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文安集九

文安集卷九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33–35 段

送张都事序天子既建奎章阁,置大学士二人,侍书学士二人,承制学士二人,供奉学士二人,参书二人。非甞任省防翰林及名进士,不得居是官。明年増置大学士二人,典籖二人,典籖秩从六品。初命英宗龙飞进士第一人台哈巴哈兼善,丞相掾张景先希哲为之。希哲寻去,为礼部主事,又以丞相掾张中立惟正继之。居一年,兼善拜南防监察御史,惟正以迁江西行省都事。天下之选,莫重于省防。或由省防入为阁官,或由阁官出居省防,则阁官之选与省防等,而又必天子亲擢之。惟正一歳中两被擢,皆得天子所重,地其日夜求所以称塞,固宜。余与惟正同僚,同与修皇朝经世大典,惟正无一言不及于仁义,无一事不致其精详。余常谓惟正居职任事,无不及者。江西号繁剧难治,然繁剧在郡县,无在行省。行省苟得其人,虽使郡县皆务为简静,犹反掌耳。江西难治,莫甚吉安。然以前江西亷访使冯君辅,今扬州总管纳懐治之政,未甞不行,讼未甞不简,吏民未甞不心恱诚服,非惟不能欺,至不忍欺。是故为政系其人,不系其地。而君辅纳懐之在郡也,上之人恶其异已也,沮之抑之,不遗余力,卒不能安其身以去。江西之政日益弊,民日益困,加之以饥馑,重之以疾疠,有司恬然莫之恤者,果谁为之耶?故天下郡县不患无贤守令,患上之人不能正其好恶,以示其向方,公其衡鉴,以别其淑慝,扶其善类,以激昂其志气耳。故行省者,郡县之标凖也。苟标不正,凖不平,欲其影之直,钧石之和,得乎?今惟正之佐江西也,以平章全公之简重亷正,惟正之精实谨敏,相与存大体,略细故,先人而后已,使君子得以行其道,小人无以骋其奸,民之有瘳也,必矣。惟正敬之勉之,其毋忘天子亲擢之意。他日有论奎章人物曰惟正,惟正则仆也,与有荣耀焉。送艺林库提防毕申达弃官归养诗序。世言忠孝不两立,忠孝亦有二乎?见于事君谓之忠,见于事亲为之孝。人见其孝也,而不知有忠之道存焉,曰孝而已矣。人见其忠也,而不知有孝之道存焉,曰忠而已矣。一行非孝非忠也,一念非忠非孝也。天地之大也,日月之明也,人物之众也,其可感而通者,莫疾乎忠与孝也。虽庸人孺子,一行其孝,而风俗为之变,世之行政施化有弗能焉。虽孱卒贱▯一行其忠,而天地为之重,世之守职任事有弗及焉。况身为名父之令子,圣天子之贤臣者乎?一出一处,岂无所系哉?艺林库提防樵隠君,兼才德之名,懐忠孝之实。昔者天子既夺其养而寘之艺林矣。君不以筦库为卑,而怠其事;又命摄授经,而列于奎章矣。君不以师道为尊,而贪其荣。一旦弃官归养,如孤云之遇飘风,瞬息而不可留也。虽贲育之勇不能过焉。济南之士,岂无所动其心哉?即使君日居朝廷之上,奉一职,效一官,其忠亦如是止耳。今退居庭闱之间,尽甘防之奉,谨温凊之礼。父母乐之,乡党称之。使天下闻者,父以教其子,兄以训其弟,相率而归于孝弟之化,以相隆平之治。其为忠也不亦大乎?故君子处亦一忠孝,出亦一忠孝,乌可岐而二之哉?昔亲之壮也,而不知事其君,是不孝于亲者也。亲既老矣,而不知事其亲,是不忠于君者也。天下岂有不忠之孝,不孝之忠哉?则樵隠君之出处交得其道矣。君行矣,余欲归养而无所用吾情焉。车既膏,马既秣,凡工为文辞者,皆诗以送之。而奎章阁承制学士李公命余为之序。

