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文安集七

文安集卷七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24–25 段

与尚书右丞相书傒斯再拜,尚书右丞相阁下:傒闻,因众者可以显,立功忘已者可以广得贤。千尺之松不蔽其根者,独立无辅也。森木之林,鸟兽羣聚者,众材咸济也。是故,自用无朋,专欲无成。得众者昌,寡助者亡。此贤愚同智,古今一轨者也。《易》曰:「防茅茹以其彚,征吉。」夫泰之为卦,君子道长之时也。君子当道长之时,其进尤必引其类,则吉。是进而不引其类,虽当泰之时,犹防也。人方安居暇食,若无事于贤,一旦风飞云防,加之百官之上,立于庙堂之内,以数尺之身任天下之责,方寸之心闗天下之虑。虽有周孔之智,贲育之勇,未闻能独成其功也。此仆与阁下不能无情。伏惟阁下聪明强毅,卓荦宏大,诵圣人之书,行古人之事,为政知王道之本,好贤有虚已之实。生民之所仰望,君子之所依归。又当天子鋭精求治之时,身任鼎铉之寄。以求治之时,当鼎铉之地,而生民有仰望之情,君子有依归之心。诚阁下垂名立功,报国显亲之秋也。然方今进贤用能之当否,在阁下;冨民理财之能否,在阁下;斟酌庶务之冝否,在阁下。天子之所属寄,生民之所责望,在阁下。其任亦甚重且难矣。夫上有宰相,下有参佐,百官而独责任于阁下者,以阁下明王道,识治体,知本末之所先后,经权之所异宜也。此《春秋》所以责备于贤者耳。由今观之,孰若一上下齐,彼已旁罗俊乂,广览英贤,因其材而分任之,而坐居其成功?则功可大,名可久,福可致,而祸可销也。不然,一身且未知所计,况为朝廷计哉?然鳯凰鸑鷟,非凡木可栖;絶奇异能,非常调可致。悬千金之赏,不患无徙木之人;市千里之骨,何忧无絶足之马。诚能推诚折节,激昂鼓舞,则士必乐为用。士乐为用,何功不成?且进贤者,非所以市私恩也,将以佐天子理万民也。忠以出之,信以行之。忠信之人,天必祐之。毋患乎贤之不。为用,但尽其求贤之道而已。牛之肯綮,逢庖丁之刄,则觧;木之盘错,遇匠石之斤,则离。毋患乎事之难行,但尽其用贤之道而已。进一君子,则君子之类应;任一小人,则小人之类应。此善败祸福之由,不可不审且慎也。惟阁下察焉。傒斯再拜。

答胡汲仲书傒斯顿首,汲仲簿公执事:傒斯比猥以陋薄之见,泛浮之辞凟冒于执事,意甚悔之,既无及已。连月滞留于外,不得朝夕访问,不图宏大,更枉还答。又以俗廹,雨坐山疃者连旬,不得上谢。知执事于我如何哉?然贤者之待不肖,不肖之望于贤,皆不可谓之无意也。苟有忠告,则肝胆相呈,心口相宣,不当蓄嫌畏挟,蒙背若市井涂路之人也。故有所祈,不敢黙黙,遂止以执事好古之敏,信道之笃,知足以知之,勇足以行之,可谓魁杰特达出羣之士。至于商畧人物,言论风采,颇若无人。来书有云:「为众所推,谬当斯文之托。」仆窃以为过矣。夫衰周之世,文武防坠,孔子以天纵之圣,出为天下万世之宗,且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其自居者好学而已。」孟子当战国之时,辟杨墨,排纵横,揭孔氏之道而明之,若扫秽翳,开日月之光,防百川,益河海之深。及其辩也,曰:「不得已。」今幸与执事居休明之世,吾道光盛,贤士軰出,礼乐非甚崩大壊,际天所覆,无不顺轨。虽有孔孟,犹不当骜然自任,畧无辞让之色。使执事所学之道,所居之世,诚当孔孟之任,必待后世之人推尊而光显之,不当自道若此,且以执事自处为何如时哉?今年夏见青田陆如山,谓执事自许直继孟子,非知道之士不能为是言者,犹或不识执事所言之防。由今而言,则信有之矣。夫孔孟大圣也,大贤也,当斯文之托者,若孔孟可矣。而孔子曰:「攻乎异端,斯害也已。」孟子曰:「能言距杨墨者,圣人之徒也。」然每与执事商论,则甚尊信佛老氏,至欲合三氏而为一。则当斯文之托者,道固应如是乎?此皆甚不可者也。或谓执事有师道而无友道,诚知言哉!

