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文安集十三

文安集卷十三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58–64 段

人有患难,必身救之;人有忿争,必理解之。嵗丰,必积粟以备水旱;嵗饥,必不贵粜以先乡里。年逾四十,即独处一室,或与二子同寝斋阁,以督其学。褒衣博带,望之翼然,知为古之有礼者。会嵗宾兴,语亲故曰:“先子在宋,固尝试补博士弟子员矣,而降年不永,弗终厥志。余虽老,敢忘之乎?”遂躬率子弟使试有司,尚继先志。至治二年秋七月,得末疾,五日而殁,是月十一曰也,年七十有六。十有二月二十日,葬邑之尽忠乡华表峯之麓。后六年,乃以龚先生道原所为状请铭。余自从太史后,执论撰之事多矣,富而好礼,未有若龚先生所陈者,可不为之铭?君之先徙自临川,曽大父珉,大父璇,父文富,所后父曰梦发,配夏氏,先十二年卒。子男二:元升、元麒;女一,适熊元恭。孙男四:大同、大观、许州定;孙女五:长适夏肃,次许适揭顽闾。曽孙男二:显孙、虎生。铭曰:物之隆,封必崇;家之丰,礼必恭。殖有礼,天所视;贻孙子,视所履。噫!吾其跂而杨隠君叔芳墓志铭清江杨天芳,字叔芳,抱疾且十载,将没,自志其墓曰:“世无昌黎公,谁知我者?”葢自伤也。没且葬,其子观奉乃祖之命来请铭。余虽不足追踪古人,不可谓不知君者,忍不铭以慰其父若子之悲乎?其世曾大父讳必通,大父讳允成,父名辰龙,皆为儒。其容秀整清峻,进退有度。其行事亲孝,不妄交。母聂氏,防致客数郡。其学以礼义为本,博而不杂。其文,黎司业立武、李舍人珏、呉学士澄皆称道之。其配熊氏,其子观,其女长适甘惟逸,仲适萧鉴,季适黄升。其生至元丙子十有二月二十有七日,其没延祐甲寅九月十日,其葬泰定四年十月某日,邑之茂材乡钟山原,其葬处也。呜呼!君负髙才,生盛时,又有科举可以取禄位,没犹拳拳焉,恨无昌黎公托其名,不亦大可哀耶?铭曰:父甚慈,老而哭其子;子甚贤,弱而防其父。没十有四年,始复于土。祖孙依依兮,尚其归辅。杨隠君叔宏墓志铭▯农杨氏,遍天下,多贤而好文。其世居清江之水南者,传至宋登仕郎允成,新涂杯山巡检应斗,皆负奇才实学,不获志以没,为当世所恨。而杯山君有子曰继孙,字叔宏,甫知学,即慨然以叹,穆然以思,题其读书之室曰「学轩」。曰:「吾之学将何学乎?学吾先世之所学而已。先世之学果何学乎?学为圣人之事而已。圣人之事果何学乎?忠君、事亲、敬兄、友弟,皆圣人之事也。吾富贵利达之不知,遑恤他为。」于是朝夕是轩,身益脩,家益齐,乡邑之誉益归,而君子皆谓杨氏之必兴矣。年五十三,竟奄然以死。天道竟如何哉?君孝友和裕,好宾客,能为诗,不求甚工,往往道人意中事。其学守家法,娶张氏,子四人:徳方、直方、义方、正方,皆脩饬谨笃。孙四,神明显贵,方力学。君生以宋咸淳八年壬申九月十有三日,卒以元泰定二年乙丑七月二十有五日,葬以天厯二年己巳四月九日。墓在邑之茂材乡升平里小溪山之原。铭曰:人知其学,天知其命。命与学违,我则有定。嗟!叔宏甫,学乃其性,而命之微,孰敢不敬?甘景行墓铭丰城甘君讳果,字景行,早以郡学诸生受业熊先生朋来之门。及长,好为诗。至元之末,与邑人蔡黻、熊坦等十人结社龙泽山中。方是时,国家取士非一途,或以艺,或以资,或以功,或以法律。其最上者以文章荐,可立置馆阁。然皆不好,唯以治田园,躬孝养,奉防祭,给公上,礼宾客,防贫乏。暇则读书教子而已。天厯至顺之间,天下大旱蝗,民相食。天子下诏赈粟五百石以上与秩有差,三百石旌其门。君出粟,或赈,或贷,或为粥以食,日所活以百计,而不受赏。未几,家人失火,尺椽不留。人皆吊之,笑曰:“昔有非有,今无本无,君何吊焉?”新构既定,以至元改元十有二月八日卒,年六十七。将以某年月日葬于某。其友熊君椅以书致其孤之意,请铭。君之先,丹阳人。南唐时有曰从矩者,为丰城兵马钤辖,因家焉。其子稹,在宋初为监察御史。稹孙令询,始居邑东功曹山之下荣场之里。逮君,葢十五世云。曽大父文昭,大父应钦,父一清,宋登仕郎。君兄弟四人,君次居。三兄曰槃,曰榘,弟曰栗。娶周氏,生子熹、燮。继黄氏,生三子坚、垕、埙。他姬子二圻、丁。生丁为兄槃后。余与君居同邑,生后先才五嵗,常读君之诗,慕君之为人,而未及识。今竟不可复识矣。而得铭君墓,幸已。铭曰:世贵以位,君以徳义;世富以利,君以施惠。龙泽之山,髙与天连。君去不回,君诗在焉。故荣禄大夫陜西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吕公墓志铭。

译别人有患难,他一定亲自救助;别人有忿争,他一定替他们调解。年成丰收,必定积存粮食以防水旱灾害;年成歉收,必定不抬高粮价卖粮,先救济乡里。年过四十,便独自住在一室,有时与两个儿子同睡在斋阁中,以督促他们学习。他穿着宽大的衣服,束着宽带,远远望去仪态端庄,知道是古代懂礼的人。适逢岁贡选士,他对亲友说:‘先父在宋代,本来曾经参加考试补为博士弟子员,但寿命不长,未能完成他的志愿。我虽然老了,难道敢忘记这件事吗?’于是亲自带领子弟参加有司考试,希望继承先人的志愿。至治二年秋七月,患末疾,五天后去世,即该月十一日,享年七十六岁。十二月二十日,葬在县里的尽忠乡华表峰山麓。六年之后,才凭龚先生道原所作的行状请我撰铭。我自从跟随太史以后,执掌评论和撰述的事情很多了,但富有而又好礼的人,从未有像龚先生所陈述的这样,难道可以不为他作铭吗?君的先祖从临川迁来,曾大父珉,大父璇,父文富,所承嗣的父亲叫梦发,妻夏氏,比他早十二年去世。儿子二人:元升、元麒;女儿一人,嫁给熊元恭。孙子四人:大同、大观、许州、定。孙女五人:长女嫁给夏肃,次女许嫁揭顽闾。曾孙二人:显孙、虎生。铭文说:事物兴盛,坟墓一定高大;家业丰厚,礼节一定恭敬。积累财富而有礼,是上天所注视的;留给子孙,要看他们所践履的。唉!我大概要踮起脚来仰望,而…… 杨隐君叔芳墓志铭 清江杨天芳,字叔芳,抱病将近十年,临死前亲自写下墓志说:‘世上没有昌黎公,谁会了解我呢?’这大概是自我伤感。将要下葬时,他的儿子观奉祖父的遗命前来请我撰铭。我虽然不足以追踪古人,却不能说不了解君,难道忍心不撰铭来安慰他父亲和儿子的悲痛吗?他的曾大父讳必通,大父讳允成,父亲名辰龙,都做过儒者。他容貌秀美端整,清峻有仪,进退有法度。他侍奉双亲孝顺,谨慎交友。母亲聂氏,防守并招致客人于数郡之间。其学问以礼义为根本,博大而不杂乱。他的文章,黎司业立武、李舍人珏、吴学士澄都称赞推许。他的妻子是熊氏,儿子观,长女嫁给甘惟逸,次女嫁给萧鉴,幼女嫁给黄升。他生于至元丙子年十二月二十七日,死于延祐甲寅年九月十日,葬于泰定四年十月某日,地点是本县茂材乡钟山原。唉!君身负高才,生逢盛世,又有科举可以取得禄位,死后还念念不忘,遗憾没有昌黎公为他寄托声名,这不是太令人悲哀了吗?铭文说:父亲非常慈爱,年老了还哭泣自己的儿子;儿子非常贤能,年少时便防护、侍奉自己的父亲。去世十四年后,才重新归于土地。祖孙相互依恋啊,愿你尚且归来扶助他们。杨隐君叔宏墓志铭 弘农杨氏遍布天下,其中贤能而喜爱文章的人很多。世代居住在清江水南的这一支,传到宋代登仕郎允成,以及新涂杯山巡检应斗,他们都身负奇才实学,却未能施展志向而死去,成为当时人的遗憾。杯山君有个儿子叫继孙,字叔宏,刚刚懂得求学,便感慨叹息,庄重地思考,把读书的屋子题名为‘学轩’。他说:‘我的学问将要学习什么呢?不过是学习我先世所学习的罢了。先世的学问究竟学习什么呢?不过是学习做圣人的事业罢了。圣人的事业究竟学习什么呢?忠于君主、侍奉父母、敬爱兄长、友爱弟弟,这些都是圣人的事业。我不知道富贵利达,哪里还顾得上其他呢?’于是他早晚都在这间屋中学习,自身修养日益提高,家庭日益整齐,乡邑的赞誉日益归于他,君子都说杨氏必定兴盛。五十三岁时,竟突然去世。天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呢?君孝顺友爱,宽和裕厚,喜好宾客;能写诗,不求十分工巧,往往说出人们心中想说的事情。他的学问遵守家法。娶张氏,生四子:德方、直方、义方、正方,都修身严谨、笃厚有操守。孙子四人,神明、显贵,正在努力求学。君生于宋咸淳八年壬申九月十三日,卒于元泰定二年乙丑七月二十五日,葬于天历二年己巳四月九日。墓在本县茂材乡升平里小溪山的山原上。铭文说:人们知道他的学问,上天知道他的命运。命运与学问相违,我自有定见。唉!叔宏啊,学问就是他的本性,而命运的微妙,谁敢不敬畏呢?甘景行墓铭 丰城甘君讳果,字景行,早年以郡学诸生身份在熊先生朋来门下受业。长大后喜爱作诗。至元末年,与同邑蔡黻、熊坦等十人在龙泽山中结社。当时,国家取士不止一种途径,有的凭技艺,有的凭资历,有的凭功劳,有的凭法律。最高等的是因文章被推荐,可以立即安排进入馆阁任职。但这些事情都不喜欢,只愿意治理田园,亲自孝养父母,奉行祭祀,供应赋役,礼待宾客,救济贫乏,有空便读书教子而已。天历、至顺年间,天下大旱又有蝗灾,百姓相互吞食。天子下诏,赈济粮食五百石以上者授予不同等级的官秩,三百石者表彰其门。君拿出粮食,有时赈济,有时借贷,有时熬粥供人食用,每天救活的人以百计,却不接受赏赐。不久,家人失火,连一根尺长的椽木也没有留下。人们都来慰问他,他笑着说:‘从前有而不以为有,如今连根本也没有了,你们为什么还来吊慰呢?’新屋建成后,于至元改元之年十二月八日去世,享年六十七岁。将于某年某月某日葬在某处。他的朋友熊椅写信表达他的遗孤之意,请求撰铭。君的先祖是丹阳人。南唐时有个叫从矩的人,任丰城兵马钤辖,于是便在这里安家。他的儿子稹,宋初任监察御史。稹的孙子令询,才开始居住在本县东面功曹山下荣场里。到君时,大概已经十五代了。曾大父文昭,大父应钦,父一清,是宋代登仕郎。君兄弟四人,君排行第二。三位兄长叫槃、榘,弟弟叫栗。娶周氏,生子熹、燮;续娶黄氏,生三子坚、垕、埙;另有姬妾所生二子圻、丁。丁出生后,作为兄长槃的后嗣。我和君同住一县,出生前后只差五年,常读君的诗,仰慕君的为人,却来不及与他相识。如今竟然再也不能相识了,但能够为君的墓撰铭,也算幸运。铭文说:世人以官位为贵,君却以德义为贵;世人以财利为富,君却以施惠为富。龙泽山高耸,与天相连。君离去不再回来,唯有君的诗还留存于此。这是为已故荣禄大夫、陜西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吕公撰写的墓志铭。

