接引的人,按理说所到之处一定会遇见你。苏子瞻因为胶西赵明叔作《薄薄酒》,杜孝锡、晁尧民、黄鲁直也跟着作诗。孝锡又把这件事交给我,意思是相同的,姑且加以扩充。淡薄的酒,胜过茶汤。剖开麝香的脐部,正因为它有香气。山鸡断掉尾巴,正是为了躲避文采之害。笔直的树先被砍伐,甘甜的井水先被汲干。谁会把列鼎的富贵搬来换取黄粱一梦?扬雄作《太玄》,反而讥笑白曲的曲糵。难道不能像井丹那样饮食清淡,却偏偏念及牛衣中贫寒夫妻的心情?王郎徒然施展回天之力,还是归隐五湖,享受烟月吧。拔剑成名,最终只是空有洁白如玉的名声。饮这淡薄的酒,醉后纷纷,又还有什么可求?不要嫌酒淡薄;酒虽淡薄,也不至于丑陋。丑!你没有看见,王寻驱使百万军队如虎豹,花费千金扫荡敌人,如同摧枯拉朽;又没有看见,高堂上笙歌齐奏,半夜饮酒,第二天却在正寝中哭声喧闹。不要嫌酒淡薄,酒淡到最后,醉一场也足以快乐;不要嫌妇人丑陋,丑妇携着儿女、孙辈一同白头,也能远走高飞,当然同样快乐。不要只顾眼前,忘记将来。雨后饮酒于临颍,何希仲家请我作诗督促,即席写诗赠送。你没有看见张子房的《素书》尚未授给他时,他不过是个游侠;又没有看见萧望之不肯碌碌无为,反而抱关守门,汉业已经成就,赤松子离去,却杀害了我的贤良傅说,最终只能感叹。趁着时势施展才用,本来就不能避免;但必须使自己没有可被缯缴捕捉的把柄。八十岁时在渭水边垂钓,挥动旌旗、执掌兵权,兴起艰难大业;又像在上蔡市中臂上架鹰,不能只是空说。周朝倾覆,秦朝取得天下,汉朝也随之兴起;虎噬鲸吞,羝羊触藩。一兴一废,究竟谁能长有天下?总之都有定数,归于百姓。百姓又能做什么?我来和你仔细谈谈:必须把剧孟视为敌国,才会相信叶公并非真正的勇士。借用声名,令人自叹。只有白公被枭首,才算真正如此。乾旋坤转,不过是平常事。收放进退,只在笔端而已。何郎眼光如电,奋髯而起,儿童都惊惧。眼光在酒中,一饮便像倾尽黄河。不做那种轻薄的贵公子,横行天下,妄想得到十万军队。我劝何郎不要把自己看得太卑微。犀牛有角,麝鹿有脐;既然知道有牵累,为什么不早作打算?抑扬升降,最终究竟归向何处?斟满酒劝你饮下。我说的话没有文饰,却要鞭打六龙,驾着太阳上升扶桑;上朝元君,陪侍紫皇。霞衣玉简,须发如霜;俯仰八方,天地多么茫茫。正当要和你一同做这件事时,为什么还要劳烦你暂且起舞?舞罢听我歌唱。我这首歌正是为我们这些人而作:愚蠢的众生只知随波逐流,哪里肯同儿女们去争蜗角般的微小利益?酒意浓时,泪水纵横滂沱。正月初一,大雪。经过秀州城外,听见乐神踏歌、敲鼓。除夕夜下了约一寸厚的雪,便觉得新年喜气很多。大观元年第一天,一件件都是美好事情,确实可以不停地歌唱。鼓声响起,漫过田垄和村庄,像城里的集市;更希望雪再深一尺多,把去年的三尺积水收尽。向傅子渊索求冷淘醋 你没有看见东林寺木鱼催促,成千上万的人拿着巾钵纷纷而来,仿佛流水;银丝般的面条连夜备好,大量的行虀如同酒醴。又没有看见亲贤宅中,午睡刚足,花簇般的春羔摆在面前,红绿相间的一群人随着头发还粗硬的少年,妖冶地调笑不断。将来有谁参究智慧之海,研乳磨姜,捣椒和薤,便觉得庐山忽然落入眼中。谁愿意为穷困边远之地屡次相思?来往断绝,只有默默寄信;暂且远离荤腥,品尝薝卜。亲贤宅中的胜事不可寻,就姑且从这里寻求一件吧。贺李方叔得到眉山玉堂所赐的马和公亲笔书写的券书。

帝闲万马皆天宠,一一尽是真龙种。欲知志气吞万里,骏意向人耳双竦。翰林下直出玉堂,狨鞍寳辔声琅琅。传呼一声惊里闬,新向庭中赐骕骦。明年乞得东南守,画舸西河卧载酒,免令此马老江山。故用赠君良独厚,怜君从来家若贫,坐冷儒士喜意新。自书劵字甚雄伟,作书逺报江河人。翰林好士裴丞相,知君亦负玉堂望,愿君寳此【下文阙】五言雨中自▯步谒寳觉,遂约游黄杜。寳觉遽有仪真之行,雨后独往,夜分方到。泥滑路▯,乗步相半。梦寝东南游,金山居第一。泊舩▯州口,风雨系黒日。冒雨访老胡,翛然出萝荜。壁间十弟子,云是王维笔。生者今何在?别有一丈室,相期同过之。佳思乆披拂,差池成独往。敢惮泥没膝,投鞭望横参。露重衣如湿,方诸湛漏魄。指顾尽纎息,目▯神为清壶氷荡肝膈。亹亹相问劳,软语皆中律。颇怪不预知,有似惊暴客。杈牙荐炉红,柔脆脩林茁。老浪感陆生,明▯皎霜橘。木鱼动晓堂,永味固南毕。百年惊枯槁,平日胶在漆。幅巾行此时,嵗暮悲蟋蟀。金山寄懐秦太虚用建除体建古,求亡子,寓意一何疎?除道声,出师老将,定胡卢满座,语更发,谁是囊中珠?平生不少贷,鲜不相谓迂,定分固有来。跛鳖叅乗驹,执别才几日,眷眷瞻云衢。破碎物役尔,此理君何如?危步上杰观,畴昔相携扶,成兹尘外趋。感慨反不舒,收我漏尽景,课君种树书。开山一百里,玉粒随香葅。闭口不复语,早晩同归与?毗陵西城楼感懐平臯已春,风昨夜犹繁霜。倦客惊节物,游子思故乡。楼髙白日促,逺目空悲凉。愿言平生欢,各在天一方。遡逰不可従,山川阻且长。安得一樽酒,咿哑去深堂。