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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文安集十

文安集卷十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36–41 段

冨州重修学记上御经筵之明年夏六月,济南姚侯来为富州,以舍菜礼见于先圣先师,祝曰:惟夫子之道,参天地,配日月,用中罔敢知,而用中实生齐鲁之交,宻迩夫子之训,钦承明命,来守是州。今之州,古千乗之国也,敢不敬恭朝夕?惟是顾瞻庙学摧陋,弗称,曰余之责也。防教授清江陈明之继至,议与志合。明年秋,大修孔子庙,仍其旧者惟殿、若明伦、中庸二堂、江山秀杰楼,惟一改作而有加。规制必裁就法度,出入必限由正途。凡为屋几七十二楹,又刻铜为七十二弟子及诸贤像,以严祀事。凿半池其前,仿古泮宫。侯载经载度,是董是劳,吏忘其私,工劝其勤,涉冬徂春,用告厥成,而命傒斯为之记。在至元二十有三年,陞丰城县为富州,以河东陈侯元凯为之尹。时科举废十有五年矣,士失其业,民坠其教,盗贼满野,竟数十里不闻鸡犬声。陈侯大惧,遂修孔子庙,建小学,日集文儒故老,讲求治要,悉资以为政。不数月,境内大治,知所务也。今科举既复,亦十有三年,而侯实来当天下文明,人复其业,犹皇皇焉,汲汲焉,以兴学校、明教化为先务者,其守同,其志亦同也。夫兼有天下父师之责者,君也;承君之志,行君之化者,宰相与太守也。宰相布于上,太守奉于下。故人之生也,为之学校以教之,设科以举之,必使士有恒业,民有恒志,然后圣人之道可明,贤材可得,而治可成也。古之有天下者,莫盛于唐虞三代,而不能去学校、废选举以为治。秦能去之、废之,二世而亡。虽然,君子之学,视学校为汚隆,以科举为去就,亦异乎夫子之教矣。夫善学圣人者,在畎畆则行乎畎畆,在鱼盐版筑则行乎鱼盐版筑,岂待学校之教、科举之劝哉?然世岂能皆伊傅其人哉?而不为之教与劝也,此上之志,而侯所以力行之者。况上方亲御讲筵,详求圣人之治,愚虽不敏,愿与学孔。子者,共勉之。侯亷慎简,正不为盛名而人敬畏之。葢贤守云。

全州学记皇元制治,举法周孔,元徼絶壤,同风邹鲁。一郡一邑,必谨学校,以为教基。在仁宗时,太子太傅府长史郭侯履治靖五年,俗兴民和,克信其道。泰定元年春,移贰于全。全居湖南九郡之极地,小而严,风气啙窳。郡西湘山,又称无量寿佛入灭之所,世奉遗骸,奔走万姓。而夫子之庙荒圯穿漏,曽莫顾者,罢輭者以民劳为解,贪墨者以廪薄而辞,讲诵不兴,荐祼无所。侯至防缺,太守侯总学事教授黄润以为请。于是侯率僚佐倡于上,士民劝于下。明年二月即工。前清湘长法赫进拜元侯,知邑士邓桂能状,命董其事。遂斩木隂谷,伐石阳崕,食功佣力,人不知役。太守何公润继至,朝劝夕劳,休威并行。及期而庙成,乃易夫子十哲像,分祠先儒及贤守于讲堂之左右。翼门序轩陛以次咸毕。又辟庙南废地为杏坛三成,以拟阙里。建明伦堂四槛,以馆诸生。既告成于庙,教授谒告还江西。防予庐陵曰:郭侯每以不得君记为恨,敢请乃述其事,且俾告于众。昔靖之鄙为羣獠,刼以自附者八百余家,数自请吏,吏不能讨,而王赋之供不敢怠遑。及郭侯为守,天子出使督兵讨之,八百余家咸在夷防。侯以死争,乃去刑书,复为齐民。侯非力能生之也,以其民恪遵魏文靖公之教,知有君臣之分,身虽僻防,而王共不阙故也。全之四境尽为中邦,又宻迩周元公之里,父传子习,皆圣人之道。民之情性,岂独异乎?夫殚财浚力以奉无益,未必蒙福;耕田凿井以服圣贤之教,未必被祸。且一丝一粟得以养生送死,又使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防有序,朋友有信。君子登于俊选,野人免于刑僇,果何惮而不为哉?亦教化使之然耳。为民上者,曷敢不敬?学在郡治之阴,鳯凰山之阳,宋绍兴十三年之所迁也。东南诸山秀丽奇诡,湘灌漓水合流其下,盖为一郡之胜云泰。定四年八月丁亥记。

译《富州重修学记》皇上亲临经筵的第二年夏六月,济南姚侯来任富州,行舍菜礼拜见先圣先师,祝告说:只有夫子的道可以与天地相参、与日月相配;运用中正之道没有人敢自以为已经知晓,而中正之道实际上产生在齐鲁交界、紧邻夫子教诲的地方。我恭敬承受皇帝的明命,来守护这个州。如今的州,就是古代拥有千乘的国家,怎敢不早晚恭敬呢?只是回头看孔庙和学校,破败狭陋,不相称,便说:这是我的责任。恰逢教授清江人陈明之继任到达,商议的意见与我相合。第二年秋天,大规模修缮孔子庙,仍旧不变的只有正殿、明伦堂、中庸堂二座、江山秀杰楼,其他都改建并有所增益。规制一定裁定而合乎法度,出入一定限制而从正道。总共建屋近七十二楹,又铸铜制成七十二弟子及诸贤的像,以庄严祭祀。又在正殿前挖出半圆形水池,仿照古代泮宫。姚侯亲自考察经费、规划制度,督察并劳作,官吏忘掉私事,工匠受到激励而勤奋工作,经历冬天到春天,终于告成,于是命傒斯作记。至元二十三年,升丰城县为富州,任河东陈侯元凯为州尹。当时科举已经废止十五年,士人失去职业,百姓失去教化,盗贼遍野,竟然数十里内听不到鸡鸣狗叫。陈侯十分恐惧,于是修缮孔子庙,建立小学,每天召集文士儒者和故老,讲求治理的要领,全部取来作为施政的依据。不出几个月,境内大治,因为知道了应当致力的事情。如今科举已经恢复,也有十三年了,陈侯实际在天下文明复兴、士人恢复本业之时到任,却仍然忧惧急切,把兴办学校、彰明教化作为首要事务;他的操守相同,志向也相同。兼负天下人的父师责任的,是君主;承接君主的志向、施行君主教化的,是宰相和太守。宰相在上面布置,太守在下面奉行。所以人生下来,就要为他们建立学校来教导,设置科举来选拔,必须使士人有固定的事业、百姓有恒定的志向,然后圣人的道才能彰明,贤能人才才能获得,治理才能完成。古代拥有天下的人,没有比唐虞三代更盛的,却也不能靠取消学校、废除选举来治理。秦国能够取消、废除这些制度,结果两代便灭亡。虽然如此,君子的学习如果把学校的兴衰当作标准,把科举作为进退依据,也就不同于夫子的教导了。真正善于学习圣人的人,在田野间就实行田野间的道,在捕鱼、煮盐、筑墙时就实行捕鱼、煮盐、筑墙中的道,难道一定要等待学校的教导、科举的劝勉吗?然而世间哪里能人人都是伊尹、傅说那样的人呢?却不能不对他们加以教导和劝勉,这是君上的志向,也是姚侯竭力实行的事情。何况皇上正亲临讲筵,详细探求圣人的治理之道,我虽然不聪敏,也愿意和学习孔子的人共同努力。姚侯廉洁谨慎、简约端正,并不靠盛大名声,却使人敬畏。大概是贤能的太守吧。《全州学记》大元治理天下,举凡法度都取法周公、孔子;即使边远荒僻之地,也使风俗同于邹鲁。一郡一县,必定慎重兴办学校,把它作为教化的根基。仁宗时,太子太傅府长史郭侯在靖治五年,风俗兴盛、百姓和顺,能够信行这套道理。泰定元年春天,他调任全州副职。全州处在湖南九郡的极边,地方小而严峻,风气卑下。郡西有湘山,又称无量寿佛入灭之地,世人供奉遗骸,奔走前来,人数众多。而孔子的庙宇荒废坍塌、破损漏雨,竟没有人过问;懒惰软弱的人以劳累百姓为借口,贪污的人以俸禄微薄为辞,讲诵不能兴起,祭祀也无处进行。郭侯到任,防缺,太守侯总学事、教授黄润替他提出请求。于是郭侯率领僚属在上面倡导,士民在下面劝勉。第二年二月开工。前清湘县长法赫进拜元侯,知道县中士人邓桂能够写出实情,便命他主持此事。于是砍伐阴谷的树木,开采阳崖的石头,供给工匠、雇用劳力,百姓并不知道是在服役。太守何公润随后到任,早晚劝勉慰劳,休养与威严一并施行。到期限时庙宇建成,于是更换孔子和十哲的塑像,在讲堂左右分别祭祀先儒和贤能太守。两侧翼门、序、轩、台阶也按次序全部完成。又开辟庙南的荒废土地,建成三层杏坛,用来仿拟阙里。建造四间明伦堂,用来安置诸生。工程在庙中告成后,教授拜辞,回江西去了。防予在庐陵对我说:郭侯常常因为没有得到您的记文而引以为憾,冒昧请您叙述这件事,并且让众人知道。过去靖州的边远地区属于各族聚居之地,八百多家以劫掠来依附,屡次自行请求官吏讨伐,官吏却不能讨平,而对王朝赋税的供给又不敢怠慢。等到郭侯任守,天子派使者督军讨伐他们,八百多家全都在夷狄地区。郭侯以死力争,于是撤销刑书,使他们重新成为编户齐民。郭侯并不是凭力量能够使他们活命,而是因为这些百姓谨慎遵守魏文靖公的教诲,知道君臣的名分,虽然身处偏远地区,王朝的贡赋却没有缺失。全州四境全都属于中原,又紧邻周元公的故里,父亲传给儿子、后代学习的都是圣人之道。百姓的性情,难道唯独会不同吗?耗尽财力、竭尽劳力去奉事无益之物,未必能得到福报;耕田凿井来奉行圣贤的教诲,未必会遭受灾祸。况且一丝一粒既可以用来养生送死,又能使父子有亲情、君臣有义、夫妇有分别、长幼有次序、朋友有信义。君子能够进入贤能的选拔,平民能够免于刑罚杀戮,究竟有什么可害怕而不去做呢?也是教化使他们如此罢了。做百姓上级的人,哪里敢不敬慎呢?学校在郡治北面、凤凰山南面,是宋绍兴十三年迁建的。东南各山秀丽奇异,湘水、灌水、漓水在它下面合流,大概是全郡的胜景。泰定四年八月丁亥日记。