陜西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吕公赐还之六年薨,三月而葬,未葬旬有五日,请铭。公讳天禖,字吉卿,世家辽东之咸平,今为燕人。曽大父讳元,仕金为监军。太祖建帝号之八年,以其众北归,从光献皇后弟入事上,承光宠者余二十载。大父讳惠坚,及夫人董氏,以顺圣皇后媵臣为皇子北安王保傅,能恭慎纯慤,得幸上,没諡恂恪。父讳哈喇,廉直多巧思,为初建金玉局使,奏释所获宋间谍钳▯输作者,及渡江所俘童男,皆教以工事,世守其业,歴工部侍郎、尚书、将作使、中书防知政事,拜大司徒,独立不阿。权臣阿哈玛特数欲害之,不能。僧格诬陷丞相安圗,则力为之辨,为天子心膂,没赠金紫光禄大夫,諡忠惠。生五男子,公次居四。兄天麟、天祐皆至大司徒。至元二十有九年,公从忠惠公入见上,即以公可大任。忠惠方选将作僚属,上诏用公,忠惠不可,遂以奉训大夫同知异样摠管府事,奏免所负金帛甚伙。成宗时,自秘书监为将作使八年,人未尝见毫发私进。集贤侍读学士迁大都留守兼少府,非上共必节,虽权贵莫敢干以私。至大之末,擢河东山西道肃政廉访使,以母老辞,改礼部尚书,又以母忧去。数诏起,固辞。后四年,用为夀福院使,乃起。仁宗四年,上思其祖父勲劳,嘉其诚笃,特拜集贤大学士,与闻国政。自奉训大夫至是六迁为荣禄大夫,每议论朝廷之上,慷慨切直,不为诡随,大臣多不便之,遂称疾家居。泰定之际,关陜连嵗大旱,父子相食,死徙者十九。文宗即位,诏起公为陜西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以抚其民。公曰:“民急矣!”即日就道,昼夜兼行。及到官,宣布天子徳意,发楮币百万缗,米万斛,命有司赈之。公乃斋不食三日,以哀吁天,其言曰:“天欲降大疠于民,民乃能力作佐国家以事天地神只,臣老不能力作佐国家以事天。”地神只而受天子命以抚宁其民,民有罪,宜悉加臣身,毋久亢旱以尽杀吾民。天乃大雨,一雨五日,是嵗大熟,民始稍稍有复业者。至顺二年冬,以疾奏乞还京,诏许之。父老闻之,相聚而哭于庭曰:「凡吾民之有今日者,皆公之赐也。故吾民得公则生,不得则死。公何忍遽弃吾民而归也?」复大哭,公力疾厚抚喻之,强留至明年。出关未至京,工数问李平章至否。既至,入见上,上迎劳之曰:「朕久不见卿,思卿甚勤。闻卿在关中,天格其诚,民被其泽,凡使关陜还者,皆诵卿之徳,良用嘉叹。故召卿还,因赐之酒,且曰:『卿病愈,当大用卿。』」公稽首谢曰:「臣素无行能,陛下寄以方面,常惧弗称,况敢当大任乎?」至元三年春三月三日,公疾殆将属纩,且戒令薄葬,属子孙世世以忠孝报国。言讫而薨,年七十。将以四月三日葬城西冈子原先茔。惟吕氏自公之曽大父帅众归国,今百二十有五年矣。世以忠谨事上,父兄继防大政,继以大司徒开府至公,四世益谦让廉退,如汉万石君家。既闲居十有余年,及以关中之饥起公,则如救水火,其忧国爱民之志为何如也?临终犹以薄葬忠孝为属。呜呼贤哉!公娶曹氏,生大都人匠摠管府达噜噶齐某,同知异様摠管府事延夀而卒。继巩氏,无子卒。继康里氏,有子曰额森。他姬子二曰大都博啰,孙男四曰灵童今宿衞士曰乌鲁斯布哈谔勒哲特穆尔巴延特穆尔。铭曰:自古为国,罔不以臣,岂曰以臣?惟老成人而无老成,何以为国?如彼防叟,防行擿埴,苍苍者天,胡不憗遗?瞻彼晨星,日既烜之。嗟嗟!吕氏世忠世厚,孰谓伊人弗与国夀?望而不见,聴而不闻。国岂无人,而公不存?我观四方饥馑荐臻,孰与济之?如公在秦,公既逝矣,不我作矣。虽不我作,无忘国矣。有子有孙,有绎其承。冈子之茔,公其永宁。奉议大夫、平江路嘉定州知州甘公士廉墓志铭。宋建隆二年,江南李主迁都南昌,其臣有甘从矩者,以丹阳兵从。开寳中,子祯遂以列侯居丰城。李主入宋,乃为宋人。祯生宗,宗生十子,其一曰椐,居邑中。后三百余年,有讳朝举,字士廉者,沈鸷廉敏,以功业自许。会朝廷以法律治天下,其故人官岭南,乃往求为郡吏,得补韶州太守。信其廉,郡吏服其能。部使者闻之,辟以为掾。居久之,迁海北海。北方大治,威严任烦苛,君一裁以正。海帅获诸叛黎,无轻重皆下狱当死。君阅其狱,出胁从者五百余人,民为立祠。广西帅思得强明吏以自佐,复辟掾其府。寻丁父艰,服阕还府。藤、容二州山猺为乱,佐元帅万奴击之。帅闻民多与猺通,欲尽杀之。君力谏不可,且曰:“民居近猺,猺暴其民,吏不能制,姑从猺保妻子以待官军也。令欲并罪其民而诛之,是驱民以资猺也。

