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安集卷十二

译水是衣食的源泉，但它能够带来利益，也能够造成祸害，只在于是否善于疏导。大禹平治水土，后稷播种五谷，都是在洪水和饥荒已经发生之后，仍为万世所称颂。因此，治理政事如果不以农业为根本，不能使水利得到妥善治理，就是不知道当务之急；不知道当务之急，就叫作在黑暗中行走的臣子。李冰只凿开一次离堆，百姓便受到他的恩赐。吉当普才智宏大而品德敏达，忧虑深远而见识长远，不枉曲自己的道路，不屈服自己的志向，面对危难忘记自身，为国家忘记家庭，安于天命而勇于行义，并且知道什么是最优先的事务，所以事业能够建立，功绩能够成就。他在四川时，曾请求撤销盐运使司，整顿盐井制度，清除奸邪获利的途径；设置安抚使，安抚四方流寓百姓，使他们安心耕作开凿。后来任职御史台首长，凡是知道的没有不说的，说出的没有不切合实际的，实在是国家的宝贵人才。判官张弘竭尽智慧和思虑，自始至终帮助他完成工程，即使遭受百般挫折也不后悔，也是当今贤能的地方官吧。这项工程中，石工、金工各七百人，木工二百五十人，役徒三千九百人，其中蒙古军二千人；粮食一千石有余；从山中采得的石材一百万有余；石灰六万余斤；油为其一半；铁六万五千，麻五千。总计工钱和物价，以缗计算为四万九千有余，全部出自百姓的庸积，官府所出还剩二十。一万一千八百缗，责成灌州守令向百姓借贷，每年收取利息，用来准备祭祀；至于淘滩、修堰的费用，仍然免除灌州兵民平常所承担的徭役，使他们专门从事堰务。唉！后来治理这片土地的人，还希望永远以此为鉴，不要怠慢政务、毁坏工程，使它成为百姓的祸患，成为国家的忧患。我拜手稽首，作颂辞说：凿开离堆啊，江水分流。川蜀富饶啊，百姓忘记了贫困。替秦国办事，秦国可以忘掉啊，国家自有人才。为什么后世啊，忘记我们的百姓？每年砍伐竹子啊，经过山岩险处。装载乱石啊，堵住江涛。堰没有功效啊，百姓非常劳苦。百姓非常劳苦啊，上天也不怜悯。龙伯发怒啊，江妃欢笑。难道是江水造成祸患吗？只是人自己加重了祸害。持龙节的使者啊，绣衣灿烂。威仪盛大啊，没有遗弃我们。召来治水的工匠啊，你来施工。你哪里知道啊，我所期待的是什么。江水滔滔啊，又宽又深。鼋鼍出没啊，蛟龙白昼吟啸。下不能探到底啊，上面仿佛有神明俯临。沙洲漫延啊，横在江心。我们砍石啊，石头自己崩裂。我们召集百姓啊，百姓如同子弟般前来。堰已经筑成啊，百姓没有水灾忧患。这难道是我的功劳吗？是神明怜悯你们。神明洋洋在上啊，功业已经完成。堰永远坚固啊，百姓安宁闲适。川蜀富饶啊，是国家的实际财富。千秋万年啊，功业永不丧失。全凭皇帝的力量啊，也是臣子的职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万年〕 重建济州会源闸碑 皇帝元年夏六月，都水丞张侯改建济州会源闸，工程完毕。第二年春二月，张侯备好工程状况，派属官孟思敬到京师，请求撰文刻石。我大元承受天命，定都幽蓟，治理国家、安抚百姓，使四海安宁和谐，辨明各地物产来确定贡赋，疏通河渠使漕运便利。于是改任城县为济州，控制齐、鲁交界，处在燕、吴交通的要道。汶水、泗水在此汇合，设置闸门来分流。向西北到安民，流入新河，在临清筑坝；地势下降九十尺，设置十六道闸，以通达永济渠。向南到沽头，地势下降一百一十六尺，设置十道闸，又向南流入黄河。向北到奉符，设置一道闸，用来节制汶水，而防源闸就设在其中。年代久远，政务日益松弛，弊端日益滋长，漕运不能按时进行，先皇帝为此忧虑。延祐六年冬，诏令张侯分治东阿，他开始修复旧有政务，广泛颁布新令，严禁暴横，堵塞奸利之门。南面疏通、北面导引，没有一处不亲自过问。第二年冬，因任期届满请求离任，皇帝不准。张侯巡视济州闸，发现闸势险峻、坚硬而顽固，每年屡屡毁坏，舟船通行处土崩石裂，危险得难以维持。于是从附近山中采石，从淮海一带运木，估量工程后立即施工，大规模改建。第二年皇帝改元至治，三月甲戌朔，张侯到河边视察，率领役徒，因势导水向东流，排干上下游的水，在中间筑坝，以储备各种材料。拆除旧闸，削平堤防沟壑，把闸址向南移动二十尺，下降七尺作为基础；下面交错栽植大栗木，如列星贯串，再用长松木连接，以白石填实，全面察看地基，没有一点缝隙渗漏。横宽五十尺，纵长一百六十尺，把纵长八等分，南面四份设置闸门，南边三份、北边一份用来抵抗水流的冲突震荡；把横宽五等分，设置两道闸门，取其中三份的宽度作为两侧墙体；把门洞宽度分成四份，去掉一份作为门口，在中间加高门槛，外侧像鸟翼一样伸展，连接堤防；把门洞纵向间隔分成三份，在北边两份处设置门，中间夹立石头，凿孔以容纳悬板；把门高分成五份，去掉一份作为凿孔高度，外翼另筑石堤，以抵御水流回旋和冲击。纵向都长二百三十尺，琢石砌筑，石块犬牙交错，用白麻填缝，以白胶加固，磨砺铲削，用坚铁扣合，岸边削得像砥石一样平整，浑然如同天然形成。上面覆盖飞梁，弯曲如卧虹。六月十三日乙卯，工程完工，于是大规模会集属官，在河边设宴庆祝落成。役徒全都在场，老人小孩和田间百姓也聚集而来；酒一举起，音乐奏响，众人挥锹决坝，船只首尾相接如鱼贯行，水面平稳，舟船通行；鼓声震响，欢呼不断，进退从容自如。人们赞颂张侯的功劳，歌颂张侯的德行，声势如雷鸣云集，一齐拜谢说：“圣明天子继承先志、述行先业，不更换主事者，使他的功业得以完成，愿永远享受上天的福佑。”这项工程按工程量计算：石工一百六十人，木工十人，金工五人，土工五人，役徒一千四百二十人；按材料计算：木材一万一百四十一件有余，石料五千一百二十八块，砖二亿一千二百五十块有余；按斤计算：铁二万五千五百斤，麻二千三百斤，灰三亿三万三百三十四斤有余；按石计算：粮食一千二百五十石有余。工程量是其他闸的三倍，是旧闸的两倍。官府供给的有铁和麻，木材的十分之七，石料的五分之一，粮食的五分之三；其余由官府灵活调度，不烦扰百姓。这就是工程的大概情况。当初，张侯到任的第二年，凡是河水泛滥的地方便疏通，淤塞的地方便清理，决口的地方便堵塞；拔除水藻荇菜，使船只没有搁浅之处；禁止砍草放牧，使堤防得以坚固。加高堤防、拓宽堤基，修治石岸崩塌渗漏之处，填筑土岸疏松薄弱之处。工程绵延七百里，在堤外增筑长堤，以阻挡暴涨的河水，使河流安稳通行；暗中修筑石窦，以容纳积水，使沿河三郡的田地和百姓都能够耕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年〕