孤懐昔萧屑,壮志犹激昻。无阶际▯防,尚期梦池塘。饥鹰在千里,怒鬛存三湘。寒鸦似相求,依依度斜阳。秦太虚寄书云:「想君在毘陵广坐中,白眼望青天也。」因録此语为寄,兼简诸君。白眼望青天,我乃厌多酒。秦郎才语新,髙低秀蜀栁。春风昨夜来,传书自江口。固为愁,水光物物慙我丑。归程无日多,僧窻不惊帚。投懐二三子,自许口不朽。笑言忌有累,醆斚来所有莫问。夜如何?为君専一斗。维扬防,张曼老、陈莹中分韵得栁字。我生固有地,物物皆可口,身行半天下,荐饥无不有,读书恨未博,每索多掣肘,一逢可意人,似对灵和栁,老来益落寞,永日类中酒,北舟得二妙,洗尽平生垢,防军欲陵春,记室寒挂斗,雍容送落日,百衲为抖擞,﨑岖等外惊,瞥眼自姸丑,真乐极胡越,谁可论不朽,昔人固欣慕,仅欲操箕帚,堂皇几千仞,未易窥户牖,逡巡即千里,转盼百年久,一笑且低囬,朱顔今皓首。

姑溪居士后集巻四

译皇帝闲厩中的万匹马都是上天赐予的宠物,一匹匹全是真龙种。若想知道它们志气足以吞吐万里,只看骏马昂扬之意,便知它向人竖起双耳。翰林院下值后走出玉堂,猿猴皮鞍、宝辔发出琅琅声。传呼一声惊动里巷,刚刚向庭中赐下骕骦。明年请求得到东南的守臣之职,乘画舸在西河横卧载酒,免得让这匹马老死在江山之间。因此特意把它赠给你,情意格外深厚;怜惜你一向家境贫寒,坐处冷落的儒士如今喜意焕然。亲笔书写的券中文字势雄伟,作书远远报答江河之人。翰林中爱好贤士的裴丞相,也知道你负有入玉堂的声望。希望你珍藏此物。〔下文缺〕 五言 雨中从瓜步出发,拜访宝觉,于是约定游览黄杜。宝觉突然有前往仪真的行程,我在雨后独自前往,到了半夜才到。泥路湿滑难行,骑行和步行各占一半。梦中游览东南,金山居于第一。船停泊在瓜州口,风雨中系缆,天色昏黑。冒雨拜访老胡,他飘然从萝荜之中出来。墙壁间有十位弟子像,说是王维的笔迹。画中的生者如今在哪里?另有一间一丈见方的室子,我们约定一同去看它。美好的思绪长久地受到拂拭,因错失时机而成了独自前往。哪里敢怕泥水没过膝盖,投下马鞭,仰望横陈的参星。露水浓重,衣服仿佛湿透;月光如方诸之水,沉浸着将落的月魄。举目顾盼,万物都细微安静;眼神澄明,精神仿佛清壶中的冰,涤荡肝膈。不断地相互慰问劳苦,柔和的话语都合乎音律。很奇怪你没有预先知道,仿佛突然遇见了暴客。交错的柴枝供入红炉,柔嫩的修竹从林中抽出。老僧感念陆生,明亮如霜的橘子也皎洁可爱。木鱼惊动清晨佛堂,永远品味这南方的幽胜。百年人生惊见枯槁,平日的情谊却牢固如胶漆。围着幅巾在此时行走,岁暮又为蟋蟀而悲伤。在金山寄怀秦太虚,采用建除体 建:古来求访亡子,寄托的意味多么疏远?除:道路声中,出征的老将一定使满座说起胡卢,话语又接着发出,谁是囊中的明珠?平生从不吝惜施予,却很少有人不说我迂阔,命分本来就有来由。跛鳖也参与驾驭骏驹,分别才几天,仍然眷恋地仰望云衢。破碎的外物劳役不过如此,这个道理你以为怎样?危步登上高台,往昔我们曾相互扶持,于是走向尘世之外。感慨反而不能舒展,收取我漏尽时分的景色,督促你读种树之书。开山一百里,玉粒随着香菜一同入口。闭口不再说话,早晚能不能一同归去?登毗陵西城楼感怀 平旷的田野已经进入春天,昨夜的风中仍然霜气繁多。疲倦的旅客惊觉时令变换,游子思念故乡。高楼上白日短促,远眺徒然感到悲凉。愿说平生欢乐,各自都在天涯一方。逆流游赏不能同行,山川阻隔而且漫长。如何得到一樽酒,咿哑着离开深堂?往昔孤独的情怀萧瑟,壮志仍然激昂。没有门路接近玄冥,却还期望梦回池塘。饥鹰远在千里,怒张的鬣毛留在三湘。寒鸦仿佛彼此呼求,依依地飞过斜阳。秦太虚来信说:“想来你正在毗陵的大型宴席中,翻着白眼望向青天。”于是记录这句话寄给他,同时也简便问候诸位朋友。翻着白眼望向青天,我却厌恶饮太多酒。秦郎的才思言语新奇,高低错落,秀美如蜀地的柳树。春风昨夜吹来,书信从江口传到。固然因此而忧愁,水光万物都惭愧于我的丑陋。归程还没有确定日期,却已经有很多天;僧窗前连扫帚声都没有。投入二三位朋友的怀抱,自信言语可以不朽。笑谈怕有牵累,酒杯酒盏送到面前,所有事情都不要问。今夜如何?专门为你饮一斗。维扬宴集,张曼老、陈莹中分韵,得到“柳”字。我生来本来就有安身之地,万物都可以入口;一生行走大半天下,饥饿却无处不在。读书遗憾还不够广博,每每探求便多受牵制;一遇到意气相投的人,便如同面对灵和殿前的柳树。老来更加寂寞,整日像喝醉了酒。北来的船带来两位奇士,洗尽我平生的污垢。将军想要凌驾春日,记室却冷冷地挂着北斗。雍容地送走落日,百衲衣也为之抖擞。崎岖险阻等到外物惊扰,转眼便显出美丑。真正的快乐极其广大,超越胡越之地,谁能谈论不朽?古人本来令人欣羡,我只想拿着箕帚侍奉。高堂宏伟几千仞,不容易窥见门户。迟疑之间便相隔千里,转眼却又经历百年。一笑姑且低头回望,红颜如今已成白首。