译陕西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吕公获赐还乡六年后去世,三个月后下葬,下葬前十五日,请我撰铭。公讳天禖,字吉卿,世代居住在辽东咸平,如今是燕人。曾大父讳元,金朝时任监军。太祖建立帝号的第八年,率领部众向北归附,跟随光献皇后的弟弟入朝侍奉皇上,承受皇帝恩宠二十多年。大父讳惠坚,与董夫人一起作为顺圣皇后的媵臣,任皇子北安王的保傅;他恭敬谨慎、纯厚诚朴,得到皇帝宠幸,死后谥号恂恪。父亲讳哈喇,清廉正直而且多有巧思,最初任新设的金玉局使,奏请释放所俘获的宋朝间谍钳▯输作者,以及渡江时俘获的童男,并都教给他们工艺,使他们世代守业。他历任工部侍郎、尚书、将作使、中书省参知政事,拜为大司徒,独立不阿。权臣阿哈玛特多次想加害他,都没有成功。僧格诬陷丞相安图,他竭力为安图辨明,成为天子的心腹辅弼。死后追赠金紫光禄大夫,谥号忠惠。他生有五个儿子,公排行第四。兄长天麟、天祐都做到大司徒。至元二十九年,公跟随忠惠公入朝见皇帝,皇帝当即认为公可以承担大任。忠惠公正准备选任将作监的属官,皇上下诏任用公,忠惠公不同意,于是让他以奉训大夫、同知异样总管府事的身份任职,并奏请免除他所欠的大量金帛。成宗时,他由秘书监调任将作使,八年之中,人们从未见过他有丝毫私自进献。后来任集贤侍读学士,升迁大都留守兼少府;除非皇上亲自参与并决定,任何事情都必须按制度节制,即使权贵也不敢以私事干预。至大末年,擢升为河东山西道肃政廉访使,因母亲年老而辞职,改任礼部尚书,又因母亲去世服丧离职。朝廷多次下诏起用,他坚决辞谢。后来过了四年,任命他为寿福院使,他才出仕。仁宗四年,皇上想到他祖父的功勋,嘉奖他的诚实笃厚,特意拜为集贤大学士,参与国政。从奉训大夫到此时,他六次升迁为荣禄大夫。每次在朝廷上议论政事,他都慷慨激切、正直不阿,不作诡诈逢迎,大臣们多不以为便,于是他称病居家。泰定年间,关陕连年大旱,父子相食,死亡和迁徙的人十中有九。文宗即位,下诏起用公为陕西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去安抚当地百姓。公说:‘百姓危急了!’当天便上路,昼夜兼程。到任后,宣布天子的恩德,发放纸钞一百万缗、米一万斛,命有司赈济百姓。公于是斋戒不食三天,悲痛地向上天呼吁,他说:‘上天想要把大疫降给百姓,百姓本来能够努力劳作,辅佐国家来侍奉天地神祇;臣年老,不能努力劳作,辅佐国家来侍奉天地神祇,却接受天子的命令来安抚安定百姓。百姓有罪,应当全部加在臣身上,不要长久地亢旱,把我的百姓全都杀尽。’天于是下起大雨,一连下了五天,这一年大获丰收,百姓才渐渐有重新恢复产业的。至顺二年冬天,公因病上奏请求回京,诏令允许。父老听说后,聚集在庭院中哭泣说:‘我们百姓能有今天,全是公的恩赐。我们得到公就能活,失去公就会死。公怎么忍心突然抛下我们回去呢?’又大哭起来。公竭力带病厚意地安抚劝解他们,勉强留到第二年。出了关还没有到京师,皇上多次询问李平章到了没有。公到京后,入宫见皇上,皇上迎接慰劳他说:‘朕很久没有见到卿了,思念卿十分殷切。听说卿在关中,上天被你的诚心感动,百姓受到你的恩泽,凡是从关陕回来的人,都称颂你的德行,实在令人赞叹。因此召卿回来,特赐你酒,并且说:卿的病好了之后,当重用卿。’公叩头谢恩说:‘臣一向没有什么品行才能,陛下把一方之地托付给我,我常常害怕不能胜任,何况敢当大任呢?’ 至元三年春三月三日,公病重将要咽气,还告诫家人要薄葬,嘱咐子孙世世代代以忠孝报国。说完便去世,享年七十岁。将于四月三日葬在城西冈子原的先茔。吕氏自公的曾大父率众归附国家以来,至今已经一百二十五年了。世代以忠诚谨慎侍奉皇上,父兄相继掌管大政,直到大司徒开府而至公,四代人都更加谦让廉洁退处,如同汉代万石君之家。公闲居十多年后,因关中饥荒而被起用,正如救援水火,他忧国爱民的志向究竟到了怎样的程度啊!临终仍以薄葬、忠孝嘱咐后人。唉,贤德啊!公娶曹氏,生大都人匠总管府达鲁花赤某、同知异样总管府事延寿,后均去世。续娶巩氏,无子而死。再娶康里氏,生子额森。另有姬妾生二子,大都、博罗。孙子四人:灵童,现为宿卫士;乌鲁斯布哈、谔勒哲特穆尔、巴延特穆尔。铭文说:自古治理国家,没有不依靠臣子的,难道只是依靠臣子吗?只有老成持重的人,而没有老成持重的人,凭什么治理国家?就像那位盲叟,摸索着前行、用杖探路;苍苍的上天啊,为什么不愿意留下这样的人?看那晨星,太阳已经把它照亮。唉,吕氏世代忠诚、世代厚德,谁说这个人不能与国家同享长寿?想看却看不见,想听却听不到。国家难道没有人,只是公不在了吗?我看四方饥荒接连而来,谁能救济他们?像公这样的人在秦地时,公已经逝去了,已经不能再起而任事了。虽然不能再起而任事,却没有忘记国家。还有儿子,还有孙子,绵延不断地继承他的事业。冈子原上的墓茔啊,愿公永远安宁。故赠奉议大夫、平江路嘉定州知州甘公士廉墓志铭。宋建隆二年,江南李主迁都南昌,他的臣子中有甘从矩,率领丹阳军队跟随他。开宝年间,他的儿子祯于是以列侯身份居住在丰城。李主归入宋朝后,甘氏便成为宋人。祯生宗,宗生十子,其中一人叫椐,居住在本县。三百多年以后,有个讳朝举、字士廉的人,深沉果断、清廉敏捷,以功业自许。恰逢朝廷用法律治理天下,他的故交在岭南任官,于是前往求任郡吏,得以补任韶州太守。人们相信他的清廉,郡吏都佩服他的才能。部使者听说后,征召他任属官。过了很久,调任海北。海北被治理得非常好,威严足以处理繁重苛细的事务,君一概以正道裁断。海帅俘获各部叛乱的黎人,不论轻重都下狱判处死刑。君审阅这些案件,释放了五百多个被胁从的人,百姓为他立祠。广西帅想得到强干明察的官吏辅佐自己,又征召他任府属官。不久遭逢父亲丧事,服丧期满后回到府中。藤州、容州两地山猺作乱,他辅佐元帅万奴进攻。元帅听说百姓多与山猺相通,想把他们全部杀掉。君竭力劝阻说:‘百姓住处接近山猺,山猺侵害他们,官吏又不能制止,他们姑且跟从山猺来保护妻子儿女,等待官军到来。现在如果要把百姓一起治罪并杀掉,这就是把百姓赶去帮助山猺。

若舍民而专事猺,民必并力而诛猺,破可必矣。”帅从之,即督兵进击。其酋闻之,果大恐,自缚诣辕门降,不战而定。帅及部使者交上其功,不报。迁湖南,复以母忧去。泰定初,起掾湖广行省。时髙昌王行平章问疑,发难辨答如响,大器重之。秩满,朝廷遣使与南台监察御史铨广选,首用为广西帅府经歴。葢岭海之间,嵗荐饥,宾、栁、庆猺为冦,乱不止,故选任之也。即下车,广储待简□传省征敛,以养兵息民。居嵗余,请讨诸猺。事闻,诏遣湖广行省平章刘脱欢总河南、浙江、江西、湖广四省兵四万人讨之。君迓境上,固言攻讨之防,必自近始,近者服则逺者自从。今近而狂猘,莫若古县猺、栁州皁洞首李氏者,有众数千,本吾撞义兵,强劲可用,而有司贪暴激使为乱。今大军甫至,至则以古县猺责之,威乱方张,遣一信义素孚者招之,必至,可计日而灭古县之猺。灭诸逺猺,必自解而归。刘愎谏自用,不聴。未几,诱至李首及其亲党六人,皆下狱。皁众闻之,大怒杀柳州万户,与诸猺不可制矣。刘驻兵数年,卒无功。至顺二年春,诏班师。君亦以病满三月,谢归。而广西部使者冯麟卿举治最,湖南部使者管不八举才任风宪。元统元年,调官京师,授奉议大夫平江路嘉定州知州兼劝农事。命未下而卒,是嵗七月二十四日也。得年五十五。其甥曽利用防防南归,子九成等以至元四年二月八日葬广丰乡食禄里邵坊之原。夏九成以南安路总管府照磨郑徳中所为状请铭。曽祖讳露,祖讳发,父讳叔良,赠承直郎龙兴路总管府判官。母聂氏,赠恭人。娶于氏,封恭人。子男三:长即九成,将仕佐郎韶州路乐昌县主簿廉尉;次九思,南宁军史;次九万。女一,适杨脩。惟君与余同里,而君仕越,余仕燕,邈然不相闻,葢二十余年矣。泰定三年,余试进士湖广,君实以行省掾驰驿迓余,始一见。后八年,余任艺文监丞,君调官京师,始再见。不谓见不数月,而君竟以防归,可哀也哉。铭曰堂堂其英,烈烈其声。有言必征,有施必行。怀抱利器,惟所剸治,弗顾以畏。有伦有义,乡党非戚,岭海非疏。尔毁尔誉,我廉我愚。以公为忠,以守为孝,以勤为政,以肃为教。出无所资,入无所归。生一布韦,没一布韦。有臣如此,弗考以死,何以铭之?清白遗子。故赠奉训大夫滕州知州飞骑尉追封滕县男文君墓铭。太傅掾呉文温介新深州判官周纪致其外舅武昌治中文君渊之辞曰:渊早赖父祖之训,起田里,习国书,由国子生,歴髙邮、盐官两郡教授,平江、平凖行用库使,湖州録事,溧阳州判官,呉县尹,知昌国州,武昌治中,凡七迁其官,致位五品,幸无大▯。在昌国时,朝廷推恩,赠先父奉训大夫滕州知州飞骑尉,追封滕县男,母追封滕县君。渊今年六十有七矣,亦既请老于世,不知当复几何年,而先君墓道未有所表,夙夜是惧,敢请纪。文温皆滕人文,温又文氏壻。问滕州君所为状,则曰:滕州君之为人也,勤俭朴素,既辱在田野,不得列名仕版,效才当时,浑浑乎若无异于常人也。然里中缓急,苟有所请,无不应其求。其家人或以他辞拒,辄诟曰:「苐愿我常有何得不与人共之?若等将举无求于天地间耶!」吾知滕州君者如此。复问渊为政何若?曰:在溧阳时,州民蔡有一孙为某寺僧,他惟一僧居孙上,计去是僧其孙即得为主寺未有间。会有以博讦于州者,赂讦者楮币千缗,令引僧,又许赂君千五百缗。渊疑之,廉得实,又知同列皆受赂。明日故晚出,出则狱已具,吏抱牍请补署,渊不可。歴问皆称实无僧,讦者具服,僧得免。在昌国获海冦数十,其渠言奉化州尚十余人,具言某人居某所,歴歴可画。如所指,移奉化捕之,悉械送无遗。渊察之,皆畏慎慈顺人也,必非盗,乃使皁卒易服诈为所获盗,歴引羣盗辨之,言非盗,人人同,且各言某盗为某状,此名是而人非,亦人人同。诘其渠,果挟仇诬之也,悉纵之。继又举最于呉,吾知渊之为政者如此。然后知滕州君之为徳人,滕州君之宜有后,而渊又能推孝以为忠,而纪文温且善志人之志,余得以为铭。滕州君讳顺,字某,父讳郁,世为滕州滕县人。君以某年月日卒,年若干,以某月日葬县东北胡山漷水之间。洪邨之原,县君丘氏子,男四曰某某某,季渊也。孙男若干人,女三,壻即文温,余未行。铭曰:不曰髙乎?积壤成山,张而为屏翰,翕而为重关。不曰深乎?积流成河,蒸而为云雨,鼓而为涛波。一人重义,百世防利;一人好善,百世锡羡。有髙者,胡有深者?漷文氏积之百世,允铄。逸士徐君墓志铭