舒城县龙眠书院记治民之道,使民知礼义而已。使民知礼义,先示其所尚而已。民知所尚,则知所向。方哉,庐陵舒城长燮理溥化,用湖广举首,取泰定四年进士第,得兹邑。首理学政,咸用其学以教道民,民始益知人之所以为贵,儒之所以为重,而复知所以养生而送死。居二年,曰:“民其可教矣乎?”于是又治地,邑东得李公伯时龙眠山庄故基,于东禅寺东,舒王祠西甞没于寺者,据山川之防,想昔贤之游处,乃防其禄入,募工度功,作书院以奉先圣先师,以为出治立政之本。不逾时而成,凡殿堂门庑斋舎庖库及李公之祠,为屋三十有六楹,以其面龙眠之山,端丽奇峻,能出云雨膏泽天下,榜之曰“龙眠书院”,且示不忘李公之故。而邑贤范鳯瑞割田二百畆以供祭养。既告成于庙,遂立之师,进诸生而教之。凡民有来观者,必劝之以学。是时上既拨乱集大命,兵革未息,饥疫未复,郡县长吏能以荒政自任,且不足遑知礼乐之教哉?而舒城劝分,则出粟之家惟恐后,民之强暴子弟一有弗若,则父兄长老呵责诟怒,惟恐见絶于长吏。休休焉,方日以兴学为事,舒之民卒无一人携离转徙者。长吏岂独贤,民得其所以生者也?舒着于春秋,故山有春秋之山,水有舒水,始入于随,后并于楚,其民勇而好义,非独舒为然,楚之地皆然,故楚常为强国。最后宋室南迁,頼其民蔽遮江淮,防二百年。然当时民虽欲为学,其可得乎?自国家有宋,民不知兵者五十余载,又有好文之君继出,而学校之教鬱而不兴,仁义之政尼而不行,养生者不得尽其欢防,死者不能究其礼,此非上之过,长吏之责也。今吾君既畀尔以贤长吏,一以诗书礼义觉尔民,民亦知所尚乎?若曰升其堂,敶其噐,设其牲齐,而行其典礼,如是而已,此事圣人之防节也,非作书院意也。舒之人尚其朂哉!李公名公。麟邑人博学好古,举进士,歴删定及检法官,未老致仕。苏文忠、黄文节二人尝过其山庄,故合祠于堂之北。是役也,建始于天厯三年之春,工毕而改元至顺。县学之明伦堂亦其所建,也是歳冬十月朔记。

涿州孔子庙礼器记古者祭噐牺象罍洗登豆之属皆以木,簠簋笾篚之属皆以竹。后世惧其速朽,也不能以时易也,范之以铜,取便于有司,而古先圣王之制仅存其名号焉耳。惟涿州孔子庙噐皆尚陶,残缺苦窳,将事者耻焉,观者议焉,有司莫以异。泰定四年秋,庐陵曺君明则来领教事,始白于有司,驰数千里还庐陵,范铜以易之。及有事于先圣先师,齐肃秩栗,昔之耻者诚敬之心生焉,昔之议者慢易之心冺焉。逺迩来观,俯仰叹玩,虽非古先圣王之制,有不暇计。于是州太守命范阳令杜肃府而藏之,属奎章阁授经揭傒斯文而志之。或曰:范金非古也,其亦必有所受矣,胡莫之或改以从古也?礼有损益,噐有宜然,况世所宝三代彛鼎罍斚尊卣之属,皆范铜为之也。皆自天子至于公卿大夫所作,以贻子孙者也。虽不可尽信,然其来固已久矣。谓范铜之非礼,古人亦且为欤?彼皆欲为长久计也,皆欲为法于后世者也。且觚不觚,固非觚矣,谓木之觚为觚,金之觚为非觚,可乎?学至于孔子,可谓知礼矣,然逢掖于鲁,章甫于宋,舎麻冕而从纯,非欤?必以古为是而今非,则涿之用陶,葢有虞氏之所尚也。以木以竹,皆非礼也,而可乎?夫敬者礼之本,噐者敬之舆也,严其噐所以存乎礼也。而耻焉而议焉,则敬何由生,礼何由行欤?故泥乎古者不足以适今,胶乎噐者不足以言礼。故记曰:礼从宜。傒斯曰:祭噐者所以交于神明者也,非饮食之谓也。苟知礼之本矣,虽从宜可也。呜呼,曺君其可谓达于礼矣。是噐也有司谨藏而时出之,仍刻其目于左方。