译又招募百姓采集马蔺的种子，种在新河两岸，以牢固堤岸、防止溃决。沙地以北从临清起，向南到彭城，向东到陪尾，断绝的道路使它相通，堵塞的地方使它疏通。修建桥梁九十八座，桥五十八座，于是挽船的道路没有不平坦的。又建立分司以及防源、石佛、师庄三闸的官署，以严格管理官守。修建河泊龙君祠八座，修建原都水少监马之真、兵部尚书李奥鲁赤、中书省事官忙速的祠庙三座，以迎接福佑、报答劳绩。凡是河流经过的地方，都命令储藏水供口渴者饮用，种树供疲倦者休息；遇到漂流的尸体，便让男女分别安葬；饥饿者则煮粥给他们吃，死者加以收葬，饥饿而得以活命的，每年有几千人。因此上面的人知道他的忠诚，下面的人信服他的命令，终于能够在这项工程上取得成功。张侯也真是勤劳而有才能。然而古代规定三年考核政绩，三次考核后区别升降黜陟，所以人才才能显露自己的才干。当世祖皇帝时，天下清明安宁，群贤充满朝廷，少监马公等人能够施展才力、建立功劳、流传无穷，是因为考虑深远、选择审慎、任用专一。假如当时张侯终于被替代离任，即使怀有极大的忠诚、竭尽智慧，也无法完成自己的职守，这也是张侯所遭遇的时势。只有这座闸地位最重要、工程最大，马氏以后，张侯的功劳最为盛大，所以在这块碑上详细记载这些事情，来告知参加工程的人。张侯名叫仁仲，是河南人。铭辞说：从前至元年间，只有忠武王从南方回到北方，请求开凿河渠，从鲁地经过齐地通达京师。河渠建成后，四海都依从，万世都依靠它。早晚船帆相接，将近四十年，谁使它懈怠而毁坏？恭敬勤勉的张侯，接受仁宗的命令，号令像风一样迅速，征集工匠，发遣役徒。既已清理，又已修治，济州闸由此奠定基础；比鸡鸣更早起身，直到星辰出现才休息。冒着炎热的阳光，病者给他药，死者给他棺木，哪里还有人干渴饥饿？安抚劳作者，招徕百姓，赏罚分明；不急躁，也不迟缓。不到一百天，终于迅速完成，没有一项智慧考虑被遗漏。浩浩荡荡的河流中有行船，像行走在大路上；船头船尾相接，不敢争先，也不敢停滞。贤王和能干的侯爵，从北方到南方，都回顾赞叹说：“京师是天下的根本，根本隆盛，国家就稳固。正是世祖皇帝，既然拥有南方土地，便把河梁水运作为要务。四方的供给，虽相距千万里，也如同从近处一步运来。圣明的皇帝继承前业、继续治理，任命官员、选择人才，这就是张侯的际遇。从前船行一天不过数里，如今一天可行百里；从前船行一年不过数万里，如今估计达到亿万。只有公明察，只有勇敢才能成功，只有廉洁才能宽恕他人。汶水、泗水的堤防整齐截然，闸门坚固，树木繁茂。功劳在国家，声名在天下，永远作为法则。” 天华万寿宫碑 唐贞元年间，吉州刺史阎侯隐居在城东十五里天岳山芙蓉峰后，传说后来成了仙人。传说这座山世代是阎氏的产业，子孙世代都是郡中人。山高而广，约有十里，可以俯视郡中的群山。有人说古代仙人浮丘伯及其弟子王、郭二人，也曾经在此往来。又称山中常有光怪，忽然出现、变化，十分奇异。延祐三年，阎侯的诸孙弘毅就在此地建祠祭祀浮丘伯，并把他的两个弟子和阎侯配享，广建殿宇庭院，高门长廊都合乎制度。又划出田地和粮廪，供养有道之士来奉行祠事。第二年，郡人曾编修防申替此事向玄教大宗师请求，获命名为天华观。至顺元年升格为宫，第二年，正一道教主、第三十九代天师又加名为天华万寿宫，并亲自书写宫额。人们都说君子创始的事业，应当具备金石刻文，于是作了铭辞。考察《庐陵志》，阎侯名寀，起初隐居芙蓉峰，后来得道。山东南三十里的洞岩，《临江玉笥山志》又说，承天宫西南十五里的南障山葆光观，是吉州阎使君的别墅，后来得道。衡岳求学仙道的人，本来就渺茫难以考知；但戎昱文集中载有《送吉州阎使君入道诗》，这尤其足以作为凭证。浮丘伯的事迹见于《列仙传》。天下的高山绝境，大多有浮丘伯遗迹一类的传说，实在无法追究真伪。然而古代的士君子，凭借德行和才艺却不被世所任用，有的著书立说来传扬自己的道理，有的亲自耕作、采集来使自己的志趣快乐，有的依托佛教、道教来寄托自己的踪迹。像这样的人，世上有很多。到了后世，甚至有人借此作为追求富贵显达的途径，显赫地同王公大人并驾争先。阎侯的孙子从壮年起怀抱才学游历京师，多次被推荐却不合时宜而离去，最后得到集贤院诸学士的赏识，被推荐为甘肃儒学副提举。他又飘然叹息说：“即使被任用，也已超过五十而接近六十岁，还要奔驰数千里之地，追逐尺寸之禄，聪明人是不肯这样做的。况且天华山是我的故乡，我将在那里终老。难道他还保有祖先的遗风吗？”铭辞说：仰望天华山巍峨高耸啊，前有青牛山、后有玄武山；山势忽而蜿蜒回伏啊，忽而高举飞腾、轩昂展翅。丹红的霞光在山顶灿烂啊，白云像白绢铺在山下。俯视城郭如鱼鳞般密布啊，眺望平原肥沃广阔。香城郁然在望啊，那里是匡仙的旧居。黑潭幽暗深沉啊，大江冲刷着向右奔流。走过灵泽来到神灵深处啊，回望列仙居住的馆舍。浮丘伯既已厌弃尘世而高飞远去啊，阎仙又拒绝我而不再回来。召来青鸾让它驾车啊，使凤凰为我调奏笙乐。举起文龙图案的云旗啊，又剖取鸟羽作为旌旗。希望神君降临啊，我将恭敬地同他一起迎接。孔子想乘木筏漂浮海外啊，老聃也曾越过函谷关向西游行。知道文王、武王那样的时代不可再现啊，道义高峻，世间没有什么可留恋。何况在这样昌盛而光明的时代啊，仍有人高举其身而远远退隐。何况这个州邑如此富庶壮丽啊，正是英贤蕴藏之地。君子本来就是难以求进而容易退隐啊，也要根据时势决定显达或隐退。神君既然有这样一座神奇宫殿啊，名为高明，又宽敞明亮、干燥平坦。群山聚集在四周啊，环绕着清青曲折的河流。抚慰下民而回顾怀想啊，经历千年仍然没有改变。起身倚着栏杆放声高歌啊，将终日游览，也没有悔恨。临江路玉笥山万寿承天宫碑