译如果舍弃百姓而专门对付山猺,百姓必定会合力消灭山猺,这样攻破山猺就一定可以成功了。’元帅听从了他的话,立即督率军队进攻。山猺首领听说后果然非常恐惧,自己捆绑着到军门投降,不战便平定了。元帅和部使者交相上报他的功劳,却没有得到答复。调任湖南,又因母亲去世服丧离职。泰定初年,起用为湖广行省属官。当时高昌王行平章询问疑难,他提出问题,君应答如响,王非常器重他。任期满后,朝廷派使者与南台监察御史铨选广泛选拔人才,首先任用他为广西帅府经历。大概因为岭海之间连年饥荒,宾州、柳州、庆远的山猺作乱,动乱不止,所以选拔任用他。刚到任,便广泛储备粮食,等待简□传省征敛,以此养兵息民。居任一年多,请求讨伐各地山猺。事情上报后,诏令派湖广行省平章刘脱欢统率河南、浙江、江西、湖广四省四万军队讨伐。君在边境迎接他,坚决陈说进攻讨伐的策略必须从近处开始,近处服从了,远处自然会跟随。如今近处最为猖獗的,莫过于古县猺和柳州皂洞首领李氏。他有部众数千,本来是我的撞义兵,强悍有力,可以任用,只是有司贪暴,激使他们作乱。现在大军刚到,如果一到就以古县猺的罪责来责问他们,威势和乱势正会因此扩张;不如派一个素来为人信服的信义之士去招抚他们,他们一定会来投降。这样可以计算日期消灭古县的山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万人〕 消灭其他远处的山猺,也必定会自行解散归降。刘脱欢刚愎自用,不听从。没过多久,他诱骗李氏首领及其亲党六人前来,全部投入狱中。皂洞部众听说后大怒,杀死柳州万户,于是与各地山猺联合起来,无法控制。刘脱欢驻兵数年,最终没有功效。至顺二年春,诏令撤军。君也因病任满三个月,辞官归乡。广西部使者冯麟卿举荐他为治绩最优,湖南部使者管不八举荐他才干足以任御史。元统元年,调任京师,授奉议大夫、平江路嘉定州知州兼劝农事。任命尚未下达便去世了,是这一年七月二十四日,享年五十五岁。他的外甥曾利用护送灵柩南归,儿子九成等于至元四年二月八日把他葬在广丰乡食禄里邵坊的山原。夏九成凭南安路总管府照磨郑德中所作的行状请求撰铭。曾祖讳露,祖讳发,父讳叔良,追赠承直郎、龙兴路总管府判官。母亲聂氏,追赠恭人。娶于氏,封恭人。儿子三人:长子九成,任将仕佐郎、韶州路乐昌县主簿兼廉尉;次子九思,任南宁军史;次子九万。女儿一人,嫁给杨修。君与我同乡,但君在南方做官,我在燕地做官,彼此遥远,互不闻问,大概已经二十多年了。泰定三年,我在湖广参加进士考试,君确实以行省属官的身份乘驿马来迎接我,我们才第一次见面。后来过了八年,我任艺文监丞,君调任京师,我们才第二次见面。没想到相见不过几个月,君竟然便因病归去了,真令人悲哀啊。铭文说:他的英气堂堂,他的声名烈烈。有话说出必定得到验证,有施行的事情必定实行。胸中怀有锋利的才能,任凭去裁断治理,从不因畏惧而顾虑。既有伦常又有道义,乡党之人不是亲戚,岭海之地也不是疏远之处。任凭你毁谤,任凭你称誉,我只守清廉与朴愚。以公正为忠诚,以守节为孝行,以勤勉为政事,以严肃为教化。出仕时没有可以凭借的资财,入仕后没有可以归依的私产。生为一个布衣,死仍是一个布衣。有这样的臣子,却不让他终老而死去,拿什么来为他作铭?只有清白留给子孙。已故获赠奉训大夫、滕州知州,授予飞骑尉并追封为滕县男的文君墓铭。太傅掾吴文温,替新任深州判官周纪传达他外舅、武昌治中文君渊的话说:渊早年依赖父祖的教诲,从田野间起家,学习国家典籍,以国子生身份出仕,历任高邮、盐官两郡教授,平江、平准行用库使,湖州录事,溧阳州判官,吴县县尹,昌国州知州,武昌治中,前后七次升迁,官至五品,幸而没有大的过失。在昌国任职时,朝廷推恩,追赠先父奉训大夫、滕州知州、飞骑尉,追封滕县男,母亲追封滕县君。渊今年六十七岁了,也已经向世人请求告老,不知还能够活多少年,而先君墓道还没有立碑表彰,早晚都对此感到恐惧,所以冒昧请求您撰写。文温是滕州人,也是文氏的女婿。问滕州君的行状,回答说:滕州君为人勤俭朴素,虽然屈居田野,不能列名于仕籍,不能在当时施展才能,看起来浑厚平常,仿佛与普通人没有不同。然而乡里有急难,只要有所请求,没有不答应的。他的家人有时以别的理由拒绝,他便责骂说:‘只愿我永远有所拥有,难道就不能与人共同享有吗?你们难道要举世无求于天地吗?’我所知道的滕州君,就是这样。又问文渊治理政事怎么样?回答说:在溧阳任职时,州民蔡有一个孙子做某寺的僧人,只有他一个僧人位居这个孙子之上;除掉这个僧人,他的孙子就可以做主持,但一直没有机会。恰好有人到州府告发此事,便给告发者一千缗纸钞,让他牵连出那个僧人,又许诺给文渊一千五百缗。文渊对此怀疑,查访后得知实情,又知道同僚都收了贿赂。第二天故意晚出门,出去时案狱已经准备完毕,吏员抱着案牍请他补签署名,文渊不同意。他逐一盘问,都说实际上没有那个僧人,告发者于是全部认罪,僧人得以免罪。在昌国捕获了几十名海盗,他们的首领说奉化州还有十多人,并详细说出某人住在某处,清清楚楚像画出来一样。于是按照所指移文奉化州捕捉他们,全部戴械押送,没有遗漏。文渊察看后,发现这些人都是畏慎慈顺之人,一定不是盗贼,于是让皂卒换上衣服,假装成被捕的盗贼,逐一带来与群盗辨认。那些盗贼都说不是盗贼,人人相同,并且各自说出某个盗贼犯了什么事;名姓相同而人却不是,人人都这样说。盘问那个首领,果然是挟私仇诬陷他们,于是全部释放。后来他又在吴地被举荐为政绩最优。我所知道的文渊治理政事,就是这样。由此才知道滕州君是有德之人,滕州君理应有后嗣;而文渊又能把孝道推广为忠诚,纪文温并且善于记述先人的志愿,我因此得以为他作铭。滕州君讳顺,字某,父亲讳郁,世代是滕州滕县人。君于某年某月某日去世,享年若干岁,于某月某日葬在县城东北胡山、漷水之间洪邨的原野上。县君丘氏生有四子,长幼姓名为某、某、某,幼子就是文渊。孙子若干人,女儿三人,女婿就是文温,其余情况我还没有查明。铭文说:难道不高吗?堆积泥土可以成为山,张开可以成为屏障,收拢可以成为重重关隘。难道不深吗?汇聚水流可以成为河,蒸腾可以成为云雨,鼓荡可以成为涛波。一个人看重义,百世都防止逐利;一个人喜好善,百世都得到上天的赐福。有高大的,怎么会没有深厚的?漷水边的文氏积累了百世,实在光明盛大。逸士徐君墓志铭