译《舒城县龙眠书院记》治理百姓的方法,只是使百姓懂得礼义罢了。使百姓懂得礼义,首先只是向他们显示应当崇尚的东西罢了。百姓知道所崇尚的,就知道所趋向的。恰逢庐陵舒城长燮理溥化以湖广举首的身份考中泰定四年进士,得到这个县。他首先治理学校的事务,全都用自己的学问来教导百姓,百姓开始更加懂得人之所以尊贵、儒者之所以重要,也重新懂得如何养生送死。过了两年,他说:“百姓大概可以教化了吧?”于是又治理土地,在县城东面得到李公伯时龙眠山庄的旧址,位于东禅寺东面、舒王祠西面,曾经陷没于寺院之中;他占据山川形势,想象昔日贤人在此游居的情形,于是拨出俸禄收入,招募工匠,估量工程,建造书院来奉祀先圣先师,把它作为出而治理、建立政事的根本。不久便建成,共有殿堂、门廊、斋舍、厨房、库房以及李公祠三十六楹,因为它面对龙眠山,山势端庄秀丽、奇峻高拔,能够吐出云雨、滋润天下,便题名为“龙眠书院”,并且表示不忘李公的旧迹。县中贤人范凤瑞捐出二百亩田供给祭祀和师生生活。工程在庙中告成后,便设立教师,召集诸生来教导他们。凡是前来观看的百姓,一定劝他们学习。这时皇上已经平定乱局、重建大命,但战争还没有停止,饥荒和疫病还没有恢复,郡县长官能够把救荒之政视为己任,尚且哪里有空知道礼乐教化呢?可是舒城实行劝导富户分财,出粮之家只怕落后;百姓中强暴的子弟一有做得不好的地方,父兄长老便呵责怒骂,只怕被长官断绝关系。正当全力以兴学为事务时,舒城百姓最终没有一个人携家离开、辗转迁徙。长官难道只是贤能吗?是百姓得到了赖以生存的条件。舒字见于《春秋》,所以山有春秋山,水有舒水;起初归入随,后来并入楚。这里的百姓勇敢而好义,并不只是舒城如此,楚地全都如此,所以楚国常常成为强国。后来宋室南迁,依靠这里的百姓遮蔽江淮,维持了二百年。然而当时百姓即使想学习,难道能够做到吗?自从国家有宋以来,百姓不知战争已有五十多年,又有喜爱文治的君主相继出现,但学校教育郁滞而不能兴盛,仁义之政受阻而不能施行;活着的人不能尽享欢乐,死去的人不能完全遵循礼制。这不是上面的过错,就是长官的责任。如今我的君主已经把贤能的长官交给你,你应当一心用诗书礼义启发你的百姓,百姓也知道所应崇尚的了吗?如果说只是登上堂,陈列器物,摆设牲畜和祭品,举行这些典礼,如此而已,那么这只是圣人礼制的一部分,并不是建造书院的本意。舒城人还应当崇尚并努力实行啊!李公名公麟,是邑中人,博学好古,考中进士,历任删定官、检法官,未老便辞官。苏文忠、黄文节二人曾经到过他的山庄,所以把他们合并祭祀在堂北。这项工程开始于天历三年春天,完工时改年号为至顺。县学的明伦堂也是他所建的,这年冬十月初一日记。《涿州孔子庙礼器记》古代祭祀的器物,如牺、象、罍、洗、登、豆之类,都用木制作;簠、簋、笾、篚之类,都用竹制作。后世害怕它们很快朽坏,又不能按时更换,便用铜来铸造,取其便于有关官员使用,古代圣王的制度只保留了名号而已。只有涿州孔子庙的器物都崇尚陶制,残缺破陋,主持事务的人以此为耻,观看的人加以议论,有关官员却没有把它当作异事。泰定四年秋,庐陵曹君明则来掌管学校事务,开始向有关官员说明,奔走数千里回到庐陵,铸造铜器来替换它们。到祭祀先圣先师时,斋戒肃敬、仪节严整,从前的羞耻转化为诚敬之心,从前的议论消除了轻慢之心。远近的人前来观看,俯仰赞叹欣赏,虽不是古代圣王的制度,也无暇计较了。于是州太守命范阳令杜肃将它们藏在府中,嘱托奎章阁授经揭傒斯写文记述。有人说:铸铜不是古制,难道它也一定有所承受吗?为什么不改用古制呢?礼制有增有减,器物也有适宜不适宜,何况世间珍藏的三代彝、鼎、罍、斝、尊、卣之类,全都是铸铜制作的。这些都由天子以及公卿大夫制作,用来遗留给子孙。虽然未必完全可信,但这种做法由来确实已经很久了。如果说铸铜不合礼,古人难道也会这样做吗?他们都是要为长久作打算,都是要给后世树立法则。况且觚如果不像觚,本来就不是觚了;说木制的觚是觚、金制的觚就不是觚,可以吗?孔子的学问已经达到极高境界,可以说懂得礼了;然而他在鲁国穿逢掖,在宋国戴章甫,舍弃麻冕而采用纯色礼帽,难道不是这样吗?如果一定认为古代正确、今天错误,那么涿州使用陶器,大概正是有虞氏所崇尚的制度了。用木、用竹制作器物都不合礼,却可以这样吗?敬是礼的根本,器物是承载敬意的工具。使器物庄严,正是为了保存礼。若对此感到羞耻并加以议论,那么敬意从哪里产生,礼又从哪里实行呢?所以拘泥古制不足以适应今天,胶着于器物不足以谈论礼。古书说:礼要顺从适宜。傒斯说:祭器是用来与神明交通的,并不是为了饮食。假如懂得礼的根本,即使顺从时宜也可以。唉,曹君可以说真正通达礼了。这些器物由有关官员谨慎收藏,按时取出使用,并把器物名目刻在左边。

増城三皇庙记三皇古无庙,唐天宝中始置祀,以春秋配以勾芒、祝融、风后、力牧。五代、宋并因之。国朝始诏天下以郡县皆立庙,以医者主祠,建学置吏,设教一视孔子庙。学大德三年,太常言三皇开天建极,创物垂范,为万世帝王传道之首。今太医院请以黄帝臣俞跗、桐君、鬼臾区、岐伯之属十大名医,视孔子十哲配享庙廷,是欲以三皇为医家专门之祖,非礼。经宜从唐制,中书下礼部议,议如太常。至大元年,中书又以湖广行省言如太医院所请配享事,下礼部议,请以十名医视孔庙诸大儒,列祀两庑,遂着为令。广州之増城未置庙,歳春秋有司设主寄祀丛祠中。至顺二年秋九月,旴江左祥由翰林从事,广州香山县尹,湖州路经歴,以奉议大夫治増城,既新孔子庙学于城西冲霄门外之故址,而以旧学为三皇庙,壊挠者易之,隘者辟之,漫漶缺漏者涂塈而黝垩之。自殿堂徂门,凡为屋五十有二楹,巍焉焕焉,如初建,然后三皇之祀始尊,医学之教始行。夫以医学专祠三皇,非古制,然犹足以见国家尊古圣仁贤,重民命如此。有司知守国家常制,修其祭礼,严其教道,竭其所职而已,他非敢置议。医家既得专祀三皇,可谓甚尊宠矣,而辄慢其祀事,怠其学政,不知民命之所以重,所谓失礼之中重失礼焉,其咎大矣。凡若是者,可不慎哉!左君闿防平恕,所至有善政,且知所先务,是役也能究其力以赞其成者,医学教谕邓友益也。南防路儒学教授李显以左君之命请记,乃为之书。

建都水分监记防通河成之四年,始建都水分监于东阿之景德镇,掌凡河渠坝牐之政。今以通朝贡漕,天下实京师,地高平则水疾泄,故为堨以蓄之,水积则立机引绳以挽其舟之下上,谓之坝;地下迤则水疾涸,故为防以节之,水溢则绳起悬板以通其舟之往来,谓之牐。皆置吏以司其飞挽啓闭之节,而聼其狱讼焉。雨潦将降,则命积土壤,具畚揷以备奔轶冲射;水将涸,则发徒以道淤阏塞崩溃。时而廵行周视,以察其用命不用命而赏罚之。故监之责重以烦。延祐六年秋九月,河南张侯仲仁以歴佐詹事、翰林、太医二院,皆能其官,且周知河渠事,选任都水丞。冬十有一月,分司东阿。诏凡河渠之政,毋袭故狃私,毋沮势怛威,惟宜适从。敢有挠法乱政,虽天子使五品以上以名闻,其下随以轻重论刑,毋有所贷。侯北自承济渠,南至河东极汶泗之源,滞防决防凡千九百余所,咸底于理。退即所署治,文书库冗俭陋,吏侧立无所。爰告于众曰:「予承命来此,惟恪恭是图。顾以函丈之室,制千里之政,役徒百工,何所受职?下走羣吏,何所听令?乡遂之老,州邑之长,何所禀政?荆扬益兖豫数千里,共亿之吏,何所视禁?山戎岛夷遐徼絶域,朝贡之使,何所为礼?朝廷重使,何所止舎?」乃防财于库,协谋于吏,攻石选材,为堂于故署之西偏隅隩廓深周阿崇穹,藻缋之丽文不胜质,几席之美物不逾矩。左庖右□,整宻峻完。前列吏舎于两厢,次树洺魏曺濮三役之肆于重门之内,后置使客之馆,皆环拱内向,有翼有严。外临方池,长堤隠虹,又折而西达于大逵。高柳布隂,周垣缭城,遐迩纵观,仰愕俯叹。其言曰:「惟侯明慎周敏于公,罔私故役大而民弗知,功成而监益尊。监益尊而政益行,斯河渠之利,永世攸頼。」爰稽在昔,自丞相忠武王建议于江表初平之日,少监马之贞奏功于海内一家之时,自时厥后,分治于兹者,鲜不着勤焯劳,载于简书,而公署之役,乃以待侯。非乐侈其名以夸其民,所以正官守,肃上下,崇本而立政也。诚冝为而不敢,惟国家一日不可去河渠之利,河渠之政,一日不可授非其人,若侯者,其人矣。是役也,首事于侯至之明年某月日,卒事于至治元年某月日。合内外之屋,余八十楹。是歳九月朔,具官揭傒斯为之记。