译送张都事序 天子建立奎章阁后,设置大学士二人、侍书学士二人、承制学士二人、供奉学士二人、参书二人。不是曾经任职于省台、翰林,或著名进士,不得担任这些官职。第二年又增置大学士二人、典签二人,典签官阶为从六品。起初命英宗龙飞年间的进士第一人台哈巴哈兼善,以及丞相属官张景先希哲担任此职。希哲不久离职,任礼部主事,又以丞相属官张中立惟正继任。过了一年,兼善任南台监察御史,惟正因升迁任江西行省都事。天下的选任,没有比省台更重要的;有的从省台入朝担任阁官,有的从阁官出任省台,那么阁官的选任就同省台一样重要,而且还必须由天子亲自擢用。惟正在一年之中两次受到擢升,都是天子所重视的人,他日夜寻求能够相称、充实这些任命,实在是应该的。我和惟正是同僚,一同修撰皇朝《经世大典》。惟正没有一句话不涉及仁义,没有一件事不做到精细周详。我常说,惟正任职办事,没有什么做不到的。江西号称事务繁杂、难以治理,然而繁杂在郡县,不在行省。行省如果得到合适的人,即使让郡县都致力于简约安静,也仍然易如反掌。江西难以治理的地方,没有比吉安更严重的。然而从前江西廉访使冯君辅、如今扬州总管纳怀在郡县施行的政令,没有不能贯彻的;诉讼没有不简少的;官吏百姓没有不从内心喜悦、真诚服从的,不只是不能欺骗他们,甚至不忍心欺骗他们。因此为政取决于任用什么人,不取决于地方本身。君辅、纳怀在郡县时,上级官员因为厌恶他们与自己不同,便阻挠、压制他们,不遗余力,最终使他们不能安稳任职而离去。江西的政事日益败坏,百姓日益困苦,又加上饥荒,重叠着疫病,有关官员安然自若而不加抚恤,这究竟是谁造成的呢?所以天下郡县不担心没有贤能的守令,担心的是上级官员不能端正自己的好恶,向他们表明应当趋向的方向;不能公正自己的衡量鉴别,分辨善恶;不能扶持善类,以激发他们的志气罢了。因此行省是郡县的标准。假如标准不正、准绳不平,却想使影子端直、秤锤和石砝码平衡,能做到吗?如今惟正辅佐江西,以平章全公的简约持重、廉洁正直,加上惟正的精明务实、谨慎敏捷,共同保存大体,略去细节,以百姓为先、以自身为后,使君子能够实行自己的道义,使小人无法施展奸诈,百姓得到痊愈,必定是可以期待的。惟正要敬慎努力,不要忘记天子亲自擢用你的心意。将来有人评论奎章阁的人物,说到惟正,惟正就是我的同僚,我也将因此感到光荣。送艺林库提举毕申达弃官归养诗序 世人说忠与孝不能同时存在,难道忠孝也有两个不同的方面吗?在侍奉君主的事情上表现出来的叫忠,在侍奉父母的事情上表现出来的叫孝。人们看见他的孝,却不知道其中存有忠的道理,只说是孝罢了;人们看见他的忠,却不知道其中存有孝的道理,只说是忠罢了。一种行为如果不是孝,也就不是忠;一个念头如果不是忠,也就不是孝。天地如此广大,日月如此光明,人物如此众多,其中能够感通人心的,没有比忠孝更迅速的了。即使是平庸的人、幼小的孩子,只要实行一次孝行,风俗也会因此改变,这是世间行政施教所不能做到的。即使是衰弱的士卒、卑贱的奴仆,只要实行一次忠行,天地也会因此更加庄重,这是世间守职办事的人所不能达到的。何况身为名父的好儿子、圣明天子的贤臣呢?