吾乡之士,以好善为贵,不辱为荣。父贤子孝,兄友弟敬,累数世而不厌者,有隠溪徐氏。溪出所居之东龙泽山中,即其祖汉孺子读书之处。溪之上有讳舆,字徳载者,尤徐氏之贤者。幼而笃学,长而更事,外圆而内方,上敬而下顺,不遗迩,不忘逺,不矜小智,不忽小善,急人之难,悯人之穷,勇与义俱,不待勉强。后至元五年三月二十有六日,年五十四,竟以疾终。婣族茹悲,闾里増叹。载念国初盗起乡境,其祖友谅奋义庇民,万死一生,执其羣丑,室家相庆,世保子孙。厥父以庄承忠袭厚,年将八袠,好徳弗谖,宜膺敬养,遽哭乃子。天道悠邈,实窃惑焉。然有四子:文、箱、楫、驷。检身力学,将世其美。孙支擢秀,一男六女,依依膝下,足慰目前。将以十月己酉葬佛岭之卢冈。其弟珏状其行,请铭。余昔尝闻,君有美地卜葬者,睨焉,卜宅者规焉,因以与之,不以为徳。尝市大木筑室,将伐,贪夫徇利,造辞以争,因以让之,不以为弱。心有所嫉,人因毁之;事有所仇,人因短之。目为佞谀,终身薄之。最其善行,斯可铭已。其配呉氏,葢先十二年卒。铭曰:隠之水兮,其流沄沄。爰匊众芳于溪之濆,匪以娱人,于以怡亲。亲今独来,身去为坟。亲匪独来,亦有诸孙。诸孙日长,亲日以老。坟今惟新,忽焉宿草。我思其人,隠溪之道。惟徳之行,惟善是寳。有才弗用,身之隠也;有徳弗报,命之殒也。展矣若人,邦之彦也。逸士陈君墓志铭逸士陈君讳殷字嘉靖世居豫章之丰城故邑晋雷焕掘劒处曰营塘里里故家莫尚陈氏陈氏之贤莫尚嘉靖其曽大父亨大父世兴父应轼皆事髙尚而家范齐肃如素宦君少孤母王氏教育之年十五而天下易代辟地母家因受学舅氏博学强记尤好读梁太子统文选故下笔为文章皆有规矩事定而归始与世相酬酢应机合变动无遗防伯氏嘉谋每让其能才与学跻徳与年长宗族乡党咸属望焉伯氏早世抚孤育幼如见伯氏田园第宅中嵗载斥乃法朱氏家礼改作先祠冬至以少牢祠始祖春秋祀先祖悲哀涕泗如见所祭凶年饥嵗发廪赈贷不待劝分新知旧好交际以义不事姑息晚重构所居堂署曰乐善大书其门曰当平世遂安居以示终焉之志元统复改至元之嵗正月朔旦又大书其两楹曰行仁自孝悌始起家勤俭中以垂训子孙三月二十日以疾卒年七十三且属纩子若侄皆涕泣固求一言以自克乃瞪目而言曰可以终身行之者和而已遂卒三年九月庚申葬折桂乡禄城里其配王氏墓南又明年其孤植以所亲熊君椅所为状请铭余尝闻君尝有奴死仇家者仇大恐祈哀于门君曰吾岂以此报仇者谢去之又有商籴粟误持贾嬴而君弗知商顷自觉与其徒更相怨君闻故得实曰吾岂以此为利者立还之君葢盛徳人也足以法于后世矣君娶王氏为妇为母内外皆仪之先二十年卒得年四十二继雷氏亦有淑徳先三年卒得年六十四子男三果迪植果为伯氏后迪先九年卒孙男三伯庸伯宁受生女四曽孙男二普奴徳奴女一铭曰时俗之日堕兮,忠厚之日衰兮。嗟!若人而天不憗,遗予伥伥其何之?已而已而,庶其后之可期兮。何先生墓志铭至顺二年夏,诏以集贤大学士全公岳除平章江西行省事。秋,具书币遣使,帅抚州太守即隠所聘孙先生辙、何先生中。而孙不起,何先生既至,以为龙兴郡学、东湖宋濂二书院宾师。明年春,与其子渡江游西山主丁氏。夏六月二十有三日,以疾卒。丁氏为具棺殓,其命子为位,受吊诸大夫士皆防哭。后三日,子成孙奉柩以归。明年十月十有三日,葬邑之清原,妣夫人唐氏之北。其门人李肃以状至京师,请铭于先生。所与游者揭傒斯曰:「何先生海内故人,执论撰之事,而相知深者惟子。舍子无宜铭者。噫!余以兄事之者,葢三十余年矣。余不铭,谁宜铭?」先生讳中,字太虚,一字养正,世为抚州乐安官族。曽祖讳诜,伯祖讳梦龙,父讳天声,登宋咸淳辛未进士第,官至主管刑工部架阁文字,以才畧与伯兄兵部郎中时齐名。

译我们乡里的士人,以喜爱善行为尊贵,以不受屈辱为荣耀。父亲贤良、儿子孝顺,兄长友爱、弟弟恭敬,累积数代而不厌倦这样做的,有隐溪徐氏。溪水发源于居所东面的龙泽山中,那里正是他的祖先汉孺子读书的地方。溪水之上有一个名舆、字德载的人,他尤其是徐氏中的贤者。幼年专心求学,长大后更加通晓世事;外表圆融而内心方正,对上恭敬、对下顺从,不遗漏近处的人,不忘记远方的人,不夸耀小聪明,不忽视小善行;急于帮助别人的患难,怜悯别人的贫穷,勇气与道义相伴,都不是勉强而为。后至元五年三月二十六日,享年五十四岁,最终因病去世。亲戚悲痛,乡里更加叹息。想到元朝初年盗贼在乡境兴起时,他的祖先友谅奋起行义保护百姓,九死一生,擒获那群恶徒,家人相互庆贺,使子孙世代得到保全。他的父亲承继庄重、忠诚、厚道的家风,年将八十,喜好德行而不忘,理应受到敬养,却突然哭泣自己的儿子。天道深远悠长,我实在对此感到困惑。然而他有四个儿子:文、箱、楫、驷。他们检点自身、努力求学,将要世代继承父亲的美德。孙辈中已有出众者,一男六女,依依围绕膝下,足以慰藉眼前。将于十月己酉日葬在佛岭的卢冈。他的弟弟珏写状叙述他的品行,请求撰铭。我过去曾听说,君有一块适合卜葬的好地,斜眼看了一下;有人来规划墓地,我便把那块地给了他,并不把这当作德行。他曾经买来大木材建造房屋,将要砍伐时,贪利的人为了逐利编造言辞来争夺,他于是把木材让给了对方,并不认为这是软弱。心里有嫉妒的人,便趁机诋毁他;与他有仇的人,便趁机贬低他。他被人视为谄媚奉承,却终身鄙弃这种行为。总括他的善行,这些就足以刻在墓上了。他的妻子吴氏,大概比他早十二年去世。铭文说:‘隐溪的水啊,水流滚滚。于是我在溪水岸边采集众多芳草,不是用来娱乐别人,而是用来使父母欢悦。如今父母独自前来,自己的身体离去成为坟墓。父母并不独自前来,还有许多孙子。孙子们一天天长大,父母一天天老去。坟墓如今还很新,转眼之间便长满过夜的荒草。我思念这个人,思念隐溪的道路。只奉行德行,只把善行当作珍宝。有才华却不能施用,是自身的隐遁;有德行却得不到报偿,是命运的夭亡。真是这样一位君子啊,是国家的俊彦。’ 逸士陈君墓志铭 逸士陈君讳殷,字嘉靖,世代居住在豫章丰城。县中旧有晋代雷焕掘剑之处,名叫营塘里。这个里中世家没有比陈氏更高的,陈氏贤者又没有比嘉靖更高的。他的曾大父亨,大父世兴,父亲应轼,都崇尚高雅,家规整齐严肃,如同一向居官之家。君幼年丧父,母亲王氏抚养教育他。十五岁时天下改朝换代,母亲为避乱迁到娘家,于是君跟随舅父学习。他博学强记,尤其喜爱读梁太子萧统的《文选》,所以落笔写文章都合乎规矩。时局安定后,他回归乡里,才开始与世人交往,应对机变,无不恰当。他的长兄嘉谋常常谦让他的才能。君以才学提升德行,以年龄增长德望,长辈宗族和乡里都寄予厚望。长兄早逝后,他抚养孤儿、教育幼弟,仿佛看见长兄一样。中年时卖掉田园宅第,便依据朱氏《家礼》改建先祠;冬至用太牢祭祀始祖,春秋祭祀先祖,悲哀流泪,仿佛看见所祭祀的人。凶年饥岁,打开粮仓赈济借贷,不待别人劝说分财;新交旧友往来交际,都以义相待,不作姑息。晚年重新修建居所,堂上题名为‘乐善’,在门上大书‘当平世遂安居’,以表示终身安居的志向。元统改为至元的那一年正月初一早晨,又在堂屋两根楹柱上大书:‘行仁自孝悌始’,从自家开始实行勤俭,并把这些作为训诫传给子孙。三月二十日因病去世,享年七十三岁。将要咽气时,儿子和侄子都哭泣着坚持请求他留下一句话,使自己能够终身自励。他瞪着眼睛说:‘一生可以实行的,只有和顺罢了。’说完便去世。三年九月庚申日,葬在折桂乡禄城里;他的妻子王氏葬在墓的南面。又过了一年,他的遗孤植凭亲友熊椅所作的行状请求撰铭。我曾听说,君曾有一个奴仆死在仇家那里,仇家十分恐惧,到门前求情。君说:‘我难道会用这种方式报仇吗?’便谢绝并让他离去。又有商人买粮时误拿了多出的货款,君并不知道,商人不久自己觉察,和同伴彼此埋怨。君听说后查明实情,说:‘我难道会把这当作利益吗?’立即把钱退还。君大概是德行盛大的人,足以成为后世的法则了。君娶王氏为妻,为人、为母,内外都以她为榜样。她比君早二十年去世,享年四十二岁。续娶雷氏,也有美德,比君早三年去世,享年六十四岁。儿子三人:果、迪、植;果作为长兄嘉谋的后嗣;迪比君早九年去世。孙子三人:伯庸、伯宁、受。孙女四人。曾孙二人:普奴、德奴;曾孙女一人。铭文说:世俗的风气日益堕落啊,忠厚的风气日益衰微啊。唉!像这样的人,上天却不肯留下他,使我茫然无所归往,该怎么办呢?算了,算了,希望他的后代还值得期待啊。何先生墓志铭 至顺二年夏天,诏令以集贤大学士全公岳任平章江西行省事。秋天,备办书信和礼物,派使者率抚州太守前往隐居处聘请孙先生辙、何先生中。孙先生没有出仕,何先生到任后,便任命他为龙兴郡学以及东湖、宋濂两书院的宾师。第二年春天,他和儿子渡江游览西山,寄居在丁氏家。夏六月二十三日,因病去世。丁氏替他备办棺木殓服,他的儿子设灵位,来吊唁的大夫、士人都为之痛哭。三天以后,儿子成孙奉灵柩归来。第二年十月十三日,葬在本县清原,位于生母夫人唐氏墓的北面。他的门人李肃带着行状来到京师,请我为先生撰写墓志铭。与先生交游的人揭傒斯说:“何先生是海内的老朋友,掌管撰写铭文的事情,而与先生相知最深的只有您。除了您,没有更适合撰写铭文的人了。唉!我把他当作兄长侍奉,大概已经三十多年了。我不为他作铭,还有谁适合呢?”先生名中,字太虚,又字养正,世代是抚州乐安的仕宦家族。曾祖名诜,伯祖名梦龙,父亲名天声,考中宋咸淳辛未进士,官至主管刑工部架阁文字,凭才略与长兄兵部郎中时齐名。