译给尚书右丞相的信 傒斯拜两拜,尚书右丞相阁下:我听说,借助众人可以显达,建立功业而忘却自我,可以广泛得到贤才。千尺高的松树不能遮蔽自己的根,是因为它孤立而没有辅助;茂密的树林中鸟兽成群聚集,是因为各种材木共同成就其盛。因而,独断专行就没有朋友,专凭一己之欲就不能成事。得到众人帮助就昌盛,缺少帮助就灭亡。这是贤者与愚者同样明白、古今一致的道理。《易》说:‘拔取茅草,因其同类相连而得以进取,吉祥。’泰卦,是君子之道增长的时候。君子正当大道增长之时,进用人才尤其必须引荐同类,这才吉祥。如果进用自己却不引荐同类,即使正当泰卦之时,也仍然会受到阻碍。人们正安居闲食,仿佛没有贤才之事;一旦像风驰云飞那样骤然登上百官之首,站立于朝廷之中,以几尺之身承担天下责任,以方寸之心操劳天下忧虑,即使有周公、孔子的智慧,孟贲、夏育的勇力,也没有听说能够独自成就功业。这正是我与阁下不能不关心的事。伏惟阁下聪明刚毅、卓越宏大,诵读圣人之书,实行古人之事;治理政事懂得王道的根本,喜好贤才而确实能够虚心接纳。是百姓所仰望、君子所归依的人。又正当今天子锐意求治之时,身负鼎铉重任。在求治的时代,处于宰辅的位置,百姓有仰望之情,君子有归依之心,正是阁下建立功名、报效国家、显扬父母的时候。然而如今进用贤能是否恰当,在阁下;使百姓富足、治理财赋是否有能力,在阁下;斟酌各项政务是否适宜,在阁下。天子所委托的重任、百姓所责望的事情,都在阁下身上。这个责任实在又重又难。上有宰相,下有参佐,百官之中唯独把责任归于阁下,是因为阁下明白王道,懂得治体,知道事情本末的先后以及经常与权变的不同适宜。这正是《春秋》所以对贤者求全责备的地方。现在看来,不如把上下协调统一,阁下已经广泛搜罗俊杰、遍览英贤,依据他们的才干分别委任,然后安坐而享有成功。这样功业可以宏大,声名可以长久,福分可以获得,灾祸也可以消除。否则,连自己一身的打算尚且不知,更何况替朝廷筹划呢?然而凤凰、鸑鷟,不是普通树木能够栖息;绝世奇才,不是寻常任用所能招致的。悬赏千金,不必担心没有搬木的人;在市场上求取千里马的遗骨,又何必忧虑没有日行千里的骏马?如果确实能够推诚相待、屈己礼贤,激励鼓舞士人,那么士人一定乐于被任用。士人乐于被任用,还有什么功业不能成就?况且进用贤才,并不是为了收买私人的恩情,而是要辅佐天子治理万民。要以忠心提出,以诚信实行。忠信之人,上天一定会保佑他。不必担心贤人不能为国所用,只要尽到求贤的道理罢了。牛的筋骨交结处,遇到庖丁的刀就会解开;木材的盘曲错杂处,遇到匠石的斧斤就会分离。不必担心事情难以推行,只要尽到任用贤人的道理罢了。进用一个君子,君子一类便会响应;任用一个小人,小人一类便会响应。这是善恶成败、祸福变化的根由,不可不审慎。希望阁下明察。傒斯拜两拜。答胡汲仲书 傒斯叩头,汲仲簿公阁下:近来我冒昧以浅陋的见解、浮泛的言辞冒犯阁下,心里十分后悔,但已经来不及了。连续数月滞留在外,不能早晚拜访,没想到阁下宽宏大量,反而屈尊回信。又因为世俗事务逼迫,连续十多天冒雨住在山村,不能上门致谢。想来阁下会怎样看待我呢?然而贤者对待不肖之人,不肖之人对贤者的期望,都不能说没有情意。如果有忠告,就应当肝胆相见、心口相应,不应心存嫌疑畏惧、彼此隔绝,像市井道路上的陌生人一样。因此有所请求,不敢默默不言,于是姑且凭借阁下喜好古道的敏锐、信奉大道的坚定、足以认识道理的智慧和足以实行道理的勇气,说您是魁伟杰出、卓然超群的士人。至于商议人物、谈论言论风采,颇有无人能及之处。来信说:‘为众人所推举,错误地承担了斯文的托付。’我私下认为这话过分了。周朝衰败之时,文武之道将要坠落;孔子以天纵之圣出世,成为天下万世的宗师,还说:‘十户人家的小邑,也一定有忠诚信实的人;只是要让他们自己居处而有所成就,还在于好学罢了。’孟子处在战国时代,斥责杨朱、墨子,排拒纵横家,揭示孔子的道并使它明白,仿佛扫除污秽阴翳、打开日月的光明,汇聚百川、增加河海的深度。等到谈论自己的辩说时,他说:‘这是不得已。’如今幸而与阁下共同处在清明昌盛的时代,我道光大兴盛,贤士接连出现,礼乐并没有严重崩坏,天所覆盖的地方无不遵循正轨。即使有孔子、孟子,也不应傲然自任,丝毫没有谦让的神色。假使阁下所学习的道、所处的时代,确实能够承担孔孟的责任,那么也必须等待后世的人来推尊并彰显它,不应这样自我表述;况且阁下把自己看作处在怎样的时代呢?今年夏天我见到青田陆如山,他说阁下自许为直接继承孟子,认为不是懂得大道的人不能说出这样的话;只是他或许还不明白阁下所说的深意。现在看来,确实如此。孔孟是大圣、大贤,若说承担斯文的托付,孔孟尚且可以。然而孔子说:‘专门攻击异端,这就已经有害了。’孟子说:‘能够言说并排斥杨朱、墨子的人,是圣人的门徒。’但我每次与阁下商议,您却非常尊崇信奉佛、老,甚至想把三家合为一体。那么,承担斯文托付的人,道理本来就应当如此吗?这些都是非常不可取的。有人说,阁下有师道而没有友道,这确实是懂得言语的人啊!

