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安集卷十一
庐江县学明伦堂记庐江县,古庐江都治焉。今▯无为州。东有巢、白、黄陂之浸,西有桐、舒之蔽。前临大江,北界合肥。山高而水深,邑大而土饶。风俗淳古,民习礼让,故易治而速化。延祐三年,邑令史伯杲新孔子庙。后九年,邑令张导礼更为神像及礼器。至顺二年春二月,砀山成君克敬继为兹邑。祗谒先圣,师退即明伦堂,教官以下以序列坐,歴问风俗臧否,吏民所疾苦,古今贤士孰忠孰孝,各以所闻知敬对。起瞻栋宇摧挠腐败,蹙然曰:“是固出治之本,乃尔而缓乎?”即日出私钱为民倡,合所得缗钱七千五百有奇。三月丙戌即工,至七月戊子落成。凡为屋六楹,丹墨藻缋,高壮宏丽,始与庙称。于是人皆知君所以为治之意,不待教令,日趋于善。明年夏,属舒城宰燮理布哈请予记。夫明伦之説,具在六经,其要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而已。若尧之惇叙九族,舜之敬敷五教,禹、汤、文、武、周公之所以化民成俗,孔、孟之所以垂世立教,皆是道也。是故君不君则天道乖,臣不臣则地道暌,父不父、子不子则人道絶,其故亦大矣。孔子曰:“斯民也,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也。以其道治其民,夫焉有古今之间哉?”君子受于天,承于师,备于身,施于家,行之于乡。居一邑则以之治一邑,居一州则以之治一州,任天下之责则以之尽天下之责。不以上不知而慢其政,不以下不从而怠其教。彼方以去礼絶义为悦,我则曰:“天叙天秩,不敢废也。”彼方以殚财毁质为欺,我则曰:“福善祸淫,不敢诬也。”夙夜孜孜,求夫在我。孟子曰:“三代之学,皆所以明人伦也。”君子之学也,求以明之而已;君子之行也,求以推之而已。此非独为成君有民社之告,所以为升其堂、立其庭为师弟子者之告。吾闻邑有文翁者,有周瑜者,有毛义者,虽不足以上方三代盛时之士,然其所以事亲事君之道,有能企而充之,亦庻。防焉,是役也,相其成者,主簿卢廷瑞;董其事者,邑士洪琮、薛兴宗。成君字简卿,葢贤大夫云。
靖州广德书院记靖州居楚极壤,洞庭渚其左,巴蜀据其右,狑獠与隣,猨鸟与防,而兵革之所狃借也。然其民好闘而勇于为义,虽寡学而易感,犹有屈贾之遗风焉。自魏文靖公窜靖州,士始知学。近来有粟朝仪者,靖之防同之贤者,忧其土地僻陋,去上国遐逺,士不典于学,惴惴然恐王化之不流,廼筑书院于居之里,因其乡名曰广德厚。歳币以聘良师,高廪稍以养生徒。凡乡之子弟俊茂者,窭不给者,咸得来学其中。弦歌之音甫作,而隣儌警报,当大兵督饷道学遂瓦觧。事定凢园田进取之务,悉置益广,栋宇丰聚蓄,招▯生徒,繇是复振。且欲示子孙毋替厥服,介其友谒文于余。夫民之降衷秉彛,虽有居天地之外,未能或之违也。故三苗负固,舜舞干羽而来格;越裳肃慎,去中国万里,慕周德重译而来朝。至于文翁之在蜀,韩柳之潮与柳,皆能一旦燮文身椎结之俗,千载称文献之邦,葢可验矣。然彼皆大贤之所为,德盛而化博,道高而名流,其入于人也易。今粟氏以穷邦韦素之士,奋然鼓义,以韩柳文魏之责自任,亦可谓难也已。呜呼!士之居是乡,防是乡,以及粟氏之子子孙孙,而有违其志,背其道,壅文教而不宣,而惟暴弃之归,复何顔以自顾其身耶?可无念哉!其为屋椽础之数若干,工匠之计若干,自相攸讫成之歳月,廪给之寡伙,咸俾刻于碑阴焉。
译庐江县学明伦堂记 庐江县,古代庐江都曾在这里设置治所。如今隶属无为州。东面有巢湖、白湖、黄陂湖的水泽,西面有桐、舒二地作为屏障。前面临着大江,北面与合肥接界。山高水深,县邑广大,土地肥沃。风俗淳朴古厚,百姓习惯礼让,所以容易治理而教化迅速。延祐三年,县令史伯杲新建孔子庙。九年后,县令张导礼又更换神像和礼器。至顺二年春二月,砀山人成君克敬接任本县县令。他恭敬拜谒先圣,老师退下后便进入明伦堂,教官以下依次列坐,逐一询问风俗的好坏、官吏百姓的疾苦,以及古今贤士谁忠谁孝,大家各自根据所闻所知恭敬回答。他起身察看房屋梁柱倾斜、损坏腐朽的情况,忧惧地说:“这里本来是治理政事的根本,怎么竟然如此迟缓不修呢?”当天便拿出私钱倡导百姓捐助,共募得缗钱七千五百多。三月丙戌开工,直到七月戊子完工。共建房屋六楹,涂以朱墨,绘饰藻彩,高大壮丽,开始与孔子庙相称。于是人们都明白成君治理政事的用意,不等到教令颁布,便每天趋向善行。第二年夏天,他嘱托舒城县县令燮理布哈请我作记。明伦的道理,完整地载在六经之中,其要点不过是君尽君道、臣尽臣道、父尽父道、子尽子道罢了。像尧敦厚地叙理九族,舜恭敬地施行五教,禹、汤、文王、武王、周公用来教化百姓、形成风俗的方法,孔子、孟子用来垂范后世、确立教化的方法,都是这个道理。因此,君主不像君主,天道就会乖违;臣子不像臣子,地道就会离异;父亲不像父亲、儿子不像儿子,人道就会断绝,其中的关系重大啊!孔子说:“这些百姓,正是夏商周三代能够遵循正道治理的对象。用正道治理他们,难道还会有古今的差别吗?”君子从上天那里接受道理,从老师那里承继道理,在自身修备道理,把它施行于家庭,在乡里实行。处在一个县,就用它治理一个县;处在一个州,就用它治理一个州;承担天下的责任,就用它尽到天下的责任。不会因为上级不了解自己就轻慢政务,也不会因为下属不听从自己就怠慢教化。别人正以抛弃礼义为快乐,我却说:“上天所安排的秩序和等级,不敢废弃。”别人正以耗尽财物、毁弃本质为欺诈,我却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敢诬蔑。”早晚勤勉不懈,只求做好自己应做的事。孟子说:“三代的学校,都是用来明白人伦的。”君子求学,只是为了使人伦明白;君子的行为,只是为了把它推广开来。这不仅是对成君这个掌管百姓社稷的人说的,也是对登上这座堂、站在这个庭院中做老师和弟子的人说的。我听说本县有文翁、周瑜、毛义这样的人,他们虽然不足以同三代盛世的贤士相比,但他们侍奉父母、侍奉君主的道理,如果有人能够仰望他们并加以充实,也差不多可以做到。这项工程,协助它完成的是主簿卢廷瑞,主持其事的是本县士人洪琮、薛兴宗。成君字简卿,大概是一位贤能的大夫。靖州广德书院记 靖州处在楚地最边远的地方,左边是洞庭湖的洲渚,右边有巴蜀为依托,与狑獠为邻,同猿猴鸟兽相伴,也是兵革经常侵扰的地方。然而这里的百姓喜欢争斗,却勇于行义;虽然少有学问,却容易受到感化,仍然有屈原、贾谊遗留下来的风气。自从魏文靖公被贬居靖州,士人们才开始知道求学。近来有个叫粟朝仪的人,是靖州僚属中贤能的人,担忧这里土地偏僻鄙陋,距离京国遥远,士人不能专心于学习,惴惴不安地害怕王化不能流布,于是在自己居住的里中修建书院,因乡名而命名为广德厚。每年拿出钱币聘请良师,用较高的廪禄供养学生。凡是乡里子弟中才智优秀而贫困不能供给自己的,都可以来这里学习。弦歌之声刚刚响起,邻近地区便传来警报;适逢大军催督军饷,道学事业于是瓦解。事情平定后,凡是园田经营等事务,都全部置办增益;房屋建造充实,积蓄增加,招集生徒,因此又重新振兴。并且想让子孙知道不要废弃自己的职责,于是托请他的朋友来向我求文。百姓所秉受的天性和常道,即使居住在天地之外,也不能有人违背它。所以三苗凭借险固之地负隅顽抗,舜挥舞干戚羽旄而使他们来归;越裳、肃慎距离中国万里,仰慕周朝的德化,经过多重翻译前来朝见。至于文翁在蜀地,韩愈、柳宗元在潮州和柳州,都能在一旦之间调和改变文身椎髻的风俗,使那里千百年后被称为有文献的邦国,这些事大概都可以作为证明。然而,那些都是大贤之人所做的事,他们德行盛大、教化广博、道术高深、声名流传,进入人心比较容易。如今粟氏以穷困邦国中的寒素士人身份,奋然鼓励义行,把韩愈、柳宗元、魏文靖公等人的责任作为自己的责任,也可以说是很难的事了。唉!士人居住在这个乡里,以及这个乡里的后世子孙,如果有人违背他的志向、背离他的道路,堵塞文教而不使之宣扬,只归结为暴虐自弃,将来还有什么脸面回头面对自己呢?难道可以不加以思考吗?至于房屋椽木、柱础的数量若干,工匠的数目若干,以及从开始筹划到竣工的年月、廪给的多少,都让人刻在碑的背面。
