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安集卷六

译制诰、表文。金紫光禄大夫、山东行尚书省兵马都元帅、知济南府事，特封济南公，退休后，追赠効忠宣力佐命功臣、荣禄大夫、司徒、柱国，追封齐国公，谥号忠襄。张荣加赠推忠宣力正义佐命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济南王，仍谥忠襄。制。朕继承祖宗基业，每每想到创业的艰难；褒奖功勋劳绩，常常担心推恩还没有达到应有的程度。何况山东诸侯的兴起，都是天下的良将；既然竭尽忠诚，就应当丰厚地报答。某官沈荣，先前爱护百姓，遗爱仍在人间；正当保有齐地百姓时，已经知道真主受命，及至归附我太祖，历事数朝而显达自身。战马喂饱后向南征讨，孱金便逃亡；拔剑向东进军，逆贼王璮就被擒获。掌握兵权四十多年，从未滥杀；亲临军阵数百战，每次行动必有功劳。所以诏书有“张相”的称誉，世代担任元帅之职。虽然封给土地，仍延及悬车退休之日；但泉下恩泽，还没有尽施于盖棺之后。何况你的孙辈又为朕出使，有的在外镇守藩篱，有的在朝中掌管言论。世代笃守忠贞，人人推重谨慎。因此趁你巡视山川之际，增加你的勋号和崇高官秩。既升为三公，爵位仍超越五等。这是你自己取得的，并非朕敢以私情授予。啊！愿你佩紫绶、着金章时，还能记得当初来朝之日；愿丹书铁券使你永远承受异姓封王的荣宠。神灵若有知觉，当接受这次加封。可封其妻齐国夫人宋氏为济南王夫人。制。从前国家已有东方诸侯封在济地，如今朕继承大统，申明爵位而封为王；再寻求与王相配的贤德之人，自当依照随夫受封的典制。因此，某官之妻宋氏，早以美德辅佐她的良人；良人率领五十万众归朝，经历三百余战而尽忠守节，分封土地、赐予茅土，传给子孙，世代佩印带冠，布列朝廷内外，这些都因你的辅佐和警戒而成，才能共同渡过艰难。因此赐予你乡里的尊荣，提高你的爵号，以厚待你的后代，以报答你先前的功劳。啊！愿你永世享受翟茀鱼轩这样的特殊恩典；愿虎头燕颔的旧将仍常被你怀念。引导你的家族，辅佐皇国。诸王呼图克岱尔追封云安王，谥号忠武。制。当年我世祖亲自平定云安，命九王镇守那里，至今将近百年。近来国家多难，边防失策，健将骄横，王于是据城作乱。朝廷陈列军队、整顿部伍，正要下诏讨伐平定。这里有一位忠烈之臣，属于伯叔宗亲，于是申明褒奖，以慰藉生者和死者。因此，呼图克岱尔沉着凶猛而有谋略，刚强勇敢且能独断；三代以来辅佐藩屏，成为宗室中的磐石。他一心向着朝廷，不忘社稷之计。天历恢复正统之时，远方之人尚未归心，他在中庆便同巴古结盟，立即飞章上报变乱；乌撒方面，僇余已经叛乱，他率先带领众人迎击。见到危难便奋勇而不顾自身，奋力作战直到以死相继，报国之功已经完成。朕对此深为哀悯。虽分割爵位封列侯，王在地下又能得到什么补益？仍赐钱财供养他的妻子儿女，以此表达我的哀痛。唉！作为儿子一定要孝，作为臣子一定要忠；既能继承我祖宗的志业，就没有一句话不酬答、没有一项德行不报偿。希望你永远顾念你的国家。魂灵若有知觉，当接受这美好的命令。诸王罗罗岱追封保宁王，谥号昭义。制。临战列阵而能想到孝道，必定能在动荡中建立勇功；竭尽忠诚，就没有过错。往日诸父罗罗岱，世代镇守南诏，忠心上贯苍天。恰逢天历年间的战乱，独自在罗防境内作战，力尽而援军未至。兄长战死，弟弟也随之牺牲，山川因此悲恸，日月也为之变色。有宗王尽忠守节，诸将理应同心，于是使叛乱者无不被斩杀烹食。并不是褒奖独自来迟，而是内外多难，所以酬答你的功劳，超越五等而授予爵位。考察你的德行，下诏让百代以后改变你的谥名。再赐缗钱，供给家属。这是为了彰明国家典章，也是为了劝勉远方的臣子。唉！得到勇士来守卫四方，谁能比得上同姓宗室？