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枫林集卷之十

译我年轻时，就立志通晓五经。后来听说有个方外之士名叫东门吴，八九十岁，能饮酒数斗，酒意酣畅时诵读五经注疏，流利如水。通州这样的大郡中，学士大夫都为之收敛锋芒，退让避开。他是什么人？我是什么人？我难道不应当努力成为这样的人吗？我越想越愤懑，几乎因此抱病。正好有位隐士教导我说：“我告诉你，读经的方法，可以先读经文，再读传注。”起初我听了并不相信，心想不读传注就无法理解经文；但我困顿忧郁、无所事事，姑且试行，果然仿佛有所领悟。进屋后，隐士又说：“你既然已经接受我的话，从今以后可以手执经文来印证传注。”我照此做了十多年，隐士笑着说：“于是可以舍去传注而直接读经了。”除去典章名物之外，其余一切空泛言论都舍弃，如同脱掉桎梏。天地是最伟大的文章；如果不能用语言宣泄出来告诉人们，就只能显露它呈现出来的形象罢了。圣人创作五经，修饰辞采、创立体制，摹写天地的伟大文章，代替天地发言，宣泄其意来教导历代君王。历代君王承受这种教诲，传播施行，成为对天下万民的大训，于是形成美好的风俗，世道达到隆盛太平。它的道理发挥天地人三才，它的文章结构如同建造宝贵的屋宇。然而一千多年以后，注释者拘泥琐细，注解散碎如流水细流，失去了江河奔涌的气势；又零碎成细小的啁啾声，失去了雷霆般的声势。我由于援引经文来证明传注的缘故，才明白古代注经之人的失误竟然如此。我静坐在一张席上，心中只有这一点通达的体会，不敢拿它告诉别人，恐怕会招致近世科举之士的怨怒。没想到朱允升先生博学而力行，来自徽国文公朱熹的故里，听说此事后便理解了，多次约我在天界寺中谈论道理。先生不拘年龄，竟把师道托付给我，常常对人说：“我得到了一位奇异的人才。”乡人都嘲笑先生，而先生坚定不顾。如今先生获准告假还乡，我有疑难，又能向谁请教呢？能够理解我的知心人百中难得其一，后来的学者又有谁来继承这项事业呢？我还记得徽国文公回答陈傅良解释《诗》的书信中说：“逐字训释、逐句解释，我不如你；开拓千古以来的心胸、推倒一时的豪杰，你不如我。”到现在已经过去二百多年了，又哪里能够使徽国文公的高尚风操和绝世见识复生，与他共同讨论这件事呢？送行的骊驹歌已经唱完，先生也要上路了。徽国文公啊，您的德泽悠长；山峙立，河流淌，我对您的怀念什么时候才会停止呢？○《刘商卿示教读〈易〉诀》庖牺氏创作《易》，那么《易》究竟在哪里呢？如今六十四卦和爻之所以形成卦象，六十四卦名称之所以取得这些意义，这就是庖牺氏《易》书中的文字。到了周代，文王、周公、孔子各自为它系辞，这才称为《周易》。所以设置六十四卦和爻来显示卦象，命名六十四卦来显示意义。古往今来的数十万年中，治乱兴亡、道理形势和人情事态所必然达到的境况，都没有超出六十四卦、六十四种意义的范围。从前夏、商以前，文王、周公、孔子的卦辞尚未产生，夏、商的圣人君子读《易》，只是依据羲皇制定的卦象、羲皇命定的卦名，而文王、周公、孔子的辞意已经广博丰富，无不具备。