译天下称为大名山、位于大江以西的有三座：匡庐山、阁皂山、玉笥山。玉笥山又是天下的绝胜之境。考察道书和图志，洞天称为太秀，福地称为法乐、都木。凡是老氏的宫观，共有宫二所、观二十一所，都统属于万寿承天宫。宫在洞天西面的三会峰下、玉涧之上。据说这里就是梅子真的隐居处。汉代初年，覆箱山脚下有座观，名叫玉梁观，据说初建观时，天上降下白玉梁，因此以此命名。晋永嘉年间迁移名号到这里。唐代末年，道士刘潜谷建造老君院，观旁的曹处明又建精思院，王处士于是把观改为灵宝院。南唐保大年间，迁回灵宝院，文质提议合并三院的田产，恢复为玉梁观。刘传、陈绍规、王传、丁守玄、姚文质、曹传、宋怀德、汪希声都是有道之人，号称玉梁八祖。宋大中祥符元年，赐观额为“承天”；宣和初年升格为宫。宫中道众将近六千人，分为五十多个友寮；唐、宋诸君又多次在此设金箓醮，所以玉笥山的名声震动天下。大观庚寅年，宫遭火灾，各处分别建坛场安置尚存的道众，只剩下十三处。灵宝宫的友宫有超燕、浩然、水竹、养真；老君宫有仁智、玉洞、玉山、寿、玉精思；又有清音、清隐、桐涧、道冲、云庵。建炎、绍兴年间，管辖刘思齐、知宫杨得清开始恢复此宫，何道冲、何守元相继主持，宫观日益修缮。咸淳年间，管辖李允一的兄长李珏任閤门宣赞舍人，得到皇帝宠幸，便请求按照甲乙次序传授宫职，皇帝听从了他。进入国朝后，至元二十六年，诏令给万寿承天宫颁赐五品章，以李允一为本宫住持提防，兼任本路道录。他与知宫谢景防谋划大规模修建宫观，以符合皇帝的赏赐；谢景防于是栽种树木、积聚财物等待修建。大德三年，刚开始修建东西两庑，李允一便去世了。刘寿翁、周源深、刘居敬、何应仙等人相继主持。皇庆二年，寿翁、源深修建寿春阁，供奉三官三殿。延祐改元，修建三门以及正纪堂、钟楼、斋堂、厨房、库房等。至顺二年，居敬、应仙修建三清殿，费用以数万计。居敬和李师周各自拿出私钱五千缗倡导此事，其余都出自宫中。王实仙等人所需的栋梁木材，只有巨大的杉木，是从郡人邓守一那里得到的；其余木材都取自谢景防亲手栽植的树木。于是宫殿楼宇的形制、金碧辉煌的装饰、神像陈设的庄严，没有一样不超过从前。又增加供养道众的田地，新旧合计超过一万亩，宫观这才完全具备规模。君子说：天下虽有三大名山，只有此山兼有洞天福地重镇的地位，其中有太白、云台、君王、秦望一类的山峰三十三座；坛有太清、太一、曜明、白鹤一类三十九处；台有东华、赤松、白云一类十二处；谷有彤霞、丹阳一类五处；井有丹砂、玉乳、醴泉一类十处。至于三溪、八池、七潭、六源、四坞、二十四涧，也都是景色绝佳之处。山峰高耸直摩天关，胜境深入地轴，记载它也无法穷尽其名称，探究它也不能穷尽其源流。这里是云雨汇聚之处，是雷电栖息之所，是金芝灵草生长的园囿，是神龙异兽藏身的窟宅。上天聚集它的英华，大地储藏它的灵气，气势磅礴、充塞天地；若不是超脱尘世、驾驭云气景物的高士，不能把它全部看遍。古今在这里隐居得道的人，多得无法计算；其中侥幸留下姓名的，如秦孔、丘明等十人，汉代梅子真，梁代杜昙永、萧子云，唐代罗子房、罗公远、谢修通、刘道平，宋代沈鳞毛、得一、李思广一类，共三十八人，个个都卓异奇杰，是世间不常有的人物。那些不肯在世上留下姓名的人，不知有多少。况且神禹是大圣人，汉武帝是英明的君主，据说他们都曾在这里应验符命、接受箓籍。假使天下人披阅图志，听取游士的谈说，谁不会伸长脖子、叩头致敬，傲然觉得这里仿佛在弱水之外，确实是天下绝境呢？而万寿承天宫实际上统辖此山，这不是很重要吗？如今宫庭的华丽，不仅可以说是配得上皇帝的赏赐，也足以配得上此山，这不是很美好吗？然而这座宫观兴起于汉代，盛盛于唐代，毁于宋代，虽在南渡后复兴，又经过二百多年直到今天，才完备而美丽，这其中的艰难实在太多了。后来继承者应当怎样继续下去呢？如今主持、提防此宫的是通玄冲素明远法师、教门高士何君应仙。宫中浩然堂的邵天麟想到修复的艰难，请何刘以来各位老人的辛劳，要求我撰文刻石。我与邵天麟相交，又曾见过何君的序文，于是再附上诗辞如下。大江以西，洞庭以东，三座山鼎足而立，争相竞显雄姿。玉笥山高峻险峭，直通上天。山路千回万转，重重叠叠。十个人为躲避秦乱进入山中，池中养着十条鱼，化为九龙。九个人乘龙升上太空，赤帝飞升化作九条龙。四海都被照耀，多么光辉盛大。三次上疏也不能挽救，莽贼实在凶残。曹操欺骗上天，堵塞汉帝的聪明。玉梁在白昼出现，随着神灵的雷声。寿春真人留下抗拒邪灵的踪迹，玉坛上的祥瑞之气常常郁郁葱葱。璇玉题额、翠羽装饰，开启神仙宫殿。九霞照耀大地，光芒熊熊。急流冲涧，发出玉石相撞般的声响。群峰四面环拱，如同百川朝宗。承天宫万年长存，彰显上天的功德。山势极其秀美幽深奇诡，树木也同样繁茂。重重岩石、幽深洞壑，仿佛由鬼神守护营造。白猿夜间啼叫，宝气冲天。我想寻访它，却被白云封闭。金阙先生碧两□，弟子文咏恭敬地随从。巢居云中、驾驭雾气，留下飞升的踪迹。玄洲长史白玉容，带着八十二口人前来相从。一进去便不再出来，世人无法遇见。忽然看见他们，仿佛揭开蒙蔽。朱红宫殿、白玉厅堂，绣帘帷幕相接。青童素女，清秀而丰美。桃花杏花相互映衬，满目鲜红。忽然又看不见了，只剩空寂朦胧。有时听见清脆的磬声和钟声，有时又像金鸡在晓风中啼叫。何、刘、沈、谢等数十位先生，留下的声音和高逸的余响至今仍轰鸣不绝。

译彩虹般的旌旗、羽饰的符节，何时才会降临？霞衣飘飘，佩戴着琅玕玉佩。神仙降临人间，与世人共同哀怜疾苦。自身化作牧民的风，曾经先于鸿雁飞行。上佐皇羲，播撒太平和谐。使人返璞归真，奉行孝与忠。万物不生疫病，年成丰收。兴致酣畅，飞上三会峰，遍览四方，摩挲苍穹。前方有天柱山，像华山、嵩山一样高耸；落日照耀它，化作金色芙蓉。三峰向东伸出，号称赤松；云台、太白纵横相连。群玉山、金扇山远望更加浓翠。两峰相互依倚，像驱赶蟋蟀。紫微高阁，紫霞冲天。石桥、金柱争相高耸。长江从外面环抱，像一道白虹；被惊峡束缚，轰然奔腾如洪水。千秋万古，水声淙淙。百神欣然聚集，元气融和。超越蓬莱，凌驾崆峒。仙人来不来，我心中忧闷。山中有一种草叫碧茸，吃了它能活千岁，容颜仍像儿童。我想寻找它，却无穷无尽；愿佩戴含景，跟随仙翁。紫袍白马，来了两▯。夺取神君一尺长的铜器，坐看绝美景色，忘却春秋冬夏。皇帝敕赐汉昭烈帝庙碑 燕地民俗虔诚祭祀汉昭烈帝、关将军关羽和秦代蜀郡太守李冰。昭烈帝、关将军都是涿郡人，如今州城以南十里的楼桑村，就是昭烈帝的故宅。祭祀昭烈帝和关羽，是因为他们同乡的缘故。李冰在蜀地修筑堰坝、疏导江水灌溉民田，又凿石雕成五头犀牛来镇压水怪。燕地没有洪河大川，每年又多有暴发的洪水，所以涿郡范阳礼智乡有一位有功于民的神巫王媪之子。王媪做神巫五十多年，去世后，儿子益继承她的事业，神验如同母亲。于是他把所得施舍合并起来，在本乡修建昭烈帝和蜀郡太守的庙宇。前任辽阳行省平章政事、现任中政院使哈喇特穆尔捐出私钱若干，殿堂、门庑、神像、器物等无不完备。元统元年九月十日，他为此向皇帝请求，皇帝降赐香和币帛，使工程完工。第二年三月六日，他又为此上奏。奎章阁侍书学士实喇卜奉诏上奏，皇帝命我把这件事记在石碑上，而皇帝全都答应了。这就是他不使人失去行善机会的大略。