彰明俊美的德行来亲睦九族，希望你鉴察这份特殊恩典。申命三十九代天师张嗣成制。朕想，老子经过函谷关时，未曾忘记天下；留侯跟随赤松子，难道果真就抛弃人间了吗？这正是开启圣人以神道设教之门，于是让天子承担替百姓祈福的使命。主持这套法术的人，历代都有功劳。如今不远而来朝见，应该更新他的命令。翊元崇德正一教主、嗣汉三十九代天师、太元辅德体仁应道大真人、主领三山符箓、掌管江南道教、知集贤院道教事张嗣成，是神明的后裔，道德的宗师。自从你的祖先遇到世祖皇帝，大概就是上天的意思；到了你的父亲在仁宗朝，更加得到皇帝的简拔。虽说是有道之长，实在也系于圣明之世；无为而治的盛况，或许能听到清静之风，广大地传播元妙的祥瑞，多次显现灵验。你既能继承后业，朕也大加慰劳。你先前前往时，海水成灾，两次使百姓免于沉溺；近来天时作恶，又三次感应降下雨雪。功成而不居，按礼应当有所酬报。唉！神仙以忠孝为根本，希望不要有愧于传承贤德；帝王以天地为心，怎敢忘记敬重德行？现有的职衔名号，全都照旧。

译进呈《大圣德颂表》。皇帝福荫所及的江南布衣臣揭傒斯说：恭敬地想到正月七日，皇太子、丞相以及百官、年高德劭者等人，因为皇帝陛下出外安抚边疆，入朝继承大统，丰功盛德高出千古，掌握符命登临帝位，应当获得美好的尊号，于是当天到大明殿册立并进上尊号。正月十一日，亲自到太室祭祀，得到瑞雪应验。二月十三日，下诏告示天下，广泛告知内外，天人共同庆贺，日月更加光明。凡有性情之物，无不欣喜拥戴，应当写成歌颂，以表达和气。臣揭傒斯诚惶诚恐，叩头叩头。臣听说古代圣人的歌辞，没有比诗更早的。所以圣明君主和贤能臣子有大功显行，必定载入歌咏，使天下清楚知道君臣共同趋向的道路、德化产生的根由；见到善行便改过向善，听到义理便奋起实行；即使相隔万里，也如同站在朝廷之中；后世相隔万代，也如同生在当时。这是侍奉神灵、保全百姓的事业，没有比它更好的。因此有虞氏命夔掌教乐歌，周代设置太师掌管诗乐。君臣朝会宴饮一定有赋诗，郊庙祭祀荐享一定要登歌。诗的作用在于，诵读其辞，没有荆棘丛杂般的繁乱；聆听其声，有往复高低、缓急抑扬的节奏；玩味其义，有从容深沉、含蓄蕴藉的意味。它感动人的情感容易，深入人的内心也深。乖戾的气息可以转变成祥瑞的风和甘甜的雨，奸邪反复的行为可以教化成忠直正良的品行。因此圣人重视诗歌。即使反复陈述典、谟、训、诰之文，也不如歌咏君臣和美的唱和，不如康衢击壤的歌谣，不如《周南》《召南》诸篇。下至农夫、乡野妇女和仆役，只要听到一些，便会和乐浩荡，仿佛看见太平之治。汉魏以来，骚人赋客时时创作，虽然不能完全追上古道，但其中抒发情感、积蓄志向的作品，足以兴发感慨，也足以观览世道。这种意义绵延不绝，或许不会泯灭。圣明之世尤其应当听到这些。恭敬地想，统天继圣钦文英武大章孝皇帝陛下，道德准则合于天地，德行比美祖考，恩惠广及无间，威势重重覆盖八方。举行前代君王尚未完成的礼仪，叙述《洪范》所载天锡九畴。孝悌足以厚待百姓，刚明足以制服万方。见到贤人如同见到自己，听到劝谏如同听到自己的意见；驱除恶人如同割除草芥，喜爱善行如同嗜好饮食。文武兼备，赫赫巍巍，理应成就伟大的功勋。君临天下，又承受显赫册命，彰明伟大功业；而年高德劭者如云，贤良之士如林，必定有人振笔挥毫，铺陈宏伟功业，成为一代盛典。像微臣这样的人又有什么值得说的？然而在山丘田野之间想象，不如在皇帝车驾之下亲眼见到；接续写在竹简、箱箧和刀笔末端，不如把它传播在歌咏之中。近处可以使四方受到感化，远处可以使光辉流传无穷。臣自量才力浅薄、踪迹卑微，没有什么可以增益圣德丝毫。幸而因羁旅在外，得以遇上盛明之世。谨作《圣德颂》一篇，缮写后呈进。它虽然不足以增益天下之广大和日月之光明，但载入简牍、流传天下，也可以让人看见圣明德化所由而来。