《姑溪居士后集》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姑溪居士后集巻五宋 李之仪 撰古诗【五言】次韵鲁直留别南北二十年,短褐足尘垢,九仭未及泉,竭心恚地厚,积翳开前山,月在山之顔,目断两黄鹄,梦寐长跻攀。我饭苦多噎,见君遽出,气定有囊中药,痿人果知起,枯稿洗朝露,咀嚼玉壶氷,蔓草岂自得,香发须高陵,齚舌真有味,辨口空齿落,顿悟孺子歌,防当濯其浊,允蹈固未见,能言人亦难得,防可齐语,引置庄岳间,大路平如掌,仁者贵安宅,直弦为君弹,万里等寻尺,何年纪?渻子相向犹木鸡,肝肺已自镂土苴,非所知。鲜于子骏用鲁直见寄韵,因以为谢。云间彼上人,处污能见垢,咄咄向风雅。入国知温厚,别来仰高山。霜风刮衰顔,新诗解人頥。调古不可攀,练练瑚琏姿,森森栋梁气。愿学固有归,黯然由此起。世味淡于蜡,孤懐冷如氷。十年问归路,歌舞懐西陵。嵗晏感飘蓬,老去委瓠落。岂无杖头钱,斗酒不问浊。尚平累愈重,欲去亦良难。安得厠木鴈,才与不才间。遇君本有地,怅我将焉宅。引领遡家山,一望几千尺。何须惊堕叶,防当鍳攘鸡。风来北▯下,此况谁为知。次韵子瞻古风诗二首无儿晩读书,得之两河场。何待少陵诗,闪闪已生光。深山秀兰芽,无人方自香。未央鎻千门,可知曼修廊。俯仰要自得,犠樽浪青黄。▯木热亦防盗,泉渴须尝。果能夺固有,利害置两傍。匪我亦匪人,用托宁见伤。红炉一勺水,涌沸如雷。声徳君戒,终南为君歌。采苓水尽,焰仍烈。﨑岖阅修龄,由来外一重。畴非君死生,风物托兹世。异种聊并蒂,荣谢等春秋。何劳骛多计,眷眷后世雄。惟君有以似。子瞻、参寥、太虚同逰恵山,用王武陵、窦郡、朱宿三诗韵,各有所赋。参寥録以相示,余将逰焉,用次其韵。曾为惠山客,心已寄苍茫。知今几何时?常在山间堂淹留,情莫蛰。怅望身疑翔,聮翩得秀句。古殿逢灯光,耳冷彻孤韵,神幽拂清香。买舟行有期,此兴安能忘?三子骨已朽,来者非一人。箫声起,孤鳯抑按,皆清新。松隂贮老月,藓晕涵苍磷。崎岖固有属,千载无纎尘。物物吾已矣,今昔是可均?何当事一防,顾水终为邻。膏肓有前人,老意系丛樾,差池纷鬓霜,味蜡火已絶,一啜风潄液,幽思起复灭,讵惭数及七,缅予在明月踈,更蹇修途景,耿重激发冷然,傥可御千古,同一辙。再登斗野亭路▯韵寄太虚北舟揽黄氏,楚楚不自平,故步聊低回。新月防风,清蛙声语。莫下,泡涌浮修甍?何在超世游?翳路情难倾。西堂梦不到,春草还复生。长年浸枯枿,有时懐层城。适从吴儿炊,又作淮人烹。皇皇徧诸侯,吾人愧安行。独抱照乗姿,花枝似相明。拂衣归待旦,南州逢顾荣。秦太虚出鲁直所寄诗,因次其韵。别子,又春杪,幽懐谁与讙?返复事逺途,缭绕如理绵。家山虽入眼,尚疑隔晨烟。破闷得子诗,鸣鸡还到舩。追随日苦短,容易悲长年。犹能共一辙,植足临天旋。下泽政有味,万户自我捐。唯有不舍心,常如俯奔川。次韵家室送别防年保新阡,托身斗一方。问语得野人,禾黍共登塲。迁踈傥可老,持须时抑扬。顾非马上才,犹懐防中刚。西风荡防气,仰视明星光。叩齿咏真主,白眉谁最良?师门守边钥,表表南方强。逋诛百年防,敢谓莫我当?牝鸡乆司晨,羣吠移当阳。荤羶固难律,谁可无宫商?堂堂发天机,右钺左仗黄。一旦念风云,果知筹防长。洗涤尽余滓,方翼争回翔。能无出囊颖,及顾箕子傍。平生惯草衣,岂堪事戎行?强歌出塞曲,夭矫叅龙章。蝇因逸骥速,马为奏瑟昻。尚期骛鼓操,奋力起病牀。贺兰夺故穴,安西还▯疆。归上千万夀,重赓庶事康。和参寥过敝庐留宿,因见寄之韵,为谢。及此仲春月,颇欲谢逺步。世味乆已踈,何惮鱼生釡?青隂合广除,似失北门路。端知鸡在埘,未媿豹隐雾。飘萧方外游,缱绻慰迟暮。共侍青光来,软语坐良树。呼风破炎蒸,扣齿却忘虑。逡巡栖鸟惊,不记衣上露。临分期屡来,此乐复谁与?送孙叔静浮云无定着,乍合还分离。廓开万里天,好是无云时。我懐若萧屑,多感不自拾。奈何情所亲,容易成南飞。秦人虽受寳,睨柱谁瑕疵。空能九宾赏,终负连城归。此道固有命,如君应未迟。且从淮上游,霜浓蟹螯肥。载取一樽酒,里门相扶携。笑语欲难背,古人良可期。开编若对面,谑浪尤相冝。皎皎澄汉月,森森琼树枝。燕地重郭隗,吴儿轻陆机。晓来犹薄露,防见高风披。次韵黄鲁直晁尧民游马颊归洋洋引天津,湍悍谁为冩?谋臧神所劳,穹筑限修野。缅懐二三子,感物寓土苴。邜饮束貂裘,指顾来其下。霜风面欲黎,踉跄倚羸马。一笑等飞云,吾生竟何者?次韵晁尧民、黄鲁直、苏子瞻同赋《丰粲字韵十往返》而不倦者。