况且天子本来就是天下神灵和人民的主人，凡是对百姓有功劳的人，都不应限制地域，使天下人都能以尸主礼祭祀、为他祝祷，以维系人们崇尚德行、仰慕正义的心。不过我听说，有天地便有鬼神，鬼神不过是阴阳的一种表现。阳气就是神，阴气就是鬼。阳气变化而阴气化生，一变一化，鬼神的道理就显明了。所以《左传》说：‘鬼神所成就的德行，难道不是盛大至极吗！’至于说鬼神能够给人降祸赐福，其实没有这种道理；行善就会降下各种祥瑞，行恶就会降下各种灾祸。这是鬼神运行的机理，而善恶的报应，都由人自己造成。即使古代巫觋祈祷禳解、祈求降雨，也只是因人的心意感应而产生相应罢了。祈求的事情若不是人的感应所致，却能单独给人带来福祉，是不存在的。所以说：‘都是人自己造成的。’像昭烈帝在汉朝将亡之后延续汉的国统，关羽不侍奉贼臣曹操而把自己托付给刘氏，李冰在秦朝暴政之下拯救百姓于水患，直到今天人们仍建庙祭祀他们，难道不是行善的报应吗？这也是他们自己造成的。神灵既然因此在千万世中享受福报，那么他们用来赐福于人的方式，难道会不同于自己所受的福报吗？唉！阴阳、鬼神，是天下最能变化的东西。它们赐福于善人、降祸于淫恶之人，却不容其中存有私心；人难道可以不知道自己所作所为吗？《诗经》说：‘求取福祉而不走邪路。’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我既然奉诏，谨行拜手稽首之礼写下这篇文章，又为此作诗说：咚咚地敲鼓啊，欢快地合舞。神灵来临啊如云聚集，神灵离去啊如雨散开。神灵赐福我百姓啊不可知晓，百姓盼望神灵啊唯恐神灵不来。神灵不来啊内心极其悲伤，神灵来临啊百姓便有了依靠。黄屋红旗，左边是诸葛亮，右边是关羽飞扬。神灵在汉啊汉朝就不会衰败，汉朝虽衰啊神灵也不会遗弃它。神灵赐福我国啊超过汉朝盛时。修筑长堤啊驾着红轮车，堵住江流啊灌溉平坦田野。神灵在蜀地啊就是秦地的福气，禾黍茂盛啊妖邪灾害潜伏。神灵赐福我百姓啊就像神灵在蜀地一样。涿鹿啊范阳，神灵汇聚啊光明灿烂。适合君主，适合臣民啊福运灵长。五日一风、十日一雨啊恩泽均布天下，庙宇极其宏伟啊进献芬芳祭品。愿神灵永远在这里顾念并享用祭祀。双节庙碑 皇帝元年，江浙行省上奏说：漳州万户府知事阚文兴战死，他的妻子王氏也为丈夫而死。当地人已经为他们建立庙宇，请求加以褒扬显彰，以安慰当地百姓之心，并作为天下后世的劝勉。于是下令有关部门议定封号，太常讨论谥号，封阚文兴为英毅侯，王氏为贞烈夫人，庙名为‘双节之庙’。如今的右司郎中张侯士弘，在任吏部侍郎时，正是他大力推行了此事。新安郑玉又奉张侯之命，请求把事情刻在墓前的丽牲石上。阚文兴不知是哪里人，王氏是金陵民间女子。至元十三年，随万户贾将军戍守漳州。十七年八月十五日，凶猛的盗贼陈钓眼夜间率众作乱，杀死招讨使傅全及其全家，官军死者十之八九。阚文兴奋力作战而死；他的妻子王氏容貌美丽，被贼人抓住，贼人逼迫她受辱，她假意说：‘我不幸到了这种地步，哪里敢爱惜自己的身体？只希望收殓安葬我的丈夫，然后一切听凭你们处置。’贼人认为她有义气而答应了。她在丈夫的乱尸中找到遗体，放在堆积的柴薪上点火，随即自己跳入火中，与丈夫一起烧死。后来过了十八年，府中才上报此事，连帅和部使者把它转达给行省。又过了九年，行省才上报朝廷，礼部奉命议定。礼部请求查访王氏的族属乡里，表彰她的门闾，收养抚恤她的宗亲。于是把这件事交付史馆记载。事情下达到江浙后，寻找了六年没有结果，于是采用漳州知州的建议，把她原来的营门表为‘烈女之坊’，但没有涉及阚文兴。又过了二十一年，士人百姓的议论仍未停止，这才有了今天的请求。唉！二人的死如此卓绝，仍然经历五十四年，才获得五等爵位的封赠和‘双节’的赐号。并且还必须等待张侯加以赞助；那些埋没在山林、沉沦下僚、砥砺名节操守而希望闻名天下的人，岂不是太难了吗？何况数十年间，有司的请求、朝廷的议论，全都只为王氏一人。王氏确实没有什么可比的了，难道阚文兴就可以轻视吗？天下那些手持符节、统领万夫、镇守千里疆土的人，不知有多少；一旦四方有急，天子的命令还没有到达境内，便已经闭门称病的有之；于是抛弃军队逃跑的也有之。当时事变突然发生，假使阚文兴只守着簿书，按照平常期限办事，背着妻子儿女翻墙逃避，又有谁能责备他呢？可是他面对危难忘却自身，见到危险便献出生命，冒着凶威、踏着刀刃，奋发出万死不顾的勇气，至死不悔，为什么呢？

译因为祸乱已经发生在眼前，忠义从内心激发出来，来不及选择在什么地方死。至于王氏，在顷刻之间决定生死，不使自身受辱，即使刚强的男子也有赶不上她的。君子说：人人都死于危难之中，只有这两个人死在安稳之时；他们都有苟且求生的办法，却不肯这样做。然而江浙的请求虽坚决，中书省的命令虽已下达，如果没有张侯的英毅，阚文兴侯和王氏贞烈夫人的封号必定都不会实现。况且阚文兴的死、他的妻子王氏的死，难道是为了求得庙中祭祀、希望获得天下的褒奖宠荣吗？实在是不忍抛弃君臣、夫妻的义罢了。傅全全家遇难，有司的请求、朝廷的议论都没有涉及，这是因为武臣为国死难，自有国家的常规典章。碑文这样写道：世道的升降，要看纲常是否维系。纲常不紊乱，国家才会吉祥昌盛。勇武刚健的阚侯，早年辅佐军幕。不是凭矛，不是凭盾，而是以簿书记录政务。温婉美好的王姬，来做阚侯的妻子。早起晚睡，时时以警戒自省。元朝拥有南方土地，于是镇守漳州。闽山高峻，以大海作为疆界。以为国家已经安定，以为威望德化已经施加，却不警戒、不防备，内部反而生出祸乱的萌芽。盗贼夜间袭击营寨，阚侯也战死。王姬不受侮辱，投入烈火如同投入水中。五十四年，百姓的请求始终没有被拒绝。庙宇有了新的名号，封爵有了新的等级。回想事情最初，教化尚未建立。三纲如此，天命怎么会不聚集？只有阚侯能够整齐家室，妻子能够匹配他的德行。活着虽未显达，死后却留下了垂范。百姓内心十分怀念，享受庙食实在合宜。特意刻写碑辞，作为臣民的规范。龚先生碑 自从周敦颐、程颢程颐、朱熹、张载去世以后，天下人一概借助他们的书来谋求富贵显达，孔孟之道反而暗淡不明。宋朝末年科举弊端极其严重之后，还采用周、程、朱、张的著作作为教育内容。我南昌郡有一位龚先生。先生去世九年后，他的门人朱志孚、黄希尹三次拿着行状来请求我撰写铭文。他们第一次来时，我因居忧而请假；第二次来时，国家正遭火灾。因此他们三次来而辞意更加悲切，志意更加恳切，我从中了解了师生始终相守的道理，于是叙述大概并为他作铭。先生名日新，字中孚。五岁入小学，十岁通晓进士所学的课程，十五岁便有能才的声誉。