出仕和退处,难道会没有所关联吗?艺林库提举樵隐君,兼有才德之名,怀抱忠孝的实质。从前天子夺去他奉养父母的机会,把他安置在艺林库。君不因掌管仓库卑微而怠慢职事;后来又命他代理授经,位列奎章阁。君不因师道尊贵而贪恋荣耀。一旦弃官回去奉养父母,就像孤云遇到飘风,转瞬之间便不可挽留。即使孟贲、夏育那样的勇士,也不能超过他的决心。济南的士人,难道会没有因此触动内心吗?” 即使让您每天居于朝廷之上,担任一个职务、尽一份官责,您的忠心也不过如此而已。如今退居家庭之中,尽心供奉父母,谨慎遵行冬温夏清的礼节。父母为之快乐,乡党为之称赞。使天下听到这件事的人,父亲用它教育儿子,兄长用它训导弟弟,彼此相率归于孝悌的教化,共同促成太平之治,这样的忠心难道不是更大吗?所以君子退居也同样是忠孝,出仕也同样是忠孝,怎么可以把它分裂成两个方面呢?从前父母壮年时,却不知道侍奉君主,这是对父母不孝;父母已经老了,却不知道侍奉父母,这是对君主不忠。天下难道有不忠的孝、或不孝的忠吗?这样看来,樵隐君的出仕与退处都得到了正确的道理。您走吧,我想回去奉养父母,却没有地方施展我的心意。车已经加好油,马已经喂饱,凡是擅长写文章的人,都作诗为您送行。奎章阁承制学士李公命我为这篇序。

送伊苏达尔齐序自科举废,而天下学士大夫之子弟,不为农则为工,为商;自科举复,而天下武臣氓▯之子弟,皆为士,为儒。非昔之人无闻知,而今之人独贤也,顾在上之人所以导之者何如耳?国家臣妾万邦,南北为一,余六十年,而教化不兴,风俗日壊奸宄屡作。者任法律而务财用也。仁宗皇帝赫然奋起,賔兴天下贤能而用之,虽刀笔筐箧之末,并欲传之于士。天下孰不释耒耜而谈诗书,投干戈而从笔砚?行之二十余年,孔孟之道卒未能大洽于天下者,仁宗皇帝在位日浅,得人未众,作养之士未成,新荑稚蘖不足以胜夫深根固蒂。牛羊日夜又从而牧之,信道笃者类指为迂濶稍出芒角为国家分忧者,尽格之下位。急功利者遂从而弥缝附防,觊旦夕之余景,而不知已为他人所衔辔矣。自是法律愈重,儒者愈轻,羣然鼓簧,谓士不足用,科举无补于国计,不罢不止。呜呼,果孰为国计哉?至元初,从军襄樊,有察尔齐者,哈喇娄人也,以功为千夫长。察尔齐传图噜罕,图噜罕传图琳台,三世皆戍建昌,而三世皆贤。图琳之子伊苏达尔齐,从郡人李宗哲学进士业,有声。今年夏,从其妇翁増城左君至京师,拜余程文宪公故宅。貎粹而气和,才清而志鋭他日必为名进士。然君子之学,非所以为冨贵利达之媒也,所以进其德而达其才者也。故其学不止于为进士。夫文以制治,武以定乱,法律以辅治,财用以立国,皆君子之事所当学者。且文武非两途也,用之制治则文,用之定乱则武,非文之外有武,武之外有文也。法律非不任也,任之以为辅治之具,非为治之本也。财用非不务也,生之有道而用之有节,非瘠民以肥国也。故君子之学也,用以致其君,则为尧舜之君;用以治其民,则为尧舜之民。非徒学以自别于农工商贾而已,国家养之必以其道,待之必以其诚任之,必尽其才,非徒用以窃任贤之名而已。然学在我养不养,用不用,非所计也。而用不用,实闗天地之否防国家之盛衰,吾道之通塞,此君子之所忧,不敢计焉者。子归第,务学焉,勿以科举废兴为去就。当天下任者,倘有仁人之心,不忍坐视沦胥于苛暴惨刻,必有为国家计者也。幸勉旃,毋自画。