臣怀着仰望天颜、喜悦圣德的无限心情，激切惶恐。谨奉表陈奏。臣揭傒斯诚惶诚恐，叩头叩头，谨此陈言。皇太后加尊号，监修国史府贺表【延祐二年】。圣明的君主尊敬亲长，考察先朝盛典；慈爱的内宫增加尊号，完备当代美称。宝册承受于身，瑶图永远稳固【中贺】。恭敬地想，仪天兴圣慈仁昭懿寿元全德泰宁福庆皇太后陛下，德行如坤地般深厚完备，功业使天下达到泰宁；福气没有比多祥更大的，所以两次开创帝业；庆福没有比至孝奉养更隆盛的，天下都拥戴母仪。于是兼备崇高至极的名号，更加延长昌明的国运。臣某等久居台鼎之列，承蒙总理国史。兴圣宫春意融融，幸得仰陪盛大礼仪；愿在含饴弄孙、岁月悠长之时，大力赞助宏伟国策。

译天寿节监修国史府贺表。天子一人有庆，节日从重三之日开始纪念；祝愿万寿无疆，帝位永远尊居九五。天地屡降福祉，朝野共同欢腾【中贺】。恭敬地想，皇帝陛下道大德纯，功高业广，举用贤能，兴办学校，使天下文明；异地同服，车同轨、书同文，海内无不归顺。充分体现尊亲的孝道，更加巩固致治的根基。臣某等忝居国政重任，职掌严密的金匮典籍；在蓬莱宫殿，幸而依承日月光辉；面对河洛图书，大力继承皇王的统绪。元旦，翰林国史院贺皇太后表【延祐三年】。天子面南而立，八方奉行夏历；皇宫庆贺新年，万年举杯称颂元日。蓬莱上云气祥瑞，春风遍满宇宙【中贺】。恭敬地想，尊号陛下德行如大地养育万物，时运开启泰平亨通；推行福庆，使尊荣与日月同高；彰明尊号，广施慈仁而使政治和洽；恩泽如雨露遍及群生，内在教化得到修治，母道更加尊隆；孝治彰明，圣功流传深远。臣某等欣逢盛大节日，忝列朝班；玉堂中春日和暖，愿传播思齐之美；瑶图广大如天，愿永居长乐宫尊位。天寿节代蒙古国子监贺表【延祐三年】。天子奉受天命，恰逢上巳之日；万岁举杯祝寿，也符合寿星纪年的祥瑞。皇恩照临所及之处，欢庆之情无不相同【中贺】。恭敬地想，皇帝陛下德行如正午太阳，以天下为奉养对象；声教遍及四海，风俗美好淳厚；在两阶之间舞干羽，天下太平，河清岳安。更加体现乾刚之德，充分隆盛震夙之祥。臣某等以国史为学业所守，班列联属于国子监；仰望龙颜日角的穆穆光辉，俯首献上如绵延不绝的鹤寿龟龄之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皇帝再次即位，奎章阁贺表【天历二年】。六龙开启新的运数，飞跃而得圣人应时之机；万象趋向更新，变化符合太平的征兆。普天之下，仿佛太阳再次居于正中【中贺】。恭敬地想，皇帝陛下刚健纯粹，聪明神武；经历霜露反复变迁而不失正道，使乾坤重新建立却不居功。正因为具有帝尧、帝舜的圣明仁德，才能实行祖甲、祖庚那样的揖让。谨慎修明五典，以尊崇孝友作为先导；表彰六经，以崇尚儒雅作为根本。这都是天理人心最恰当的道理，必须有明君圣主才知道其宜。帝位的历数既在自身，虽同为一体也不可改变；何况祖宗的大统，难道可以违背正道去求取吗？因此即位之初，甘露、卿云等祥瑞全都到来。等到明诏颁下，扶桑、若木之地的万姓都欢呼。确实应当长久驾驭权柄，才能永远保有社稷。臣某等忝列延阁，恰逢清明之朝；愿阐发羲皇卦画、禹王九畴的皇王秘要，光明昭示虞舜之《韶》、殷代之车的礼乐盛隆。奎章阁贺正表【天历三年】。大人有所作为，政治隆盛超过揖让之世；正月初始和暖，祥庆符合万物发生的妙理；万国车同轨书同文，两阶之间舞干羽【中贺】。恭敬地想，皇帝陛下的道统接续百王，承继三正；通达郊社祭祀之礼和禘尝祭祀之义，亲自庄严奉行，观察天地的德行、日月的光明，更加登上圣明之境，因此感通上下，万物无不归于其照临。臣某等忝受西清之恩，依承北极之光；君臣父子永远敦厚天伦常序，礼乐诗书广泛传播皇风盛德。册立皇太子，奎章阁贺表。日月重明照临正位，离卦之象都仰赖皇帝文德；一索而得男，震卦之象恰好适合主持神器。