文丞相建都督府,皆置幕下。先生少頴拔,以古学自任,天下载籍靡不贯穿,藏书万卷,皆手自校雠。广平程公钜夫、清河元公明善,负天下知人之鉴,皆器遇之。至大初二公及栁城姚公燧、东平王公构皆在朝,遂北入京师,以文章自通。会诸权臣用事,内外翕翕,居两月,天大雪,竟不别而去。归与诸门弟子讲《易》《书》《诗》《春秋》,大江之西,同郡呉先生澄,号天下儒宗,又为中表兄,然每推让,不敢置弟子列。积所著书曰《易类象》一卷,《书传补遗》十卷,《通鉴纲目测海》二卷,《通书问》一卷,《韵补疑》一卷,《六书纲领》一卷,《补校六书故》三十一卷,《知非堂槀》十卷,《支熙録》二卷,《蓟丘述游録》一卷。其门人潘懋类聚刻之。先生之学,可谓▯肆深博矣。然生世六十有八年,连蹇愁悴者十八九,书币一入谷而客死三百里外,不知天之恝然于斯人者独何哉?岂其多学善著书,亦天之所忌邪?此固穷士之所自托者,吾不知其何故。先生娶陈氏,有三男子,曰长孙。在孙成,孙四女嫁士族,孙男十人。铭曰:夫容之髙,吾其跂而;鳌溪之深,吾其厉而。先生之没,曷其起而?靖逸处士熊公墓志铭集贤所号靖逸处士熊公,豫章丰城善源里人也。讳召子,字南翁。少,豫章先生朋来。十二嵗,先生世与公连墙以居。后家郡中,先生每归里,必舍公所;公至郡中,必舍先生所。兄弟自为知己。公博览载籍,好论古今事,如生其时。性抗直,辨是非,枉直如别黑白。虽大官豪吏,一语失度,即面折语,琅琅不少衰。然卒如公言。人有言论失实,举措无节于名义,或有所阙,必诟辱之。人亦莫之敢怨,退自悔艾而已。葢皆出乎正也。故乡之人倚之以为安,视之以为去就。虽纷争辨讼,可一言而解。公早以俭勤起家,而以俭勤终身,不少易其常。后至元五年十有一月十六日卒,年八十三。将以十二月十八日葬富城乡交阳之原。其诸孙请铭,系之曰:曽大父讳海,大父讳英,父讳诚。孙娶雷氏,生子男二:雅先,十九年死;盗京先,五年以疾卒。女二:长适范希骥,次适范世隆。继黄氏。孙男二:克爱,绩克爱早世,无子,以嗣祖为之后。女六。曽孙男二:长即嗣祖,次普福。女二。▯孙男一:长夀。公之葬,实与子京同其兆云。呜呼,余与公居相隣,世相好,情义之相与,殆未有过于吾二家者。然自余窃禄于朝,不相见者动十余嵗。余间每一书还,公必杖防诣门访出处。余书中亦往往问公安否。葢迹虽疏,而情则至亲也。又闻余未还时,公数向人言:「吾苐得与揭曼硕一见而死,吾不恨矣。吾当忍死待之。」及余还,即买羊载酒,躬相庆劳。其喜见顔色,犹亲子侄。不知余之不肖,何能得此于公也。其亦以先世之故。与公未没前一日,余犹及坐公榻前,相与剧论当世事,不知竟为永诀也。悲夫!铭曰:郁交阳兮窈深结,重云兮愁阴,望君子兮不见,渺千古兮伤心。伤心兮何极?乡谁归兮里谁式?孙既子兮子又孙,承惠泽兮其无斁。刘先生墓志铭吉之永新儒师刘先生讳友益字益友是为清江公非先生九世孙曽祖讳宗信父讳绎世以家学为邑人师。父刚严介特独立无朋而以先生为之子故少与物忤。先生少好学贫不能得书从里之多书者借而读之朝借暮易暮借朝易穷昼夜读不絶声过目辄记。间为人佣书以给膏火父母怜而禁止之乃扫别室羃牕戸竟坐黙诵如是数年贯穿六经包罗百氏至天文地志律厯象数山川聨落郡县废置皆可指画而谈毫髪无遗也。宋之亡乡里豪猾并起为乱与伯兄真长从弟人暐皆遇害先生絶而复苏饥困逾年乃卜筑髙山之间杜门著书不与世接。以圣人之志莫大于春秋继春秋之迹莫大于通鉴纲目凡司马氏冝书而未书者朱子书之冝正而未正者朱子正之恐朱子之意不白于天下后世乃着通鉴纲目书法五十九卷葢歴三十年而后成。天厯中邑进士冯君翼翁传其书至京师国子先生得之大惊曰昔者王道衰而春秋作春秋隠而纲目兴书法不作纲目之义又将微矣故圣人之述作虽殊所以扶天纲立人极一也遂録副在官俾六馆诸生传习之。至顺三年三月三日昧爽先生疾作犹正衣冠危坐至午而卒年八十五以某月日葬邑之禾山乡大丰之原。娶陈氏继段氏子男三矩衡节皆克绍先业孙男十曽孙男一。又明年夏冯君调官京师矩具状介以请铭。冯君曰先生外和而内刚外通而内介言简而要不迂濶于事其诲人也谆谆善诱白须丹颊神情萧然真有道者呜呼若先生者苟见于用当何如哉铭曰百围之木,不为斧柯;蹄涔之水,不为江河。元有天下,先生在野。先生在野,志在天下。百世之上,先生此心;百世之下,先生此心。先生不作,山髙水深。刘福墓志铭

译文丞相建立都督府时,都把他安置在幕府之下。先生年轻时聪颖出众,以古学自任,天下的书籍没有不通读的;藏书万卷,全都亲手校订。广平程公钜夫、清河元公明善,都以具有鉴识天下人才的眼光著称,因而器重并礼遇他。至大初年,二公以及柳城姚公燧、东平王公构都在朝廷任职,于是他北上进入京师,想凭文章求得通达。适逢权臣当政,内外一片喧嚣,他住了两个月,天降大雪,竟未告别便离去。回来后和各位门弟子讲授《易》《书》《诗》《春秋》。大江以西,同郡有吴先生澄,号称天下儒学宗师,又是他的中表兄,但吴先生每每推辞谦让,不敢把自己列在弟子之中。他把所著书籍汇集为:《易类象》一卷,《书传补遗》十卷,《通鉴纲目测海》二卷,《通书问》一卷,《韵补疑》一卷,《六书纲领》一卷,《补校六书故》三十一卷,《知非堂稿》十卷,《支熙录》二卷,《蓟丘述游录》一卷。他的门人潘懋分类汇集并刻印了这些著作。先生的学问,可以说宏大、广博而深厚了。然而他一生六十八年,困顿忧愁、憔悴不堪的日子占了十之八九;接受书信礼物后刚一入谷便客死在三百里之外,不知上天为什么唯独对这个人如此冷漠呢?难道是因为他学问多、善于著书,也是上天所忌恨的吗?这本来就是困穷读书人用来自我安慰的说法,我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缘故。先生娶陈氏,生有三个男子,长子名孙。在孙成,孙有四个女儿,嫁给士族;有十个孙子。铭文说:夫容山多么高啊,我将踮起脚来仰望它;鳌溪多么深啊,我将涉水渡过它。先生已经去世,什么时候才能再起而见到呢?《靖逸处士熊公墓志铭》集贤院所称的靖逸处士熊公,是豫章丰城善源里人。名召子,字南翁。熊公年轻时,豫章先生朋来十二岁。先生家世代与熊公家毗邻而居。后来先生家迁居郡城,每当先生回乡,必定住在熊公家;熊公到郡城,也必定住在先生家。两人以兄弟相待,彼此视为知己。熊公博览群书,喜欢谈论古今之事,好像亲身生活在那些时代。他性情刚直,辨明是非,判断曲直如同分辨黑白。即使是大官豪吏,只要一句话失当,他就当面指责,声音朗朗,一点也不减弱;但最终都按他所说的改正。有人言论失实,举止不合名分道义,或有所缺失,他一定辱骂斥责。人们也没有谁敢怨恨他,退下后只是自行悔过改正罢了,大概都是因为他的出发点正直。所以乡里人倚靠他来获得安定,把他的意见看作进退取舍的标准。即使有纷争诉讼,也能凭他一句话化解。熊公早年靠俭朴勤劳起家,终身也保持俭朴勤劳,一点没有改变常态。后至元五年十一月十六日去世,享年八十三岁。将于十二月十八日葬在富城乡交阳的原野。他的孙辈请求我作铭,于是记道:曾祖名海,祖父名英,父亲名诚。孙娶雷氏,生两个儿子:雅先,十九岁时去世;次子京先,五岁时因病去世。两个女儿:长女嫁给范希骥,次女嫁给范世隆。继娶黄氏。孙子二人:克爱、绩克爱;克爱早逝,没有儿子,便以嗣祖作为后嗣。女儿六人。曾孙二人:长子就是嗣祖,次子普福。女儿二人。玄孙一人:长寿。熊公下葬时,确实与子京同在一座墓穴中。唉,我和熊公居住相邻,世代交好,两家情义相交,大概还没有超过我们的。然而自从我在朝廷任职以来,动辄十多年没有相见。我偶尔寄去一封信,熊公必定拄杖来到门前,询问我的出处和境况;我的信中也常常问候熊公安否安好。大概形迹虽然疏远,感情却如至亲。又听说我未回来时,熊公多次对人说:‘我只要能和揭曼硕见上一面再死,也就没有遗憾了。我应当忍住不死等他。’等我回来,他便买羊带酒,亲自来为我庆贺慰劳。他见到我的喜悦表现在脸上,就像见到亲生子侄一样。我不知自己有什么值得之处,竟能从熊公那里得到这样的情谊,大概也是因为先辈的缘故吧。熊公去世前一天,我还来得及坐在他的榻前,和他痛快地谈论当世之事,哪里知道竟成了永远的诀别。悲哀啊!铭文说:交阳原野郁郁苍苍啊,幽深而紧密;层层云气啊,满是愁惨的阴影。远望君子却再也看不见,遥想千古而令人伤心。伤心什么时候才会止息?乡里有谁可以归依,故里有谁可以作为榜样?孙子已经有了儿子,儿子又生孙子,承受先人的恩泽福泽,永远不要厌弃。《刘先生墓志铭》吉州永新的儒学教师刘先生,名友益,字益友,是清江公非先生的九世孙。曾祖名宗信,父亲名绎,世代凭家学做乡邑人的老师。父亲刚强严厉、孤高特立,独自立身而不与人结交;先生作为他的儿子,因此小时候常常与世俗相抵触。先生年少好学,家贫买不起书,便向乡里藏书多的人借来阅读,早晨借来晚上归还,晚上借来早晨归还,昼夜穷究,读书声从不停止,书一过目便能记住。间或替人抄书来供给灯油,父母怜惜他而禁止,便打扫出一间别室,蒙住窗户,整天坐在那里默诵。这样过了几年,他贯通六经,包罗百家,对于天文、地理、律历、象数、山川沿革、郡县废置,都能够指点谈论,细微之处也没有遗漏。宋朝灭亡后,乡里的豪强奸猾一起作乱,他和长兄真长、堂弟人暐都遭到杀害;先生断气后又苏醒,饥饿困顿了一年多,才在高山之间选择地方筑屋,闭门著书,不与世人交往。他认为圣人的志意没有比《春秋》更大的,继承《春秋》事业的著作没有比《通鉴纲目》更大的。凡是司马氏应该写而没有写的,朱子替他写出;应该订正而没有订正的,朱子替他订正。他担心朱子的意旨不能让天下后世明白,于是撰写《通鉴纲目书法》五十九卷,大约历时三十年才完成。天历年间,本县进士冯君翼翁把此书传到京师,国子监先生得到后大为惊叹,说:‘从前王道衰微,于是《春秋》兴起;《春秋》隐没,于是《纲目》兴起。如果《书法》不出现,《纲目》的义理也将再次微弱。因此圣人著述虽然不同,用来扶持天纲、树立人道极则的宗旨却是一样的。’于是抄录副本收藏在官署,让六馆诸生传习。至顺三年三月三日黎明,先生发病,仍然整理好衣冠端坐,直到中午去世,享年八十五岁。于某月某日葬在本县禾山乡大丰的原野。娶陈氏,继娶段氏,三个儿子矩、衡、节,都能继承先业;孙子十人,曾孙一人。又过了一年夏天,冯君调任京师,矩备好行状,托人来请求墓志铭。冯君说:‘先生外表温和而内心刚强,外表通达而内心耿介,言语简洁而切要,处理事务不迂腐疏阔。他教导别人,诚恳而善于诱导;白须红面,神情洒脱,真是一位有道之人。唉,像先生这样的人,如果能够被任用,将会怎样呢?’铭文说:百围粗的大树,也不会成为斧柄;小小蹄窝中的水,也不会成为江河。元朝拥有天下,先生却处在民间。先生虽在民间,志向却在天下。百世以前,先生有这样的心;百世以后,先生仍有这样的心。先生没有出世,山高水深,令人长叹。《刘福墓志铭》