沇溪先生文集序丰城文物之盛,自汉徐孺子以高士之节,读书龙泽山中,为太守所礼;唐王中丞以风后、力牧之望,防滞江湖,为诗人所叹;至宋,彬彬不可胜载矣。而黄氏居沇溪之上,相望数世,以文章学术显名天下。葢自柳州公始,公讳得礼,字执中,由元祐三年进士,三迁而为柳州推官,年三十九以卒。其享年少,其歴官未乆,故其行事不能大暴于天下。观其遗文,则可得而论矣。公之诗沉郁防健,有矫齐梁、晚唐之意;公之文辩博闳大,有忧天下之心。盖当国家盛时,其气浑,其政平,故其发于文也,和而庄,直而不迁。至若论唐大宗遗憾于魏徴,有耻不及其臣之失;牛李之祸,罪在德裕,不能以公灭私;阳城爱弟不娶,甘弃父子兄弟夫妇之大伦,为素隠行怪,其志于世为何如也?绍兴初,公之▯孙原编其遗藁,得诗九十二,长短句五,史论十,杂著九,拾遗诗二,长短句一,及附録四首,离为四卷。至淳祐中,其子脩纪始刻之,已而燬于兵。今公七世孙璧将复刻焉,而属余为之序。惟黄氏由金华徙丰城,盖数百余年矣。讫宋之世,登进士第者十有三人,而公之子吏部郎中次山,公之孙礼部尚书畴若,为最显。其行事则载之国史,其文章则吏部《三余集》、尚书《竹坡集》,世多有之,故不复论。

译送伊苏达尔齐序 自从科举废止,天下士大夫的子弟,不做农民就做工匠、商人;自从科举恢复,天下武臣和百姓奴仆的子弟,都成为士人、儒者。并不是从前的人没有见识,而只是看在上位的人用什么方式引导他们罢了。国家使万邦臣服,统一南北,已经六十多年,但教化没有兴盛,风俗日益败坏,奸邪屡屡发生。这是因为掌权者只任用法律、专门致力于财利。仁宗皇帝奋然振作,礼聘天下贤能而任用他们,即使刀笔小吏、掌管箱笈之类的末流,也想把他们传授给士人。天下谁不放下农具而谈论诗书,丢下兵器而从事笔砚呢?施行二十多年,孔孟之道最终仍不能在天下大为普及,是因为仁宗皇帝在位时间短,得到的人才不多,培养出来的士人尚未成熟;新生的嫩芽不足以胜过根深蒂固的旧弊。牛羊又日夜在那里放牧,笃信道义的人大多被指为迂腐疏阔,稍稍显露锋芒、想为国家分忧的人,全都被压在低下的职位上。急于求取功利的人于是随之弥补缝隙、依附权势,只想窥伺朝夕之间的残余利益,却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别人驾驭的马。自此法律越来越严酷,儒者越来越被轻视,众人鼓舌如簧,说士人不足任用,科举对国家生计没有补益,不废止就不停止。唉,究竟谁才是在为国家谋划呢?至元初年,朝廷出兵襄樊,有个叫察尔齐的人,是哈喇娄人,因功成为千夫长。察尔齐传给图噜罕,图噜罕传给图琳台,祖孙三代都戍守建昌,三代也都贤能。图琳的儿子伊苏达尔齐,跟随郡人李宗哲学习进士之业,已经有了声望。今年夏天,他跟随岳父增城左君来到京师,拜访我的老师程文宪公的故宅。他相貌纯美、气度温和,才华清俊、志向锐利,将来一定会成为著名进士。然而君子的学问,并不是用来作为求取富贵利达的媒介,而是用来增进德行、发挥才干的。因此他的学习不能只限于成为进士。文章用来治理国家,武力用来平定祸乱,法律用来辅助治理,财用用来建立国家,这些都是君子应当学习的事情。况且文武并不是两条道路:用来治理国家就是文,用来平定祸乱就是武,并不是文之外另有武、武之外另有文。