既已封于元土，于是正式居于青宫。这是为了系结人心，也是为了奠定天下根本。恭敬地想，尊号陛下敬重郊庙，德泽洽于乾坤；正当春秋鼎盛之时，筹建宗庙社稷长久的计划。只有聪明之人可以端正百官，使他总理枢机；只有太子可以使万邦正固，足以辅佐储君之位。又因群臣坚决请求，于是遵循历代圣人的宏规。然而，监国抚军，教导尤其要依靠四辅；问安视膳，礼仪必定谨慎实行于三朝。这样培养圣功，来光大帝业。臣某等屡次陪侍大庆，思量赞助清明之时；迎接春日载阳，更加接近泰道；瞻望前星光耀，永远巩固皇家。圣节贺表。阳德正盛，令人欣喜太平已有征象；圣人在位宽仁施政，仁寿之福应当共同到来。八方同归，万年长存【中贺】。恭敬地想，皇帝陛下广施文德，能够继承武功；既尊奉祖先配享上天，比隆于三代；又立嫡长子主持神器，使万邦正固。确实彰明仁智的端绪，这些都是长久之道。臣某等忝陪清和宴会，却不能赞助圣明；只能殷切献上多寿多男的祝愿，如同华封人之祝；愿传播常法常训，使皇极之道彰明。奎章阁贺表。圣人继承帝位，再次彰明揖让的隆盛；天下归于仁德，大大慰藉太平盛世的期望；喜庆绵延宗庙社稷，光辉遍及华夏和夷狄。恭敬地想，尊号陛下德行秉承纯粹的乾道，事业承受富有天下之基；妙在得到天人协助，确实是帝位历数所归。上有成王、康王这样的君主，下有周公、召公这样的臣子，内有皋陶、夔这样的辅佐，便能在外获得唐虞之治。若能日日登上圣敬之境，便能使世世代代笃守忠贞。臣某等职居西清，恩光照临北阙；经邦论道，自当有助于宏伟国策；养老尊贤，难道不能有益于彰明的时代吗？艺文监贺表。光明接续光明，圣人接续圣人，这是为了巩固皇图；长者接续长者，贤者接续贤者，这是为了使天下公正。一人有庆，万国同心欢喜【中贺】。恭敬地想，尊号陛下，百姓仰望您如同仰望上天，趋近您如同趋近太阳；承受两朝揖让的大业，建立伟大根基，开创万世的隆盛太平。只有光明圣贤的君主，才是祖宗深切的期望，也是臣民共同的愿望。臣某等地位接近泰阶，恩泽联系文苑；愿像周公为太师、召公为太保那样，使德业超过成王、康王；愿像后稷教导农事、契教导人伦那样，使政治长久达到尧舜之治。艺文监贺表。一人接受诏命，正赶上庄严举行登基典礼；百官在朝廷上，已经举行了尊奉亲长的典礼，以孝道先行于天下，使皇室的福庆不断延续。【中贺】恭敬地想到，皇太后陛下以德行渡过艰难，以功业成就警戒敬畏之治，每每想到国家基业的重大，唯独深思安定后代的谋略；在中兴之时再次实行谦让，既是父亲又是君父；引导继承天命，长幼之中也只以贤能为准。理应享有最隆厚的奉养，永远达到美盛的尊号。臣某等，名列文苑而深感惭愧，身逢太平盛世；愿长乐宫中安享和乐，暗中辅助圣明的治理；愿大明照耀天下，使皇帝宏大的事业得以发扬。艺文监贺表 承受天命而以长幼为序，是上天开启圣人之治；面南接受朝贺，不久便尊贵无比。大母亲爱敬达到极致，神明也归向于此。【中贺】恭敬地想到，尊号陛下如旭日东升，使天下奉养太后。虽然承担着伊尹、霍光那样辅政的重任，却足以彰显皇帝明德、使天下必然得到治理；凭借任姒那样的贤德，又足以奠定王道教化。还使太后享有安乐，充分彰显孝悌之风。臣某等学问比不上前代修养深厚之人，职掌又在内监，仰身陪同盛大礼仪，此时已经际遇风云；共同拥戴皇帝的宏图，愿寿命永远与天地相齐。《文安集》卷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安集》卷七 元代　揭傒斯　撰写 书信 给李秦公的信 五月吉日，豫章揭傒斯恭敬地拜了两拜，奉书给平章国公阁下。士人以志向为首要，时机次之，地位又次之。农民不会因为水旱灾害就怠慢耕作，商人不会因为寒暑变化就停止背负货物贩运，所以能够积累千金的财产，使各种谷物登上谷场。何况士人追求大道呢？今天不能遇合，必定在后世显达。