如今学者如果真想明白《易》，把自己置身于文王、周公、孔子之前，先把羲皇制定卦象、命名的学问一下子贯通，那么文王、周公、孔子所系辞的旨意，就会像劈竹一样顺利，再也没有刀刃被阻留之处。无奈古今注《易》的人有成百上千家，却从来没有把伏羲的《易》单独作为一部书，置于文王、周公、孔子的文字之前；这就像皮袍丢了领子、渔网丢了纲绳，像数说子孙却忘了先祖，难道可以这样吗？昨天出城到集市，到了明渊斋。中渊诵读先生的话，告诉我说，他得到我所展示的图，却不懂它的意义，这就和没有图一样；这正是先生没有领会图旨，也是我的忧虑。古代圣人失传的学问，就在这幅图中，只希望先生留心体会。考察这幅图，羲皇制定卦象、命定卦名的著作，是用来记载阴阳代谢，并把它通达于天下古今，以说明盛衰消长的运行，所以把它命名为《奕代易》。○《刘商卿示教〈大业图〉旨》我所传授的《易大业图》，就是上古圣人庖牺氏的《易》，用来纲领和整理天道、人道、地道以及道从开始到终结循环一周的运行。因此，乾卦在西北孕育，所以升卦在那里；运行经过震位，所以晋卦在那里；上升到离位，所以渐卦在那里。借此确定天地气化的道理：毁坏而深藏的地方在西北的废墟，震雷迅疾奋发也在西北，所以亥子交接之时，正是气机出入所由之处。借此确定天下国家交替出现盛衰消长的形势：殷接受天命，恩泽将竭而且衰弊；太王在岐山南面称王，于是履行顺德，由小处积累而达到高大，用来确定事物的道理。十月麦子将要萌生，四月靡草死亡，都说明阴阳不会骤然断绝，而是彼此藏伏，互为根穴，所以西北使用升卦。震在东方，东方是太阳升起的地方，所以说“日出地上”，晋卦正当其冲；明夷，是太阳落入西方。震有公侯的象征，所以六爻取公侯依次晋升的形象；震位使用晋卦。从复卦的一阳开始，运行经过三十卦，升卦达到极点便成为渐卦，居于南方离位；离卦表示天下国家的一切事务。古代君子穷究事理、尽其本性以达到天命，国家得到治理而天下没有祸乱，渐卦表示功业达到极致，所以六爻取鸿雁的形象。三十卦由下而上升到高处，就像鸿雁渐渐飞近高空，而又接近幽暗的云路；到了这里便不能再增加，所以渐卦之后又经历三十卦，到归妹卦时，渐卦已经衰老，不再任事。这三卦在图中的意义，大致就是这样。应当先默默记住这些道理；我喜爱它，睡梦中想着它，饮食时也想着它。大体说来，圣人的卦辞精微得像弩机弓栝，些微的内容难以寻求，好像两手合抱的树木；隐约如同空中的青色，少量的迹象却难以测量，如同江河。翰林先生朱允升听说后，急忙向我求取这幅图。图旨明白之后，文王、周公、孔子的卦辞就有了依据和确定的解释，不会在两种说法之间迷惑而能归于一致，这就可以称为明白经义了。这三卦如今被高仲晖取来命名书斋；我已经把这些告诉仲晖，又借仲晖来答复朱翰林。○《赵东山与论〈春秋〉书》

译《春秋》的疑义难以裁决，自来就是如此。所谓事情重大、关系重大，而人的地位低微、言论轻薄，只看一遍还没有穷尽其中底蕴，便想裁断是非；这就是黄先生宁可终身不把书稿示人的原因。若我却不是这样。郑渔仲说过：“事情没有双方各自陈述的供词，断狱就会有偏听的疑惑。”所以我对那些明白《春秋》经义的人，彼此指摘讨论，无论意见相合与否，择取其中关系重大的，得到一百多条，设为问答，附在书后，那么我一得之愚便可以显现，而经旨也明白了，岂不是很痛快吗！