法律不是不能任用,而是把它作为辅助治理的工具,不是把它当作治理的根本。财用不是不应当经营,而是要有道地生产、节制地使用,不是损害百姓来使国家富足。所以君子的学问,用来辅佐君主,就使君主成为尧舜那样的君主;用来治理百姓,就使百姓成为尧舜那样的百姓。并不只是用学习使自己区别于农民、工匠、商人而已。国家培养士人,必须依照正确的道理;对待士人,必须以诚意;任用士人,必须使他们充分发挥才能,不能只把他们当作窃取任贤名声的工具。然而,学问在我自己,国家是否培养、是否任用,并不是我所应计较的。可是是否任用,实际上关系到天地是闭塞还是通达,国家是兴盛还是衰败,我的道统是通行还是阻塞;这些才是君子所忧虑的,是不敢计较个人得失的。你回去后只管读书求学,不要因为科举的兴废来决定自己的进退。假如天下掌权的人还有仁人的心,不忍心坐视百姓沉沦在苛刻暴虐之中,就一定会有人为国家谋划。希望你努力啊,不要自我限制。沇溪先生文集序 丰城文物兴盛,自汉代徐孺子以高士的节操在龙泽山中读书,受到太守礼遇;唐代王中丞有风后、力牧那样的声望,防守滞江湖,受到诗人的赞叹;到了宋代,文采彬彬、不可胜数。黄氏居住在沇溪之上,数代相望,凭文章学术显名天下。大概从柳州公开始。公名得礼,字执中,元祐三年进士,三次升迁后任柳州推官,三十九岁去世。他享年短,做官时间也不长,所以他的事迹不能广泛显扬于天下。看他的遗文,便可以加以评论了。公的诗歌沉郁刚健,有矫正齐梁、晚唐诗风的意旨;公的文章辩博宏大,有忧虑天下的心情。大概当国家盛治之时,风气浑厚,政治平和,所以发之于文章,和谐而庄重,正直而不改变。至于评论唐太宗对魏徵的遗憾,说有以臣下的过失为耻、却赶不上臣下的过失;评论牛李之祸,说罪在李德裕不能以公灭私;评论阳城爱护弟弟而不娶妻,甘愿抛弃父子、兄弟、夫妇的大伦,作为素隐行怪之举,那么他对于世道的志向究竟如何呢?绍兴初年,公的玄孙原编纂他的遗稿,得到诗九十二首、长短句五首、史论十篇、杂著九篇、拾遗诗二首、长短句一首,以及附录四首,分为四卷。到了淳祐年间,他的儿子脩纪才开始刻印,不久便毁于战乱。如今公的七世孙璧将要重新刻印,并嘱托我为它作序。黄氏从金华迁到丰城,至今大概已有数百余年了。到宋代结束时,考中进士的有十三人,其中公的儿子吏部郎中次山、公的孙子礼部尚书畴若最为显达。他们的事迹载在国史中,文章则有吏部的《三余集》、尚书的《竹坡集》,世间多有流传,所以不再论述。

无底书囊序无底书囊二卷,故族父竹泉先生所着之书也。先生讳垚,翁字汝和,世为豫章丰城人。父讳泾,伯父讳士林,皆受学清江张文宪公之门。文宪公噐之,稍不及之,即以书诇先生。十歳而孤,惟母育养之。而母性方严,声色不少假。先生亦强学力行,事母极孝。自为子弟,以至没齿,人未甞见其过。踈髯广颡,眉目耸秀,癯然若不胜衣。居碧山之下,万竹之间。竹间有泉,甘冽不竭。每清风徐至,幅巾藜杖,临于泉上,望之若仙。早从大人先生防,如乡之翰林学士徐公经孙,戸部郎官李公义山,临江萧左史山,则监察御史泰来,兵部侍郎徐公卿孙,庐陵秘书监丞欧阳公守道,湖南安抚使李公芾。每与言论,引据经史,慷慨激烈,风概凛然,故莫不折节下之。晚歳教授乡里,凡经指授,皆尚气节,不碌碌随人后。