译钦定《四库全书》《姑溪居士后集》卷五 宋代李之仪撰写 古诗〔五言〕 依鲁直留别诗的韵作诗 南北奔波二十年,短褐衣上满是尘垢;挖到九仞还没有见到泉水,竭尽心力却怨恨大地深厚。积聚的遮蔽终于使前山显露,月亮正在山的脸面;望断两只黄鹄,梦中长久地攀登追寻。我吃饭常常苦于噎塞,见到你便突然出门,气息安定,仿佛囊中已有药物。瘫痪的人果然也知道起身,枯槁的身体经过朝露洗涤;咀嚼玉壶中的冰,蔓草哪里会自行获得芬芳,香气必须从高陵发出?咬舌才真正有滋味,能言善辩的人最终也会落得牙齿脱落。忽然领悟童谣,应当洗濯其中的浊秽。诚信践行本来就不容易见到,能说出真话的人也难得。还可以把这些话和齐语比较,安排在庄岳之间;大道平坦如手掌,仁者贵在拥有安居之所。为你弹奏直弦,万里也等同于寻尺。哪一年才能记住?渻子相对时还像木鸡一样。肝肺早已刻入泥土草芥,这些并非我所知道的。鲜于子骏用鲁直寄来的诗韵作诗,我因而写诗致谢。云间那位上人身处污秽仍能看见尘垢,连声谈论风雅。进入国都便知其温厚,分别以来只能仰望高山。霜风刮过衰老的面容,新诗使人开颜。古雅的声调无法攀及,温润如玉的瑚琏之姿,森然具有栋梁之气。想要学习本来就有归宿,我却因此黯然神伤。世间滋味淡于蜡,孤独的情怀冷如冰。十年来询问归路,歌舞之中怀念西陵。岁末感叹自己像飘蓬,年老以后任凭自己如破瓠般漂落。难道没有杖头钱?只要有斗酒,清浊都不必问。尚平的子女牵累越来越重,想离去也实在困难。怎样才能厕身于木雁之间,处在有才和无才的中间?遇见你本来就是缘分,可叹我将安身何处。伸长脖子逆望家山,一望竟有几千尺。何必惊怕落叶,应该鉴戒攘鸡之事。北窗下风吹来,这种情状谁能理解?依子瞻古风诗韵作二首 年老无子才晚年读书,在两河场得到这些书。哪里还用等待少陵的诗?已经闪闪发光。深山中的兰芽秀美,无人时也自行吐香。未央宫锁闭千门,哪里知道曼妙修长的廊道?俯仰之间只求自得,牺尊上徒然呈现青黄之色。枯木发热也能防盗,泉水干渴仍须尝试。果真能够夺取本来具有之物,便把利害放在两边。不是我,也不是别人;用它寄托心意,难道会受到伤害?红炉中一勺水,涌沸起来如雷鸣。声德啊,愿你自我警戒,我终南山为你歌唱。采来的苓草使水耗尽,火焰仍然猛烈。崎岖地度过长久岁月,原来外面还有一重境界。谁不是把生死托付给你,把风物寄托在这个世间?异种姑且并蒂而生,荣枯兴谢都和春秋一样。何必劳心奔忙,筹划太多,只眷恋后世的豪杰。只有你有类似的品格。子瞻、参寥、太虚一同游览惠山,依用王武陵、窦郡、朱宿三首诗的韵,各自有所作。参寥抄录给我看,我将要去游览那里,于是依次和用他们的韵。我曾经做过惠山的客人,心已经寄托在苍茫之间。想来如今又过了多少时候?常常在山间堂中停留,情思不忍蛰伏。惆怅远望,身体仿佛凌空飞翔;联翩而来的佳句秀美。古殿中遇见灯光,耳边清冷,孤独的韵律彻入心中;精神幽静,仿佛被清香拂过。买船出行已有日期,这种兴致怎么能够忘记?三位先贤的骨骸已经朽坏,后来的人却不止一个。箫声响起,孤凤抑扬回旋,声调都清新。松阴中收藏着古老的月色,苔藓的光晕涵映着苍色的磷石。崎岖之路本来各有所属,千年过去也没有一点尘埃。万物对我来说都已如此,今昔难道可以等同吗?什么时候才能从事一番事业,回头看水,终究成为邻居?膏肓之疾前人已有论说,老年的心意系在丛生的树木之间。错落的鬓发已经如霜,品味蜡味,炉火也已经熄灭。轻啜一口,风吹般清凉的津液荡漾;幽深的思绪时起时灭。难道惭愧于年过六七十?遥想我身处明月疏落之地,更加艰难地面对漫长道路的景色,内心耿耿,反复激发出冷然之意。倘若可以驾驭千古,与古人走同一条道路。再登斗野亭,依韵作诗寄给太虚 北来的船载着黄氏,仪态楚楚,却不能使心情平静;姑且沿着旧路低回。新月防备着风,清蛙发出声声叫语。不要下去,水泡涌起,漂浮着高大的屋脊。哪里有超越尘世的游踪?道路被遮蔽,情怀难以倾诉。西堂的梦中还没有到达,春草却又重新生长。长年浸泡在枯枝败木中,有时怀念层层城郭。刚跟着吴地人烧饭,又做淮地人的烹食。惶惶然走遍诸侯之地,我们这些人惭愧于安然行走。独自怀抱照乘之珠般的才质,花枝似乎也与之相互照明。拂衣而归等待天明,在南州遇到顾荣。秦太虚拿出鲁直寄来的诗,我因而依韵作诗。与你分别,又到了春末,幽深的情怀和谁一起欢娱?往返奔走于远途,缭绕盘旋如同整理丝绵。故乡山色虽已进入眼中,仍仿佛隔着晨烟。得到你的诗来排解烦闷,鸡鸣时船也还未到。相互追随的日子苦于太短,转眼便为漫长岁月悲伤。还能够共同走同一条路,站稳脚步面对旋转的天宇。下泽车自有滋味,万户侯的富贵我自然舍弃。只有不舍的心情,常常像俯身奔向河川。依家人送别诗的韵作诗 多年守护新坟,把自身托付在斗大的一方土地。问话得到乡野之人的回答,共同在田场收获庄稼。若能迁居疏远之地终老,仍须把握时机抑扬进退。回头看我并非马上取才,却仍怀有胸中刚气。西风荡动边地气息,抬头仰望明星的光辉。叩齿吟咏真正的君主,白眉之中谁最贤良?师门守着边地的钥匙,声名显赫,成为南方的强者。百年逃避诛罚,岂敢说没有人能抵挡我?牝鸡长久地司掌清晨,群犬吠叫,甚至移动到朝阳之位。荤腥本来难以约束,谁能没有宫商之声?堂堂正正地发动天机,右手执钺,左手持黄钺。一旦想到风云际会,果然知道筹划边防的长策。洗尽残余污秽,正要振翅争相回翔。怎能不从囊中拔出颖锥,去拜访箕子身旁?平生习惯穿草衣,哪里禁得起从事军旅?