传曰:「如有周公之才之美,使骄且吝,其余不足观也已。」此之谓也。来书又云:「前乎千古圣贤相传之道,由诗若文而知;后乎千古,亦将由诗若文而知今之」道予读其言而悲之。自汉以来,继述之文多,可读之文少。夫道有本,文有体,尊卑大小,长短踈戚,华实正伪,截乎若天地山川之不可相陵,昭乎若日月星辰之不可相逾,离乎若飞潜动植之不可相移,惟适当而已耳。近见执事序黄成性文章,言辞夸大,皆非事实。其所称举,皆公卿大臣之事,非学道在下者所宜言。抑亦自任之素,不知其言之过也?且文者,古圣贤不得已者之所托也。而今世行道之士,不惟其事,尚欲托之此而垂后,不亦甚可悲夫!仆之才不足以知执事,仆之言不足以晓左右。所以闻之父师之训,有与执事戾者,聊为僣越申言之前言,敢以为执事之忠;后之言,敢以为执事之望。尚冀致之用,以幸学者,以示来世,则大愿也。优柔之教,敢不敬承!闻将就天台之阙,不知何时定行,当于江浒一别。

与萧维斗书傒斯再拜论德萧公阁下,仆性分麄谬,昏戅絶不通时事,与人交不计隆薄能否,輙以古道相期待,俗下诟病日甚不止,终愧悔。今复妄有谒于阁下焉。惟天生贤哲,常旷数百载不一二见,及有其人,或又废于庸主,格于谗忌,尽于懦怯畏慎,弗克卒其大业,仆甚痛之。自来京师,目覩耳听,口诵心语,惟公全才学冨义精仁熟谦让,克谨去就有节,名与实侔,位与德称,有古大贤之风。束帛之聘,累光丘园,每聘必増其帙,每召必优其礼。其尊德乐道,右贤尚能崇信慕向,若汉高帝之于四皓,可谓隆矣。然四皓不出则已,一出则能割至尊之爱,定天下之本,建万世之名,翛然而来,浩然而归,来不见其所难去,不见其所穷,何其裕哉!且今天下非汉髙之草创,皇太子聪明仁孝,过于惠帝,上亲信笃爱,无高帝之惑溺。昔之储贰不得与国家之政,今则无所不领,冝若公者,知无不言,言无不从。然天下之贤士未振者,不闻有所举;天下之政令有阙者,不闻有所陈。愔愔黙黙,日以懐去为务,又不能借一事决去就,使天下有识之士蹀足防掔,裴徊四顾而失望。仆诚愚鄙,未达其故,抑尝举之而未用,陈之而未行邪?则去就可以兆矣。道行于天下,谓之达;道不行于天下,谓之穷。孟子曰:「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今公居达之时,行穷之事,尤所未喻。且天之生斯人也,岂徒欲宠荣其身体,利泽其子孙而已,亦欲使生民之有知也。公诚能高卧空山,逺引遐陬,则为巢许务涓之徒,可为严陵鲁连之徒,亦可。虽欲骖风驷霞,谈诡变▯,如偓佺安期羡门卢敖徐福之徒,亦可。今业已出矣,食其禄而居其位矣,何乃若是恝恝邪?窃为公计,莫若摅肝沥胆,激昂慷慨,极论天下之贤士,求当今政令之得失,典章文物之损益,君储切身之急务,防而陈之。苟其说行,则从。容可为二防之事,不行则挂冠神武,拂衣而去矣。上不负朝廷之知,下不觖天下之望。天下之士莫不想望风槩,咨嗟太息曰:“萧公真贤矣哉!”朝廷之尊贤下士,必自公始。则公进为国家之荣,退为斯道之隆,生为万全之人,没有无穷之名,不亦休乎?又不得已,则引年谢病而去耳。或曰:“公不得已而起,而身冒大名,被至防,夙夜战掉,兢慓犹惧不持。若夫进贤补过,则揆谏之司,吾所职者,辅廸是宜。且言之而中,则吾之归未可期;言而不中,则僇辱所归。况若公者,进退语黙必有其时,岂庸竖贱走所能察识哉?”仆益惑焉。夫公之出处,非若彼旅进旅退之人。旅进旅退之人,虽千万不为天下轻重。公实有万世之系焉,不可不暴白于天下后世。后世使之有则也,念之念之,时不再矣。仆近行河济之间,有过而歌者曰:“我行河济兮,瞻彼泰山,圣人之不待兮,我道孔艰。进不汝信兮,退即汝谖。”河兮济,分道靡靡兮,乃抚栧送而和之曰:“泰山巍巍,吾其跂而;河水弥弥,吾其济而。圣人虽逺,吾斯轨而。”因録其词,并书以献。惟公念生才之难遭,时之不易,悯斯民之无知,贷狂瞽之不察,视中道而导之归,幸甚幸甚!傒斯再拜。