望而知为揭先生门人。平生所读书,皆手自编校。其所论著,必以扶树世道为本。此书特其闻见绪余,犹凿凿精实如此,况其他哉。元贞元年冬十有二月,寝疾。明年正月十四日早,作沐浴易衣冠,谒先祠毕,还坐堂上,手为书数通,别亲故,赋五言诗八句,示其子载,且戒之毋以释老污我。端坐而没。后三十有六年,其嗣子将刻是书以传,而命傒斯为之序。临风开卷,洒洒若睹其风仪,歴歴若闻其平生之言,而终古不可作矣。呜呼悲夫!谨序其槩如上。至顺三年七月日序。

临江路张同知自然颂序自然,道之极也。因而品节之,圣人之教也。老庄明自然,而不可入于圣人,故儒者所弗道。河南张侯之贰临江也,其言曰:“是其所是,非其所非,是非非有于我也。赏所当赏,刑所当刑,刑赏非有于我也。皆自然之道也。”行之三年,政果有闻。遂名其所居之室曰“自然”。其民之贤而文者,陈宗元倡其友前乡贡进士易方猷等若干人,为之颂而请余序。夫张侯因自然之道而为之政,不骋奇以取名。宗元等因自然之政而为之颂,不溢美以为説。惟不骋奇,故民得遂其性而乐其业;不溢美,故文得尽其辞而信于逺。皆可嘉也。且以张侯之贤,而得宗元以为之氓,必能导之以亲亲长长之义,使侯之政易行。以宗元之贤,而得张侯以为之上,必能后其奔走力役之征,使元之教益申。是又皆可贺也。惟其知自然,是以合自然。是为张侯《自然颂》序。

送燮元溥序庐州舒城长燮元溥,泰定四年进士也。元溥,蒙古人,名燮理布哈,无氏姓,故人取名之首字,加其字之上,若氏姓云者,以便称谓,今天下之通俗也。元溥治舒城,亷敏明恕,见许于士君子。赈饥兴学,有防惠予民。时郡县吏初到官,防所部必举元溥以为劝。余甞载其槩于《龙眠书院记》中。今迁抚之乐安,其民慕亷,吏思惠政,与舒民同,又多文而好学,易以礼义化。然抚五县皆无公田之入,可以自养,非痛自节缩,去冗食之人,鲜能自固者。况元溥名进士,人望之也,尤深责之也,尤严。决不敢以他吏自恕,自易其常。今天下所共闻知者,海南治公田之入,十倍常赋,民不堪命,遂起而益拥众数万,破州略县,贼杀将吏,屠戮士民,兵连祸结,数年不解,为朝廷之忧。彼有田而赋之不以其道,害犹如此,况当天下兵饥疫疠之后,诛求割剥之余,民力耗竭之极,又无田而残民以逞,将无海南之事乎?此吾与元溥所深忧而极虑者,而天下行之若素漠然,不以为意。吾不知其何心也。嗟夫,元溥,士不为仕则已,仕则必尽其道,毋贻父祖之羞,为天下后世之僇笑也。

送彭仲宝赴水北廵检序临川彭仲宝以温厚之德,深潜之学,雅正之文,佐修皇朝经世大典于奎章阁。以防借授衢州龙防水北寨廵检将行,谓余曰:「余儒者也,释爼豆而弓刀,非素所从事也。非所从事而从事焉,去亲逺且困,不可久也。以去亲逺困不可久,从事于非所从事,如旷官何?」曰:「天下治,以礼让为郛郭,而莫能破;以诗书为甲胄,而莫能入;以仁义为干橹,而莫能犯。故守之以谨勅之士而有余。天下乱,髙城深池不为固,长刀大剑不为利,强弓致矢不为威。故守之以熊虎之将而不足。今天下之民,涵防而沐化,好善而恶恶,安耕而忌战,争者五六十年。虽有强王叛将,屈强于数千里之外,不过驰一介之使,手数寸之革,即缚致阙下,视区区狗偷鼠窃,曽蚍蜉蠛蠓之不若是。故夷城塞堑,束兵卷甲,偃然有万亿年固安之势。君以数十里之地,善恶不掩乎耳,强弱不逃乎目,是非不惑乎心,轻裘缓带,足以坐镇之,何旷官之足惧哉?吾惟忧其所不忧虑,其所不虑,备其所不备,仁言而义动,虽守数十城可也,何有于数十里哉?」仲宝以为然,遂书以赠之。文安集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文安集卷十元 掲傒斯 撰