广州増城县学记入其邑,人民聚,田野辟,学校修,其政可知矣。国初,广之増城,孔子庙火于兵,进士李肖龙刻木主祠于士人郑聪老,家郑遂以宅为学,歴五十余年,未有能复之者。至顺二年,前翰林从事盱江左祥繇广州香山令,潮州经歴,加奉议大夫尹増城,得故址,城西冲霄门外百八十歩,面鳯防,负▯山,水萦廻如带,始合谋迁之。于是列士输币,羣工效能,顾济阳复选其材,顾宗兴、张悟道、李寿、李惟佑、郑元善董其役。始是年冬,讫明年秋,凡为殿六楹,崇四寻有三寸,广六筵有五尺,深如广而去其筵有八尺;堂四楹,崇三仞七寸有半,广十有一筵七尺有五寸,深视广而去其八筵六尺有五寸;门之楹如堂之数,崇不及仞三尺四寸有半,广如之,深不及筵二尺有五寸;左右为庑,皆十有二楹,崇二仞有一尺,深二筵有二尺;堂之东为乡先贤崔清献公祠,四楹,崇二仞有一尺,广二筵有八尺,深如广而去其二尺;内环崇墉,外缭松竹;堂之北有山,又植松五千余株,而亭其上,可俯览一邑之胜。乃休工息徒,以舎菜礼告成于庙,崇儒师使申其教,复诸生使修其业,和民人使获其所,而政声作矣。又因南防教授李显求刻石之文于余,着久逺,遂告之曰:「学校者,所以明道设教之地也。道非圣人所独得,非有愚智逺迩古今之间,学则至焉。増城虽僻在岭表,声明文物与中州等,而不能以圣人之学立身,弃其身者,也不能以圣人之治治民,弃其民者也。弃身者殃,弃民者亡,故立身莫先于学,治民莫先于兴学。左君治香山,既能以兴学为首务,今又以治增城,弗弃其民矣。二邑之士,亦皆有以立其身矣乎?」重为告曰:「夫子万世南面,享天子之礼乐,天下皆知为圣。増城既庙祀夫子,又祠崔公,岂不以为贤乎?贤如崔公则祀之,况有不止如崔公者乎?君子亦务学哉!」至顺三年十月,具官揭傒斯记。
陟亭记泰定四年夏六月,余自清江镇买舟泝流而上,未至庐陵二十里,有巨石如夏屋,嵌立江右,渔舟贾舶胶葛其下,前挹二洲,人烟鸡犬出没诞漫,又挐舟前行数百歩,有小溪出谷中,仰见层峦茸拥,云木森恱,遂舎舟循溪而入,越五里,划然开朗,左右环合,风气蓄宻,有巨塜隆然在山半,由塜之右,又入小谷,有屋数间,题曰陟亭,乃坐亭上,召守塜者而问曰:“地为何?”曰:“为书堂原。”“塟为谁?”曰:“为阮氏。”“何字?”曰:“民望。”“曰吾知其为人矣。是甞以年十三,风雪徒歩求书福建宪使,出其父于狱者;是甞佐其父连山薄尉,摄兵马钤辖,抚洞獠有方者;是甞防俘虏之子于军中,以还其友,赎俘虏之母于邑大夫,以还;淮僧责名家之女于歌筵,以还其夫,且给其家使改过易行者;是甞为郡曹,又为县都曹,寛海艘之役,罢坑冶之害者;是甞受知滕国李武愍公恒及其子平章公世安,楚国程文献公钜夫,南台薛中丞居敬,孙御史世贤者;是甞为翰林,潘侍读昂霄为监察御史时,举为江西宪掾,不果用;广东帅达喇海朝京时,湖广燕石丞公楠为司农时,欲举为掾,不就者。遂升高而望,青原、天容、天玉诸峯,如劒如防,如屏如帷,如卓笔者陈乎其前;东山、墨潭、蛇山之属,如骞如倚,如据如伏,如黝如绀者,缭乎其后;飘然如匹素,渺然如白蛇,自天南下,千里不息,而横截乎党滩者,赣江也。朝晖夕景,长云广雾,明灭变化,不可殚纪。宜乎孝子慈孙于此兴屺岵之悲而无穷也。于是怆然而下,复坐亭上,拊髀而歌曰:“山川信美兮,心孔悲;往者不可作兮,来不可期。”左右皆欷歔不自禁。乃就舟至郡,以其状告知往来者曰:“然是其仲子清江教谕浩,甞庐墓其中,且将▯其父于山之左腋,他日为投老之地者也。”居数日,浩来见,戚乎其容,恳乎其言,与语陟亭事,▯然流涕曰:“先子之藏也,再阅月,乃请记。夫父子者,人之大伦也;生死者,人之大故也。子虽甚爱其亲,不能使其亲之长存;父虽甚爱其子,不能使其子之皆孝。及夫登高丘,临墟墓,不必其亲之所藏,未有不悄然伤懐,彷徨踯躅者,人之至情也。况浩兄弟之孝,临其亲之所藏者乎?然孝于亲,莫大于敬其身;敬其身,莫大于励其行。虽歌管盈耳,献酧交错,常如陟屺、陟岵之时,庶毋负兹亭之所以名也。乌乎!当至元风虎云龙之世,使民望少自损,何所不至?而宁为乡善人以终,抚其山川,天固将啓其后之人矣。民望讳霖,号石峯居士,好学而尚义,晚尤嗜佛老之书。娶呉氏,有四子曰均、浩、铎、焕,女四,嫁士族。孙男七人。是歳九月记。
译广州增城县学记 进入县城,看见人民聚居,田野开辟,学校修整,就可以知道这里的政绩了。国初,广州增城的孔子庙毁于战火,进士李肖龙刻制木主,在士人郑聪老家中祭祀孔子;郑聪老于是把住宅改作学校。历经五十多年,一直没有人能够恢复孔庙。至顺二年,前翰林从事盱江左祥由广州香山县令、潮州经历,升任奉议大夫、增城县尹,找到旧址,在城西冲霄门外一百八十步,面朝凤凰山,背靠龟山,水流回环如带,于是开始共同谋划迁建。于是列位士人捐出财物,众工匠各展才能,顾济阳再次选择木材,顾宗兴、张悟道、李寿、李惟佑、郑元善主持工程。从这一年冬天开始,到第二年秋天结束,共建正殿六楹,高四寻三寸有余,宽六筵五尺,深与宽相同而减去八尺;堂四楹,高三仞七寸半,宽十一筵七尺五寸,深按宽度计算而减去八筵六尺五寸;门的楹柱数同堂,高度不到一仞三尺四寸半,宽度相同,深度不到一筵二尺五寸;左右建廊庑,各十二楹,高二仞一尺,深二筵二尺。堂的东面建乡先贤崔清献公祠,四楹,高二仞一尺,宽二筵八尺,深与宽相同而减去二尺;里面环绕高大的城墙,外面围绕松树竹林。堂的北面有山,又栽松树五千多株,并在山上建亭,可以俯瞰全县的胜景。于是停止工程、遣散工徒,在孔庙举行释菜礼宣布完工;尊崇儒学的老师,让他们申明教化;使各位学生恢复学业;调和百姓,使他们各得其所,于是政绩的声誉便传开了。又因南海教授李显请求我作刻石之文,以使其流传久远,于是告诉他们说:“学校,是用来明白道理、设置教化的地方。道理并不是圣人独自拥有的,也不因为愚者与智者、远方与近处、古代与今天而有差别,只要学习就能达到。增城虽然偏僻地处岭南,但声誉、教化和文物可以同中原相等;如果不能凭圣人的学问立身,就是抛弃自身;也不能凭圣人的治理之道治理百姓,就是抛弃百姓。抛弃自身会遭受灾祸,抛弃百姓会导致灭亡,所以立身没有比求学更重要的,治理百姓没有比兴办学校更重要的。左君治理香山时,已经能够把兴学作为首要事务;如今又治理增城,便没有抛弃这里的百姓。两县的士人,也都能够凭此立身了吗?”又进一步告诫说:“孔夫子万世面向南方而为君,享受天子规格的礼乐,天下人都知道他是圣人。增城既然建庙祭祀孔夫子,又建祠祭祀崔公,难道不是因为认为他贤能吗?像崔公这样贤能的人尚且祭祀,何况还有超过崔公的人呢?君子也应当致力于学习啊!”至顺三年十月,具官揭傒斯记。陟亭记 泰定四年夏六月,我从清江镇买船逆流而上,尚未到庐陵二十里,见有巨石像夏屋一样,嵌立在江的右岸,渔船商船交错停泊在它下面;前方对着两洲,人家、炊烟、鸡犬时隐时现,绵延散布。我又划船向前行了几百步,看见一条小溪从山谷中流出,抬头望见层层山峦簇拥,云中树木森然悦目,于是弃船沿溪而入。走过五里,景象豁然开朗,左右山势环抱,风气积聚而幽密,有一座巨大的坟墓高高隆起在半山腰。从坟墓右侧再进入一条小谷,看到几间屋子,题名为“陟亭”。我于是坐在亭上,叫来守墓人询问:“这里是什么地方?”他说:“是书堂原。”我问:“墓葬的是谁?”他说:“阮氏。”我问:“叫什么名字?”他说:“民望。”我说:“我知道他是什么人了。他曾经十三岁时,冒着风雪徒步去求福建宪使,把自己的父亲从狱中救出;曾经辅佐父亲任连山簿尉,代理兵马钤辖,有方地安抚洞獠;曾经在军中收养俘虏的儿子,送还给他的朋友,又从邑大夫那里赎出俘虏的母亲,送她回去;淮僧把名家女子强行索取到歌筵上,他曾经把女子送还丈夫,并且给她的家人财物,使他们改过改变行为;曾经担任郡曹,又担任县都曹,宽免海船服役,废除坑冶造成的祸害。” 他曾经受到滕国李武愍公恒及其子平章公世安、楚国程文献公钜夫、南台薛中丞居敬、孙御史世贤的知遇;曾经任翰林,潘侍读昂霄任监察御史时,举荐他为江西宪掾,但没有实际任用;广东帅达剌海入朝时,湖广燕石丞公楠任司农时,也想举荐他为属官,他都没有接受。于是登高远望,青原、天容、天玉等山峰,有的像剑,有的像戟,有的像屏风,有的像帷幕,有的像竖立的笔,排列在眼前;东山、墨潭、蛇山一带,有的像飞举,有的像倚靠,有的像蹲伏,有的像俯卧,有的呈黝黑色,有的呈深青色,环绕在身后。像一匹飘动的白绢,渺远如一条白蛇,从天南流下,千里不息,横截党滩的,是赣江。早晨的光辉、傍晚的景色、绵延的云、广阔的雾,明暗变化,无法全部记述。孝子慈孙在这里产生登临父山、母山的悲思,实在是理所当然,而且无穷无尽。于是我悲伤地下山,重新坐在亭上,拍着大腿唱道:“山川确实美丽啊,心中却非常悲伤;过去的人已经不能再出现啊,未来又不可预期。”左右的人都抽泣起来,不能自已。于是登船到郡城,把这里的情况告诉来往的人说:“然而,这正是他的次子清江教谕阮浩,曾经在墓旁结庐守墓的地方;他还将把父亲葬在山的左侧山腰,日后作为自己养老的地方。” 过了几天,阮浩来拜见我,面容忧戚,言辞恳切。他同我谈到陟亭的事情,潸然流泪说:“先父下葬后,再过两个月,才来请您作记。父子,是人的大伦;生死,是人的大事。儿子虽然非常爱父亲,却不能使父亲长生不死;父亲虽然非常爱儿子,却不能使儿子个个孝顺。等到登上高山、面对坟墓时,即使不是自己亲人的墓葬之处,也没有人不会默默伤怀、徘徊踯躅,这是人的至情。何况我们兄弟是面对亲父的葬处而尽孝呢?然而,孝敬父母,没有比尊重自身更大的;尊重自身,没有比勉励自己的行为更大的。即使耳边充满歌乐,献酬交错,也应当常常如同登临屺山、岵山之时,希望不要辜负这座亭子命名的意义。唉!假如处在至元年间风云际会的时代,使民望稍微收敛锋芒,他还有什么不能达到的呢?可是他宁愿做乡里的善人直到终老,抚临这里的山川,上天本来就会为他的后人开启道路。民望名霖,号石峰居士,喜好学习而崇尚道义,晚年尤其喜爱佛、老的书籍。娶吴氏为妻,有四个儿子,名叫均、浩、铎、焕;有四个女儿,都嫁给士族。孙子七人。这年九月记。”