勉强唱起出塞曲,姿态矫健,参同龙章。苍蝇因依附骏马而飞得快,马匹因为演奏瑟曲而昂扬。还希望驱驰战鼓奋力操练,从病床上振作起来。夺取贺兰山的旧穴,使安西重新恢复疆域。归来献上千万年寿,重新唱和,愿万事安康。和参寥经过我的破屋并留宿,因而用他寄来的诗韵作诗致谢。到了仲春这个月,很想劳烦你远道而来。世间滋味早已淡薄,哪里还怕鱼在锅中将被烹煮?青色树荫合拢覆盖宽阔庭院,仿佛迷失了通往北门的道路。明知鸡已经在鸡舍里,也不以豹隐雾中自惭。飘然进行方外游,缱绻之情慰藉迟暮。共同侍奉清光而来,在好树下坐着细语。呼唤清风驱散炎热,叩齿之后便忘却忧虑。徘徊之间栖鸟受惊,竟不记得衣服已经沾上露水。临别时约定多次再来,这种快乐又能和谁共享?送孙叔静 浮云没有固定的归宿,忽然聚合又重新分离。天空万里廓然开朗,最好是没有云的时候。我的情怀萧瑟,多有感触而无法自我收拾。无奈所亲爱的人,容易像向南飞去一样离别。秦人虽然得到美玉,却斜眼看着柱子,谁能挑出瑕疵?徒然享受九宾朝见的礼遇,最终还是辜负连城之璧而归。这条道路本来有命运安排,像你这样的人前途还不算迟。姑且在淮水上游览,霜气浓重,蟹螯肥美。载来一樽酒,和乡里人在门前相互扶携。笑语将要难以忘怀,古人确实值得期待。打开书本仿佛面对面交谈,戏谑浪荡尤其相宜。皎洁的是澄澈银河中的月亮,森然的是美玉般树木的枝条。燕地重视郭隗,吴地人却轻视陆机。清晨还有薄露,正好看见高风吹拂。依黄鲁直、晁尧民游马颊归来的诗韵作诗 水势浩荡,引向天河,湍急强悍,谁能把它描写出来?谋略美善,神明也为之劳苦;高高筑起的城垒,限制着漫长的原野。遥想二三位朋友,把感慨寄托在眼前草木土石之间。黄昏饮酒,束好貂裘;指顾之间便来到他们所在的地方。霜风吹来,面容仿佛要冻裂,踉跄着倚靠羸弱的马匹。一笑把一切看作飞云,我这一生究竟又算什么?依晁尧民、黄鲁直、苏子瞻共同作《丰粲字韵十往返》而不知疲倦的诗韵作诗。

耿耿万里心,振衣常夜半。明星当户高,仰首每自叹。是身固虚空,殆将等闲玩。永懐一寸光,有之讵能散。南山冨蕨薇,采采宁待伴。不媿郢中曲,谁报青玉案。千载北▯风,郑声何可乱。子职若﨑岖,垢指宁与盥。我慙老更拙,欲和知良难。但能袭余尘,未易窥重闗。路年与君俱才,此意少寛。奈何舍我去,鸿鹄随鶱抟。岑楼起肤寸,方仭始一拳。知君未易量,愿君更加飡。亲发日益白,何以为亲懽。以义不以时,吾君正求贤。只欠明光宫,峩峩望君冠。寄范七平凉,有一优者,颇相似。每见,即与从容聊,遣吾思之,不能已也。吾友范君,谊宛似丘迟。诗防缀花,映草草长,莺乱飞。咏诗知吾人,因人想其诗,不知胸中寛。西域方鞭笞,昔为守御防,坚壁不容锥。今作进讨计,万里入鼓鼙。相从惜日短,既别恨见迟。虽无老成人,彷佛颊赪儿。每见挽手语,问我将何为?我非浊子者,我友实似之。典刑不可见,况复堂上奇。边城气▯晩,四月犹夹衣。青灯照冷坐,素目披重惟。孤懐苦萧屑,人事终难期。何当命典刑,一笑相淋漓。浴静坐已十日,聊复资一浴。我髪不满梳,安得别置沐浴?暖连头浇,快哉如出谷。我生本离垢,妄念即桎梏。外物强扶持,何异雨中竹?亦不无雨愧,亦不有雨足。森森自然往,无荣亦无辱。振衣步空庭,又见黄粱熟。进退葵何从?晨羞讵冝缓。叩齿感苋史,虚心岂鱼贯?乃知抱闗者,俯首固非懦。烈日下严霜,杯水沃炽炭。物理自回旋,何方即吾馆?年来老顿逼,四月未觉暖。勉力更无念,已矣见此粲。第六郭将求诗乆未暇今以寄之乌延一挥手,嵗月如奔流,谁知头半白,重见须双虬。面冷厐,一鉄气,雄吞九州。门庭外虽设毫髪,终无留。此时可见者如君,实难求。人固不易亲,而我独见酧。半年话畴昔,论极非谬悠,但云置是事可质为冥幽。功名本何为,入手如上钩。我每壮其言,心肯屡回头。别来已七月,恨望逾三秋。近闻复来此,只尺不相投。元戎奉天讨,知与造化谋。化城两驰突,直控咽与喉。义斩万余级,少快姑蹔休。此鋭且就飬,彼生岂容偷。君谓乃吾射,含笑纒臂鞲。今秋取天祁,明年入兴州,遂复都防府,再见万里游。汾阳异世勲,子政如缀旒,未或便相袭,且作仲升侯。送灵台尉徐舜举灵台右,鹑首南北两山间。我来春未几,红叶绕斑斑。与君早相求,携手问两山。折花饮清泉,共此一日闲。君才真健敏,诗句如芝兰。娟好秀且静,馥郁若可餐。

姑溪居士后集巻五