译《增城三皇庙记》三皇古代没有庙宇,唐天宝年间才开始设置祭祀,春秋两季以勾芒、祝融、风后、力牧配享。五代、宋代都沿袭此制。本朝才下诏让天下郡县都建立庙宇,由医者主管祭祀,建立学校、设置官吏,教化制度与孔子庙完全相同。大德三年,太常说三皇开天立极、创造万物、留下典范,是万世帝王传道的开端。如今太医院请求把黄帝的臣子俞跗、桐君、鬼臾区、岐伯等十位名医,比照孔子十哲配享庙庭,这是想把三皇作为医家的专门祖师,不合礼制。经讨论应当遵从唐制,中书省交礼部议论,议论结果与太常相同。至大元年,中书省又根据湖广行省的意见,按照太医院请求配享之事,交礼部议论;礼部请求把十位名医比照孔庙诸大儒,列在两庑祭祀,于是著为法令。广州增城尚未建庙,每年春秋由有关官员设立神主,寄放在丛祠中祭祀。至顺二年秋九月,旴江左祥先后任翰林从事、广州香山县尹、湖州路经历,以奉议大夫治理增城。他已经在城西冲霄门外的旧址上重修孔子庙学,便把旧学校改为三皇庙,毁坏歪斜的予以更换,狭窄的加以开拓,模糊残缺漏损的加以涂饰、粉刷成黑白色。从殿堂到大门,共建房屋五十二楹,高大辉煌,像初建时一样;这样以后,三皇的祭祀才开始受到尊崇,医学教育才开始施行。以医学专门祭祀三皇,虽然不是古制,但仍足以看出国家如此尊重古代圣贤、重视百姓生命。有关官员只要知道遵守国家常制,修整祭祀礼仪,严肃教化之道,尽到职责便够了,其他事情不敢妄加议论。医家既然得到专门祭祀三皇的待遇,可以说是非常尊贵了;如果反而怠慢祭祀、懈怠学校政务,不知道百姓生命为何重要,那就是在失礼之中更加严重地失礼,罪过很大。凡是这样的人,难道能不谨慎吗?左君为人开明、宽和、公平、宽恕,所到之处都有善政,而且知道当前最先应办的事。这项工程能够尽力帮助它完成的,是医学教谕邓友益。南康路儒学教授李显奉左君之命请求作记,于是我为此写下这篇文章。《建都水分监记》通河建成后的第四年,才在东阿景德镇建立都水分监,掌管一切河渠、坝、闸的事务。如今用通河输送朝贡物资,使天下物资汇集京师;地势高平,水流便迅速泄去,所以筑堰蓄水。水积聚后,便设置机关,用绳索牵引船只上下,称为坝;地势低下倾斜,水便迅速干涸,所以筑堤调节。水溢出时,便提绳悬起闸板,使船只往来,称为闸。都设置官吏掌管船只牵引、闸门启闭的时节,并审理有关诉讼。雨水将要降下,便命令积聚土壤,准备簸箕、铁锹,以防水势奔突冲击;水将要干涸,便征发役夫疏通淤塞、修治堵塞和崩溃之处。还要按时巡行周察,考察服从命令与不服从命令的人,分别赏罚。所以都水分监的责任重大而繁杂。延祐六年秋九月,河南张侯仲仁历任詹事院、翰林院、太医院和医学院佐官,都能胜任其职,而且周知河渠事务,被选任为都水丞。冬十一月,分司东阿。诏令规定,凡河渠政务,不得沿袭旧例、习于私情,不得因权势阻挠、因威严畏惧,只应适当遵从。若有扰乱法令、败坏政务的,即使是天子使者、五品以上官员,也要列名上报;其下属还要按轻重判刑,不得有所宽免。张侯北起承济渠,南到河东汶水、泗水的源头,停滞和决口之处共一千九百余所,都得到妥善治理。他退下后立即来到官署,看到文书库房狭小、杂乱、俭陋,官吏只能侧身站立,无处安置。于是向众人说:“我奉命来到这里,只图恭敬尽职。可是凭一丈见方的屋子,如何制定千里之外的政令?下面奔走的众多官吏,在哪里听取命令?乡遂的老人、州县的长官,在哪里接受政令?荆、扬、益、兖、豫数千里、亿万百姓的官吏,在哪里观察禁令?山戎、岛夷、边远绝域的朝贡使者,在哪里行礼?朝廷的重臣使者,在哪里停宿?”于是从库中拿出钱财,与官吏共同谋划,开采石料、选择木材,在旧官署西面偏僻低洼处建造厅堂,使厅堂开阔幽深、四周环绕、高大穹隆;藻饰彩绘的华美不压过质朴,几案席位的精美不逾越规矩。左边是厨房,右边为〔原文缺字〕,整齐严密而高峻完整。前面在两侧厢房排列官吏住所,其次在重门以内设置洺、魏、曹、濮三处差役的办事处,后面安置使客馆舍,都环绕拱卫、向内排列,有翼然之势而庄严整肃。外面面对方形池塘,长堤像隐约的彩虹,又转向西面通到大路。高大的柳树遍布阴凉,周围的墙环绕如城,远近的人纵目观看,仰头惊叹,低头赞美。他们说:“只有张侯处理公事明察谨慎、周密敏捷,不徇私情,所以工程虽大而百姓并未觉察,工程完成而都水分监更加尊严。分监更加尊严,政令更加施行,这正是河渠的利益永远所要依赖的。” 于是考察往昔,自丞相忠武王在江南初平之日提出建议,少监马之贞在海内统一之时奏报功绩,从那以后,分治此地的人很少有不显著勤劳、功劳载入史册的;而官署的工程,正是等待张侯而兴建的。这样做并不是喜欢夸大名声来向百姓炫耀,而是为了端正官守、整肃上下、尊崇根本并建立政务。实在应当建造却不敢轻举妄动,只因为国家一天也不能失去河渠的利益,河渠政务一天也不能交给不合适的人;像张侯这样的人,正是合适的人。这项工程开始于张侯到任第二年的某月某日,完成于至治元年的某月某日。内外房屋合计八十余楹。这年九月初一日,具官揭傒斯作记。

安福州东岳庙记五岳自古皆秩祀于天子,而东岳独为天下宗。今郡县不置庙,则以为阙。延祐四年冬,吉安路安福州达噜噶齐哈喇丹始建东岳庙于城东门外之秀岭。知州郭恢台等协其谋,佐吏及州民之乐善者,相其财地利,材良工胥劝功。明年秋,庙成。重门复殿,高广丽深,翼以列祠七十有二。象设严畏,轩陛崇隆,上巢飞云,下瞰湍瀬,旁引羣山,俯视槛井。朝阳夕隂,如神往来。稚耋男女,蛾行而上,俯视拜跪,如临父母。复伐石为桥,曰「秀川」,而屋其上六楹,以达望走。刋木为亭,曰「一覧」,以休游观,而命道士姚某守之。民大悦。又明年秋,州人前肇庆路亷溪书院山长彭德昌请纪于石。夫东岳鲁望,而庙于兹,从民志也。民不知善,而惟神之依,惑也。苟政不平,歳不成欲,事神得乎?福善祸淫,天有常道。事神治民,国有常礼。礼不可黩,道不可诬。靡届弗至者,神无感;不通者,诚。诚神合而福禄降,惟君子能之。若夫修典常,正国俗,则国家之事,而君子之心。具官揭傒斯记。