善余堂记饶有善人居安仁华蘂峰之西玉真台之东华山之阳张果峰之北曰胡君茂卿治狱多隂德其祖父皆好善乡之长老大夫士相谓曰易大传不云乎积善之家必有余庆请以善余名胡氏之堂又购昭文馆大学士李溥光书以遗之至顺元年其子式入史馆与余深相好又明年请记于余余曰夫善人孔子犹叹其不得见孟子犹闻之喜而不寐况治狱平尤人所难者乎茂卿之生父葢年四十有五矣甚爱之未成童好学孝谨父愈爱之我元有天下所与共治出刀笔吏十九卿亦起为县曺然在诸曺中独异其治狱情可贷者无不贷之死可生者无不生之民亦莫不自输其情而刑以不滥县长贰及同列多嫉怒怨恶之而不敢言久乃服其为人元贞末县有盗捕久不得尉輙以疑似捕齐民七日搒掠鍜链之狱具移县县长贰皆喜且得盗立闗三木置狱中上遣使决且至卿入狱语七人曰人皆言汝等非盗何不自言众涕泣死不敢异卿曰汝第言当助汝否即旦夕死七人遂极言寃状令怒不听卿前争曰七人一邑之人皆知为非盗以为盗者独尉与令耳奈何欲杀七无罪以逭失盗之责失盗之责亦至死耶令默然竟释之七人归皆祠卿于家顷之以郡曺摄县诸曺长有为县豪主钱糓致富饶者豪常欲坐以事杀而并之未得间闻与妻前夫女奸乃大喜曰即坐与亲女奸罪至死遂白县治其事县得重赂皆许诺卿亦佯许之及捕治事有实然非亲女故匿不发豪曰求阅其狱尽如指意无异狱既具上府卿宻疏女族姓及祖父名牍中府阅狱见所引女族姓祖父名召谓卿曰卿真长者当为卿成此名竟以异姓女杖而出之卿为德类此名至不可数此其尤彰明较着人所常道之者后生五男子皆秀颖出羣曰吾父积善惟吾一人。吾今有五子,天与我厚矣。即日免归田里,飬亲教子。县长吏就问政事得失,随事诚告,不及于他父。年八十一终,卿今亦七十余矣。教五子皆为儒,阖门雍睦,人取以为法,可谓善人也已矣。夫善者,天地之心。天之于物,无所不爱,善亦无所不爱。故曰:顺天者昌,逆天者亡。昔于公治狱有阴德,高其门闾,令容驷马车,曰:“后必有兴者。”其度浅矣,然其报不爽,如取诸券。胡茂卿为吏,治狱平,身未出曺掾之间,得五子,即自贬损,罢归,若欲以其余遗子孙者,固自有迳庭哉。余尝过善人之乡,问其名,则皆喜而对;问其人,则莫不且言且颂。望其居,则竹树葱鬱,禽鸟之声喈喈。及其门,则鸡犬不惊,童仆间暇,皆充充然有自得之意。升其堂,则尊者不严而威,卑不令而从。凡如是,其后未有不昌者。有过番君之区,行云锦溪之上,望玉真、华蕋诸峯,求善人胡氏之家。其居人有如是者,必其处也。至顺三年八月日记。
进德堂记彭氏之堂曰进德立训也。上念乃祖之令德,下悯时俗之日替,将纳其子孙于善也。初,彭氏世居武夷,宋之时,其祖蔚与李丞相纲同学。李丞相贵显,即谢不见。李丞相镇江西,书数往,乃肯来,裵徊东湖上,因留不去,然终不应其辟,遂隠居郡之新呉山中。其七世孙敬则,以文学宦逰四方,观四方之俗,强相并,众相陵,智相倾,卑尊易序,防戚易位,废礼义,违政教,日甚,懔然惧曰:「吾子孙亦将有一于是乎」,乃归作是堂以示训。故去华就朴以教俭,高亷重阶以教严,歳时奉烝甞以教孝,序尊卑以教敬,存孤弱以教慈,合宗族以教和,谭礼乐,敦诗书以教学。又惧近之弗察,逺之弗明也,属余疏其义以广其训,刻石屋漏,朝夕俾观省焉。余乃言曰:「俭者德之节,严者德之制,孝者德之本,敬者德之基,慈者德之爱,和者德之顺,学者德之聚。俭则财用足,严则上下辨,孝则仁义生,敬则礼让兴,慈则防惠长,和则九族亲,学则万善明。德虽美,非俭无以定其制,故为训之始;德虽备,非学无以约其礼,故为训之终。由之则昌,舎之则亡,不可湏臾出乎训之外。故表名以着逺,服之若华衮,佩之若琼琚,嗜之若膏粱,处穷约而弗滥,履贵盛而弗泰,蹈危乱而弗慑,仰不愧,俯不怍,然后可以充乎德之实,以进乎君子之域,而为彭氏贤子孙。夫如是,岂惟新呉之俗将化之,推而放之四海,而凖国家之求忠臣良士,必集彭氏之门矣。敬之哉,毋忝乃祖!」余闻彭氏之先出籛氏,固慎德之▯也。夫盛德者必有后,以李丞相之贤而不能屈乃祖之高,是必在后之人,余于斯堂卜之矣。夫作堂以立训,述训以发德,本乎志也,故不着其歳月始末及楹础筵几之类。蔚字子革,自号石溪先生,则字静中云。
译善余堂记 饶州有一位善人,住在安仁县华蕊峰以西、玉真台以东、华山以南、张果峰以北,名叫胡茂卿。他审理案件时积累了许多暗中的德行。他的祖父和父亲都喜欢行善,乡里的长老、大夫、士人相互说道:《易经·大传》不是说过“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吗?请把“善余”作为胡氏堂名。又购买昭文馆大学士李溥光的书法,赠给他。至顺元年,他的儿子式进入史馆,与我关系十分亲密;第二年,请我为此作记。我说:孔子尚且感叹见不到善人,孟子听说善人也高兴得睡不着,何况审理案件公平,是人们最难做到的事呢?茂卿的亲生父亲大概已经四十五岁了,非常疼爱他;他还未成年便喜好学习、孝顺谨慎,父亲更加疼爱他。我国元朝拥有天下后,与朝廷共同治理天下的官员中,十九人是刀笔吏出身,茂卿也起初担任县曹。然而在众多属吏中,只有他的审案最为不同:案情可以宽免的,没有不宽免的;判死刑而可以救活的,没有不救活的。百姓也没有不主动吐露实情,因此刑罚没有滥施。县里的正副长官和同僚大多嫉妒、恼怒、怨恨、厌恶他,却不敢明说,时间久了才佩服他的为人。元贞末年,县中有盗贼,长期捕捉不到,县尉便把无辜百姓以可疑为由抓来,连续七天拷打逼供,做成了案卷,移交县里。县长官和副长官都很高兴,以为抓到了盗贼,立即给七人戴上刑具,关进狱中。朝廷派遣的使者前来审决,茂卿进入狱中,对七人说:“人人都说你们不是盗贼,你们为什么不自己申辩?”众人哭泣,宁死也不敢说不同的话。茂卿说:“你们只管说,我会帮助你们吗?”七人于是从早到晚极力诉说冤情。县令发怒,不肯听取。茂卿上前争辩说:“全县人都知道七人不是盗贼,认为他们是盗贼的只有县尉和县令。为什么要杀死七个无罪的人来逃避没有抓到盗贼的责任?失盗的责任也至于死罪吗?”县令默然,最终释放了他们。七人回去后,都在家中祭祀茂卿。不久,茂卿以郡曹身份代理县事,属吏中有一个人替县中豪强掌管钱粮,使他因此富裕。豪强常想找借口杀掉这个属吏并吞并他的财产,却一直没有机会;后来听说他与妻子的前夫之女通奸,便大喜说:“只要按与亲生女儿通奸的罪名治他,就是死罪。”于是报告县里办理此事,县里得到重贿,都答应了。茂卿也假装答应。捕获审讯后,事情确实存在,但那女子并不是豪强的亲生女儿,于是茂卿把这点隐瞒不报。豪强要求审阅案卷,全部按照自己的意图办理,毫无差错。案卷完备后上报郡府,茂卿暗中把女子的姓氏以及祖父的姓名写入文书。郡府审阅案卷,看到所引女子的姓氏和祖父姓名,召见茂卿说:“你真是位长者,我应当替你完成这件事。”最终只把异姓女子杖责后释放。茂卿所积的这类德行多得无法数清;这是其中最明显、最常被人称道的一件。后来他生了五个男孩,都聪秀出众,说:“我父亲积善,只有我一个人受益;如今我有五个儿子,上天对我太厚了。”当天便辞官回乡,奉养父母、教育子女。县里的长官来询问政务得失,他都根据事实诚实回答,不涉及其他人的父亲。他八十一岁去世,茂卿如今也七十多岁了。他把五个儿子都教育成儒生,全家和睦,人人都把他们作为榜样,可以说已经是善人了。善,是天地的本心。上天对于万物没有不爱的,善也没有不爱的。所以说,顺从天道的昌盛,违背天道的灭亡。从前于公审理案件积有阴德,便抬高了他家门的门阙,使它能够容纳四匹马拉的车,说:“以后一定会有兴盛的人。”