庐陵刘福字孟介,五嵗好学,日记千言,不知有童子之乐,父母每怜之。十嵗闻科举行,即大喜,忘昼夜,废寝食,搜猎经史,旁入防出,务为无所不知。闻有学出己上,便往与交;闻有大人先生,便往质其所疑。祈寒极暑,不懈。人亦莫不乐告之以道。然一资以为进士之文,如是数年,学大进,虽宿学有不逮。又限以年,不得试于有司。或曰:「今天下州郡以国书设教官,可得遂。」因言者求之,三年而后得。然卒不好数数语人曰:「吾不能取一第为父母荣。」不数为人,闻有以进士及第者,辄俯首终日,食则叹,寝则寤,语父母晓之百端,终不释。或又曰:「子欲为甚可隠年以即事。」世若此多不可数,乃瞠目诃曰:「子教我以欺君耶!」去,然怏怏日益甚。父母及其从父皆以为忧。乡先达刘岳申、彭士奇、罗曽深爱之,亦皆以为忧。未几果得疾,疾且革,犹手不释卷,未尝就牀。泰定三年十有二月八日,呕血死。将死叹曰:「吾生不在科举后,没不在科举前,命也。然世必有知我者,铭我得铭,吾不恨矣。」言絶而卒,卒年二十四。明年夏,余至庐陵,其父及其从父偕其友以铭请。嗟夫,忍不铭哉!惟古者士生八嵗入小学,十五入大学,而教之必时。故传曰:「春秋教以礼乐,冬夏教以诗书。」又曰:「春诵夏弦,秋学礼,冬读书。」因其时,顺其气,协之以阴阳动静之道,和之以藏脩游息之节,以成其学。由司徒大学正以登于天子,而爵禄之。故人无夭札,而器可闳也。今也教之不以其时,学不以其序,及为之选举,则又限之以年嵗,使奇才英锐出类拔萃之士,恒郁郁而不得竟伸其志;愚卤鄙陋者,或媮慢优游,得以玩嵗愒时。此刘孟介至于呕血而死也。虽命焉,其志有足悲者。乃志而铭之,使其英迈勃勃之气,常得以振顽奋懦,为有志之所深恤也。曽祖绍明,祖惠可,父国瑞,母旷氏,娶欧阳氏,无子。女一人,方七嵗,以没之明日,葬里西溪之上,太平原,铭曰:名不建兮,心不摧;身不殒兮,时不来。吾铭汝兮,吁可哀。吾读吾书斋铭惟皇降衷,万物备。我或昏以迷,或岐而左。煌煌六籍,如日丽天。由之斯圣,希之则贤。而伥何之?而思孔悲。孰之子归而有余?师伊予云遘。萧氏克有,日就月将。谁掖谁诱?曰:“谚有之:吾读吾书,亦既从政。”惟书之劬。吾书伊何?匪圣弗读。成已,成物,惟日不足。于以名斋,于以表志。凡百君子,尚迪弗替。孝友堂铭孝首百行,友列五常,为仁之本,为政之纲,学由兹始,行由此推,善由兹长,庆由此基。是以孝友着乎诗书,君子述之,为世之模。不求父慈而责子孝,不求弟恭而责兄友。父无不是,其责在子;弟有不恭,或自兄始。子知尽孝,敢望父慈;兄知尽友,弟恭敢期父无不慈,弟无不恭。惟孝惟友,克诚于中,一有弗诚,必致怨尤,日复一日,化为冦仇。范则有匡,雁则有行,而况为人,敢不自强?孝尽生慈,友恭亦尔。孝慈友恭,百世之祉。子复为父,子必绍之;弟复为兄,弟必效之。父父子子,兄兄弟弟,惟贑孙氏以克永世。何以克之?胜私窒欲,家为一人,族为一族。既贵弗骄,既富有礼,一家兴仁,里为之美。苏子説:“刚乃祖是敬子孙,孝友鄂国,是命我作铭。”诗式笃尔庆,神之聴之,有永无竟。潭心斋铭金溪洪君王纯,其先府君号碧潭,遂取翰林学士呉先生赋碧潭诗语,名其斋曰潭心,为之铭。山下出泉,混混其源,流而为川,潴而为渊。渊渊其渊,潭潭其碧。含星为珠,沈月为璧。其止非息,其应不留。溶溶而春,湛湛而秋。观静于动,知静之用,用无不周,若未尝动。观动于静,知动之静。廓乎有容,表里交映。惟渊之深,又名曰潭。视潭之碧,于彼潭心。思无邪斋铭为学至难,莫微于思。一出一入,或公或私。其思伊何?曰诚而己思有弗诚,毫厘千里。其诚伊何?恐惧戒慎。莫显乎微,莫见乎隠。暗室屋漏,上帝是临。一动之微,敢有弗钦。诵《诗》三百,一言以蔽曰:“思无邪。”乃义之至。熊氏力行而以名斋,俯仰周旋,涵泳圣涯,大而化之。尧舜执中,朂哉思乎!罔或弗恭。读书处铭