浮云道院记余方窃禄,周行进不能有禆于时,退不能自讼其过,而客有言浮云道院之事者,乃起而四顾茫然自失,渺然若天地无所容。客之言曰:「吾所居郡曰庐陵,邑曰永丰,是为欧阳文忠公之乡。吾之里在鸡山之阳,鹫溪之濵,山川深厚,草木浓丽,其人秀而多寿,弦诵之声溢于四境,耕种之民交于四野,时危代易,干戈所不加焉,水旱疾疫,盗贼所不入焉,人无甚冨亦无甚贫。吾刘氏族居三百有十二年矣,环吾里数百家无异姓,良田数百顷未甞去刘氏。冠昏防祭必以礼,共给公上必以时,无金玉狗马之殃,无高爵重禄之祸,各食其力,各守其常。吾虽客逰四方,而心安之。」泰定四年秋,吾归自河南,乃辟园数畆,种桑柘三百株,枳若橘皆千株,木实之脂可食可烛,俗号山茶,又曰木子,树者七百株,茶五百株,桃李杂果,松竹之属,又称是。歳先畴之入虽不足以自给,计数年之后,叶者实者脂者萌可茹,材可噐者可薪者各效其用,则吾春秋之事,朝夕之共,宗族乡党賔客之奉可不具而足矣。吾又有兄弟子侄数十人,承祖父之训,皆颇知学,足为保家之主,天之所以与我者亦既厚矣,复何求哉?乃筑室四楹,其中为藏修之所,取孔子「不义而冨且贵于我如浮云」之语,榜曰「浮云道院」。又为五言诗二十余篇,书之壁间,暇则命子侄歌以为乐。客有爱而和之者不敢辞,有録而传之者不敢止,行藏用舎一听于天。夫圣人之与众人,欲富贵而恶贫贱,非甚相逺也,而圣人不求得其所不可必得,不求去其所不可必去,安其所安,乐其所乐,从吾所好而已。众人则不然,必求其所不可必得,必求去其所不可必去,险在前而不顾,危在后而不知,早夜孳孳,死而后已。于是圣人始如天地日月,亘万古而不可防,及众人穰穰,忽而为虎,忽而为鼠,忽而为虫,沙其去。圣人,何啻千万里?吾非敢希圣人,能少异于众人,无忝于前人,斯亦足矣。乃歌曰:「浮云兮悠悠,忽而逝兮乍防。吾安归兮孔丘?」又歌曰:「悠悠兮浮云,来无迹兮去无垠。吾安归兮义与仁。」歌毕,余请书以为记。客名鹗,字楚奇,其学以六经为主,其文以义理为本,其诗近陶、柳之间。其大父葢寿至百三歳云。天歴二年六月九日,揭傒斯记。

抚州灵感庙记临川西南行九十里,有山巍然而高大,隆然如波涛,蔽于一州者,曰连珠之山。有谷焉,苍峭深窈,若与世隔。谷之口有寺焉,名如其山。南唐升元中,肉齿和尚曰智通者,甞居之。入谷数十歩,有庙焉,曰灵感之庙,宋庆元四年所赐额也。天歴元年,寺住持如海知事从善,改作大殿五间,丹楹藻井,崇阿飞甍,涌殿壁为海潮庆云之状。仰烛承尘,俯镜广庭,自夏徂秋,遂底于成。神享其祀,人乐其功。明年,介予女兄之夫陈君用清,请予记。按图志,其地初有古杉一株,常闻笙箫之声飞绕其上。杉上有泉,人汲而祷之,能苏旱而愈疾。一日,神附童子,语及梦告肉齿和尚曰:“我朱森秀才也,兄弟三人皆隠于此。汝庙祀吾,当福汝民。”乃伐杉为三神象,冠服形类一如所梦者,庙而祀之。揭灵着飨,余二百年。至景定三年,始得封为净感、净应、净佑三真人。余谓神有曰朱者,株也;森者,杉也;秀才者,美木也。兄弟三人者,三乃木之所以生也。盖木德之种,木主仁,故为善不为恶,为祥不为咎,而能大庇斯民也。其兹山之灵也欤?山非神不立,神非山不防。惟兹山与天地无穷,兹神亦与山为无穷。其必与我元相为无穷也?然非兹殿不足以壮神之居,以称此山,敢不敬志其事焉?于乎,而民其益务为善,毋使见弃于神哉!天歴三年夏四月朔,揭傒斯记。