有时机、有地位，使大道行于天下，这是天意；没有时机、没有地位，使大道不能行于天下，也同样是天意。君子对此无能为力。所以士人所忧虑的，是志向没有立定、道理没有明白，而不敢计较时机和地位。顺应时机，求取地位，以推行自己的道，这才是士人的志向，却不敢把希望完全寄托在天意上。士人如果有志于道，生在今天这个时代，可以说已经获得了时机。然而仍常常因为得不到地位而忧虑；他们信道不深，却想强求天意，于是替自己说道：‘在上位的人不能任用士人，实在令人怨恨愤懑。’唉，这就错了！我曾经观察过任用和舍弃之间的情形：有时一个人推荐他，却有一百个人阻止；不能阻止任用他的人，还能使他的道在天下大为显明；有时一百个人举荐他，却有一个人压制他，最终只得罢归，以至老死而无人知晓。一个人的力量极少，一百人的力量极多；任用或舍弃却系于其中，而人的力量无从发挥，这难道不是天意吗？在上位的人如果能知道自己的力量所能达到的范围，就不会夺取上天所给予的，也不会把上天没有给予的强加给人。贤能的人就进用他，不贤的人就退斥他，不在其中夹杂丝毫亲疏、爱憎、厚薄之心，只把为国家得到人才作为职责。这样做了，如果仍有人不相信大道，仍有人遗憾国家遗漏人才，我还从未听说过。曾经也见过这样的士人：志向已经立定，道理已经明白，也获得了时机和地位，却不能被君主知遇，因此道理终究不能推行；即便推行了，也不能长久。唉，大道为什么这样难以推行呢？伏惟阁下学问丰富、德行广大，志向勤勉、行为笃实，不因挫折困顿和摧辱而改变节操，不因富贵显荣而改变法度；尊贵地成为天子的旧日老师，确实是天子的心腹；地位高居公相，功业施及社稷，声名昭著于四海，可以说获得了时机和地位，大道也确实得以推行。又有力量使天下士人进退，却不把丝毫亲疏、厚薄、爱憎之心置于其中，一心只为国家得到人才。天下士人无不仰望而振作志向、修明大道，以等待时机而被任用。如今既然凭一人的明察笼罩天下士人，难道就一定能保证绝无遗漏人才吗？不过是举荐自己所知道的人，在上位者面前倡导罢了。我年轻时贫穷，只是粗略继承祖父的事业，十五六岁便带着自己所有的东西，奔走谋求衣食。在四方行走，乘着急流，越过险峻的山崖，冒着炎热尘埃、风雨冰雪；有时过了中午还没有吃饭，有时已经到了晚上仍在赶路。人情世态的变化，风俗政教的差异，事物本末、逆顺的缘由，大概都亲身经历并全部见识过了。至于国家内外的体制、补救偏失弊病的方法，也曾寻求相关论说并认真思考过。然而从来不敢把这些告诉别人：我这种疏远、卑陋、贫贱的士人，即使告诉别人，别人也不会相信，只会自取诟病罢了。既没有上下援助，可以自行取得爵位来努力施行；又没有知己之人，可以相互谈论。事情如果有利于时局，不一定非要由自己提出，但最终只能默默自我哀伤。如今已经三十九岁，仍愚钝无闻。近来才因为亲戚的缘故，估计可以不再忧虑旅食，于是从豫章搭船五千里来到京师。连童仆也不敢带一个，恐怕增加他人的负担。凡是我平生用眼观察、用耳听闻、亲身体验、藏在心里的事，不敢告诉别人的，阁下都已经实行了；尚未实行的，也一定会依次实行。我哪里敢越过边界、超越身份前来进言，以招致‘教玉人’的讥笑呢？翰林院的人都是天下极为优秀的选择，您没有因为我愚昧不肖而过分为我荐举，我私下已经感到庆幸了。事情如果能够成功，希望借此逐渐达到可以施展抱负的地步，以显示自己平生的志向。万一不能成功，也可以借此机会回去，说：‘我曾经得到翰林院的荐举，我曾经登过李公的门。’于是更加磨砺自己的志向，修明自己的道，将它写入简册，传给子孙。乐于接受上天对我的安排，无论被任用还是被舍弃，都不敢强求天意。只希望阁下稍加察看。傒斯恐惧地拜了两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