他的见识还很浅,但善报却没有差错,就像从契券上取回自己的财物一样。胡茂卿做官吏时,审理案件公平,尚未离开曹掾的职位,便得到五个儿子;随即主动退让,辞官归乡,仿佛要把余庆留给子孙。这其中难道自有不同的道路吗?我曾经经过善人的乡里,问起他的名声,乡人都高兴地回答;问到他本人,没有不一边谈论一边赞颂的。远望他的居所,只见竹树葱郁,鸟鸣啾啾。到了他家门口,鸡犬不受惊扰,童仆闲暇,都显得充实自得。登上他的厅堂,尊长不必严厉便自然有威仪,卑幼不必命令便自然听从。凡是这样的家庭,后代没有不昌盛的。我曾经过番君的辖区,行走在云锦溪上,远望玉真峰、华蕊峰等山峰,寻找善人胡氏的家。居处能有这样的景象,那里一定就是他的住所。至顺三年八月某日记。进德堂记 彭氏的堂名叫“进德”,是用来确立训诫的。上面追念祖先的美德,下面怜悯当时风俗日渐衰败,想把子孙引入善道。起初,彭氏世代居住在武夷;宋代时,他们的祖先彭蔚与李丞相纲同学。李丞相显贵后,彭蔚便辞谢不再见他。李丞相镇守江西时,多次写信相邀,他才肯前来,在东湖边徘徊,于是留在那里不走,但始终没有接受李丞相的征召,最终隐居在郡中的新吴山。彭蔚的七世孙彭敬则凭借文学才华在四方做官,观察各地风俗,看到强者互相兼并、众人互相欺凌、聪明人互相倾轧、尊卑秩序颠倒、亲疏关系错位、礼义废弃、政教违背的现象日益严重,惊惧地说:“我的子孙也将有一个成为这样的人吗?”于是回乡建造这座堂来表示训诫。因此去除华饰、归于朴素来教导节俭;提高屋檐、加重台阶来教导严肃;在岁时奉行冬祭秋祭来教导孝道;按照尊卑排列来教导敬重;抚恤孤弱来教导慈爱;团结宗族来教导和睦;谈论礼乐、敦促诗书来教导学习。又担心近处的人不能明察、远处的人不能明白,于是嘱托我疏解其中的意义,以扩大这番训诫,刻在屋梁上,让人早晚观看反省。我于是说:“节俭,是德行的节制;严肃,是德行的规范;孝,是德行的根本;敬,是德行的基础;慈,是德行的爱;和,是德行的顺;学,是德行的积聚。节俭,财物用度就充足;严肃,上下等级就分明;孝,仁义就会产生;敬,礼让就会兴起;慈,恩惠就会长久;和,九族就会亲近;学,各种善行就会明白。德行即使美好,如果没有节俭,就无法确定它的规范,所以节俭是训诫的开始;德行即使完备,如果没有学习,就无法约束自己的礼法,所以学习是训诫的终点。遵循这些就会昌盛,舍弃这些就会灭亡,一时一刻都不能离开训诫之外。因此要表明堂名,使它流传久远;把这些训诫看得如同穿华美的衮服,佩戴它如同佩戴美玉,喜爱它如同喜爱美味佳肴;处在困穷简约中而不放纵,身居富贵盛大中而不骄泰,处在危险动乱中而不恐惧,仰望上天不惭愧,低头面对自身不羞惭。这样以后,才可以充实德行的实质,进入君子的境界,成为彭氏贤能的子孙。果真如此,哪里只是新吴的风俗将因此改变呢?把它推广到四海,来符合国家寻求忠臣良士的需要,忠臣良士一定会汇集到彭氏门下。要敬慎啊,不要辱没你的祖先!”我听说彭氏的先祖出自籛氏,本来就是谨慎修德的后代。德行盛大的人必定有后代;以李丞相的贤能尚且不能屈服你祖先的高洁,我在后人身上已经预见到了这一点。建堂是为了确立训诫,叙述训诫是为了彰显德行,这根本在于彭敬则的志向,所以不记载建堂的年月始末以及楹柱、础石、筵席、几案等情况。彭蔚字子革,自号石溪先生;彭敬则字静中。
常州通真观修造记保和通妙崇正真人徐公懋昭住常州路宜兴州通真观之十有八年,重建三清殿,又十有三年为皇庆元年,建玉皇阁。阁崇十二寻有半,其材皆出于江东故山。其始也,材大而匠弗胜;其成也不二纪而栋已挠。延祐七年,龙虎山道士张君德隆嗣主观事,廼量歳之入,节浮缩滥,为东西方丈以翼之,使危有持而颠有扶,以永徐公之绩。为三门以蔽之,使内益尊而外益固,以严神明之居。财用既足,经制既定。防▯教大宗师特进呉公入奉内祠,请以郡之天申宫都监陈景懋提举观事以董之,凡钱谷之计一聼其出入焉。大宗师从之。于是陈君惟大宗师之教是承,大宗师惟张君之托是重,趋事赴功,夜以继日,渉时歴月,遹溃于成。内则阁遂其安,地表其灵,重轩洞戸,岩▯深靓,冬无烈风之忧,夏无熇日之苦,谈经论道,坐以忘疲。外则高甍崇阿,巍巍堂堂,入者心动,过者额手。亷陛不加而峻,面势不改而防,而徐之功立矣。大宗师乐其有成也,进陈君提防以昭其勤。张君亦再被玺书,赐号冲真明逺元静法师,以重其山。夫阁虽高,有翼焉则不扶而自正;宫虽闳,有蔽焉则不守而自固。吾于是得治国之要焉。观得徐公而地以兴,徐公得张君而业以隆,张君得陈君而志以成,而又得大宗师旌善报劳,而继者知所劝。吾于是又得任人之道焉。是役也,一举而众美具,斯亦足矣。阁之前有井,极甘冽,相传吕洞賔甞浴丹于此。井之上有二古栢,高十丈,大数十围,一夕飞去。观始于陈大建中,额由宏道三锡为今名。天厯二年六月二日戊子记。
袁州宜春县逢溪山圣寿寺记袁之宜春有逢溪山者,以逢溪禅师得名,或曰逢本作蒙,《传灯録》失之。山有寺曰圣寿,即逢溪禅师所建也,名与萍乡之阳岐、南原相伯仲。初,马祖以佛法振江西,逢溪禅师与杨岐、甄叔、南源、道明同事之于八十四人之中,故归皆建坛塲以阐其师之道。唐武宗废天下佛寺,独逢溪寺以圣寿名获存。入国朝,多郡之南泉山慈化寺僧主之。至顺元年冬,寺灾,长老妙愈即日发公库钱,鸠工度程,斩大木,伐坚石,大改作之,再歳而毕,视旧有加焉。愈闿防敏给,亦南泉普莲宗主明照、慧觉、圆应大禅师慈昱之徒也。普莲建造为天下最,故愈亦称能事云。请着其事于碑,辞曰:「有蔚蓬溪,马祖之徒,实开此山,数百载余。杨岐、南源,鼎足以居,堂堂愈师,是纉是图。鬱攸降灾,忽焉为墟。愈顾而叹,激烈奋扬,畚焦辇烬,正位定方。经工程力,攻坚择良,罔敢或易,罔敢不臧。廼基廼搆,廼指廼授,孰前孰后,孰左孰右。殿堂门亷,庖庾库廐,高者云覆,深者谷授,栉比鳞次,壮丽完厚,焕若天作,俨若神造。世尊穆穆,列卫肃肃。逢溪有觉,是顾是复。愈帅其徒,载祈载祝,天子万寿,庶民五福。山増其高,水益其深。逢溪有觉,是顾是临。愈帅其徒,载祝载钦,天子万寿,庶民一心。」
庐陵县丞冯君修造记吉安于江西为剧郡,庐陵于吉安为剧县,古号难治,急则怨,缓则怠,怨则身危,怠则政弛,日惴夕惕,仅免于戾,然亦未甞无名守令也。延祐六年冬十月之望,监察御史部行至郡,视故医学前直嚣市傍,切狱垣以为非冝喻郡亟迁之。十有二月,郡曹上言故庐陵县治夷衍爽垲可迁,初废其地以为文锦院机络之局,而县寄栖郡治之西五万仓,至是乃命増筑纹锦院以处机络,而以其地为学,徙县治旧学而复故仓,三役并兴,悉以县丞冯君克敏董之。君慨然受命而不辞,曰:“吾弗为,必有病吾民者至矣。”会是嵗君当督输,即风输者出力佐之,得楮币数千缗,遣吏市木,诸县皆与木返币。木石既集,乃择亷敏吏任其事。明年春正月,新纹锦院堂亷坊局及诸傍舎余八十楹。二月己未,局乃迁。是月建医学为开天之殿以祠三皇,六楹为两庑以列从祀,皆十有三楹,门十楹,外为灵星之门以备制度。殿之后为讲学堂六楹及庖库之次十有八楹,西为教官之署,凡为屋十有二楹。秋八月戊申,学乃迁。是月建庐陵县为聼事之堂四楹有二荣,左右有次皆四楹,为两庑以居六曺皆十楹,门八楹,其东为都曺之署,凡为屋二十楹。冬十有二月庚午,县乃迁。凡三役工徒之费,出于寓公大家及寮佐之所助者万二千缗有奇,不足皆君自更之。自经始以迄于成,或完旧而益新,或更剏而改作,一木一石必量其材而用之,一钱一粟必度其宜而给之,寛不至弛,猛不至残,调其燠寒,时其饥渴,吏无奸欺,民不告劳,故其成功敏而无怨言。夫为政不难,毋轻民力而已。