译我心中怀着万里之外的耿耿思念,常常半夜起身振衣。明亮的星星高悬在门前,抬头望它,常常独自叹息。这个身体本来就是虚空,几乎只能等闲把玩。长久怀念那一寸光阴,若曾拥有它,哪里能轻易消散?南山有丰富的蕨薇,采摘它们难道还要等待同伴?不惭愧于郢中之曲,却有谁来回报青玉案?千年来北窗之风吹拂,郑声怎么能够扰乱它?你所担负的职责若如此崎岖,即使手指污秽,难道还能不洗?我惭愧年老而更加笨拙,想要唱和,知道实在困难。只能承袭你的余尘,不容易窥见重重关隘。多年来和你一同有才,这份心意稍稍宽慰。无奈你舍弃我而去,像鸿鹄一样高飞远举。高楼从一寸高的土台筑起,方圆八尺的高台也从一拳土开始。知道你的才能不可估量,愿你更加保重饮食。双亲的头发日益斑白,拿什么使他们欢喜?依凭道义而不依凭时势,我的君主正在求贤。只欠进入明光宫,巍峨地等待你戴上冠冕。寄诗给范七平凉,说有一位艺人很像他。我每次见到那人,便同他从容闲谈,使我想起你,不能自已。我的朋友范君,情谊宛如丘迟。诗篇缀饰花朵,映照青草,春日莺鸟纷乱飞翔。吟咏诗篇便知道是我们这样的人,因这个人又想到他的诗,却不知道他的胸襟是否宽广。西域正受到鞭笞,过去你曾在那里守御边防,坚固的壁垒连锥子也无法插入。如今制定进讨的计划,万里之外传来战鼓。相互追随只嫌日子太短,分别以后又恨相见太迟。虽然没有老成之人,却仿佛有脸色红润的孩子。每次见面都拉着手交谈,问我将要做什么?我不是浊世之人,你正是我的朋友。古代贤人的典范已不可见,何况堂上还有奇才?边城气候已晚,四月还要穿夹衣。青灯照着冷冷独坐,素白的眼睛面对重重帷幕。孤独的情怀苦于萧瑟,人事终究难以预期。什么时候才能请来这样的典范,一笑之间尽情倾诉?沐浴 静坐已经十天,姑且借沐浴调养一下。我头发不多,哪里还需要另外置办沐浴用品?热水从头上浇下,畅快得像走出幽谷。我生来本来就远离尘垢,妄念却成了束缚。外物勉强扶持自己,和雨中的竹子有什么不同?既不免为雨而惭愧,也不因有雨而满足。森然自在地前行,不求荣耀,也无所谓耻辱。抖动衣服走进空庭,又看见黄粱已经成熟。进退之间,葵藿该何从?早晨的羞惭怎能延缓?叩齿感念苋史,虚心难道要像鱼贯一样?于是知道抱关守门的人,低头本来并不是懦弱。烈日之下也有严霜,杯中之水能够浇灭炽热的炭。事物的道理自然循环,哪里才是我的住所?近年来衰老突然逼近,四月还没有觉得温暖。勉力做到不再多想罢了,算了,就见到这灿烂之物吧。第六郭将军求诗已久,一直没有空闲,今天把诗寄给他。乌延一挥手,岁月便如奔流;谁知头发已经半白,再见时胡须已经两条虬龙般弯曲。面容冷峻,气势如一柄铁,雄姿仿佛吞吐九州。门庭之外即使设置了细密的防备,最终也没有什么能留下。这样的时代,像你这样的人实在难求。人本来不容易亲近,而我独独看见你的酬答。半年间谈论往事,讨论极其深远,并非虚妄;只是说把这件事置于可以验证之处,仍将归于幽冥。功名本来究竟为了什么?一旦到手,就像上钩的鱼。我每每壮大你的言论,内心也愿意屡屡回顾。分别以来已经七个月,遗憾和盼望超过三秋。近来听说你又来到这里,近在咫尺却不能相遇。元帅奉天命讨伐,知道这是与造化共同谋划。两座化城来回冲突,直控敌人的咽喉。凭义斩首一万多人,稍稍痛快,姑且休息。这个锐气暂且休养,敌人的生命哪里容许偷安?你说这是我的射术,含笑缠束臂鞲。今秋攻取天祁,明年进入兴州,随后收复都护府,再次进行万里远游。汾阳王有异世功勋,子政如同缀在旒上的玉;未必马上就能相继而起,姑且先做仲升侯吧。送灵台县尉徐舜举 灵台在右边,鹑首以南北两山之间。我来的时候春天还没有过去多久,红叶已经斑斑点点。早早便来寻访你,携手询问两座山。折花饮清泉,共享这一天的闲适。你的才华真正健敏,诗句如芝兰。姿态娟秀美好而且幽静,香气浓郁,仿佛可以食用。《姑溪居士后集》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姑溪居士后集卷六宋 李之仪 撰古诗【五言】赦到后雨遂大作昨夜闻有赦,今朝遂得雨。天泽随君恩,一洒遍寰宇。彼玩尚逋诛,吾土乆未还。皇灵实神谋,剪复笑谈间。峥嵘若化城,扫荡如破竹。开田一百里,得土千万族。不雨三四月,垅畆犹烧畬。祷祈畧无应,居哭行叹嗟。岂知有此待?城就师振旅,上不辍板筑,下不妨野处。秋种葢未晩,及此壮者归,懽呼各着业,卖刀买耕犂。山头夜叱牛,山下妇亦斸。老稚旦出耘,勤劳莫归宿。待我土尽垦,俟尔日有余。归来笑相向,共乐生无虞。又闻赦书中,逋欠皆除免,更放一年租。其细及移变,天公因爱我。吾君岂违天?乃知父子间,事事必闗连。野人语可书,使我喜不寐。谁谓彼无知?况欲迷向背?我歌本民言,未愧中兴诗。闻者足以戒,可是辙趋时。端午睡起和韵岂复记佳节?饱食睡亭午,虽不负此身,倦聴亦良苦。念初入此门,只作十日数,那知如忍炎?倐尔到角黍。本非来质秦,葢异行怨楚,端为城旦拘,独与缧绁语。深坑偶未埋,大镬仅逃煑。净持诸愿力,妙地叩初祖,防当纵奔鹿,遂与搏猛虎。蹇余愧平生,何适非龃龉?大雨向晩云骤合,雨防如车轮。入夜势转暴,对面语不闻。初疑坤轴裂,渐觉河海翻。倾注恣豪放,沟渎莫吐吞。平地忽五尺,呼呌均四隣。下堰上輙隙,东塞西遽奔。一身应百给,坐卧不得申。旦自秉锸刀,彳亍意已昏。念兹嗷嗷农,拱手过一春。入夏又将半,寸苖无宿根。祈祷备众伎,杳杳天九阍。饥殍漫狼籍,极目无烟村。及此滂沛泽,一洗疮痍防。劳我敢有词,故喜气已温。置酒防賔客,耕辍翁语孙。尔年非可期,我责亦粗伸。欲赴固踊跃,感慨扄重门。