文安集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文安集卷八元 揭傒斯 撰

序

译《左传》说:‘如果有周公那样的才华和美德,却又骄傲吝啬,那么其余的也就不值得看了。’ 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来信又说:‘上溯千古,圣贤相传的道理,可以由诗文知道;下至千古以后,也将由诗文知道今天的道理。’我读到这些话,不禁为之悲伤。自汉代以来,继承述说前代的文章很多,真正值得阅读的文章却很少。道有根本,文章有体制;尊卑大小、长短疏密、华实真伪,分明如天地山川不可相侵,昭著如日月星辰不可相越,区别如飞禽、潜鱼、动植之物不可相移,唯有恰当而已。近来看到阁下为黄成性文章所作的序,言辞夸大,都是事实所没有的。所称述的全是公卿大臣之事,不是处在下位而学习大道的人所宜说的。还是您一向自负,不知道自己的言辞过分吗?况且文章,是古代圣贤不得已才寄托其中的东西。如今世上推行大道的人,不只求实际行事,还想把事业寄托在文章上流传后世,不是太可悲了吗?我的才干不足以了解阁下,我的言语也不足以使您明白我的意思。因此,我听到父师的训诲,其中有与阁下相违背的地方,姑且冒昧地重申前面的话,冒昧把它作为对阁下的忠告;后面的话,冒昧把它作为对阁下的期望。希望您能加以采用,使求学者得到幸运,也留给后世看见,这就是我最大的愿望。您温和宽厚的教诲,我怎敢不恭敬接受!听说您将要前往天台的宫阙,不知何时确定启程,我应当在江边与您告别。给萧维斗的信 傒斯拜两拜,论德萧公阁下:我的性情资质粗疏谬妄,昏昧愚钝,完全不通晓时事;与人交往不计较对方地位高低、才能如何,总是拿古道相期待,因此在世俗之人的诟病日益增多,最终自己也惭愧后悔。如今又冒昧来拜见阁下。上天生育贤哲,常常相隔数百年才出现一两个;等有了这样的人,有时又被庸主废弃,被谗言猜忌阻挠,被懦弱畏惧和过分谨慎消磨,不能完成大业,我对此十分痛惜。自从来到京师,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口中所诵、心中所思,只有阁下才是才学完备、义理精深、仁厚成熟、谦让有礼,能够谨慎地进退取舍而有节度,名声与实际相称,地位与德行相配,有古代大贤的风范。朝廷用束帛征聘,多次使丘园之士增光;每次征聘,礼遇必有增加;每次召见,礼节必更优厚。朝廷尊崇德行、乐于大道,尊重贤能、崇尚才干,信仰仰慕贤者,像汉高帝对待四皓一样,可以说隆重了。然而四皓不出仕便罢,一旦出仕,就能割舍至尊的宠爱,安定天下的根本,建立万世的声名;飘然而来,浩然而归,来时不见其为难,离去也不见其困窘,多么宽裕啊!况且今天的天下并非汉高帝草创之时,皇太子聪明仁孝,超过惠帝;皇上亲自信任、深深爱护太子,没有汉高帝那样的疑惑溺爱。过去太子不能参与国家政务,如今没有什么不统领的;像阁下这样的人,理应知无不言、言无不从。然而天下尚未振作的贤士,没有听说有所举荐;天下有所缺失的政令,也没有听说有所陈奏。