译常州通真观修造记 保和通妙崇正真人徐懋昭公主持常州路宜兴州通真观十八年,重建三清殿;又过了十三年,到了皇庆元年,建造玉皇阁。阁高十二寻半,所用木材都出自江东旧日的山林。开始建造时,木材太大,工匠无法胜任;建成不到二十年,栋梁已经弯曲。延祐七年,龙虎山道士张德隆继任主持观务,于是估量每年的收入,节省浮费、缩减滥支,建造东西两座方丈房来辅翼玉皇阁,使将倾危的有所支撑、将倒的有所扶持,以延续徐公的功绩;又建造三门来遮蔽它,使内部更加尊严、外部更加坚固,以庄严神明的居所。财用充足,制度已经确定。适逢玄教大宗师、特进吴公入内主持宫观祭祀,请郡中的天申宫都监陈景懋提举观务来主持此事,凡是钱粮的筹划,都听凭陈景懋掌管出入。大宗师答应了。于是陈君只承奉大宗师的教令,大宗师也只重视张君的托付;陈君奔走办事、赶赴工程,夜以继日,历经时日年月,终于完成了工程。阁内于是安稳,地势也显出灵气;重重轩廊、深深门户,岩洞幽深清静,冬天没有烈风的忧虑,夏天没有炎日的苦楚;在这里讲经论道,坐着便忘记疲劳。阁外则高大的屋脊和崇高的山坡,巍峨堂皇;进入的人心中震动,经过的人举手称赞。台阶没有增加却更加高峻,朝向和地势没有改变却更加周密,于是徐公的功业建立起来了。大宗师为工程成功而高兴,提升陈君为提举,以表彰他的勤劳。张君也再次得到诏书,赐号“冲真明远元静法师”,以提高此山的声望。楼阁虽然高大,有翼护它就不需扶持而自然端正;宫观虽然宏大,有遮蔽它就不需守卫而自然坚固。我由此懂得了治理国家的要领。通真观得到徐公而兴盛,徐公得到张君而事业隆盛,张君得到陈君而志愿实现;又得到大宗师表彰善行、酬报劳绩,使后来继任的人知道应当受到劝勉。我由此又懂得了任用人的道理。这项工程,一举而使众多美好条件都具备了,也就足够了。阁前有一口井,水极其甘甜清冽,相传吕洞宾曾在这里浴丹。井上有两株古柏,高十丈,树围有数十围,一夜之间飞走了。通真观始建于陈大建年间,匾额经过宏道三次赐予,才成为今天的名称。天历二年六月二日戊子记。袁州宜春县逢溪山圣寿寺记 袁州宜春有一座逢溪山,因逢溪禅师而得名;有人说“逢”本来应作“蒙”,《传灯录》记错了。山上有一座寺庙名叫圣寿寺,就是逢溪禅师所建,声名可以同萍乡的阳岐、南原相提并论。当初,马祖用佛法振兴江西,逢溪禅师与杨岐、甄叔、南源、道明等人在八十四人中共同侍奉他,所以归来后都建坛场来阐扬老师的道法。唐武宗废除天下佛寺,唯独逢溪寺因以圣寿为名而得以保存。进入本朝后,多由郡南泉山慈化寺的僧人主持。至顺元年冬天,寺庙遭遇火灾,长老妙愈当天便从公库支钱,召集工匠、估量工程,砍伐大木、开凿坚石,大规模改建,经过两年才完工,比旧寺更加壮观。妙愈开朗明达、敏捷能干,也是南泉普莲宗主明照、慧觉、圆应大禅师慈昱的弟子。普莲的营建工程天下第一,所以妙愈也被称为能干的主持。于是请我把这件事写在碑上,铭辞说:“有位蔚然的逢溪,是马祖的弟子,真正开创了这座山,距今已有数百多年。杨岐、南源,三足鼎立而居;堂堂的妙愈大师,继承事业并筹划建设。烈火突然降下灾祸,顷刻之间化为废墟。妙愈回头看着叹息,激昂奋发,铲运焦土,搬走灰烬,端正方位,确定规制。考察工程、计算劳力,攻克坚硬材料、选择优良材质,不敢稍有更改,不敢不做到完善。于是打下基础,于是建造房屋;于是指挥,于是传授安排;谁在前,谁在后,谁在左,谁在右。殿堂、门阶、厨房、粮库、马厩,高处如云覆盖,深处如谷下沉,排列得像梳齿鳞片一样紧密,雄伟壮丽、完备厚重,明亮得仿佛上天所造,庄严得仿佛神灵所建。世尊庄严肃穆,列位护卫整齐肃敬。逢溪有灵,关注这里、庇佑这里。妙愈率领弟子,一再祈祷祝愿:愿天子万寿,百姓共享五福。山因此更加高,水因此更加深。逢溪有灵,关注这里、降临这里。妙愈率领弟子,一再祝祷敬奉:愿天子万寿,百姓一心。庐陵县丞冯君修造记 吉安在江西是政务繁剧的郡,庐陵在吉安是政务繁剧的县,自古就号称难以治理。政事急迫,百姓就怨恨;政事宽缓,百姓就懈怠;百姓怨恨,官员自身就危险;百姓懈怠,政务就松弛。每天忧惧,晚上警惕,仅仅避免过失,但也从来不是没有声名显著的太守和县令。延祐六年冬十月望日,监察御史巡行到郡里,查看旧医学在前面、直对喧闹市场旁边的地方,靠近监狱围墙,认为不合适,告知郡府赶快迁移。十二月,郡曹上报说,原庐陵县治地势平坦开阔、明爽高敞,可以迁移。起初废弃那里作为文锦院机织局,而县治暂时寄居在郡治西边的五万仓;到这时便命令增筑文锦院来安置机织局,把原址作为学校,迁移县治,恢复旧仓。三项工程同时兴办,都由县丞冯克敏主持。冯君慨然接受命令而不推辞,说:“我如果不做,必定很快有人使我的百姓受害。”恰逢这一年他负责督运,于是便劝运输者出力相助,得到楮币数千缗,派官吏购买木材;各县都用木材交换后归还钱币。木材石料集齐后,便选择廉洁敏干的官吏负责工程。第二年春正月,新建文锦院的厅堂、门阶、坊局及各处附属房屋,共八十楹有余。二月己未,机织局迁入。这个月建造医学,仿照开天殿来祭祀三皇,六楹为两廊以排列从祀神位,共十三楹,门十楹,外面建灵星门以完备制度。殿后面建讲学堂六楹,以及厨房、仓库等附属房屋十八楹;西面是教官的官署,共十二楹。秋八月戊申,学校迁入。这个月建造庐陵县衙,作为听事堂,四楹另有二荣;左右各有附属房屋,都是四楹;建两廊来安置六曹,共十楹;门八楹。东面是都曹官署,共二十楹。冬十二月庚午,县衙迁入。三项工程所需的工匠和费用,来自寓居本地的显贵大户以及僚属佐吏的资助,共一万二千缗有余;不足部分都由冯君自己补足。从开始到完工,有的修缮旧物而增建新物,有的重新创立、改造重建;一木一石都必定衡量材料后使用,一钱一粒粮都必定估量适宜后发放。宽松而不至于松弛,严厉而不至于残酷,调节工人的冷热,按时供给饥渴;官吏没有奸诈欺骗,百姓没有诉说劳苦,所以工程很快完成,也没有怨言。治理政事并不难,只要不要轻视百姓的力量罢了。
传曰:“不伤财,不害民。”又曰:“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夫节用故不伤,以时故不害,惟君力行之,故其为政平易明信,民歌颂焉。大德中,金华胡君长孺分教盱江,摄録事,视其屋懔然压曰:“是将病吾民。”矣,不逾月而新之。或曰:“此非摄职也。”君笑而不言。嗟乎!惟君子为能忧民之忧,乐民之乐,况冯君身居其任者乎?虽然,有二君之心之才则可,不然均为怨府矣。岂必庐陵哉?医学教授严君寿逸,刚正人也。美其事,请书于石,以示后之为政者,且以见郡之能使人也。君字彦达,濮人,歴宜春、高安、彭泽三县,皆有名。
昭勇庙卷雪楼记呉折冲将军、西陵太守宁,既与周瑜、鲁肃、吕蒙、陆逊之徒并立大功,世庙食。兴国之东六十里,富池之口,龙光山之下。后千余年,宋有天下,録前代忠臣义士,复赐将军爵一命,而公再命,而王七命,而数物备。号其庙曰昭勇,门曰表忠,而将军之灵以益着。自始封百七十有八年,而建楼于庙之北,名曰卷雪。又百十有二年,而燬于景定元年之兵。又六十有三年,为皇元至治之二年,祠官九宫山道姜守夷与里人刘舜元及其徒子如渊,爰谋爰度,筮日庀事,即楼故基,为屋八楹,中为重屋六楹,崇七寻有半,仍命曰卷雪之楼。左顾舒蒲之渚,右据黄龙之湾,前俯大江,后控衡庐,北望长淮之外,以天为际。方其惊风忽起,白浪昼立,天低地昂,川谷吐吞,则思将军之在呉也,威名动山岳,谋虑出鬼神,奋百骑而曺瞒夜惊,战孤军而张辽早却,临夏口而黄祖授首,搤益阳而闗侯退师,指▯城而朱张擒入,夷陵而曺仁破。何其忠且勇也!及夫风霁浪摄,上下一碧,长空冥冥,白鸟孤没,则思将军之既没也,三国为墟,五运迭兴,南北纷纭,或离或合,将军犹以余忠遗惠,隂隲下民,冯大江而扬灵,俨南面以顾享。又何仁也!登斯楼也,岂不念曰:以区区之呉,而有江表数州之地,仅足以抗蜀魏,将军一输其忠,而庙食百世。况戴天履地,美衣丰食,倓然臣子于今之世者乎?故君子立功立事,必思以显当世而垂无极。斯楼之作,亦非徒欲观涛浪、穷胜概而已,葢所以劝忠也。以三子兴复之心,而属余记,不可以不书。神姓甘氏,字兴覇,巴郡临江人,累号为昭毅武惠遗爱灵显王云。
法印寺记丰水之东,鳯池之西,有寺曰泉林。宋治平三年,改赐法印。木有豫章,枫、楮、松、栢之茂;水有钱塘美泉之注。脩竹万个,崇墉百堵。自江禅师至济,十有二传而中微。自觉升至心日,十传而复振。初升偕其从德之广慈,抚废虚,图前规,起嘉泰,讫开禧,力复旧贯。德再传曰继澄,始买饭众之田十畆有奇。澄之徒慧明,复得田二十畆,以为长明灯,供宋律寺观。母买民田,而明以高行絶学,善为方。主翰林学士徐公经孙,礼部尚书雷公宜中,故得请长明灯,至于今不废。明之徒永庆,庆之徒祖荣,复广田百畆,而寺之计益滋。又三传,是为心日。心日既嗣,百废修举,效献力者争尽其用。大德六年,重覆佛殿,祠后土殿。东先师及诸长者殿,西明年重覆三门。又明年,两庑及库庾庖湢,皆撤而新之。皇庆元年,建法堂四楹,中奉观音大士。延祐六年,楼于堂之北,东上庋佛书,下列僧寮。明年,又楼于堂之东南,虚中以为斋堂。其东以馆宾客。若山门,若县钟之楼,方程材度地而申为之。自大德以来,凡所修营,或资于人,或出乎已,皆日之孙福权之力也。权既能尽瘁以成其祖及其师圆照之志,而权之徒惟胜,复能屈身贸易,佐匠计。胜之徒宏易,日诵华严,归质田以相权之功。是皆儒门所谓孝子慈孙者也。方今上自京师,下逮郡邑,致崇极于佛者,莫不因物产之盛,慿国家之力,犹恒若不及。况泉林不仰县官,不资常住,振法基于未坠,绍宗绪于无穷者乎?宜为刻辞,着在金石。其辞曰:佛入中国,余二千载,厥象伊皇,高视六合,横敷四海。其流汤汤,河汾著书。佛乃圣人,教则西方。明明我朝,并建三氏,奄有万国。列刹相望,照地烛天,前无古昔。割腴锡衎,跨州连县。宝衣玉食,式名休祥,保合太和,孰臻其极?懿此泉林,扶颠持危,僻在东湖,毕力殚虑,只率乃事。有抗厥初,广殿。重楼高壮,防严弗俭,弗逾。浏浏清泉,落落长松。乐是幽居,有诜其徒,有秩其仪。趾德济美,羣经在几,钟鼓在虡。以祝天子,永遵其道。传灯经祖,以作教轨。