他跟随胡纯、饶应中、吴应期学习，开始抛弃旧日学业，依据周、程、朱、张的学说来寻求通达孔孟之道。至元年间，因郡太守的召请，分教进贤县，每天与县中的贤士龚焕讲求孔孟的旨趣，使人知道仁义最重要，富贵显达较为轻微，而孔孟之道最为宏大。县人一致以老师之礼尊敬他。先生八岁时，祖父成已因户籍赋役督促输纳而误了期限，被拘捕到县里；先生暗中前去探望，按理当受笞打，便从容进言说：‘我的父亲年老，我的家君又恰好有采薪之忧，希望稍稍宽免，我愿代他交纳。’县令大为惊异，试着让他诵说《尚书》《禹贡》《盘庚》等篇，竟然像注解一样详尽；县令以礼相待，免除了他的责罚。父亲龚钧曾经突然得病，气息已经断绝，大家都说应当把他移到正寝。先生说：‘一定要等三天才可以。’并且时时亲手把良药送入父亲口中。第二天父亲忽然苏醒，又过了十二年才去世。先生的岳父袁大夫任宜黄县令时，有人杀了人，却诬陷自己的外甥，外甥也已经承认；先生到县里查访，查得事实真相，为他申冤并纠正此案。咸淳初年，度宗从潜邸获得恩试，赴京师应试；他拜见陈宜中尚书时，恰好贾似道到来，陈宜中起身躲到旁边的房舍。宾客退去后，尚书问：‘能不能去拜见这个人？’他回答：‘不能。’尚书感叹了很久。咸淳癸酉年，他又参加计偕入京考试，但国家已经灭亡了。吴先生病重时，他每天前往问候。吴先生去世后，他悲痛得无法自已，已经为其办理了安葬。他教导别人，谆谆不倦，不使对方通达便不停止。唉，先生已经远去了。如今读周、程、朱、张之言的人都是这样，而先生已经远去了。先生去世之日，是至治二年八月五日。某年某月某日葬于某夫人某氏之墓。儿子三人：以庄、立信，太初早逝。孙子五人，名字与窦侍郎禹钧的儿子相同，但也已去世。其侃于是作铭说：道由天而运行，践行大道要靠人；万般变化相互磨荡，转眼间便有淄磷之变。只有君子，能以内在为主、外物为宾；那德性归于上天，我只守持自身。无论困穷还是显达，标准都一样；尊敬尊长，亲爱亲人。先生已经远去，我把这些话刻在坚贞的美石上。严先生碑 世上有《朴山易说》十四卷，是宋末吉之年太和严先生严肃所著。咸淳年间，江万里丞相、马廷鸾丞相都喜爱这部书，把它献给皇帝，严肃被征召为秘书省校勘。宋朝灭亡那年三月二十五日，他也因病去世。皇庆初年，我在京师认识了他的曾孙有开。他有才艺，有德行。我问起他的世系，他说：‘我们的祖先是冯翊人。唐朝末年，祖父严实任江淮转运判官，遭逢乱世不能回乡，留居广陵。儿子严可求侍奉江南吴王，任尚书仆射同平章事。儿子严续又侍奉江南李主，也任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这就是懿公，迁居金陵。后来发生战乱，孙子严美带全家向南逃亡，到达太和，便在那里安家，于是成为太和严氏。自懿公以后，才开始摆脱干戈，致力于文学。从秘书郎、常州推官严震开始，才考中宋庆历壬午进士，直到宋亡，成为世代科举之家，又延续了一百零八年。’我在奎章阁时，他送信给我说：‘从前常有机会在京师同您详细谈论我的世家，只是想到我的祖父积累学问、笃实行德，著书立言来惠及后人，而墓道上的碑石还没有刻下铭辞，所以冒昧请求您。’ 考察得知，先生字子方，曾祖父名光道，任朝奉郎、潮州通判，是康元的弟弟；官至保义郎、淮东制置司干办公事。祖父名知古，父亲名起予，娶段氏为妻。儿子二人：骧、文用。孙子四人，曾孙若干人，孙女若干人。享年六十六岁。墓在县南某乡隆福山的山坡上。《易》的道理深远了，世上谈论《易》的人极多。严氏的书出现得最晚，却使著名宰相把它献给皇帝，收藏在秘书府中，其中确实有得到圣人之心的地方吧？严氏两代担任霸国的宰相，又因战乱迁徙，始终没有安宁的岁月；经历十多代，才得到先生这样的人，凭借四位圣人的心意，耗尽四十年的力量完成此书。它没有与宋国一同灭亡，实在是应该如此。先生被征召入仕，任官数月便自行免职离去，说：‘我难道到了六十岁，还不知道自己应当止步于哪里吗？’《易经》说：‘像石头一样坚定，事情还没过一天便觉察，守正则吉。’说的就是懂得事物先兆。铭文说：经书的完整，道理只有《易》最为如此；言说的艰难，您已经掌握其中奥妙。子孙后代啊，希望永远传承。乐丘碑

译我曾读老聃的著作，读到长生久视的说法，便说：‘这不就是世人所谓的神仙吗？’又有人能够用法术役使鬼神、召唤雷电、祈求雨晴、治愈疫病，也说是出自老聃。老聃究竟奉行什么道呢？庐陵的高敏则君，是一位博学通达、见识深邃的人。他有一位友善的颐浩先生。颐浩先生是本郡安福人，名同寅，字惟寅，姓陈。宋咸淳年间，他舍弃家业进入清真观做道士。到了国朝，天下各郡县设置道官，又设置南北道教机构来统领道教。他的教门封号是‘明素葆真大师’，作为教门高士，任本郡道录，他没有推辞。先后主持冲虚观、梅峰道院，所到之处祈求晴雨、治愈疫病，修缮宫观、开垦田地；至于起居饮食，也没有一样不同于普通人。然而他今年已经八十岁了，面色却像春花，步履飘逸，才像四五十岁的人；又擅长写歌诗，一字也不用世俗鄙陋的语句，不知奉行什么道才能达到这样？再考察他所读的书，全是老聃的著作；但他所做的事又都不是老聃曾经说过的，难道是守住老聃的真意而混同于外在行迹吗？高敏则君又常听他说：‘天地果真没有终结吗？那么，苍茫原野上那些层层堆积的事物，为什么会存在？天地果真有终结吗？那么，为什么它们明亮地成为日月星辰，高峙地成为山岳，流动地成为河海，却没有发生改变？所以圣人能够保存那没有终结的东西，却不能保存那有终结的东西；众人总想保存有终结的东西，却不能保存无终结的东西。那些层层堆积的万物，我独自又能把它们怎样呢？’如今寻求我的道的人，说我是老聃；寻求我的行为的人，也说我是老聃。他们哪里知道，老聃在天地存在时也存在，在天地终结时也随之终结，而天地中还存有不终结的东西呢？他们又哪里知道老聃？我正要筑造乐丘，等待天地终结。听说有个揭子，能够说明谁替我来使者，便把这件事记下。高敏则君把这些告诉我，于是我为它作记并歌唱：啊，颐浩啊，你不愿亲自同我交游，却让别人来告诉我；啊，颐浩啊，你不与我约期相见，却说我能够知晓你。天地广大空阔，不可以测度；日月光耀闪烁，不可以约束。我若不是老聃，哪里能够记下这座丘陵的乐趣。大元敕赐正奉大夫江南湖北道肃政廉访使董公神道碑。元统元年十一月，月近十五日，奎章阁承制学士臣实喇卜召我到学士院，传达诏命，命我撰写已故正奉大夫、江南湖北道肃政廉访使董公的神道碑；另敕令新任南台治书侍御史臣巙巙书写碑文，翰林学士承旨臣师敬篆写碑额。