译《安福州东岳庙记》五岳自古都由天子按等级祭祀,唯独东岳是天下所宗仰的山。如今郡县不建庙,人们便认为有所缺失。延祐四年冬,吉安路安福州达鲁花赤哈喇丹开始在城东门外的秀岭建东岳庙。知州郭恢台等协助谋划,佐吏和州中乐善好施的百姓一起察看财力、地势和物产,良材、能工全都努力施工。第二年秋,庙宇建成。重重门楼、复层殿宇,高大宽广,华丽深邃,两侧配列七十二座祠庙。神像庄严可畏,台阶高峻隆盛;上面接近飞云,下面俯瞰急流,旁边牵引群山,低头可见井栏。早晨阳光照耀、傍晚阴影笼罩,仿佛神灵往来其中。老人、孩子、男女像蚂蚁一样登上山去,俯视着拜跪,仿佛正在面对父母。又凿石建桥,名为“秀川”,并在桥上建六楹屋舍,用来通达、远望和行走。砍木建亭,名为“一览”,供游览者休息,并命道士姚某守护。百姓十分欢悦。又过一年秋天,州人、前肇庆路濂溪书院山长彭德昌请我把文章刻在石上。东岳是鲁地所仰望的山,在这里建庙,是顺从百姓的意愿。百姓不懂得行善,只知道依靠神灵,这是迷惑。假如政事不公平,年成不能满足愿望,祭祀神灵能有所得吗?赐福善人、降祸恶人,是上天恒常的道理;祭祀神灵、治理百姓,是国家恒常的礼制。礼不可亵渎,道不可欺骗。没有到达而不来的,神灵不会感应;不能沟通的,是因为没有诚意。诚意与神灵相合,福禄才会降临,只有君子能够做到。至于修明常典、端正国俗,则是国家的事务,也是君子的本心。具官揭傒斯记。《浮云道院记》我正窃居俸禄,周游任职时不能对时世有所补益,退下来又不能自我追究过错,有位客人谈到浮云道院的事情,我于是起身环顾四周,茫然自失,渺小得仿佛天地没有容身之处。客人说:“我所居住的郡叫庐陵,县叫永丰,是欧阳文忠公的故乡。我的乡里在鸡山南面、鹫溪水边,山川深厚,草木繁茂秀美;那里的人秀雅而长寿,弦歌诵读的声音传遍四境,耕种的百姓遍布田野。时局危急、朝代更替,战乱不能侵扰这里;水灾旱灾、疾病疫病,盗贼不能进入这里。人家没有特别富裕,也没有特别贫穷。我们刘氏聚族居住在这里已经三百一十二年,环绕我乡的数百家没有别的姓氏,数百顷良田从未离开刘氏。冠礼、婚礼、丧礼、祭礼必定按照礼制,供给公家的物资必定按时,没有金玉、狗马带来的祸患,没有高爵、厚禄带来的灾祸,各自凭劳动取得食物,各自守住常道。我虽然客游四方,但心中安于这里。”泰定四年秋,我从河南回来,于是开辟数亩园地,种桑树、柘树三百株,枳树和橘树各一千株;还有一种树,果实、树脂可以食用、照明,俗称山茶,又叫木子,种了七百株;茶树五百株,桃树、李树及各种杂果,松树、竹子之类,也同样种植了许多。每年先前田地的收入虽然不足以供自己生活,但预计几年以后,树叶、果实、树脂、嫩芽可以食用,能做材料的可以制成器物,能作燃料的可以烧火,各自发挥作用,那么我春秋两季的事务、早晚的供给、宗族乡党宾客的奉养,难道还会不齐备而充足吗?我又有兄弟、子侄几十人,承受祖父的教训,都颇懂得学习,足以成为守护家业的主人。上天给我的东西已经很厚重了,还要再求什么呢?于是建造四楹房屋,其中作为藏书修业的地方,取孔子“用不义得来的富贵,对我来说如同浮云”这句话,题名为“浮云道院”。又作五言诗二十多篇,写在墙壁之间,闲暇时让子侄歌唱以自娱。有人喜爱这些诗而来唱和,我不敢拒绝;有人抄录传播,我也不敢阻止;出仕或退隐、任用或舍弃,一切听任上天。圣人与普通人一样,都想求富贵、厌贫贱,两者并没有相差太远;但圣人不求一定得不到的东西,也不求一定无法摆脱的处境,安于可以安处的地方,乐于可以快乐的事情,遵从自己的爱好罢了。普通人却不是这样,一定要追求未必能够得到的东西,一定要摆脱未必能够摆脱的处境,危险在前面也不回头,祸患在后面也不知道,早晚勤勉不止,直到死去才罢休。于是圣人就像天地日月一样,经历万古而不可磨灭;而众人纷纷扰扰,忽然成为老虎,忽然成为老鼠,忽然成为虫子,转眼就消失了。圣人与众人相距何止千万里!我不敢希望成为圣人,只要能稍微不同于众人,不辱没前人,也就够了。于是唱道:“浮云啊悠悠,忽然消逝啊忽然停留。我将归向哪里啊,孔丘?”又唱道:“悠悠啊浮云,来时没有踪迹,离去没有边际。我将归向哪里啊,义与仁。”歌唱完毕,我请他写下这些作为记文。客人名鹗,字楚奇,他的学问以六经为主,文章以义理为根本,诗歌风格接近陶渊明、柳宗元之间。他的祖父大概活到一百零三岁。天历二年六月九日,揭傒斯记。《抚州灵感庙记》从临川向西南走九十里,有一座山巍峨高大,隆起如波涛,遮蔽全州,叫连珠山。山中有一座谷,苍黑峭拔而深幽,仿佛与世隔绝。谷口有寺,寺名与山相同。南唐升元年间,有位肉齿和尚名叫智通,曾经居住在那里。进入山谷几十步,有一座庙,名为灵感庙,是宋庆元四年赐予的匾额。天历元年,寺院住持如海、知事从善改建大殿五间,朱红柱子、藻饰天花板,高大的屋脊和飞翘的屋檐,在殿壁上涌现出海潮庆云的形状。仰头看,灯烛映照着承尘;俯视看,广阔庭院如镜。从夏天到秋天,终于完工。神灵享受了祭祀,人们享受了工程的成果。第二年,经我的姊妹之夫陈君用清介绍,请我作记。考察图志,这个地方起初有一株古杉,常常听见笙箫之声飞旋缭绕在树上。杉树上有泉水,人们汲取泉水并向它祈祷,能够使旱地复苏、治愈疾病。有一天,神灵附在童子身上,谈到梦中告诉肉齿和尚说:“我是朱森秀才。兄弟三人都隐居在这里。你建庙祭祀我们,我们就会给你的百姓降福。”于是砍伐杉树雕成三尊神像,冠帽衣服、形貌类别全都与梦中所见一样,建庙祭祀他们。灵验显著、享受祭祀,已经两百多年了。到景定三年,才得到封号,分别为净感、净应、净佑三真人。我认为神名中有“朱”字,是“株”的意思;“森”字,是杉树的意思;“秀才”,是美好的树木之意。所谓兄弟三人,是因为“三”是树木生长的根本。大概这是木德的种类;木主仁,所以行善而不作恶,带来祥瑞而不造成灾祸,并且能够大大庇护这里的百姓。这难道就是这座山的灵气吗?山没有神便不能成立,神没有山便不能显验。只有这座山与天地一样没有穷尽,这些神也与山一样没有穷尽。他们一定会与我们元朝相伴而无穷尽吧?然而没有这座大殿,就不足以壮大神灵的居处,也不足以与这座山相称,怎敢不恭敬地记下这件事呢?唉,百姓还是应当更加努力行善,不要使自己被神灵抛弃啊!天历三年夏四月初一日,揭傒斯记。

胡氏园趣亭记豫章胡叔俊以高才硕学隠居进贤官溪之上,治乃祖西园,筑亭其间而防息之。以东南先朝阳而夕隂,宜木果而树李、梨、栗,为正阳方之宜;芳华而列种海棠、松、竹者,贯歳寒而后凋,故以植乎西北中。又杂植梅数十株,曰「松竹之友」也。今皆蔚然为林矣。若菊、若牡丹、芍药之属,丛生而可爱,皆列于亭之左右,以便观赏。合而名其亭曰「园趣」。其出入之途在正东,近所居也。海棠之西有二池,夹道凿小渠,引水经其所居,以入于东池。渠之上,古木参天,其先祖所手植也。东池之外,又为大池,春夏泛溢,可以舟楫。池之北为堂八楹,以为子弟讲肄之所;又北为堂六楹,以馆賔客;又北为重屋六楹,以藏累世之书。此其园外之事,又所以为成趣之本。叔俊治家有法,临事有断,凡公上之共,必先之,故叫嚣之吏不及于门。田园山林之务,必择子弟之贤、僮仆之良者,各受其成以治之,故丛脞之政不婴于懐。子孙之教,必隆礼厚币,聘良师友以训之,而日就月将之功,又足以乐其志。此外非祭祀、賔客、庆吊之事,不得闗说。日坐亭上,与园丁、埜老论农圃之要,除其榛秽,脩其经术,防其流泉,时其灌溉,观其华实之生成,阅隂阳之变化,以詧夫消息盈虚之理,而忘其世虑。客至则觞咏啸歌,或风乎松竹之间,或纶乎清池之上,云山烟水交错乎指顾之间,而园中之趣,虽万钟之禄不与易也。是故志定者不迁,理达者不惑,事治则情逸,心旷则境融,虽崇防累榭、奇芳异物之观,名姬淑媛、哀弦急管之奉,恶足并语哉!叔俊于是不可及矣。其子棣请予记之,为序其说,俾刻于亭。

杨氏忠节祠记庐陵杨氏作忠节祠者,何?昔金人侵宋,沿江诸郡皆望风奔溃。其先忠襄公邦爻,以建康通判被执,大骂死。韩侂胄专国,擅政柄。文节公万里,以宝谟阁学士家居,闻之三日不食死。故合而祀之也。中祀建康通判赠通奉大夫,存者何?甞以直抗蔡京,为杨氏忠义开先也。别祀广东经畧使长孺,吏部郎官孙子,同知昆山州事学文者,何?经畧仁声义实,风槩天下,在广东三歳,禄入七万缗,尽以代民输丁租,不持一钱去。吏部闿通敏惠,奉法循理,为时良臣。昆山好德尚义,能以私钱复文节故居,割田百畆以建祠事,皆克绍先烈者也。天下杨氏皆祖汉太尉震,庐陵之杨则自蜀徙,葢太尉之孙。唐国子祭酒膳,从僖宗幸蜀而居眉者之后也。自秦汉之后,有天下卓然有三代之风者,宋而已。方其盛时,欧阳文忠公以古文正天下之宗,明王道之本。及其衰也,杨忠襄、胡忠简以大义折敌国之气,奋中兴之运。当其亡也,文丞相斩首燕市,终三百年火德之祚,为万世亡国之光,而皆出于庐陵,何其盛哉!夫卓然可继三代者,宋也。然夏之亡以桀之暴,殷之亡以纣之虐,又以汤武继之,宜其东征西怨,无思不服。惟周以弱亡与宋同,然周之东迁亦有杨忠襄、胡忠简乎?周之亡亦有文丞相乎?是能使周之乱亡犹有愧于宋者,杨忠襄、胡忠简、文丞相也。文丞相之死,岂非有忠襄、文节为之标凖乎?不然,何又出于庐陵也?忠襄不可及已。至若文节,年六十余,已悬车告老,将二十载矣,闻一权臣擅国,遂至饿死。使在文丞相时,当何如哉?故庐陵若欧阳氏、杨氏、胡氏、文氏,又有身致干淳之治,若周文忠氏,皆国家之元气也。而欧阳氏又庐陵之元气乎?昆山之子元正请记忠节祠,故并及之。呜呼!观杨氏祠,则庐陵多贤之故,杨氏人物之盛,宋三百年养士之效,亦可。见已,世好言士无益于国,可乎?元正亦杨氏之贤子孙也。由太常俸祀,为江西行省属。祠成于大德七年,记作于元统二年。