因此我对于刘公的高论，诚恳地想听到它。承蒙您批示两点：第一说《春秋》随着事情而有所笔削，绝没有一般的凡例，前辈这样说的也很多。到了丹阳洪氏的说法出现，这一公案便不能再这样说了。他说：“《春秋》本来没有凡例，学者根据行事的踪迹把它作为凡例，就像天本来没有度数，历法家根据周天的数目把它作为度数。”这个说法很恰当。至于黄先生则说鲁国史书有凡例，圣贤没有凡例；并不是没有凡例，而是以义理为凡例，隐藏而不显露，这就更精妙了。如今我所纂述的，却只是把辞语连属、把事情类比作为法则，其中异同详略触类贯通，自然形成义例，与先儒所纂集并加以解释的书很不相同。这样以后才知道，拿凡例来解释经书，固然不足以了解圣人；把一切说法都罗列出来来自我欺骗，而漫无统纪，也不足以谈论《春秋》。所以此书只以“属辞”命名，而序文中已经把意思全部说明；其中微妙的用意很清楚，不能与《释例》《纂例》等书相提并论。第二说宋国华元出奔后回到本国，中间没有别的事情，却两次写他的姓名，是特意的笔法。这类地方最好加以商榷，只恐怕其中的道理难以吻合。《春秋》使用变文，并非得已而为之，但仍只是史文中改动一两个字。至于特笔，则不是史官通常的文辞所能达到的。然而若不是在君臣、父子关系上有重大的正义，也不会随意造成文字的不同。凡是先儒所说的“变文”“特笔”，都没有根据，只是凭意旨取舍，不能同我的见解相提并论。至于所谓“中间没有别的事情”“有别的事情”，不过是史家图方便；《公羊传》《谷梁传》原本是为盟会创立凡例，若把它推广来解释其他事情，那么像“寔来暨”“齐平”“执曹伯”以及宋人的一件事分两次出现等情况，只要中间没有别的事情，都可以承接上文。若宋公使华元来聘、宋公使孙寿来纳币、晋侯侵曹、晋侯伐卫，各自都是一件事，即使中间没有别的事情，也不能承接上文。凡是大夫出奔的，未必都能回到本国；他们出奔和归国的事情始末也多有不同，所以出奔和归国各是一件事，按照史法不能相互承接。因此圣人修订经书时，对出奔和归国也各有笔削：有的记载出奔而不记归国，有的记载归国而不记出奔。虽然是同一个人的事情，但记载的方法也不互相因袭。如今宋国华元从晋国回到宋国，即使中间没有别的事情，也不能承接上文，不过是史官通常的文辞罢了。我私下料想，主张这种说法的人，一定会援引郑国良霄的事情作为证据。依我的看法，大夫记“入国”的方法与记“归国”不同，何况良霄的罪行，郑人已经讨伐并杀了他。《春秋》记作“郑人杀良霄”，重在讨伐罪人的措辞。假如中间没有别的事情，那么从许国进入郑国，便可以和上文的出奔合并为一件事，不必另起一端。华元虽然借助晋国以自重，但他出奔和归国都是为了国家，不同于怀有恶意而入国的情况；于是因为中间没有别的事情而这样记载，便与良霄用同一文法。鲁国史书虽然固陋，也不至于如此，何况也不必等到圣人笔削以后才特意重写他的姓名。然而良霄的事情与获麟以后记载陈宗竖的事情，在史法上正好相互表里：夏季记“陈宗竖出奔楚”，冬季记“陈宗竖自楚复入于陈，陈人杀之”；这是历经三段时间、分为几件事情，在史法上自然应当另起一端书写。