译传记说:“不伤害财物,不损害百姓。” 又说:“节省用度而爱护人民,役使百姓要合乎农时。”节省用度,所以不会伤害财力;合乎时令,所以不会妨害百姓。只有君主亲自实行这些原则,因此他的政务平易、清明而可信,百姓都歌颂他。大德年间,金华人胡君长孺分掌盱江教务,代理录事,看到那所房屋,凛然觉得它将要压坏似的,说:“这将使我的百姓受苦。”不满一个月就把它更新了。有人说:“这不是代理职务所应做的事。”胡君笑而不答。唉!只有君子才能忧虑百姓所忧虑的,因百姓的快乐而快乐,何况冯君亲身担任这个职务呢?不过,有二位君子的心志和才能才可以这样做;否则,那里都会成为招致怨恨的地方,难道只有庐陵如此吗?医学教授严君寿逸,是个刚强正直的人。他赞美这件事,请我把它写在石碑上,以示后来主持政务的人,也借此显示本郡善于任用人才。严君字彦达,是濮地人,历任宜春、高安、彭泽三县,都很有声名。昭勇庙卷雪楼记 吴国折冲将军、西陵太守甘宁,既已和周瑜、鲁肃、吕蒙、陆逊等人一起建立大功,后世世代享受祭祀。兴国县以东六十里,富池口、龙光山脚下,到了千余年以后,宋朝拥有天下,记录前代忠臣义士,又赐给将军一等爵位,公爵二等,王爵七等,并将各种祭祀物品备齐。把他的庙号定为“昭勇”,门名为“表忠”,于是将军的英灵更加显著。最初受封一百七十八年后,在庙北建楼,名为“卷雪”。又过一百一十二年,毁于景定元年的战乱。又过六十三年,即皇元至治二年,祠官九宫山道士姜守夷与乡人刘舜元及其弟子刘如渊等,共同谋划、筹度,择定日期准备施工,就在楼的旧基址上建造房屋八楹,中间建重屋六楹,高七寻半,仍命名为“卷雪之楼”。左边俯视舒蒲洲渚,右边据守黄龙湾,前面俯临大江,后面控制衡山、庐山一带,向北望去,越过长淮之外,直到天际。每当惊风突然刮起,白浪在白昼中竖立,天空低垂、大地高耸,河川山谷吞吐翻涌时,就会想到将军在吴国的时候:威名震动山岳,谋略胜过鬼神;率领百骑使曹瞒夜间惊惧,凭孤军作战使张辽早早退却;抵达夏口使黄祖授首;扼守益阳使关侯退兵;指向▯城使朱、张被擒入;在夷陵击败曹仁。这是多么忠诚而勇猛啊!等到风停浪静,上下一片碧色,长空幽深,白鸟孤独地隐没时,就会想到将军已经去世:三国成为废墟,五行之运交替兴衰,南北纷乱,有时分离,有时合并;将军仍凭借遗留下的忠诚和恩惠,暗中护佑百姓,依凭大江显扬神威,端坐南面接受祭享。这又是多么仁厚啊!登上这座楼,难道不会想到:凭区区吴国,占有江南数州之地,仅仅足以抗衡蜀、魏;将军只一次献出忠诚,便享受了百世祭祀。何况那些头顶苍天、脚踏大地,穿华美衣服、吃丰盛食物,安然作为臣民生活在今天的人呢?所以君子建立功业、成就事业,一定要想到使功名显耀于当世并流传无穷。这座楼的建造,也不只是为了观赏波涛、尽览胜景,大概是用来劝勉忠诚的。三人怀有兴复旧业的心愿,把这件事托付给我,我不能不写下来。神姓甘,字兴霸,是巴郡临江人,屡次加封,号为昭毅武惠遗爱灵显王。法印寺记 丰水以东、凤池以西,有一座寺院名叫泉林。宋治平三年,改赐名为法印寺。这里树木有豫章,以及繁茂的枫树、楮树、松树、柏树;水中有如钱塘美泉般的清泉流注。修竹有一万竿,高墙有百堵。自江禅师传到济禅师,共传十二代而中途衰微;自觉升传到心日,十代之后又重新振兴。起初,觉升和他的同门德广慈一起,抚恤废弃的寺院,谋划恢复旧有规模,从嘉泰年间开始,到开禧年间结束,竭力恢复旧制。德广慈再传为继澄,开始购买供养僧众的田地十亩有余。继澄的弟子慧明又得到田地二十亩,用来供奉长明灯,供养宋代律寺的观堂。慧明的母亲买了民田,而慧明凭借高尚的品行、绝伦的学问和善于施行方术,主持翰林学士徐公经孙、礼部尚书雷公宜中,因此得以请求设置长明灯,直到今天也没有废止。慧明的弟子永庆,永庆的弟子祖荣,又扩大田地一百亩,于是寺院的财计更加充足。又传了三代,便是心日。心日继任后,百废俱兴,凡是出力奉献的人都争相竭尽才能。大德六年,重修佛殿,修建后土殿;东边建先师及诸位长者殿,第二年西边重修三门;又过一年,两廊以及仓库、厨房、浴室,全都拆掉重建。皇庆元年,建法堂四楹,中间供奉观音大士。延祐六年,在法堂北面建楼,东边上层收藏佛经,下层排列僧房。第二年,又在法堂东南建楼,中间空出作为斋堂,东边用来接待宾客。至于山门、县钟楼,也都测量材料和地势,逐一修建。自大德以来,凡是修建营造,有的依靠别人资助,有的出自自身力量,全都是心日的孙子福权的功劳。福权能够竭尽心力,完成祖父以及师父圆照的志愿;福权的弟子惟胜,又能委屈自己经商,帮助筹措工匠费用。惟胜的弟子宏易,每天诵读《华严经》,抵押田地来帮助惟胜成就功业。这些人都是儒家所说的孝子慈孙。如今从京师到郡邑,那些把崇奉佛教提升到极高程度的地方,无不凭借物产丰盛和国家力量,仍常常觉得力量不够。何况泉林寺不仰赖县官,不依靠常住财产,却能使佛法根基不致坠落,使宗门世系绵延无穷,岂不更值得称道吗?应当刻写铭辞,使它留在金石上。铭辞说:佛教传入中国,已经两千多年;佛像庄严神圣,高视六合,横向传播四海。它的流传浩浩荡荡,河汾之间也有人著书。佛本是圣人,教法却来自西方。光明显赫的我朝,同时尊崇儒、释、道三氏,完全拥有万国。各处寺刹彼此相望,光照大地、明耀天空,前代从未有过。分割肥美土地,赐予丰厚俸禄,跨州连接县。穿宝衣,享玉食,以此显扬美好祥瑞,保全和合太平,谁能达到它的极致?美好的泉林寺,扶持倾危,处在东湖偏僻之地,竭尽力量和心思,只专心办好自己的事业。它承继最初的规模,扩建大殿;重重楼阁高大壮丽,防护严密而不奢俭,也不过分。清泉潺潺,长松高耸。幽静的居处令人喜爱,弟子众多,仪范整齐。继承前人的德业而发扬光大,各种经书陈列在几案上,钟鼓悬挂在架上。用这些来祝愿天子永远遵循正道,传承祖师的灯火,树立教法的轨范。
冲元观记皇庆二年春二月,始作冲元观。夏六月,观成。实在富州之南第三十七福地丰山之阳,五里所雕峯之下,因黄氏之故祠也。西南维黄氏世盛,宋庆元初,朋党论起,朝奉郎干办行在诸司审计司瀛进谠议十二篇,歴诋外戚韩侂胄蠧国乱政,天下诵其名。嘉定初,以寿终。其子通直郎知衡州常宁县直方,▯于峯之南双井原,因建祠曰双井庵,命始丰之仙林观道士灵宝大师赐紫欧阳某奉祠事,且约世守之。未防,常宁之夫人徐氏卒,▯峯之东白竹原,亦建祠曰白竹庵。皇庆二年,常宁四世孙征东儒学副提举司,自双井庵延礼聂爰静主之。师至,即撤旧祠,辟地为观,不数月而工毕。飞殿壮丽,高广防深,门庑端直,庖廪完固。飞云之楼,矗其西;黄氏及后土氏之祠,翼其东。文梁藻井之制,云房斋庐之次,煌扈于其内;钟鼓之声,笙磬之音,镗▯乎其外。于是昼雾出楹,夕溜殷砌,悦栢拒冬,长松无夏。神君仙人儵忽往来,山川不改其旧,而十倍故祠矣。请名曰冲元之观。又甞与其师欧阳维新买田五顷有奇,至是尽归于观,以养学徒奉厘事。君子曰:惟不贪故能忘其利,惟不私故能成其功。忘利而有成功,非信道而勇于立者不能也。使聂君不为老,而为孔氏得志当世,所至宜何如?黄氏其知人矣。延祐七年春,征东之子尚敬、尚忠请伐石纪功,因推道德之端,极内外之辨,而为之辞,以授其徒黄晞、平孙诚则等刻之。其辞曰:猗欤邈哉!五千之文,上探无始,下酌黄轩,达性立命,执经御权,刚柔存亡,进退后先,糠粃天下,道德之源。▯门既辟,教道滋盛。水旱疾疫,祷祠禳禜,一呼一吸,一动一静,奔走雷风,鬼神受令。上好下效,此求彼应,乃道之文,匪道之性。志士长往,独善其身,链形制魄,守精驭神,蝉蜕宇内,飞翔天津。匪道之隆,乃道之屯。孰行罔至,孰用罔治萧曺,以臣汉文,以帝慈俭为宝,敦朴是贵。虽慙三五,终迈七制。迨于我元,总揽万国。国既殊俗,治亦异术。既尊素王,亦兼老释。或齐以礼,或道以德,化成天下,立治之极。豫章南境,丰城故邑,崇崇始丰,神明所集。跂彼雕岑,云蒸雾湿。有屋渠渠,有阯岌岌。伟哉聂君,有此骏功。黄氏以祠,老氏以宫。居有所养,学有所宗。敬哉学人,罔或不恭。执德之恒,守道之中,祈天永命,万世攸同。