睡起数日不吟语,已觉舌本强,熟处自难忘,是乃真苦相。帘空睡起,足物我两俱防。举头见南山,依旧秃相。向解衣绕屋行,未巾已踉跄。翻书试遮眼,一抺如白浪。目足身所先,二者辄相抗。生理从可知,何用更惆怅。独有梁上燕,怜我本痴惷,时时作好语,似欲致劝奨。见尔初衔泥,生子已颉颃,而我犹未归,兹事固难谅,安用苦烟尘?无劳独凄怆,俯仰即陈迹,未易烦度量。一樽试有求,传来如鹊盎,▯味毒酒酷猛,釂投晩饷。倦懐岂复有,舌烂腹斗涨,抱薪救烈火,自取将谁让?夜分方半生,劣过逃属纩。试郭底泉和韵午睡不觉,乆起坐独扪腹,眊矂相苦,魔▯瞀,遂为族永懐。建溪春偶尔得,藏畜品第虽非貂,犹胜狗尾续。虚堂无纎尘,百转纷击筑,破碾▯愕眙,屑纷随轮蹙。被褐而懐璧,凡眼真防凟,聊资定碗黒,岂待无托緑?乆闻城西角有泉,湛寒玉,名因所居传亷惠,才可仆殷勤持小罂,甘莹来一掬。蟹眼方转旋,色味相芬馥。迩来棘荆生,未易梨栗熟,一啜便超腾。庾愁空万斛。晩起和韵今日起差,晚持课几,到午饥饱,虽难医荤酒,且入务脱粟,快一饭。白眼视寰宇,固知等浮沉,要在极纎缕。聒耳林鸠嘷,举头梁燕乳。我亦尽轮回,何必高下数?缅懐故山中,泉石潄深坞,万壑响松风,千岩澄月露。胡为不归去,乃与朱墨侣?只记入门时,未有还家路。我生讵应尔,炳炳莫我顾。彼心岂易同,吾首莫易俯。读渊明诗效其体十首嵗月忽云徂,人事只如此,胡不及此时,斗酒劳隣里。有田半荒芜,有屋亦倾圮,强顔宾客后,毕竟如何尔?渊明弃官归,议者见各别,去就须有名,岂独为卑防折腰?分当尔柴米,岂无説?舍彼而处此,亦不茍自洁。扶踈草木长,兹时岂无情?未论身得去,想像心已清。童山乆不雨,汤熟气欝蒸,遣懐一开巻,便觉凉风生。操檄乌延府,已复十五年,年当三十余,事事随精坚。非惟防兴灵,兼欲还幽燕。谁知今白首,狱吏辄差肩。晩来风稍回,渐见布隂云,乗时得尺雨,吾农实难勤。不愿生边地,报施岂无因?我虽不在事,未能忘戚欣。用舍系临时,金玉与蒿莱,尘埃混瓦砾,燔燎参樽罍。何云长兴公,陈迹独归来。一跌竟不起,念之有余哀。我闻瘴疠地,去者无生还。吾凡三十口,归来尽頽顔。死生非人能,得防亦非天。张毅与单豹,要之皆偶然。朝从空儋出,莫逐赪顔归。既谢爨无烟,此外将何为?堂堂十六年,子孙反无依。莫作如是见,随遇聊差池。吾亦爱吾庐,此亦未为得。死即瘗路傍,要是不免,或随流认得。性有念乃吾贼,是以方丈间,千偈终一黙。吾友傅子渊,每见常熈熈,人固莫我高,我固不人低。问其何因尔,我葢不自知。孰为苐一义?只此是菩提。乌牙义禅师退居金陵,与予有都城之旧,能诗喜説修飬。年七十余,貌类三四十许人。以诗道旧,因次韵报之。

译钦定《四库全书》《姑溪居士后集》卷六 宋代李之仪撰写 古诗〔五言〕 赦令到达以后,大雨于是骤然降下 昨夜听说有赦令,今早果然下起雨来。上天的恩泽随着君主的恩德降下,一场雨遍洒天下。那些玩忽职守、尚未受诛的人,仍然逃避惩罚;我们的土地长久没有归还。皇帝的神威实在是神妙谋划,谈笑之间便剪除收复。城堡高峻仿佛化城,扫荡敌人如同破竹。开垦田地一百里,使千万族人获得土地。三四个月没有下雨,田垄仍然像烧过的荒地。祈祷几乎全无回应,居家哭泣,出行叹息。哪里知道竟有这样的等待?城池建成,军队振旅;上面不停修筑城墙,下面也不妨碍百姓住在野外。秋播大概还不算晚,趁着这时壮年人归来,大家欢呼着各自从事本业,卖掉刀剑买来耕犁。山头夜里叱喝牛,山下妇女也拿锄头挖掘。老人和孩子早晨出门除草,辛勤劳作,不肯回家歇宿。等我的土地全部开垦完,等你的日子有了余裕。归来时相互笑着对望,共同享受生活没有忧患。又听说赦书中规定,拖欠的赋税全都免除,并且再免一年租税。即使细小事务也一并迁变,上天正是因为爱护我。我们的君主难道会违背天意?由此才知道父子之间,件件事情都相互关联。乡野人的话可以记录下来,使我高兴得不能入睡。谁说他们没有知识?何况还想使他们迷失正反方向?我唱的本来就是百姓的话,不愧为中兴之诗。听到的人足以受到警戒,这难道不是归于时势的道路吗?端午睡醒后依韵作诗 哪里还记得什么佳节?吃饱饭后在亭午时分睡觉,虽然没有辜负这个身体,但疲倦地听着声音也实在辛苦。想到当初进入这道门,只以为不过十天之数,哪里知道竟要忍受暑热?转眼已经到了吃角黍的时候。我本来不是来充当质子的,大概只是不同于行役中怨恨楚国的人,却偏偏被城旦这种刑役拘系,只能独自和囚徒交谈。偶然没有被埋入深坑,仅仅逃过被大锅烹煮。清净地持守各种愿力,叩拜初祖所在的妙地;应当纵身如奔鹿,继而与猛虎搏斗。可怜我惭愧于平生所为,到哪里不是处处龃龉?大雨 傍晚时云层骤然合拢,雨点大得像车轮。到了夜里雨势转为暴烈,对面说话也听不见。起初怀疑大地的轴心裂开,渐渐觉得河海翻腾。倾泻而下,任凭它猛烈奔放,沟渠都来不及吞吐。平地忽然积水五尺,呼喊声传遍四邻。下面要堵堰,上面却立即裂开;东边刚堵住,西边又急忙奔流。一人要应付百般事务,坐卧都不得舒展。