既然已经再次写出“陈宗竖”，所以下文只写“陈人杀之”，把复入与被杀看作一件事，不再重复写他的姓名；上文详细，下文简略。若下文又详细写出姓名，那与所谓特笔又有什么区别呢？假使把良霄和宗竖的处境互换，记载方法也都相同了。既然这不是笔削的宗旨，那么华元再次写出姓名，怎么能说是特笔呢？如果不是这样，那么凡是先儒所说的“特笔”“笔笔”，大概就没有不能解释的了。我的看法如此，不知先生查阅以后认为怎样？其他种种，不妨逐一批示，使我能够进一步思考，这是我的一点希望。近年以来，我昏乱糊涂得很，已经写出的东西往往也记不住了，倘若时时得到有人剖析指正，也是一种帮助。《长历》《大衍历》中考察经文日期异同、疏密原因的内容，已经全部改入日月差误；类似王、周正月的说法，则收入《左传补注》中。草稿谨此封上，请求指教。江氏《长历序》若能抄给我看，幸甚。德懋已经很久没有相见了，他的文章恐怕也保存不下来了。正好舍弟回故乡，承蒙告知近况，得以借此良机致函。临写匆忙，不再详说。诸位名公赠诗，送我归新安。年年都应诏前往秦淮，这次相会留连了百日之久。王室大兴新的制作，客窗中细细谈说旧日情怀。荷叶未染秋霜，迎接湖上的露水；初升的月亮下，梅花映照着雪中的书斋。更愿我们相逢时多遇美好事情，御沟边的垂柳拂过春日的街道。陶安 楚望先生居住在湓浦，编纂注释六经，书籍堆满了楼房。我在匡庐山看云长啸，您则曾在程门立雪求学。昔日您在龙虎榜中名列黄甲，如今在凤凰池上已白发满头。谁知今日这次相会，竟像晨星般稀落，令人忧愁。詹同 您在翰林院领略的风月不知有多少，扶持乾坤，仿佛随手指顾便可完成。皇帝面带笑容，准许您归来；回头望着故乡山川，秋意将尽。梅花和初月依旧如昔，笑倚栏杆，自得其乐。先生忧虑国事，苦心倾注；四海苍生都沾蒙您的雨露。范凖 紫阳的道统承接河南一派，又有枫林先生把它继承阐述完整。一脉真正的传授，使古今相通；千年的秘学，既容易又艰难。掀动天下的大事，建立于乾坤之内；开国的功勋，横贯宇宙之间。明智地保全自身，归隐以后仍继续著述；在翰林中的声望和价值，胜过封王。吴鼎 传授经书的伏胜正值高龄，孤高如晨星，仰望拂晓的天空。玉杖上刻着雄奇的文字，说话仍不哽咽；羽冠仿制鹖鸟的形制，事迹至今仍流传。九转丹炉与《参同契》相参，铅椠之间写下千言，考订异同编成名册；名分和锁禁难以拘束，尘世与朱颜相混，长久做一个行走人间的仙人。第二首。

译从前在逆园遇到赵邠卿，师友的渊源可以追溯到考亭。岁月长久，百川归海；学海天空，辽阔千里。相识如文星，怀念友人；霜染的鬓发在秋天先已变白。送客时云山在拂晓中独自青翠，珍重地转动车驾，烦劳传语；长沙的情谊足以面对漂泊零落。丙戌年冬天，我在邵庵先生门下求学。当时休宁赵君子常奉本县县公唐子华之命来征求《学记》，我才开始与他叙交。子常励志于古学，以前代贤人为友，深受先生称许。凡是先生平日亲身践行所得的精微心得，以及耳闻目见而融会贯通的内容，他无不完整地承受教诲。我们相处虽然深厚，但彼此的期许却格外长远。并且知道他的学问出自允升先生，每当向长辈谈起，都未尝不感叹他的学术渊源是有来历的。后来我们各自谋生于四方，而归鸿天藻也在阆风玄圃之外仙逝了。兵乱的尘雾、焦土的劫灰，至今想来，哪里忍心回首。