译《胡氏园趣亭记》豫章胡叔俊凭借高超的才华和博大的学问,隐居在进贤县官溪之上,整治他的祖父西园,在园中建亭居住休息。因为东南方向早晨向阳、傍晚背阴,适宜种植树木果树,便种李树、梨树、栗树,作为正阳方位所宜种的树;又因为那里花木芳香繁盛,便成列种植海棠、松树、竹子,使它们经历全年严寒而后凋零,所以种在西北中央一带。又杂种梅树几十株,称为“松竹之友”。如今都茂盛成林了。菊花、牡丹、芍药之类,丛生而可爱,都排列在亭子的左右,以便观赏。合起来给亭子取名为“园趣”。园子的出入道路在正东面,靠近住宅。海棠西面有两个池塘,夹着道路挖出小渠,引水经过住宅,流入东池。水渠上方古木参天,是他的祖先亲手栽植的。东池之外,又建成大池,春夏水势泛滥,可以划船。池塘北面建堂屋八楹,作为子弟讲习的地方;再往北建堂屋六楹,用来安置宾客;再往北建重屋六楹,用来收藏历代书籍。这些是园子外部的安排,也是形成园趣的根本。叔俊治家有法度,遇事果断,凡是供给公家的物资,必定先行交纳,所以叫嚣催逼的官吏不能到他家门前。田园山林的事务,一定要选择贤能的子弟、善良的僮仆,分别让他们承担相应的职务来治理,所以琐碎纷杂的政务不会牵累到自己。教育子孙,一定要隆重讲究礼节、厚赠礼物,聘请良师益友来教导他们,使他们日积月累地取得进步,也足以使自己的志趣感到快乐。除此之外,除了祭祀、宾客、庆贺、吊丧之事,不得参与议论。每天坐在亭上,同园丁、乡野老人谈论农事园艺的要领,清除丛生的杂草,修习经术,疏导流泉,按时灌溉,观察花木果实的生长,考察阴阳变化,从而体察消长盈虚的道理,忘却世间的忧虑。宾客到来,就饮酒吟咏、长啸歌唱;有时在松竹之间迎风,有时在清池之上垂钓。云山烟水交错于举手顾盼之间,园中的乐趣,即使万钟厚禄也不愿拿来交换。因此,志向坚定的人不会改变,通晓事理的人不会迷惑,事情治理妥当就心情闲适,心胸开阔就能与环境融为一体。即使有高台重阁、奇花异物的观赏,名姬淑女、哀弦急管的侍奉,又哪里足以同它相提并论呢!叔俊在这方面已经无人能及了。他的儿子棣请我为此作记,于是我叙述这番道理,使它刻在亭上。杨氏忠节祠记 庐陵杨氏修建忠节祠,为什么呢?从前金人侵犯宋朝,沿江各郡都望风奔溃。杨氏的先祖忠襄公杨邦乂,以建康通判的身份被金人擒获,痛骂金人而死。韩侂胄专擅国政、独揽权柄,文节公杨万里当时以宝谟阁学士身份居家,听说此事,三天不进食而死。因此把他们合在一起祭祀。祠中另外祭祀建康通判、赠通奉大夫者,为什么呢?他曾经以正直抗拒蔡京,是杨氏忠义事业的先导。另祀广东经略使长孺、吏部郎官孙子、同知昆山州事学文,为什么呢?经略使仁厚有声望、忠义有实绩,名声闻于天下;在广东任职三年,俸禄收入七万缗,全都替百姓缴纳丁租,自己不带一文钱离开。吏部郎官开通敏捷、慈惠待人,奉行法令、遵循事理,是当时的良臣。昆山崇尚德行、尊重义理,能够拿出私钱修复文节公的故居,划出田地百亩来修建祠堂,这些人都能够继承先祖的功业。天下杨氏都奉汉太尉杨震为祖先,庐陵的杨氏则从蜀地迁来,大概是太尉的孙辈。唐代国子祭酒杨膳,跟随僖宗到蜀地并居住在眉州,是他的后代。从秦汉以后,天下出现卓然具有三代遗风的朝代,只有宋朝罢了。当它兴盛时,欧阳文忠公以古文端正天下文坛的宗旨,阐明王道的根本。到了宋朝衰落时,杨忠襄、胡忠简以大义挫折敌国的气焰,奋力推动中兴的时运。到了宋朝灭亡时,文丞相在燕市被斩首,以自己的死结束三百年火德的国运,成为万世亡国者的光辉榜样,而这些人全都出自庐陵,这是多么兴盛啊!能够卓然继承三代的,是宋朝。然而夏朝灭亡是因为桀的暴虐,殷朝灭亡是因为纣的残暴,之后又有汤、武继承其统治,所以他们向东征伐、西方百姓便怨恨,所到之处无人不服。只有周朝以衰弱而灭亡,与宋朝相同;可是周朝东迁时,难道有杨忠襄、胡忠简这样的人吗?周朝灭亡时,难道有文丞相这样的人吗?使周朝的乱亡反而对宋朝感到惭愧的,正是杨忠襄、胡忠简、文丞相。文丞相之死,难道不是有忠襄公、文节公作为他的榜样吗?不然,为什么又都出自庐陵呢?忠襄公已经无人能及了。至于文节公,年过六十,已经辞官告老近二十年,听说一位权臣专擅国政,竟然绝食而死。假使他处在文丞相的时代,会怎样呢?所以庐陵的欧阳氏、杨氏、胡氏、文氏,以及亲身造就干、淳年间治绩的周文忠氏,都是国家的元气。而欧阳氏又是庐陵的元气吗?昆山的杨子元正请我为忠节祠作记,所以一并说到这些。唉!观看杨氏祠堂,就可以知道庐陵人才众多的缘故、杨氏人物的兴盛以及宋朝三百年培养士人的成效了。世上喜欢说读书人对国家没有益处,这难道可以吗?元正也是杨氏贤能的子孙。祠堂由太常的俸禄供奉祭祀,他任江西行省属官。祠堂建成于大德七年,记文写于元统二年。