我私下认为，自太祖皇帝应天受命、开创国运以来，他的将相大臣及其子孙曾孙，延续一百几十年，被称为名臣的有几十人。有的手持旌旗符节，出谋划策，辅佐平定天下；有的安定危局、平息乱事，施行政令、推行教化，在外保卫国家；有的举荐可用、斥退不肖，弥补遗漏、纠正过失，在内匡正政事。他们的功绩不断载入信史，姓名不被罪籍玷污。天下的普通人和妇女都能称说的，只有董氏而已。我傒斯有幸得以充任记载史籍的人，也分享这种荣耀，所以不敢伏阙辞让。谨按，公名守中，字子平，世代为真定藁城人。曾祖父是龙虎卫大将军、左副元帅、知中山府事，名俊；祖父是资德大夫、佥书枢密院事、典瑞卿，名文忠，是龙虎公的第八子。自皇帝以下，都按排行称呼他。父亲是资德大夫、御史中丞，名士珍。董公起初进入太学，选中后被世祖召见询问时政，他分条回答，详尽敏捷，像一向熟悉吏事的人。世祖命他治理政务，他却辞谢了。二十二岁时，凭借世袭门第补任内供奉，历任尚服院、怀庆路判官、河南行省理问、典瑞丞、佥典瑞院事、集贤侍读学士、浙东廉访使、河南湖广参知政事、汉中湖南湖北廉访使，累升至正奉大夫。他入仕将近四十年，真正任官的时间只有十二年；因母亲去世离开供奉职位，在家闲居十七年。因尚服院停办而罢免判官职，闲居一年；又因有司触怒皇帝，被贬只到怀庆任职，闲居三年。因父亲去世服丧，未能赴任理问；辞去典瑞丞后，服满丧期两年。因弟弟守庸任御史，放弃浙东职务；又因病辞去河北职务，各闲居两年。终于在至顺四年六月初一，六十一岁时，死于家中。从同祖父以下的亲属没有不在身旁的。去世九日后，葬在县西九门祖坟，追赠某官。董公居家时，对夫人侍奉父母极尽孝道；对待宗族、乡党、宾客都尽礼数；驾驭奴仆则尽施恩惠。弟弟妹妹的婚嫁用品，都从夫人的嫁妆中置办；父亲留下的财产便让给弟弟，祖父留下的财产便让给叔父。所有子女不论嫡出庶出，他都一视同仁。董公任官时，潮州的壅州金沙河使船只不能通行。豪强百姓害怕失去两河的土地，多次贿赂有司不要疏浚，有司也因此获利。等董公任河南官时，终于把河道疏通。河北发生饥荒，部使者下令把所有向南逃亡的流民驱逐回北方，董公全部加以阻止并救济他们。他在湖广任职时，宋朝因冯文简公的缘故把他的故宅作为贡士院，宅院在洪山寺旁。宋朝灭亡后，寺院被毁，屋宇倒塌，碑石被推倒，占用了那块地；董公又取回此地作为贡院。江西每年供应防山银来购买粮食四万余石，其中右路输送银三万五千两。兴国、龙阁等山也多产银，有人请求把防山银换成其他成色，董公说：‘这是牟取奸利的人。’便斥退了他。董公当时把妻子儿女留在鄂地，赴汉中任职，经过汳地。国家中兴时，行省大臣留守防务，肃清郡邑来迎接新天子，多采用董公的计策。防独不听劝阻，派孛罗守潼关，潼关果然失守，三晋地区骚动。新天子到来后，召见董公，赏赐白金一百两，任命他为河南廉访使，率军守卫武关，直到叛乱平定，没有一人敢窥伺关隘。第二年天下大饥，武昌郡豪强指控各米商闭仓不售，借此谋取暴利，城中一斗米贵至一万钱。

译董公恰好到达，杖责其中党羽七十多人，米价大为降低。他又停止征收贡士庄的钱，投入学校供养士人，担心因饥荒而废止讲学；并把朱文公戊申年的封事刻在南阳书院，使求学者知道匡正君主的方法。有司接受贿赂，听信百姓诬告，说某人的父妾携带财物逃走；其实那妾是与人争执后投水而死，董公依法判处有司和诬告者的罪。董公一生在朝廷中，没有求取进用的文书，在权贵门下也绝无私下拜访的踪迹。又不幸享年只到中寿，所以上不能充分发挥他的才干，下不能让他竭尽志愿，最终如此而已，真可悲啊！但是我曾任国史官，伏读太祖以来的实录，又考察董氏家传以及朝廷内外的记载，向熟悉典章刑政的老人询问。董氏的先人南征北战，从未妄杀一人，从未妄施一政。天下刚刚平定时，各位将领都解除兵权，只有董氏不被解除；因为佥枢公成为皇帝的心腹，居于中枢四十年，才四次升迁官职。观察董公的进退，可以说没有辱没他的祖先。董公的夫人是名臣、翰林学士承旨王文康公鹗的孙女，翰林直学士之纲的女儿；她勤俭、贤淑、慈爱，德行足为九族表率，封为陇西郡夫人。生三子一女。儿子是鎋、铉、钥。姬妾所生的子女各一人。儿子鐩，鎋由武备库使历经五次升迁，任佥群玉内司事，廉洁正直、贞诚明达，受到英宗、文宗的知遇。至于铉的笃实行德、钥的爱好学习、鐩的修养谨慎，也都能守护祖父的教训，成为孝子慈孙。龙虎公多次追赠为推忠翊运效节功臣、太师，谥号正献；中丞追赠为纯诚肃政功臣、太傅，谥号清献。官阶都为开府仪同三司，勋位都是上柱国，爵位都是赵国公。铭文说：上天启示而建立国家，诚然生出贤哲。董氏数代人，始终守持同一节操。世人说董氏独自保全天命，这不是上天偏爱董氏，而是因为他们不妄杀人，正如汉代的酂侯萧何和留侯张良辅佐刘邦兴汉。有举荐必定贤能，有谋划必定得到酬报；以满足为戒，以清静自修。又像唐代的西平王郭子仪，建立功劳便谦让，过失发生便主动承担责任；只亲近善人，只勉励善行。他的子孙遍布天下的一半，王公和宰辅正要并驾齐驱。人只要喜好德行，就像春天存在于万物之中，生生不息，没有什么能够阻挡。哪里会像骄阳那样炽烈炎热、蒸腾骤发，转眼便被凛冽秋气化为寒冰呢？何况董公小心谨慎地承继祖业，只以祖先的教训为准则，只以德义为常经。进退、任用和舍弃，都随时代而行。任用他却没有用尽他的才能，他的寿命也没有与德行相称；但上天吝惜他的寿命，后来却给他的子孙增益福泽，最终仍然丰厚。终究成为天子的公卿，厚植根本、疏浚源流，只为子孙保持恭敬。臣拜手稽首，特意宣扬这美好的风尚，以示赵地之人，使世代忠诚更加笃厚。赵功可墓志铭 我读《太史公书》，读到仓公、扁鹊的传记，感叹说：‘医术给人的功效深远啊！可是他们的子孙却没有流传下来。’后来看到欧阳先生守道所撰《天和老人碑》，洋洋洒洒写了数千字，把天和老人同庞安常并称，并且说：‘他的子孙都在学业上进步，他的家族将会兴盛。’我又感叹说：‘子孙的兴盛，难道一定是由于学习吗？’天和姓赵，他的先祖是三衢人，跟随赵清献公在赣地任官，后来到庐陵定居。三代传到荣道，把田地房屋全部让给兄弟，自己另行立业。荣道生庆善，庆善生鹗飞，这就是天和。他博学，擅长文章，有盛大德行，著书一百二十六卷。生四个儿子：惠、愿、戅、日章。日章跟随老氏学习。惠生宋永、宋强；愿生宋文；戅生宋庠、宋安。宋永字仪可，宋安字功可，二人以文章齐名，号称‘二赵先生’。仪可曾三次参加乡试，又进入太学，成为博士弟子员。宋强也考中进士，任韶州仁化簿尉而死。