乙巳年秋冬，我才在金陵旅舍与朱先生相会；他外貌正值壮年，高谈阔论而行为诚谨，笃厚亲切，温和可亲，引导接纳后辈的诚意，唯恐有所不及。又听说子常分别二十年后，学问有成、声誉修明，身虽隐退而道德学问更加显著；他流转漂泊于湖湘，形体憔悴，事业荒废，我每每心有所感，便惭愧得汗流终日。先生得以请归山林，征求诗作来记载事情的始末，所以详细地任意写下这些话；这篇文字不足以向他人述说，幸望进而指正。练高 万国如星罗棋布，拱卫着帝京的紫霄宫。宫殿靠近西清，瑶阶上的芳草留住春色；玉署中飞花映照晴朗白日。您自然像司马相如一样深受宠遇，哪里知道严助那样厌弃承明之地。上表章请求归来之日，想来东风中的祖帐一定十分荣耀。汪强 黄山有三十六峰，秀丽的景色直冲云霞。贤哲之人结屋其中，饱读五车之书。乘时施展经世济民的抱负，如白日乘天河之槎而升天。挂冠归隐仍然著述不辍，人们羡慕他笔下生花。刘彦昺 王驸马祭文 洪武四年，岁在辛亥，闰十月甲寅日，过了十八日为辛未日，镇国上将军、驸马都尉王克恭谨以牲畜和酒作为祭品，祭奠已故翰林大学士允升先生朱公的英灵说：唉！先生活着时有益于这个世间，先生去世后却给斯文留下遗憾。立身的大节光明坚定，永不泯灭；居住乡里而践行义理，清芬蔼然。过去奉诏掌管诰命，在词垣中讨论礼乐刑政，日夜研讨，从容进谏，言辞正直而语意恳切，考察古礼，凡所知无不陈说；长久践履规矩，深受圣上亲近，多次以衰病为由辞禄，安于贫困。皇帝仁厚而应允，使您得以归田。此后寻求古训，居住在青山之中；即使疾病疼痛呻吟，仍未停止丹铅校订，旁通各家学说，翻阅深奥、编纂玄妙之理，广泛搜罗章句，细密书写大部著作，五车万卷，如同把涓滴投入巨壑。我来到新安，持节镇守边地，在东平剪除寇贼，戎番源；旌旗早晨指挥、晚上驻扎，在石门开轩，与您面对梅西对饮；月前由此与您亲近相交，托付岁寒之谊，诗书仁义也由此开启端绪。分别以来已经六年，只能遥望山川。呜呼哀哉！如今听到讣告，五脏如被火烧。过去承受您的教诲，铭刻在肺腑；恭敬追思您的德行仪容，忽然感到生死前后相隔。您去世之时，本应亲自备办祭器前来致祭；但我因军务羁绊，无法前往吊唁。呜呼哀哉！我知道先生去世仍有遗憾，难道不是因为著作尚未流传、后继之人还没有众多吗？我听说有德之人身后必有后嗣昌盛，尊贵之人的声名必定传扬。先生虽然去世，却并没有真正死去；将与天地一同长存而发出光辉。封缄这篇祭辞来表达诚意，以助进献酒杯。临风再拜，眼泪纵横。呜呼哀哉！伏望尚飨。黄门生祭文 洪武四年某月某日，门生黄枢偕同弟弟黄权等，谨以香、茶、酒、果作为祭品，拜了百拜，恭敬昭告先师巽二、翰林大学士枫林先生朱公的英灵说：唉！先生的聪明卓绝，天下人都知道。大的方面是天人之道，深远方面是造化的宗旨；您精心穷究幽深的奥秘，巧妙地分析细微的差别，不盲从附和而把正确的说成正确，不故意标新立异而把错误的说成错误。取六经和百家之书，全部标明题目并加以旁注，使后来的年轻人一读便明白而没有疑惑。因此我们在萤火映照的窗下、积雪映照的书案前，低头勤学，日日孜孜不倦。先生对于圣贤之学，确实有功于百世，不只是当时为之表彰。