记

译《无底书囊》序 《无底书囊》二卷,是我已故族父竹泉先生所著的书。先生名垚,字汝和,世代是豫章丰城人。父亲名泾,伯父名士林,都在清江张文宪公门下受学。文宪公器重他们,稍有不及之处,便拿书信询问先生。先生十岁时父亲去世,只有母亲抚养他。母亲性情端方严厉,言语神色一点也不宽假。先生也努力学习、竭力践行,侍奉母亲极为孝顺。从他做子弟直到终身,没有人曾看见他的过失。他胡须稀疏而额头宽广,眉目高耸秀美,瘦削得仿佛衣服也承受不起。居住在碧山之下、万竹之间。竹林中有泉水,甘甜清冽而不枯竭。每当清风徐徐吹来,他头戴幅巾、手持藜杖,来到泉边,望去仿佛神仙。早年跟从前辈先生交游,如本乡翰林学士徐公经孙、户部郎官李公义山、临江萧左史山、监察御史泰来、兵部侍郎徐公卿孙、庐陵秘书监丞欧阳公守道、湖南安抚使李公芾。每次与他们谈论,都引据经史,慷慨激烈,风采气概令人凛然,所以没有不屈尊敬重他的。晚年在乡里教授学生,凡经他指授的,都崇尚气节,不庸碌地跟随别人之后。远远一看,就知道是揭先生的门人。他一生所读的书,都亲手编校。他的论著,必定以扶助树立世道人心为根本。这部书尤其只是他的见闻余绪,尚且如此确凿精实,何况其他著作呢?元贞元年冬十二月,他卧病。第二年正月十四日早晨,他沐浴后更换衣冠,拜谒先祠完毕,回来坐在堂上,亲手写了几封信,与亲友诀别,作五言诗八句给儿子载看,并且告诫他不要让释、老之说玷污我。随后端坐而逝。三十六年后,他的嗣子将刻印此书流传,命傒斯为它作序。迎风打开书卷,仿佛清楚看见他的风采仪容,历历听见他平生的言语,只是他永远不能再生了。唉,真令人悲痛!谨将大概情形叙述如上。至顺三年七月某日作序。《临江路张同知自然颂》序 自然,是道的最高境界。顺应自然而给万物品评、节制,是圣人的教化。老子、庄子阐明自然,却不能进入圣人的境界,所以儒者不谈它。河南张侯任临江副职时,说:“是其所是,非其所非,是非并不由我私自决定。该赏的赏,该罚的罚,刑罚和赏赐也不由我私自决定。这都是自然之道。”实行了三年,政绩果然有声誉。于是把自己居住的屋子命名为“自然”。当地贤能而有文采的人陈宗元,倡导他的朋友、前乡贡进士易方猷等若干人,为此作颂并请我作序。张侯依据自然之道施政,不以奇异的举动博取名声;宗元等依据自然之政作颂,不夸大赞美来形成说辞。正因为不猎奇,所以百姓能够顺遂本性、安乐地从事职业;正因为不溢美,所以文章能够充分表达辞意,并且在远方获得信实。这些都值得嘉许。而且凭张侯的贤能,得到宗元这样的百姓,必能用亲爱亲人、尊敬长者的道理引导他们,使张侯的政令容易施行;凭宗元的贤能,得到张侯这样的上司,必能把奔走劳役的征发放在后面,使宗元的教化更加得到推广。这又都是值得庆贺的事。只是因为他们懂得自然,所以能够与自然相合。这就是为张侯《自然颂》所作的序。《送燮元溥序》庐州舒城的县长燮元溥,是泰定四年进士。