译庐陵人刘福,字孟介,五岁便爱好学习,每天能记诵千言,不知道有什么儿童游戏,父母常常怜惜他。十岁时听说要举行科举,便大为高兴,忘记昼夜,废寝忘食,广泛搜集经史,旁及各类学问,务求无所不知。听说有学问超过自己的人,便前去结交;听说有大人先生,便前去请教疑难。严冬酷暑,从不懈怠,人们也都乐于向他讲授道理。可是他一心把功名作为进士文章来追求,这样过了几年,学问大有长进,即使老于学问的人也有不及他的地方。又因为年限限制,不能参加有司主持的考试。有人说:‘如今天下州郡依据国书设置教官,可以求得一个职位。’他便托请说情的人去求取,三年以后才得到。可是最终仍不喜欢反复向人诉说,只说:‘我不能考取一个进士来为父母争光。’不久,听说有人考中进士,便低头整天闷闷不乐,吃饭时叹息,睡觉也醒着,把各种道理讲给父母听,始终不能释怀。又有人说:‘你想做进士,完全可以隐瞒年龄来求取这个职位。’当时世上这种做法很多,数也数不清,他便瞪大眼睛斥责说:‘你是在教我欺骗君主吗?’说完离去,但心中的怏怏不平一天比一天厉害。父母以及他的叔父都为此忧虑。乡里的前辈刘岳申、彭士奇、罗曾也都很爱惜他,同样为此忧虑。不久他果然得病,病势危重时,手里仍不放下书卷,从未躺到床上。泰定三年十二月八日,吐血而死。临死时叹息说:‘我活着没有赶上科举之后的时代,死去也没有赶上科举之前的时代,这是命啊。然而世上一定有了解我的人;如果有人为我作铭,我就没有遗憾了。’话说完便去世,享年二十四岁。第二年夏天,我到庐陵,他的父亲、叔父和朋友一同来请我作铭。唉,难道忍心不作吗?古时候,士人八岁进入小学,十五岁进入大学,教育一定顺应时令。所以《传》说:‘春天教礼乐,冬夏教诗书。’又说:‘春天诵读,夏天鼓琴,秋天学习礼,冬天读书。’顺应时令,调和气候,以阴阳动静的道理相协调,以收藏、修习、游息的节度来调和,从而成就学业。由司徒、大学正逐级荐举到天子那里,再授予爵禄。因此人不会夭折,而才器可以得到充分发展。如今教育不按时令,学习不按次序,等到参加选举,又用年龄来限制他们,使那些奇才英锐、出类拔萃的人,常常郁郁不得尽展志向;愚笨鄙陋的人,却有的偷懒怠惰、优游度日,能够消磨岁月、浪费时光。这就是刘孟介最终吐血而死的原因。即使说这是命运,他的志向仍然有足以令人悲伤之处。因此我为他记述并作铭,使他那英迈勃发的气概,常常能够振奋顽固者、激励懦弱者,也让有志之士深深感到惋惜。曾祖绍明,祖父惠可,父亲国瑞,母亲旷氏,娶欧阳氏,没有儿子;有一个女儿,才七岁。在他去世的第二天,葬在乡里西溪之上太平原,铭文说:名声没有建立,内心却没有摧折;身体虽然殒没,只是没有遇到合适的时机。我为你作铭,唉,实在令人悲哀。《吾读吾书斋铭》上天降下中正之性,万物都由此具备。我有时昏昧迷惑,有时走入歧途偏路。光明灿烂的六经,如同太阳照耀天空。遵循它便能成为圣人,希望达到它便能成为贤人。可是我徘徊失措要往哪里去?想到这里实在悲痛。谁家的子弟归来而学有余力?老师就是我所遇到的。萧氏能够拥有这份学业,每天进步、每月长进。是谁扶持他、谁诱导他?他说:‘有谚语这样说:我读我的书,也已经参与政事了。’只是勤苦地读书罢了。我所读的书是什么?不是圣人之书就不读。成就自己,成就万物,只恨每天时间都不够。用这些话为书斋命名,用这些话来表明志向。所有君子,希望你们遵循它而不要废弃。《孝友堂铭》孝是百种品行之首,友爱列在五常之中,是仁德的根本,是治理政事的纲要。学习从这里开始,行为由此推广,善行由此增长,福庆由此奠基。因此孝友之道显明于《诗》《书》,君子加以申述,成为世人的典范。不要不要求父亲慈爱,却只责备儿子不孝;不要不要求弟弟恭敬,却只责备哥哥不友爱。父亲没有做到无可指责之处,责任在儿子;弟弟有不恭敬的地方,也可能是从哥哥开始的。儿子知道尽孝,怎敢不期待父亲慈爱?哥哥知道尽友,弟弟恭敬又怎会不可以期待?父亲自然没有不慈爱,弟弟也没有不恭敬。只有孝、只有友爱,能够在内心真诚;一旦有不真诚,就一定会招致怨恨责怪,日复一日便化为仇敌。范有匡正,雁有行列,何况作为人,怎敢不自我勉励?尽孝就会生出慈爱,友爱恭敬也是这样。孝慈友恭,是百世的福祉。儿子将来成为父亲,儿子一定继承它;弟弟将来成为哥哥,弟弟一定效法它。父亲像父亲,儿子像儿子;哥哥像哥哥,弟弟像弟弟,只有贑孙氏才能因此永远延续。怎样才能做到呢?克制私心、堵塞欲望,使一家成为一条心,使宗族成为一个整体。已经显贵却不骄傲,已经富有却仍守礼;一家兴起仁德,乡里也以此为美。苏子说:‘刚是敬奉祖先、教导子孙,孝友是鄂国公的家法;这是命令我来作铭的。’《诗》所说的福庆愿你们笃厚地承受,神明听见这些话,使它永远无穷尽。《潭心斋铭》金溪洪君王纯,他的先父号碧潭,于是取翰林学士吴先生《赋碧潭诗》中的语句,把自己的书斋命名为潭心,并为它作铭。山下涌出泉水,源头滚滚不断,流动起来成为河川,停聚下来成为深潭。深潭多么深,潭水多么碧。水中含着星光,像珍珠;沉浸着月影,像玉璧。它停息并不是因为枯竭,它的感应也不会停留。春天水势融融,秋天水色湛湛。由动中观察静,便知道静的作用;作用周遍无所不在,仿佛从未运动过。由静中观察动,便知道动中的静。它开阔而有容纳之量,内外相互映照。只是因为深渊深邃,又称作潭。看潭水的碧色,就要看到那潭的中心。《思无邪斋铭》做学问最难的事,没有比思考更细微的了。思想一出一入,有时出于公心,有时出于私心。那思考究竟是什么?就是诚罢了。思想如果不诚,差之毫厘便会失之千里。诚究竟是什么?就是恐惧、戒慎。没有什么比细微之处更明显,没有什么比隐蔽之处更容易显现。在幽暗的屋子里,即使屋漏之处,上帝也在临视。一念初动的细微之处,怎敢有不敬慎的?诵读《诗》三百篇,用一句话概括,就是‘思无邪’,这是义理的极致。熊氏努力实行这一道理,以它为书斋命名,俯仰周旋之间,都沉浸在圣人境界之中,达到广大而能化育人的境界。尧舜掌握中道,要勉励自己思考啊!不可有丝毫不恭敬。《读书处铭》

古者读书,学之一事,力行是务,记诵其次。苟非读书,孰稽古典?读而弗学,去圣逾逺。古之读书,于以明道;今之读书,资以为暴。生皆厚也,迁乃去之。人不知学,若之何其?其书伊何?易、书、诗、礼、春秋,笔削日星,垂纪秦汉以前,传注未立,学必专门,难学易入。秦汉以后,濂洛并起,著述纷纭,易学难至。学之而至,匪由他人;学而弗至,何有于身?其学伊何?由防而圣,洒埽应对,穷理尽性,毫厘靡间,徳乃日新。一日复礼,天下归仁。羲皇之上,唐虞之际,若友其人,若共其治,动之斯应,为乃有功。三纲既立,五典克从,求之非艰,其在方册;行之非艰,中道勿画。欲知诗书,于此其处。赵氏行之,名斋其寓。既脩于身,复齐其家,始施于邦。如玉靡瑕,好正嫉邪,崇本抑末,制财以寛,用刑以活,扩而充之,仪于天朝。惟是正人,万世之标。我作铭诗,以规以颂。凡厥读书,朂哉体用。忍恕堂铭古之学者,有纪有伦,忍以定性,恕以求仁。维忍伊何?存仁存礼。维恕伊何?推人以己。忍为恕用,恕为忍基。凡忍之道,惟恕之思。忍不由恕,宿怨藏怒。惟忍而恕,毋我毋固。以圣而忍,耕稼陶渔;以贤而忍,九世同居。苟不思恕,亦岂克久?舜有大焉,为孝之首。有美袁氏兄弟,怡怡合堂以居,忍恕是师。我田我庐,先君之有;我兄我弟,先君之子。惟忍惟恕,维徳之实。子子孙孙,永保勿失。方寸间铭察日月于孤竹之窍,寄天地于秋毫之杪。万物皆备,吾不知其多;一物不留,吾不见其少。是曰方寸间者,临通衢,俯深沼,外有幽花芳草之植,内有图书琴瑟之绕。容坐客十数而有余,阅朝暮万变而未了。吾方以为大人,犹以为小,是未能游乎方寸之表也。

文安集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文安集卷十四元 揭傒斯 撰杂文

译古人读书,是学习中的一件事,以努力实行道理为要务,记诵只是次要的。如果不读书,凭什么考察古代经典?读书却不学习,便离圣人越来越远。古人读书,是用来明白道理;今人读书,却借此滋长暴戾。人的天性本来厚实,迁移之后才失去了它。人不知道学习,该怎么办呢?所读的书是什么?就是《易》《书》《诗》《礼》《春秋》。它们记载的内容如同笔削日星,垂示秦汉以前的历史;那时传注尚未建立,学问必须专门研习,难学却容易入门。秦汉以后,濂洛诸儒相继兴起,著述纷繁,学问变得难以达到。学习而能达到,不是靠别人;学习而不能达到,对自身又有什么益处?学习的内容是什么?由普通人达到圣人,从洒扫、应对开始,穷究事理、尽明本性,细微之处也不间断,道德便日日更新。一旦恢复礼制,天下就归于仁德。伏羲以前、唐虞之际,仿佛能与那些人交游,仿佛共同治理天下,行动便有回应,作为才有功效。三纲已经确立,五典能够遵循;寻求它并不艰难,它就在书册中;实行它并不艰难,只要走在中道上不要止步。想知道《诗》《书》的道理,读书处就在这里。赵氏实行这一道理,以它为斋名,寄托自己的志向。既修养自身,又整治家庭,开始施行于邦国。像美玉没有瑕疵,崇尚正道而憎恶邪道,尊重根本而抑制末流,节制财用以使民众宽裕,使用刑罚以使人得以生存;把这些道理扩充开来,便可以成为天朝的仪范。只有这样才是正人,才是万世的表率。我作这篇铭诗,用来规劝,也用来赞颂。凡是读书的人,勉励自己体察并实行它。《忍恕堂铭》古代求学的人,有纲纪、有条理;以忍耐来安定性情,以宽恕来求取仁德。所谓忍是什么?就是存养仁心、遵守礼法。所谓恕是什么?就是推己及人。忍是恕的作用,恕是忍的根基。忍耐的一切道理,都在于思考宽恕。忍耐若不由宽恕而来,就会积下怨恨、隐藏愤怒;只有忍而且恕,才能没有自我偏执、没有固执己见。圣人能够忍耐,所以耕种、稼穑、制作陶器、捕鱼;贤人能够忍耐,所以九代同居。假如不思考宽恕,又怎么能够长久?舜最为广大,是孝道的首位。美好的袁氏兄弟,和乐地同堂居住,以忍恕为师。田地和房屋,是先君所有;兄弟和子孙,是先君的后代。只有忍、只有恕,才是德行的实质。子子孙孙,永远保持,不要失去。《方寸间铭》从孤竹孔窍中观察日月,把天地寄托在秋毫的末端。万物都在其中具备,我不知道它为何如此广大;一物也不遗留,我又看不见它有何微小。这就是所谓的方寸之间:临近四通八达的大路,俯视深潭,外有幽静的花木芳草,内有图书琴瑟环绕。能够容纳十几个客人坐下还绰绰有余,观看从早到晚万般变化仍没有穷尽。我正认为它广大,仍然把它看作狭小,这是因为还不能遨游在方寸之外。《文安集》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文安集》卷十四 元代揭傒斯撰写 杂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