过去未显达时，曾自比隆中隐士；等到向有司贡举而显达，又突然遭逢奇异命运而漂泊流离。然而在惟新的朝代，虽经三次聘请而出仕，受到玉堂荣宠，您对于退居修养的志向始终坚定，最终坚决辞谢而归。您研究青囊中的秘术，奇特之处在于不置产业；如同疏太傅的主张，不进入权贵府第，效法庞德公的作为。先生的事业，不只足以成为一时的楷模，实在可以做百世的宗师。使当世那些气焰熏天的士人，听到这样的贤者竟终于死在窗下，也想羡慕而悲叹。尤其令人共同遗憾的是，晨星般的前辈和霜木般的老者将要尽数凋零，作为庇护和领袖，后来的学人将依靠谁呢？我们兄弟不才，凭借先君把斯文托付给先生的情谊，五十多年间，愚钝懒惰的资质都承蒙您陶冶和扶持。近来被贫困驱迫，又被疾病缠身，在先生门下，行迹虽然迟缓，内心却没有违背。去年腊月，忽然听到讣音而震惊；按道义本应奔赴哭吊，却正好在简陋的居所遭逢家祸。如今来到这里，只见梅花和初月，水浦令人思念，山色使人悲伤，而先生的声音容貌已经遥远得再也无法见到了。怎么能不让苦泪交颊呢？尊贵的魂灵若未昧，请鉴察我这片微薄的心意。呜呼！尚飨。唐翰林祭文 正德十三年，岁次戊寅，秋九月戊戌朔，过两日为己亥日，翰林修撰唐皋谨作祭文，致奠于已故翰林学士枫林老先生朱公之前说：先生的学问，以定宇、资中为老师，以东山、道川为朋友；而紫阳的衣钵、世代传承仍然存在，那么先生把历代圣贤传心之学作为根本，把践履和致用作为先务，难道会没有来由吗？先生尚未得到际遇时，在群经方面有辅翼儒先的功力；得到际遇以后，凭三句话便获得圣主的知遇。辛勤注释，恩泽遗留给后学；在帷幄中参与谋划，功劳惠及百姓。这些光明显著的功业是无法掩盖的。然而先生退身的计策明智而又深远，所以请求告老的志向坚定，不可挽留；只是未能在世间充分显达、尽情施展所学，实在令人慨叹。我从幼年起便知道应当敬仰先生，只恨出生得晚，不能亲自趋拜，以窥见紫阳学问的边缘。如今有幸承乏于词垣，只是职位低微、声望浅薄，对于乡邦名贤更无力效劳。青山白云，是先生安藏之处；一瓣香、一杯酒，略尽我微薄的诚心。伏望尚飨。门人江敬宏挽诗 完了！我的夫子，苍天也无法呼唤回来。大道将要丧失了，文章之道不就在您身上吗？举世失去了渡河的舟楫，这些百姓还有谁可以作为范式和楷模？一杯酒如同止水，逝去的时光正像这样流逝啊！第二首。

译早年在桂殿中享受荣宠，长久地在花砖前应对进奏。如今斯文已经断绝，坠落的学术绪脉正一片茫然。河岳收归灵秀之气，台缠闭藏夜间的光辉。徒然怜惜美玉般的树木被埋没，长久追忆那白云缭绕的故乡。在清明时代，先生是真正的学士；改朝换代之际，得到了一位宗臣。年老时佩金印而归，把一生托付给救治世人的药石；新天地之间，盛大的德行却受到吝惜。江海之民为遗民哭泣，姓名续入《新安志》，篇首位冠古人。从前曾聆听清正的议论，如今又托身于外亲关系。自怜身处偏僻之地，相见时却总是情意亲厚。浯溪之畔夜饮尊酒，京城春日车马往来。传家尚且有子孙，进入您的室内又允许什么人呢？第四首。汪蓉峰挽诗 从前石门的高士枫林先生，风雨凄凉，令人感慨深沉。多年著述经籍，溪山之间没有一处不曾登临。玉堂金马宛如华胥一梦，初月梅花寄托着天地本心。