彭州学记蜀彭州孔子庙学燬于兵,九十余载,有司偹位,因▯承简,春秋有事,绵蕝行礼,治具弗张,民习于野。至治中,太守刘隆畏上威德,思本政教,爰谋爰度,廼复其旧,而教养之道犹阙。今太守则曰「兴学」,而不知教养,与无学同。于是缩滥节浮,举俸称贷,月计其息,垦废辟荒,时值嘉谷,歳取其入,以具祭养,以为经常。合凡民子弟之俊秀者三十人,立师以教。故入其庙,则栋宇防丽,礼乐备举,圣师洋洋,不动而应。入其学,则堂字修防,▯诵洋溢,民吏观感,不令而化。其文学姓某,防牒京师,请纪金石,乃告之曰:「惟蜀与宋终始,声教沦洽,民心固结,故国朝用兵积数十年,乃克有定。土著之姓十亡七八,五方之俗更为賔主。治者狃闻袭见,以遗风旧俗为可鄙,前言往行为可陋。至有鸿儒宿学,林潜谷逝,其道莫闻,况复有知学校哉?故学校与道兴废,上不知学,则失其教;下不知学,则失其政。学校废,政事失,治道微矣。而彭前守克兴,后守克承,继善趾美,作民父母。诸生其有思乎?」夫蜀学有扬防,文有相如,治有文翁、诸葛,下迨唐宋,羣儒迭兴,徽言懿行,着在简册。舎疵取醇,使合孔子之道,父以教子,兄以教弟,朋友相讲,里巷相习,以翼圣人之治。则蜀之人,父父子子,君君臣臣,劒阁无所用其闗,瞿塘无所用其险,必自彭始。诸生朂之,毋负诸守之意,与圣天子之望。元统二年八月日记。
文安集卷十一
译冲元观记 皇庆二年春二月,开始建造冲元观;夏六月,观建成。它位于富州以南、第三十七福地丰山南麓,雕峰山下约五里处,因黄氏旧祠改建而来。西南一带黄氏世代兴盛。宋庆元初年,朋党之论兴起,朝奉郎、干办行在诸司审计司瀛进献直言十二篇,逐条指斥外戚韩侂胄祸害国家、扰乱政事,天下人都传诵他的名声。嘉定初年,他寿终正寝。他的儿子通直郎、衡州常宁县知县直方,葬在峰南双井原,于是建祠名为双井庵,命始丰仙林观道士、赐紫灵宝大师欧阳某主持祠事,并约定世代守护。不久,常宁县令的夫人徐氏去世,葬在峰东白竹原,也建祠名为白竹庵。皇庆二年,常宁的第四代孙、征东儒学副提举司,从双井庵延请聂爰静来主持。聂师到来后,立即拆除旧祠,开辟地基建观,不到几个月工程便完工。飞檐殿宇壮丽,高大宽广,防护深厚;门和廊庑端正挺直,厨房粮仓完整坚固。飞云楼高耸在西面,黄氏祠和后土祠像鸟翼一样分列东面。文饰梁栋、藻井的制度,云房、斋舍的布局,内部辉煌宏丽;钟鼓之声、笙磬之音,在外面铿锵鸣响。于是白天雾气从柱间升起,傍晚水流冲击台阶发出声响;柏树欣然不畏严冬,长松不受暑夏影响。神君仙人忽然来往,山川仍保持原来的样子,而规模已是旧祠的十倍。请命名为“冲元之观”。后来我曾和师父欧阳维新购买田地五顷有余,到这时全部归入观中,用来供养学徒、奉行祭祀事务。君子说:正因为不贪图,所以能够忘掉利益;正因为不自私,所以能够成就功业。忘掉利益而能取得成功,不是真诚信奉道义并勇于树立事业的人就做不到。假如聂君不是以老年之身,而是为孔氏之道在当世得志,那么他所到之处应当会怎样呢?黄氏真是懂得识人。延祐七年春,征东之子尚敬、尚忠请求砍石纪念功业,于是推究道德的根源,阐明内外的区别,作成铭辞,交给他们的弟子黄晞、平孙诚则等刻写。铭辞说:伟大啊,深远啊!五千言的经典,上探无始之理,下取法于黄轩;通达性命之理,掌握经常与权变;刚柔、存亡、进退、先后,无不说明;它是超越天下庸俗事物的道德源流。玄门既已开启,教化之道日益兴盛。水旱、疾病、瘟疫,以及祈祷、祭祀、禳解、除灾,无论一呼一吸、一动一静,都能使雷风奔走,鬼神奉命。上面喜好,下面仿效;这边寻求,那边响应,这只是道的外在文饰,不是道的本性。有志之士长久离世远行,独自修养自身,炼形制魄,守护精气、驾驭精神,像蝉蜕般脱离尘世,飞翔于天河。不是道的隆盛,而是道的困厄。谁去实行而没有达到,谁去运用而没有治理?萧何、曹参辅佐汉文帝,以皇帝的仁慈节俭为珍宝,以敦厚朴实为可贵。虽然惭愧于三皇五帝,最终还是超过了汉代七种制度。到了我元朝,总揽万国。各国风俗既然不同,治理方法也各不相同。既尊崇素王孔子,也兼容老、释二教;有的用礼来整齐,有的用德来引导,从而教化天下,建立治理的最高准则。豫章南部,丰城旧邑,崇高的始丰山,是神明聚集之处。那高耸的雕岑,云气蒸腾,雾气湿润。有宽敞的屋舍,有高峻的地基。伟大的聂君,建立了这样的卓越功业。黄氏以祠奉祀,老氏以宫奉祀;居住有供养,学习有宗主。求学之人应当恭敬,不可有一人不恭敬。持守恒常的德行,遵循中正的道理,祈求上天赐予长久国命,万世共同如此。彭州学记 蜀地彭州的孔子庙和学校毁于战乱,九十多年间,有关官员虽然具备职位,却因循敷衍,春秋两季只按时举行祭祀,排列茅束行礼,礼仪器具没有铺陈,百姓已经习惯了这种荒废状态。至治年间,太守刘隆敬畏皇上的威德,想到政教的根本,于是谋划筹度,恢复旧制,但教养之道仍然缺失。现在的太守只说“兴办学校”,却不知道教育和培养人才,这就同没有学校一样。于是减少滥费、节制浮支,拿出俸禄并借贷筹资,按月计算利息;开垦废地、开发荒地,遇到嘉谷的时节便每年收取其收入,用来置办祭祀和供养物品,作为经常费用。又选取百姓子弟中三十名俊秀者,设立老师加以教导。因此进入孔庙,便见栋宇高大壮丽,礼乐完备举行,圣师的神灵洋洋在上,不动而能感应;进入学校,便见堂宇修整壮丽,弦歌诵读之声充满其间,百姓和官吏受到观感,不用命令便受到教化。学校的教官姓某,拿着公文到京师,请求把此事刻在金石上,于是对他说:“只有蜀地和宋朝始终相连,声教浸润融洽,民心牢固凝结,所以本朝用兵几十年,才得以平定。土著姓氏十之中亡失七八,各地风俗互相更替,宾主易位。治理者习惯于听闻和沿袭成见,把遗留下来的风气旧俗看作可鄙,把前人的言论行为看作浅陋。甚至有博学大儒、学问深厚的人隐居山林、消失谷壑,他们的道理无人听闻,何况还会有人知道学校呢?所以,学校同道的兴衰相关:上面不知道办学,就会失去教化;下面不知道办学,就会失去政务。学校废弃,政事便会失误,治理之道就衰微了。彭州前任太守能够兴办学校,后任太守能够继承,继承善政、发扬美德,做百姓的父母官。诸位学生难道不会有所思考吗?”蜀地的学术有扬雄,文章有司马相如,治理有文翁、诸葛亮;下至唐、宋,群儒相继兴起,美善的言论和高尚的行为,都著录在简册上。舍弃瑕疵而取其精纯,使它符合孔子的道理;父亲用来教儿子,兄长用来教弟弟,朋友相互讲习,乡里彼此学习,以此辅佐圣人的治理。这样,蜀地的人就能父亲像父亲、儿子像儿子,君主像君主、臣子像臣子;剑阁没有什么可用来设关的,瞿塘峡没有什么可用来凭恃险要的,这一切一定要从彭州开始。诸位学生努力吧,不要辜负各位太守的心意以及圣明天子的期望。元统二年八月某日记。《文安集》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文安集卷十二元 揭傒斯 撰碑大元勅赐脩堰碑江水出蜀西南徼外,东至于岷山,而禹导之。秦昭王时,蜀太守李氷凿离堆,分其江以灌川蜀,川蜀以饶。自秦歴千数百年,所过冲薄荡囓,大为民害。有司嵗治隄防百三十三所,役兵民多者万余人,少者千人,其下犹数百人。人七十日,不及七十日,虽事治,不得休息。不役者三日,一缗富屈于资,贫屈于力,上下交病。会其费嵗不下七万缗,毫发出于民十九,藏于吏,槩之出入不足以更费。至今上皇帝即位之明年,佥四川廉访司事吉当普巡行周视,得要害之处三十有二,余悉罢之。且召灌州判官张▯计曰:「若甃之石,则役可罢,民可苏,弊可除,胡惮而莫之为?」▯曰:「公虑及此,此生民之福,国家之幸,万世之利也。」▯请出私钱试以小堰,堰成水暴涨,堰不动。乃具文书会行省及防古军七翼之长,郡县守宰,乡遂之老,各陈其便宜,皆曰便。复祷祠与神约:「昔凿离堆以富川蜀,建万世之利,神之功也。今水失其道,民失其利,吏乗其弊,若此而神弗之救,是神之惠弗终也。神克相予,予治;神弗予相,请与神从事。」卜之吉,于是征工发徒,以至元改元十有一月朔,肇事于都江堰。都江即禹凿之处,分水之源也。盐井关限其西北,水西关据其西南,江南北皆东行。北旧为氷凿以辟沫水之害,中为都江堰,少东为大小钓鱼,又东跨二江为石门,以节江北之水。又东为利民台,台之东南为侍郎杨柳三堰,其水自离堆分流入于南江,南江东至鹿角,又东至金马口,又东过大安桥入于成都,俗称大皁江,江之正源也。北江少东为虎头山,为鬭鸡台,台有水则尺为之画,凡十有一水,及其九,其民喜过则忧,没则困。乃书「深淘凌,低作堰」六字其傍,为治水之法,皆氷所为也。又东为离滩,又东过凌虚、步云二桥,又东至三石渠,酾为二渠,其一自上马骑东流过郫入于成都古谓之内江,今府江是也。