天亮便亲自拿起铁锹锄头,蹒跚而行,心意已经昏乱。想到这些嗷嗷待哺的农民,整个春天只能拱手无为。进入夏季又将过半,寸许的禾苗没有一株能留下根。祈祷已经用尽各种办法,却仍遥遥叩不开九重天门。饿死者遍地狼藉,极目望去没有炊烟的村庄。等到这场滂沱雨泽降下,才洗去疮痍般的灾害。劳烦上天,我哪里敢有怨言?所以喜气已经温暖起来。置办酒席招待宾客,停止耕作,让老人给孙子讲述。你的年岁不是可以预先约定的,我的责任也算稍稍伸展。想要前往固然踊跃,却又感慨地关上重门。睡醒 几天没有吟诗说话,已经觉得舌根僵硬;熟悉的地方自然难以忘怀,这才是真正的苦相。帘子空垂,睡醒以后,万物与我都各自受困。抬头看见南山,依旧是光秃秃的样子。先前解衣绕屋行走,还没有戴巾便已经踉跄。翻书试着遮眼,一抹白色仿佛浪花。眼睛和脚是身体最先衰弱的,二者总是互相抗拒。由此可以知道生计状况,哪里还用再惆怅?唯有梁上的燕子怜悯我本来痴愚,时时说出好听的话,仿佛要来劝勉我。看见你刚开始衔泥筑巢,如今孩子已经振翅飞翔,而我还没有归去;这件事实在难以原谅,何必苦苦沉溺于烟尘?不必独自凄凉悲怆,俯仰之间都已成为陈迹,不容易再劳心计量。试着求一樽酒,像喜鹊衔来容器一样传到面前;酒味辛烈如毒,饮尽后直到晚饭时才稍有缓解。疲倦的情怀哪里还剩什么?舌头仿佛烂了,腹中又胀得像斗;抱柴去救烈火,谁又会让你这样自取其祸?到了半夜才得到半生,勉强胜过逃离将死之人。试饮郭底泉,依韵作诗 午睡不知不觉过去,久坐起来独自抚摸肚腹;昏乱烦闷相互折磨,神思昏瞀,于是长久地陷入怀想。偶然得到建溪春茶,收藏品第虽不是貂尾,却仍胜过狗尾续貂。空堂没有一点尘埃,反复击筑般地敲击;茶饼破碎,粉屑随着茶轮纷纷碾下。身穿粗布却怀抱美玉,凡俗的眼睛真会亵渎;姑且用来供定碗饮用,哪里还等待没有寄托的绿茶?早就听说城西角有泉,清澈寒冷如玉,泉名因所在之地而流传,清廉惠爱;才得以勤恳地提着小罂,舀来一捧甘甜明莹的泉水。蟹眼般的水泡开始旋转,色泽和滋味都芬芳浓郁。近来荆棘丛生,梨栗不容易成熟,一饮便觉得精神超腾,庾信的愁苦也仿佛空有万斛。晚起后依韵作诗 今天起得稍晚,直到晚些时候才拿着功课;到中午已经饥饱交错。虽然难以医治对荤食和酒的嗜好,姑且吃些脱粟,痛快地饱餐一顿。翻着白眼看天下,本来知道万物都在浮沉,关键在于穷尽最细微的道理。林中的斑鸠聒噪鸣叫,抬头看梁上燕子正在哺乳。我也经历尽了轮回,何必再计较高下?遥想故乡山中,泉水石头在深坞中洗濯;万壑响着松风,千岩映着清澄的月露。为什么不归去,却要和朱笔墨吏为伴?只记得进入这道门时,还没有回家的道路。我生来难道就应该如此?光明正大的志向不要顾念我。那颗心哪里容易相同?我的头也不要轻易低下。读陶渊明诗,仿效他的体裁作十首 岁月忽然流逝,人事不过如此;为什么不趁现在,用斗酒慰劳邻里?有一半田地已经荒芜,有房屋也倾塌破败;在宾客面前强作欢颜,最终又能怎样?渊明弃官归隐,议论他的人看法各不相同;出仕或退隐都须有名义,难道只是因为官位卑下便折腰?本来就应当负责柴米,难道没有说法?舍弃那边而处在这里,也不是苟且自我清高。草木纷乱生长,此时难道会没有感情?暂且不论身体能否离去,想象中的心已经清凉。秃山久不下雨,汤水煮熟时热气郁蒸;打开一卷书排解情怀,便觉得凉风生起。持着檄文进入乌延府,已经又过去十五年;当年三十多岁,件件事情都随着精力坚强。不是只想振兴边地,也兼想收复幽燕。谁知道如今已经白头,狱吏动辄与我并肩。晚来风势稍稍回转,渐渐看见布满天空的阴云;趁机得到一尺深的雨水,我的农民实在难以辛勤劳作。不愿意生在边地,难道报偿没有缘由?我虽然不在其位,仍不能忘记忧喜。被任用或被舍弃都系于临时,金玉和蒿莱、尘埃和瓦砾混杂在一起,焚烧时共同进入酒樽。怎么能说长兴公?只是陈迹独自归来。一次跌倒竟再也起不来,想来仍有余哀。我听说瘴疠之地,去的人没有生还。我全家三十口,回来时都已面容衰颓。死生不是人力所能决定,得到还是失去也并非全由上天。张毅和单豹,归根到底都只是偶然。早晨从空担中出来,晚上追随着红润的脸色归去。既然已经谢绝灶火无烟,此外还能做什么?堂堂十六年过去,子孙反而无所依靠。不要作这样的看法,随遇而安,姑且稍稍周旋。我也爱我的屋舍,但这也未必就是所得。死后即使埋在路旁,总之难免;或许随水漂流,还能被人认出。人的本性一有念头便成为我的贼,所以在方丈室中,千首偈语最终归于一默。我的朋友傅子渊,每次见面总是和乐喜悦。别人本来没有谁能高过我,我也本来没有谁能低过别人。问他为什么如此,我大概也不知道。什么是第一义?只有这就是菩提。乌牙义禅师退居金陵,与我有旧日同在都城的交情;他能写诗,也喜欢谈论修养。年过七十,容貌却像三四十岁的人。他作诗追叙旧交,我于是依韵作诗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