有子承继家业，确实足以慰藉；却使后死之人更加悲哀地吟咏。詹吏部谒祠诗【名徽】枫林有一位隐居的官吏，圣明的皇帝屈尊寻访；他的文章冠绝汉魏，功业贯通古今。芳香的书斋旁有千株竹子，云月之下独自读书抚琴。更有松涛声声急切，归来之后使我的心灵清静。晋陵蒋石原《尧山堂外纪》朱升，字允升，号枫林先生，是徽州休宁人，迁居歙县石门。天兵攻下徽州时，请求留下御笔，以光耀后园，在书楼上亲自书写“梅花初月”赐给他。先生早年跟随资中、黄楚望、泽游学习，与同郡赵汸一起受经，闲暇之余便掌握了六壬的奥妙。一次偶然拜访朋友，看见案上放着四个盒子，便戏问：“您能猜射覆物吗？猜中就把它送给您，否则便拿去给别人。”先生又索取一个盒子，写下射覆的谜语，也放在其中，说：“稍等一会儿再打开。”恰好有人来借马，朋友命仆人方后山牵驴来应付。先生便让大家同时打开。前四个盒子里都是鱼，射覆语说：“一种味道是鱼，两种味道也是鱼；其余两种味道也都是鱼。”有人来借马，方后山却去牵驴，宾主因此笑得前仰后合。您的儿子朱同，字初生时，先生为他占断说：“这个孩子以后一定会遭遇妇人之祸。”后来朱同做到礼部侍郎，擅长诗文书法，深受宠遇，宫禁中的墙壁上多有他的题咏。有一次皇帝命他题诗赐给宫人，忽然御沟中出现一具浮尸，皇帝怀疑其中有问题，命朱同自缢。朱同精通壬课，竟遭遇这样的结局。程好礼《枫林文集》序 大明有辅佐开国、扶助国运的臣子，其中有一位学士朱枫林。当太祖高皇帝兴起时，他受聘侍从军门，出入帷幄，观察天象，推占筮数，职掌谋议，出纳诏令，参与议定礼乐、征伐等事。他受到信任和眷顾的深厚程度，自韩国公李善长、诚意伯刘基以下，当时的文臣没有人能比得上。等到天下已经平定，他便隐居山林，每天以著述为事，终身不再出仕。他见机明达，更是诸人所不能及。景泰丙子年，先生的曾孙朱显来水月轩拜访我，把家中收藏的文稿托付给我订正考证。我自从擢升御史、升任都台官以来，往来边疆，勤劳于国事，三十多年没有亲近笔砚；收剿山寇以及征伐犬戎时，也曾暗中采用先生的谋略和军事机宜而取胜。近来蒙受天恩，获准归还田里，每日只需药物，文章墨迹几乎成了身外之物。然而对于先生的功勋德业，我景仰并私下学习，已经很久了，哪里敢推辞？于是为他编排次序，成此集：卷首收录圣旨以及公卿诗文，其次汇集先生所撰的庙堂谋议和经书序跋，共成十卷。我考察先生的实际学业，确实是考亭夫子的后裔。元朝纲纪解体时，四海沸腾，他与赵东山一同游学于陈定宇门下；虽然为躲避兵乱而奔走逃亡，却没有停止讲诵。因此他的学问以穷究经书、博通古代为高，不从事词章末技；他的仕进则以挽救时局、推行正道为尚，不贪恋青紫官服的荣耀。所以他的出仕和退隐都能自得，高皇帝信任他而不疑，召见询问而不直呼其名；这种眷顾之隆厚，以及先生的事业文章，也都相称。大明有辅佐开国、协助运祚的功臣，其中有一位名叫朱枫林的学士。当高皇帝即位之初，他受聘侍奉军门，出入帷幄，观察天象，依据占筮推演数理，担任讲论思虑之职，负责传达诏令，参与议定礼乐、征伐等事。他所受到的信任和眷顾之厚，自韩国公、诚意伯以下，当时的文臣没有谁能比得上他。等到天下已经平定，他便隐居山林，每天以著述为事，终身不再出仕。