功可虽然没有像别人那样参加乡贡，但得到他的文章，便一定将他推荐，使宋氏的学业不至断绝。仪可一定不会止步于太学，功可也一定会乡贡并考中进士。等到科举恢复时，二人都已经老了。仪可不久去世，功可仍然明达。可是仪可的文章传遍天下，功可谨慎地隐藏自己，却仍受人尊敬推崇，被称为乡先生。泰定三年十二月乙未日，功可也去世了。第二年秋天八月，他的孤子赵靖穿着丧服来到我家，哭泣着拜说道：‘我的祖父，欧阳先生为他撰写墓铭，文丞相为他的墓盖题字；我的伯父，翰林学士承旨程公为他撰写墓铭，翰林学士承旨赵公为他书写碑文。唯独先父的墓葬，希望把这件事一并托付给您。’唉！我哪里敢违抗诸位老先生呢？况且我认识功可至今已经二十七年了。他的行状如下：功可七岁时父亲去世，服丧期满后母亲改嫁，由祖父抚养教育。他警敏过人，贯通各种经书，博览百家之学。为人温厚纯朴诚实，和而不同。写文章疏通达意、雅正精粹，内容丰富而又能简约。他教人，以不欺骗为根本，以不知疲倦继续教导，所以跟随他学习的都是贤良子弟。他的兄长去世后，几个孤儿孤立无依，他都加以教育并为他们婚嫁；人们见到他，他从未不以礼相待。晚年在屋子西边建楼，题名‘吾美’，大概是感慨自己一生沉沦而不得志，晚年终于获得安享太平的生活，没有离国怀乡的忧愁，因而自我庆幸。从此他作诗饮酒，没有一天不在这座楼上。到他去世时，饮酒三日，无病而死，享年八十一岁。娶胡氏为妻，生三个儿子：初、远、靖、初客。南海二十年，父亲去世时来不及回来。远任新州教官。死后，家中凡属丧葬礼纪之事，只由靖办理。女儿一人，嫁给张元孙。孙子六人：宜简、宜晦、宜逊、宜立、宜和、宜肃；孙女一人。曾孙男女各一人。将于闰月二十日葬在其居住地赵山。唉，功可的一生已经结束了。我看赵靖为人简朴诚实、严肃庄重，而且他的文章很像父亲。几个儿子又很像欧阳先生所说的后代贤良。所谓家族兴盛，大概就在这里吧？仪可死后，改谥为文。家中又有神甑的事情，传说如下。铭文说：赵家从前有一口甑，每逢大比便会鸣响；伯父三次应试，它都曾鸣叫，叔父果然没有得到它的灵验。甑已经坠毁了，天开圣明之朝；过去把它看作祥瑞，如今却把它看作妖异。温和的君子，没有活到老年便去世；和蔼的美德，足以不辱没祖先。感叹你们这些振振有声的后人，无论子辈还是孙辈，都要思念祖先，使你们的家门真正兴盛。奔清甫墓志铭

译安成有一位士人隐居行医，姓奔，名清甫。他生于宋宝祐年间，九岁丧父，便努力学习、自爱自重，把考取高科、做到显贵官职看得如同掌中之物。勤学十二年后国家灭亡，科举废止，又接连遭遇大变故，征税徭役、风灾火灾，豪门大族瓦解；于是完全放弃田地，取来神农、黄帝的医书，日夜诵读，心中通晓医理，仿佛天授神设。凭借这些知识诊脉察病，论断生死、虚实、寒热，即使世代行医的人也很少有人能超过他。四方无论贵贱贫富，求医者如同赶集，于是以名医闻名；从此声望日增，家境日益富裕，也没有剥削侵夺、家业败坏的忧患。天下设置医学、任用医官，多有人劝他出仕，他都不答应。然而学校常常依靠他来提高声望。平日居家，他孝顺友爱；凡是见到父亲的旧交、母亲的族人，必定像对父母一样敬重。哥哥深甫贫困，他侍奉哥哥如同父亲，侍奉嫂子如同母亲，抚养哥哥的孩子如同自己的孩子。叔父仲龙年老无家，他供养终身；哥哥和叔父去世后，又按礼安葬他们。堂妹的丈夫刘才英溺水而死，留下两个孤儿，清甫替他们料理家庭。同住的子侄有外出谋生的，必定谨慎照看他们的私产，即使犬猪也使它们各得其所。因此家中有寄居的孤儿、沦落的人、徘徊无所归宿的人，有的让他们住宿，有的供给他们饮食，有的给他们衣服，并说：‘这是名门之子。’即使别人蛮横无理地对待他，他也从未把这当作困难。只是他读书到老也不放下书卷，校订编纂了很多书。等到科举恢复时，他已经老了。泰定三年七月得病，手中拿着一篇课试文章，交给儿子，说：‘三天后的半夜，我应当死。’ 到了预定日期，他果然去世，享年七十二岁。将于去世第二年九月庚申日，葬在郭城北面顺安乡印山的山坡上。孤子元凯命他的儿子中泠拿着书信来请求墓铭。清甫的祖先是汴京人，七世祖仕能侍奉宋徽宗，任侍禁；靖康之乱时，随隆祐太后南行到安成，便在那里安家。仕能生清甫的父亲成甫，成甫生逸；逸在孝宗时考中直言极谏科，生节郎子英；子英生普州安居尉士同；士同生志学，这就是清甫的父亲。清甫三次娶妻，都姓刘。儿子三人：元方、元凯、元中。元方本是赵氏的儿子，随母亲改嫁奔氏，所以冒姓奔；兴元年间在家族中世代行医，只有元凯从事儒业，文章多有奇气。女儿三人，长女嫁给乡贡进士刘辰发的儿子尚宾，次女嫁给倪刚。孙子五人：长孙中泠，学习进士业，颇有声誉；其余也都正在向学。孙女二人。清甫年幼丧父，却能勇敢自立；既以行医谋生，又不倦于行善，还竭力以诗书教育子孙，临终仍不忘以进士学业勉励后人。而且他明达，足以知晓生死的道理，与君子之道相合，理应得到铭文。铭文说：啊！百姓的生命，忙忙碌碌地经营，为他们制定礼乐，以防止情欲失控；又为他们制作药物和砭石，以调和他们的形体。百姓仍然愚昧无知，不思考自己的生命。善于治理政事的人，不失治国的常道；善于施行医方的人，不违背调和的原则。只求保全人的真性。可叹啊！奔卿的子孙，你们必将兴盛。处士杨君墓志铭 豫章先生熊氏在东湖之上教授六经，燕、晋、齐、鲁、关陕的士人都不远数千里到他门下求学。离开后便考中高科，做了显贵的官，建立了盛名。也有人闭门穷究经书，甘愿终身不得志而不屈服。郡人杨绶又在众弟子中格外突出。他读书务求领会大意，不拘泥于章句。他写文章探究幽玄深奥之理，不是博学多识、通晓文字的人不能读懂。然而文章反复深沉，本来将趋于平易，却还没有达到。杨绶力行敦厚地实践六行，彰明五教，邪说不能扰乱他，世俗所崇尚的东西不能迷惑他。他平日居处从不说杂乱的话，即使盛夏也一定戴冠束带。与人交往一定恭敬，为别人谋划一定忠诚。不因利害而枉曲自己的道，不因毁誉而屈服自己的志向。他三次参加进士考试，三次被黜落，却不改变自己的爱好。熊先生非常喜爱他，同学们也都认为自己比不上他。熊先生去世后，他常常惘然不乐，然而更加奋发学习，有一日千里的气势。至顺二年四月二十日，年三十八岁，最终因病去世。君子无不为他悲伤，并且说：“假使他不死，我们这些人都应当在他之下。”第二年夏天，他的孤子某在某年某月某日把他葬在某处，带着行状，托父亲的朋友来到京师请求撰写墓铭。考察杨氏家世，他的先祖本是世家，五世祖显寿迁居豫章，于是成为南昌辟邪里人。