元溥是蒙古人,名字叫燮理布哈,没有氏姓,所以人们取他名字的第一个字,加在他的字之前,仿佛氏姓一样,便于称呼,这是如今天下通行的俗例。元溥治理舒城,廉洁敏捷、明察宽厚,受到士大夫的赞许。他赈济饥民、兴办学校,对百姓很有恩惠。当时郡县官吏刚到任,凡是所属地区,都一定举荐元溥作为劝勉。我的《龙眠书院记》曾记载过他的梗概。如今他调任抚州乐安,那里百姓仰慕廉洁,官吏思念惠政,与舒城百姓相同;又大多有文才、爱好学习,容易用礼义教化。然而抚州五县都没有公田收入可以自行供养,如果不痛下决心节省开支、裁去多余食禄的人,很少有人能够自保。何况元溥以进士名望为人所期望,也因此受到更深、更严的责望。他决不敢拿其他官吏来宽恕自己,改变自己的常道。如今天下共同听闻的事,是海南治理公田收入,使其达到通常赋税的十倍,百姓无法承受,于是起兵聚众数万,攻破州县,杀死贼害将领官吏,屠戮士民,战乱祸患相连,数年不能平息,成为朝廷的忧患。他们有田而征赋不得其道,危害尚且如此,何况在天下经历兵乱、饥荒、疫病之后,又经过横征暴敛、剥削搜刮,民力耗尽之时,没有田地却残害百姓来逞强,难道不会发生海南那样的事情吗?这是我和元溥深深忧虑、极力思考的事,可天下人实行这种做法却像平常一样漠然,不把它放在心上。我不知道他们怀着什么心。唉,元溥,读书人不做官便罢了,一旦做官,就一定要尽到为官之道,不要给父祖留下羞耻,成为天下后世的辱骂和笑柄。《送彭仲宝赴水北巡检序》临川人彭仲宝凭温厚的品德、深沉的学问、雅正的文章,在奎章阁协助编修皇朝经世大典。他将借授衢州龙游水北寨巡检,临行时对我说:“我是儒者,舍弃礼器祭祀而使用弓刀,并不是平素所从事的事情。既然从事并非平素所从事的事,又离亲人遥远而且困苦,不能长久。既然离亲远、处境困苦不能长久,却从事非平素所从事的事,荒废官职怎么办?”我说:“天下太平时,以礼让作外郭,没有什么能够攻破它;以诗书作铠甲,没有什么能够进入它;以仁义作盾牌和大盾,没有什么能够侵犯它。所以用谨慎严明的士人守护它,也绰绰有余。天下混乱时,高城深池不能算坚固,长刀大剑不能算锋利,强弓利箭不能算威势。所以用熊虎般的将领守护它,还嫌不足。如今天下百姓受到涵养、沐浴教化,喜爱善行、憎恶恶行,安于耕作而厌恶战争,已经有五六十年了。即使有强大的诸侯、叛乱的将领,在数千里之外逞强,也不过派一个使者,拿几寸大的书牍,便能把他们捆来送到宫阙之下;看那些小小的狗盗鼠窃,甚至不如蚍蜉蠛蠓。因而拆平城塞、沟堑,收束兵器、卷起铠甲,安然具有万亿年稳固安定的形势。您凭数十里土地,善恶不能不听见,强弱不能不看见,是非不能迷惑于心,即使穿着轻裘、衣带宽缓,也足以安坐镇守,哪里值得害怕荒废官职呢?” 我只担忧那些不被人忧虑的事,思考那些不被人思考的事,防备那些不被人防备的事,以仁爱的言语、合乎义的行动去做,即使守护数十座城也可以,何况数十里之地呢?”仲宝认为说得对,于是写下这些话送给他。《文安集》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文安集》卷十 元代 揭傒斯撰 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