他见微知机的明察，尤其不是其他人所能比及的。景泰丙子年，您的曾孙朱显到水月轩来访，把他家中收藏的文稿托付给我校订考证。我自从被擢升为御史，升任都台，往来边疆，勤劳于王事，三十多年没有亲近笔砚，收剿山寇以及征伐犬戎时，曾私下采用先生的谋略和军事机宜而取得胜利。近来承蒙天恩赐我归返田里，每天只需药物，文章笔墨之事几乎已成为身外之物。然而，对于先生的功勋德业，我仰慕并私下取法，已经很久了，哪里敢推辞呢？于是为之诠释编次，先列圣旨以及公卿的诗文，次列汇集的先生所撰庙堂谋议和经书序跋，共编成十卷。详细考察先生，实在是考亭夫子的族裔。当元朝纲纪解纽、四海鼎沸之时，他与赵东山一同游学于陈定宇门下，虽然因躲避战乱而奔走逃亡，却从未停止讲习诵读。因此，他治学以穷究经书、博通古籍为高尚，而不以词章末技为务；他出仕以挽救时局、推行道义为崇尚，而不贪恋青紫官服的荣华。所以无论进退都能自得，高皇帝信任他而不疑，召见询问也不直呼其名；这种眷顾的深厚，以及先生的事业和文章，也完全相称。这就是我们后人所应仰望、足以作为一代文坛宗师的人。可惜他在朝廷时所拟定和议论的文稿没有保存下来，平日所著的诗文又遭火焚而散失，使后世求学者无法看到他的全书，实在令人遗憾。只是我年老衰朽、才疏学浅，对于乡邦的名贤无力效劳，姑且勉强在文集卷首缀写几句话，希望多少可以表达仰慕之意。景泰丙子年冬日，同郡程富谨序。○范晞阳在拜访朱枫林故居的途中作。年老之后访求古迹，步履艰难；雨后天晴，欣喜正逢暮春。远处的水环绕着山，一路相伴；深入茂密的树林，路途转而更令人惬意。云气仿佛舂捣般作响，伴着湍急的滩流；风吹过石磴，声音随着鸟鸣频频低回。曲折的柴门环绕着幼小的老人，几点村中炊烟自然而亲切地相互映照。○特意拜谒大学士元勋的遗像，看到了古谱以及墨笔绘成的《五经》，旁边还注有小《四书》诸集（二首）。范晞阳。春日雨后天晴，和风吹拂，我来访石门。沿着曲折的山涧行走，来到幽深的村庄。重重山峦在远处护卫着这里，遗留下来的居所开阔敞亮。旧日题榜高高悬挂，御笔遗迹仍然保存。星罗棋布般排列的谱书，森然如玉树挺立；烟霭笼罩着图画，俨然如云气聚集。元勋这一特殊的称号，实在不是偶然所得。展开画像拜谒其仪容，更加尊崇先生之道。第二首。范晞阳。展开画像拜谒其仪容，更加尊崇先生之道。道统分自洙泗，环绕乾坤。中天之风振动，在唐尧、虞舜的时代；南国的云气随从，议论傅说、召公。就着五经而读，长夜也如同不夜；恩泽荫庇垂及四海，难道会没有根源吗？庙堂谋议和著述，都归于前代贤达；应当好好面对遗留下来的编籍，仔细翻阅。○追忆范工部平仲公。他曾拜朱枫林先生为师，在石门隐居三年，仍用前一首诗的韵。范晞阳。真正的儒者，其师友渊源值得追问；世道正逢风尘，这里却是可以避乱的高胜之境。三冬之中承受雨露滋润，美好的声名寄托在千古流传的兰草和荪草之间。传授经学，哪里料到会有云龙际会；叩角而歌，只听见鸟雀的喧鸣。大家都说东南有邹鲁之风，自古以来河洛一带的文脉本出于昆仑。《朱枫林集》第十卷终。●跋《枫林先生集》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