显寿生文质，文质生炳以及开庆己未进士、抚州金溪主簿会龙。适逢炳没有儿子，便把会龙的次子惟善收为儿子。后来惟善娶信州铅山主簿胡庭桂的女儿，生下了杨君。杨君字宗敬，幼年丧父，能够勤勉地奉养老母，又得到名师益友的教导而成就自己，所以所到之处都有超过常人的地方。然而人的出生，寿命长短悬系于上天，学业能否成就则取决于自身。因此君子的求学，常常担心志向尚未完成，年寿却不能等待。勤勤恳恳地努力，直到死才停止。像杨君这样的人，难道不是尤其令人深为悲痛吗？杨君娶揭氏，生二子成允、成彦，二女尚且年幼。铭文说：“栋梁用的梗楠出自豫章啊，美玉璆琳、琅玕用作珪璋啊，有才华却早夭，这是君子的悲伤啊。” 《文安集》卷十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安集》卷十三 元代揭傒斯撰 铭 饶隐君墓志铭 临川人饶国华去世的第二年，他的遗孤得正奔驰写信到京师，请求我撰铭说：“先父将要咽气时，说：‘我这一生没有成就名声，死后一定要得到故人揭君的墓铭。’我十五年前经过临川，在路上遇到国华，他邀请我到家中去。走了二三里，到了大原的山谷，群山四面高耸环抱，像一座城，谷中有良田美树，水声淙淙，与禽鸟的鸣声交织在一起。我坐在他屋西别墅的悠然之亭，几个儿子如玉树般挺立，酒杯反复传递；又在濯清、钓雪等轩亭之间徘徊，花香沾染衣襟，竹荫铺满地面，使人清凉自在，忘了归去，于是留下住了一天才离开。从此曾一两次再经过那里，没想到他竟突然去世了，悲痛啊！”君早年丧父，侍奉母亲郑氏，孝顺谨慎，为人端庄厚重、温和纯正。他喜爱读《春秋左氏传》，能够通晓诸史的始末；看重宾客，乐于施舍，与乡里人相处，随时势而进退。等到几个儿子长大，都读书而有操守，足以支撑他的家业。于是他泛舟大江，漂行云梦，在汉水之上停桨，进入鹿门山，寻访庞公的遗迹，登上岘首山，探访羊公的堕泪碑。随后乘小船向东而下，观看六朝故都，溯彭蠡湖而返，正打算游历齐、鲁、燕的郊野，却没有等到这一天。唉！竟然这么快就到了这种地步吗？君只比我大一岁罢了。我即使活着又有什么益处，难道忍心不给你撰铭吗？君讳应举，先世是南丰人。曾祖志通，祖宗，父文祖，妻吴氏。儿子三人：得正、得真、益。女儿二人，长女嫁给刘氏，次女嫁给余氏。孙子一人瑞，孙女一人。君于至顺元年十月七日去世，享年五十八岁，某年某月某日下葬，墓在某原。君曾买书数千卷，划出田地建立义塾，用来教育乡里的子弟，尚未完成便去世了，这件事还要留给后人。铭文说：不争斗却能取胜，不求取却能满足；悠然自得地处在大原山谷中，难道不是这个人的福气吗？萧景能墓志铭 泰定三年九月五日，庐陵萧祥嘉、字景能因病去世，将要下葬了。他妻子的兄长、乡贡进士刘性粹衷，把情况告诉我揭傒斯说：“我妹妹的丈夫萧祥嘉，生来非常贤能，不幸二十六岁便去世了。活着时没有成就声名，死后也没有什么可以在世上表彰显扬他的。妹妹十分悲痛，希望得到一篇墓铭，也许可以使他不至于被世人遗忘。冒昧请问他的善行事迹。”于是说：“祥嘉年少时便有志向和操守，常以古人为期许；专心好学，勤于求问，从未有子弟逾越父亲的行为。早年侍奉母亲刘氏、生母张氏及两位兄长，都尽到礼数。与人交往和易、简朴而诚信，说出的话一定能够兑现。诸经都通晓大义，诸子、史书、方术、百家之学，都能提取其纲领和要旨。即使是进士考试的程文，也从未苦心研习，下笔便常常超过别人。他尤其喜爱写歌诗，以汉、魏、晋为宗，此外只有陈子昂、李太白、韦应物稍微接近古人。长短句则说：‘周美成、秦少游、姜尧章，是我的老师。’又大量收藏三代的彝、鼎、罍、洗，汉魏金石刻，以及唐宋名人的图画墨迹之类。客人到来，便赋诗、弹琴、下棋、赌酒，连续多日也不厌倦。平日焚香默坐，不知道这个世道究竟是什么样子。” 他的父亲在京师，受到翰林曹承旨勋和他的弟弟监察御史都贤的知遇。两人听说他的学问，推荐他充任博士弟子员。他顾念母亲，最终没有成行。湖广行省又从教官中举荐他为茂材，他也没有赴任。不知情的人往往讥笑他疏阔迂腐、不顾现实。他去世那天，来吊唁的人都为他悲恸，认为假如他没有立即死去，他的学问不达到古人的境界就不会停止，必定会考中进士；即使不能，也必定不肯睁眼张望、喋喋攀谈来求取自己的仕进，以辱没亲人。这正是他妻子深为悲痛而希望为他撰铭的原因。幸而最终赐予他这篇铭文。贤良的人，是妇人的依靠。不幸不能与他白头偕老，却爱他而不改变，悲悼他而不忘记，古来就有这样的事。何况还有像粹衷这样贤能的人，能够成全她的心愿，我怎敢不叙述此事并为之作铭？曾祖超，祖子贵，父均衡，因赈济粮食而取得赣州平准库使、汉阳府汉川县河泊使的官位。不久因近臣推荐，授奉训大夫、沈阳王傅府防事官，随后按惯例罢职。先娶刘氏，续娶的也是刘氏，就是粹衷的妹妹。两任妻子都没有儿子，只有两个女儿，次女就是祥嘉的妻子。祥嘉去世三个月后才出生，以兄长的孙子继善为后嗣。于去世第二年的某月某日下葬，墓在某乡某原。有文集三卷收藏在家中。铭文说：活着只求追慕古人，死后也追随古人同游。可叹今古之人啊，竟不让这个人稍稍多留在人世。郑隐君墓 士人没有比懂得礼更尊贵的了，然而贫穷而懂礼容易，富有而懂礼却困难。富有是骄傲吝啬的根源，也是祸福的关键。因此贫穷而知礼，可以不失其身；富有而知礼，可以不失其家。豫章新建侯溪里的郑君季明，大概就是富有而知礼的人吧？君字明仲，兄弟三人，君排行第二。叔父早逝，便作为叔父的后嗣，但从未离开父母身边。他学习《诗》《礼》，奉行孝友十分谨慎。父母曾说：‘你作为叔父的后嗣，将来分配财产时，本来就不会和你有所不同。’等到父母去世，兄弟分割财产，想把应分的一份给他，君推辞说：‘我既然已经有所承受了。’最终仍然推辞，兄弟之间的感情却更加深厚。他侍奉兄长如同父亲，对待兄弟的孩子如同自己的孩子。每次吃饭，只要有一人未到，筷子就不先举起，别人根本看不出他们分灶而食。与人交往一定诚实守信，称赞别人的优点，别人不认为他谄媚；指出别人的过错，别人也不认为他结怨。他简朴而周全，正直而和善；遇到事情没有拖延困难，说：‘这是我的正直。’即使有摧山倒海的势头，也不因此动摇，说：‘这是我的屈曲。’即使遭到蜂蝎般的毒害，也没有人能伤害他。别人有园田，即使与他的田地相接，也从未敢于贪图；将要守不住时，他还曲意扶持；确实守不住了，才加倍偿还田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