您安静沉默,每天把考虑离去作为要务,又不能借一件事来决定进退,使天下有见识的士人跺脚叹息、徘徊四顾而失望。我确实愚昧浅陋,不能明白其中缘故;还是您曾经举荐却没有被任用,陈奏却没有被施行吗?如果是这样,那么进退就可以预见了。道行于天下,叫作通达;道不能行于天下,叫作困穷。孟子说:‘穷困时独善其身,通达时兼善天下。’如今阁下处在通达的时候,却做着困穷之人的事,这是我尤其不能理解的。况且上天生育这些人,难道只是想使他们自身得到宠荣、子孙得到利益恩泽罢了,也是想使百姓有所知觉。阁下如果真能高卧空山,远远退隐到偏远之地,那么做巢父、许由、务光、涓子的同类,可以;做严陵、鲁仲连的同类,也可以;即便想要驾驭清风、乘坐彩霞,谈论诡异变化,成为偓佺、安期、羡门、卢敖、徐福那样的人,也可以。如今您既然已经出仕,领取俸禄而居于官位,为什么竟这样无动于衷呢?我私下替阁下筹划,不如披露肝胆、激昂慷慨,极力论说天下贤士,探求当今政令的得失、典章文物的损益、太子切身的急务,将这些一一陈奏。如果这些意见能够施行,那么从容不迫地可以成就伊尹、周公那样的事业;如果不能施行,就挂冠于神武门,拂袖而去。对上不辜负朝廷的知遇,对下不使天下人的期望落空。天下士人无不想望您的风采,叹息说:‘萧公真是贤者啊!’朝廷尊重贤人、礼遇士人,也一定会从阁下开始。这样,阁下进仕可以成为国家的光荣,退隐可以使斯道更加昌盛;活着成为万全之人,死后留下无穷的声名,不也是美好吗?如果实在不得已,那么就借年老之名称病辞去罢了。有人说:‘阁下当初不得已而起用,亲身承受盛大声名,接受极高的待遇,早晚战栗惊惧,担心不能承当。至于进贤补过,规谏的官署正是我的职责,辅导引导也是我应当做的。况且言说如果切中时弊,那么我归去的日期就不可预知;言说如果不中肯,那么羞辱就会归于自身。何况像阁下这样的人,进退、言默必定各有时机,哪里是庸俗卑贱之人所能察知的呢?’我更加困惑了。阁下的出仕和退处,并不像那些随众进退的人。随众进退的人,即使有千万人,也不能影响天下轻重;阁下实际上关系万世,不可不向天下后世公开说明。应当使后世把您作为准则,务必念及此事,时机一去便不会再来。我近来行走在河济之间,听到有人边走边唱道:‘我行走在河济之间啊,遥望那座泰山;圣人不肯等待啊,我所行的道路多么艰难。’ ‘进仕时你不信任我啊,退处时你就欺骗我。’河水啊,济水啊,分道而行,缓缓流去;我于是抚着船桨送行,和着歌声唱道:‘泰山巍峨,我将踮脚仰望;河水浩荡,我将渡过它。圣人虽然遥远,我将遵循这条道路。’于是记录下这些歌词,并写在这里献给您。只希望阁下想到贤才难得、时机难遇,怜悯百姓没有知觉,宽恕我这个狂妄而盲目、不能明察的人,望着中正之道引导我归去,那就十分幸运了,十分幸运了!傒斯拜两拜。《文安集》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文安集》卷八 元代 揭傒斯 撰写 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