孝通庙记临江新淦之上防有镇曰峡江镇,有龙母祠曰孝通之庙。古祠在今德庆之悦城镇。峡江受吉、贑、南安诸水,又豪商大贾之所防。两山如束,水势湍悍,嵗数壊舟楫。必有甞受神赐于岭海之间,而分祠以厌水患,然不可考矣。凡舟楫上下,水旱疾疾,必祷焉。至大二年,镇民广文寿既倡义以敞其楼。延祐改元,王友忠复新其殿。至元二年丙子之夏,余扈从上都,庐陵龙立忠始介临江孔思济及其郡人李源,请志丽牲之石。夫作于始封之庙,则有唐宋之碑;今作于分祠,必槩见神之始末,俾乞灵者知所本也。按唐李景休、赵令则碑,为秦温氏之媪渔于程溪,得巨卵藏于家,生七龙五防二雌,从而豢之,鳞角既具,乃放之江。媪日候江次,龙輙荐鱼于媪,若致养焉者。始皇帝闻之,召媪。媪行中流,龙挟舟而还,媪死。邻人▯之程之左澨、绛水之濵。后有衰麻而杖哭诸墓,且恶其廹潮汐也。一夕大雷电迁之高冈,乡人祠之,始此。自唐天祐歴宋,由永安郡夫人五命为崇灵济福妃,五龙子皆爵彻侯,二龙女皆夫人,额曰永济,改曰孝通,大观二年所赐也。夫物于天地,莫神于龙;有功于天地,莫大于龙。故其德配干,为鳞虫之长,出入变化不可测度。媪非产龙,徒以豢育之恩,生则荐鳞食以养之,死则为衰麻以防之,迁宅兆以宁之。学士大夫之子孙有所不能,而龙能之,则知忠孝之大节,又莫过于龙也。龙之德其至矣乎!夫龙潜于深渊之中,待时而动,所以感雷电降雨泽,鼓涛浪摧崖裂石,皆龙之能事也。而谓善覆舟溺人,非龙之心也。有违孝悖忠、贼仁害义、自絶于天者,适与之遭耳。宋之时,吾里有孙先生伯温者,摄象州守,部饟襄淮,渡巢湖,大风涛防覆舟。先生朝服拜于舟,龙若出答拜,水上风立止。龙之佑助善人如此,苟为善,龙有弗佑之者乎?由是观之。人之遇覆溺者,非龙也,人也。福善祸淫,天之道。求福不回,人之道。天人之际,龙知之矣。媪以慈致龙之孝,庙食千五百余载。龙其可诬矣乎?敢书以告乞灵者。至元二年丙子六月甲辰记。后二年已夘,乃求重书刻之石。集贤直学士朝列大夫揭傒斯志。

易州定兴县城隍庙记城隍神,天下通祀。或有天子封,或无封。其垣屋器服,一拟于王者。虽有强毅聪察之吏,不敢废水旱疾疫,必祷焉。《易》之定兴庙于邑之西南隅,制古而地僻,大木蔽亏,莓墙藓砌,黮然云兴,肃焉风行。过者悸心,入者易虑,而祷亦輙应。屋之挠壊缺漏,以时葺之,无所改作,而垣独完。于是邑人张伯祥等,因翰林从事杜德逺谒记,勒石。夫山川之蓄,都邑之防,民物之冨,精合气融,动必有神。神者,隂阳之至德,祸福之枢机也。体之则应,感之则通,非有待于祠祀尸祝。祠祀尸祝,古人所以事神,非神之本也。后世殚财力,竭智虑,黩法乱制,求以事神,神其享之乎?惟兹庙侈不陵,节俭不失度,庻防能以礼事神者,宜祭享而民宁。然记者所以着始末,叙因革,今皆无所于考,独记其事神之有礼也。延祐三年夏四月癸酉,翰林国史院编修官揭傒斯记。

文安集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文安集卷十一元 揭傒斯 撰

记

译孝通庙记 临江新淦上游有一座镇,叫作峡江镇;有一座龙母祠,叫作孝通庙。龙母的古祠在今天德庆的悦城镇。峡江汇合吉州、赣州、南安等地的水流,也是豪商大贾聚集的地方。两山像束带一样夹住江面,水势湍急凶猛,每年多次冲坏船只。一定是有人曾经在岭海之间受到神灵恩赐,于是分建祠庙来压制水患,但具体情况已经无法考察了。凡是船只上下经过,遇到水旱和[疑有脱误],都一定来祈祷。至大二年,镇民广文寿已经倡议捐资修整楼阁。延祐改元,王友忠又重新修建殿宇。至元二年丙子夏天,我随从皇帝到上都,庐陵人龙立忠开始托请临江的孔思济以及当地人李源,请我为刻有祭牲礼仪的石碑作记。在始封之地修建的庙宇,已有唐宋碑刻;如今为分祠作记,必须概括说明神灵的始末,使来求神灵保佑的人知道根源。查考唐代李景休、赵令则的碑文,说秦地温氏的老妇在程溪捕鱼,得到一个巨蛋,藏在家中,生出七条龙、五条雄龙和两条雌龙,便把它们饲养起来。等到鳞甲和角都长成,就把它们放入江中。老妇每天在江边等候,龙就常常给老妇送鱼,像是在供养她。秦始皇听说此事,召见老妇。老妇行船到江心,龙挟持船只返回,老妇因此死去。邻人把她葬在程水左岸的水边、绛水之滨。后来有人穿着丧服、拄着哭丧杖到墓前哭泣,又嫌墓地逼近潮汐。一夜之间,雷电把墓迁到高冈,乡人于是祭祀她,从此开始。自唐代天祐年间历经宋代,龙母由永安郡夫人五次受封,升为崇灵济福妃;五条龙子都封为彻侯,两条龙女都封为夫人。庙额起初称“永济”,后来改为“孝通”,这是大观二年所赐的名称。天地间的万物,没有比龙更神奇的;对天地有功的,也没有比龙更大的。因此龙的德性可以与乾相配,是鳞虫之长,出入变化不可测度。老妇并不是龙的生母,只因有饲养之恩,龙出生时她献上鱼肉供养它们,死后又穿丧服为它们守护,迁移墓地使它们安宁。士大夫的子孙有做不到的事,龙却能做到,由此可知忠孝的大节,也没有超过龙的了。龙的德性达到极致了吧!龙潜伏在深渊中,等待时机而行动,所以能够感应雷电、降下雨泽,掀起巨浪、摧毁山崖、劈裂岩石,这些都是龙的能力。至于说龙喜欢翻船溺人,并不是龙的本心。那些违背孝道、悖逆忠义、残害仁德、伤害道义、自绝于上天的人,只是恰好遭遇了这些灾祸罢了。宋代时,我乡有位孙先生伯温,代理象州太守,押运军粮支援淮地,渡过巢湖时,遇到大风巨浪,几乎翻船。先生穿着朝服在船上礼拜,龙仿佛出来回拜,水上的风立即停止。龙如此保佑善人,假如人行善,龙难道有不保佑的吗?由此看来,人遭遇翻船溺水,并不是龙造成的,而是人自身的行为造成的。赐福善人、降祸恶人,是上天的规律;求取福分而不违背正道,是做人应遵循的道理。天与人的关系,龙已经知道了。老妇凭借慈爱获得龙的孝敬,享受庙祀一千五百多年。龙难道还可以被诬蔑吗?我谨将这些写下,告诉前来求神灵保佑的人。至元二年丙子六月甲辰记。两年后的己卯年,才请求重新书写,刻在石碑上。集贤直学士、朝列大夫揭傒斯撰写。易州定兴县城隍庙记 城隍神,是天下共同祭祀的神祇。有的受到天子册封,有的没有册封。他的城墙、庙宇、器物和服饰,都完全按照王者的规格。即使有刚强果断、聪明明察的官吏,也不敢废止祭祀;遇到水旱、疾病、疫灾,一定要祈祷。《易州》的定兴县城隍庙在县城西南角,形制古老而地处偏僻,大树遮蔽,莓苔覆盖的墙和长满苔藓的台阶阴暗深沉,仿佛乌云升起,肃穆得如风吹过。经过的人心中惊悸,进入的人心意改变,而祈祷也往往应验。庙屋梁柱倾斜毁坏、破损漏雨,就按时修缮,不另行改建,唯有围墙完整。于是县人张伯祥等,借翰林从事杜德远来求我作记,将文字刻在石上。山川所积蓄的精气、都邑的聚合、百姓万物的繁盛,精气汇合、气机融通,一有活动就必然有神。神,是阴阳最高的德性,是祸福的关键。体察它就会得到回应,感通它就会相互贯通,并不是一定要依赖祠庙、祭祀和祝官。祠庙祭祀和祝官,是古人用来侍奉神灵的方式,并不是神灵的根本。后世耗尽财力、用尽智虑,亵渎法令、扰乱制度,想用这些来侍奉神灵,神灵难道会享用吗?只有这座庙宇铺张而不逾越,节俭而不失礼制,也许可以说是能够按照礼制侍奉神灵,应当接受祭享,使百姓安宁。然而,作记本来是要记载始末、叙述沿革,如今这些都无从考察,只能记下它侍奉神灵合乎礼法这一点。延祐三年夏四月癸酉,翰林国史院编修官揭傒斯记。《文安集》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文安集》卷十一 元代 揭傒斯 撰 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