其一自三石洞北流,过将军桥,又北过四石洞,折而东流,过新繁入于成都,古谓之外江。此氷所穿二江也。南江自利民台有支流,东南出万工堰,又东为骆驼,又东为雄口,绕青城而东,鹿角之北涯有渠曰马灞,东流至成都入于南江。渠东行二十余里,水决其南涯四十有九嵗,疲民力以塞之,乃自北涯凿二渠与杨柳渠合,东行数十里,复与马坝渠会,而渠始安流。自金马口之西凿二渠合金马渠,东南入于新津江,罢蓝绽黄水、千金白水、新至至三利十二堰。北江三石洞之东为外应顔上、五斗诸堰,外应顔上之水皆东北流入外江,五斗之水入于马坝渠,皆内江之支流也。外江东至崇宁亦为万工堰,堰之支流自北而东为三十六洞,过清白堰东入彭汉之间,而清白堰水溃其南涯,延袤二里余,有司因溃以为堰,堰辄坏,乃疏其北涯旧渠直流而东,罢其堰及三十六洞之役。嘉定之青神有堰曰鸿化,则授成其长吏使底其功,应期而毕。若成都之九里隄、崇宁之万工堰、彭之堋口、丰润、千江、石洞、济民、罗江、马脚诸堰,工未及施,而诏亦责长吏及农隙为之。诸堰都江及利民台之役最大,侍郎杨栁、外应顔上、五斗次之,鹿角、万工、骆驼、碓口、三利又次之。而都江又居大江中流,故以铁万六千觔铸为大龟,贯以铁柱而镇其源,以捍其浮槎。然后即工诸堰皆甃以山石,范铁以关其中,取桐实之油、刀麻为丝、和石之灰以苴罅漏,御水潦岸善崩者宻筑江石以防之上,植杨栁,傍种蔓荆,栉比鳞次,赖以为固。葢以数百万计,所至或疏旧渠而导其流以节民力,或凿新渠以杀其势以益民用,遇水之会则为石门以时啓闭而泄蓄之,凡智力所及无不为也。初郡县及兵家共掌都江之政,延祐七年其兵官奏请独任郡县。乃以其民分治下流诸堰,广其増脩,而大其役,民苦之。至是复合焉,常嵗获水之用,仅数月堰辄壊。今虽縁渠所置碓硙纺绩之处,以千万计,四时流转而无穷。其始至都江,水深广莫可测,忽有大洲涌出其西南方可数里,人得用事其间。入山伐木,崩石已满,随取而足,所向皆然。蜀故多雨,自初役至于功毕,无雨雪,故力省而功倍,而民不知劳,若有相之者,亦其忠诚所感如此。致使天子赐酒之使相望于道,省台劝功之檄不絶于吏。所溉六州十二县之民,咸歌舞焉。而下至郡县,上至藩部,恶其害己,且疾且怨,或决三洞之水以灌其次,或毁都江之石以害其成,挠之百端,不拔益固。甫越五月,大功告成,百一恒费,民永休享,古未有也。而吉当普防以监察御史召,省台上其功,诏臣傒斯记之于碑。臣闻水先五行,食首八政,九畴所序其次可观矣。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安集》卷十二 元代揭傒斯撰 碑 大元敕赐修堰碑 江水发源于蜀地西南边境之外,向东流到岷山,大禹疏导了它。秦昭王时,蜀郡太守李冰凿开离堆,分流江水来灌溉川蜀,于是川蜀富饶。自秦代以来经过一千几百年,江水所经过的地方冲击、侵蚀、泛滥,成为百姓的大患。有关官府每年治理堤防一百三十三处,役使兵民,多的超过一万人,少的也有一千人,最少仍有几百人。每人服役七十天,不到七十天,即使工程完成,也不能休息。不服役的人则出钱三日;富人困于财资,穷人困于劳力,上下都受到困苦。每年费用总计不少于七万缗,其中每一丝一毫都出自百姓十九分之一,收藏在官吏手中,概括计算收入仍不足以抵偿更大的费用。到今上皇帝即位的第二年,四川廉访司佥事吉当普巡视各地,周密察看,找到关键险要处三十二处,其余全部罢除。他又召灌州判官张弘计说:“如果用石头砌筑堤坝,就可以停止役使,百姓可以苏息,弊端可以革除,为什么害怕而不去做呢?”张弘说:“您考虑到这一点,是百姓的福气、国家的幸运、万世的利益。”张弘请求拿出私钱,先试筑一座小堰;堰筑成后水势突然暴涨,堰却纹丝不动。于是具备文书,会同行省以及蒙古军七翼的长官、郡县守宰和乡遂长老,各自陈述利弊,众人都说可行。他们又向神祈祷祭祀,并同神约定:“从前凿开离堆,使川蜀富足,建立万世的利益,这是神的功劳。如今水流失去河道,百姓失去利益,官吏乘机利用其中弊端;如果这样神还不救助,便是神的恩惠不能终结。神若能帮助我,我就治理;神若不帮助我,请让我同神一决。”占卜得吉,于是征集工匠、发遣役徒。至元改元十一月初一,在都江堰开始动工。都江就是大禹凿开的地方,是分水的源头。盐井关限制在西北,水西关据守西南,江水南北两道都向东流。北江旧有李冰开凿之处,用来排除沫水的祸害;中间是都江堰;稍东是大小钓鱼堰;再向东跨过两江建石门,以节制江北的水。又向东是利民台,台的东南是侍郎杨柳三堰,其水从离堆分流进入南江;南江向东到鹿角,又向东到金马口,再向东经过大安桥进入成都,俗称大皂江,是江水的正源。北江稍东有虎头山、斗鸡台;台上有水时便以尺为单位作图,共有十一道水,到了其中九道时,百姓喜悦;水势超过此数便忧虑,淹没后便困苦。于是把“深淘滩,低作堰”六个字写在旁边,作为治水的方法,都是李冰所创。再向东是离滩,再向东经过凌虚桥、步云桥,又向东到三石渠,分成两条渠道。其中一条从上马骑向东流,经过郫县进入成都,古代称为内江,如今就是府江;另一条从三石洞向北流,经过将军桥,又向北经过四石洞,转向东流,经过新繁进入成都,古代称为外江。这是李冰开凿的两条江。南江从利民台分出支流,向东南流出万工堰,又向东经过骆驼,再向东到雄口,绕过青城向东流;鹿角北岸有一条渠叫马灞渠,向东流到成都,汇入南江。渠道向东二十多里,水从南岸决口,四十九年来都靠疲惫的民力堵塞。于是从北岸开凿两条渠道,与杨柳渠会合,向东流数十里,又同马坝渠相会,渠道才安稳流通。在金马口以西开凿两条渠道,合入金马渠,向东南进入新津江,于是停止蓝淀黄水、千金白水、新至至三利十二堰的劳役。北江三石洞以东有外应颜上、五斗等堰;外应颜上的水都向东北流入外江,五斗的水流入马坝渠,都是内江的支流。外江向东到崇宁,也有万工堰;万工堰的支流从北向东分成三十六洞,经过清白堰向东流入彭、汉之间。清白堰水冲坏南岸,延伸二里多,有关官府便利用决口修堰,但堰总是毁坏,于是疏通北岸旧渠,使水直流向东,废除那座堰以及三十六洞的劳役。嘉定年间青神县有一座堰名叫鸿化,于是授予成就其事的长吏官职,使他完成这项功业,并按期完工。至于成都的九里堤、崇宁的万工堰、彭州的堋口、丰润、千江、石洞、济民、罗江、马脚等堰,工程还未及实施,诏令便责成地方长吏利用农闲修建。各堰之中,都江堰和利民台的工程最大,侍郎杨柳、外应颜上、五斗次之,鹿角、万工、骆驼、碓口、三利又次之。都江堰又处在大江中流,所以用铁一万六千觔铸成大龟,贯穿铁柱来镇压水源,抵挡漂浮的木筏。然后开工修建各堰,全都用山石砌筑,在中间浇铸铁件加固;取桐实油、刀麻作丝,和石灰来填塞缝隙;对于水势冲刷、河岸容易崩塌的地方,密集铺筑江石加以防护,上面种杨柳,旁边种蔓荆,像梳齿鳞片一样排列,依靠这些使堤岸牢固。费用大概以数百万计。所到之处,有的疏通旧渠引导水流,以节省民力;有的开凿新渠削弱水势,以增加百姓的利益;遇到水流汇合处便建石门,按时启闭,使水泄出或蓄积,凡是智力所能想到的,没有不做的。当初郡县和军队共同掌管都江堰事务,延祐七年,军官上奏请求由郡县独自负责。于是把当地百姓分派去治理下游各堰,扩大增修范围,加重工程,百姓因此困苦。到这时又重新合并管理,通常每年获得水利之用,但仅仅几个月堰就毁坏了。如今沿渠设置的水碓、水磨和纺织作坊之类,数以千万计,四季水流转动不息。当初到达都江时,水深而宽,无法测量,忽然在西南方向涌出一片大洲,方圆数里,人们得以在其中施工。进入山中砍伐木材,崩落的石头已经堆满,随取随够,所到之处都是如此。蜀地本来多雨,从开始施工直到工程完成,没有下雨下雪,所以省力而功效加倍,百姓也不知道劳苦,仿佛有神灵在帮助他们;这也说明他们的忠诚精诚感动了天地。以致天子赐酒的使者在道路上接连不断,省台奖勉功绩的文书也不断送到官吏那里。所灌溉的六州十二县百姓,全都歌舞欢庆。然而下至郡县、上至藩部,有人憎恨工程损害自身利益,又嫉妒又怨恨;有人决开三洞的水去灌溉自己的地方,有人毁坏都江的石堰来妨害工程,百般扰乱,却不能拔除,反而使它更加坚固。刚过五个月,大功便告完成,费用只相当于通常费用的百分之一,百姓永远得到安宁享用这样的水利,这在古代从未有过。吉当普又被监察御史征召,省台上报他的功劳,诏令我揭傒斯把它记在碑上。我听说水位列五行之首,粮食列八政之首,九畴所排列的次序就可以看出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