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枫林集卷之二

译禀受五行精华而生的人，都是我的同胞，哪里有华夏与夷狄的区别？只是把中国置于内，把四夷置于外。因为中国人能够尽其本性而修养品行，夷狄却残害本性而亏损品行，与禽兽有什么区别呢？这就是严格辨别华夷的原因。上天必定眷顾有道者，或许会把它作为自己的子民，疏远夷狄而把他们置于外。元朝统治中国，上天厌弃它已经很久了。有大圣人出现，上天必定命令他成为亿兆百姓的君主，于是我吴王顺应天命兴起。渡过长江向南，定都金陵，整顿义兵，招揽英杰，分别攻取江淮城邑，所向无不获胜。至正戊戌年三月，进兵江淛。同年秋冬，淛东城邑逐渐投降。至丙午年冬十一月，完全占有淛西之地。今年丁未秋，又攻取淛东各路。于是淛江的户籍版图全都送入建康。驱逐胡虏而恢复圣贤之域，改变左衽而重新穿戴衣冠，这是再造天下的功业。这样的功业实在太大了，自开天辟地以来，帝王兴起还没有比这更盛大的。臣朱升欣喜作赋说：啊，东南的古老废墟，淛江这片巨大的水泽，统领百川汇聚朝宗，恍惚间浩瀚无边；它是武林的深广水域，实在是湖山的胜景。吐出雾雨，吸纳烟云；浮载乾坤，沐浴日月。大概它的形势广阔弥漫，风景苍茫，上接天目山，下镇钱塘江；烟水漫漫的国土，民居密集的乡里，是云帆风缆聚集之处，也是蛟龙鱼鳖藏身之所。西湖环绕相映，十里荷花飘香；泛着兰舟观赏，吹箫击鼓徜徉。千艘万船，商贾桅樯相连，货财的丰富冠绝四方。到了海门将晓、红日初升的时候，潮神鼓起勇气，巨浪扬威：有时浩荡澎湃，有时澄澈深广；有时如晴日霁月般流丽，有时如豚风蜃雨般昏暗迷蒙；有时像猛烈的雷霆劈山震怒，有时像千军衔枚疾驰；有时呈雪山般耸立的气势，有时如白练般闪耀。千姿万态，难以测知其变化。正当烟雾横在碧绿洲渚、日暮笼罩苍茫洲岛之时，仙人同伴和巨灵或许曾在此显现；他们遨游鼓瑟，铿锵声为神女抒写幽怨；又有钧天缥缈，在丹丘演奏仙乐。风月清朗，白雁与鸿雁一同长鸣；水天一色，落霞与孤鹜共同游翔。那里有烟雨冲击春潮的筏子，有风帆送行的醝卤船。你们忙忙碌碌，又知道什么呢，也不过是身世悠悠罢了。唉，桑田与海水不断变迁，胥也有什么遗憾，竟在潮头激发怒气；镠也何其勇猛，竟向蜃楼发射强弩。英雄如今何在，遗迹已不可相比；但这江水越过千古，仍滚滚长流。身处这片土地，心神却驰骋往古。安置我的百姓居所，实在是神禹的功劳。当年正逢怀山襄陵之时，任凭手脚生茧的劳苦；及至土地平整、上天成就，于是考察图籍而进贡。可以数说商贾往来、货财聚集之处，成为东南都会，剩有资助天府的财富。我曾披阅地理书，考察江湖的由来，有人认为是元气的升降，有人认为是水月的盈亏，有人认为是海鳅的出入；这些都不是最正确的论说，只是疏远迂阔的空谈。何况登高能作赋，才可称为大丈夫，理当神游八极之外，而鄙弃那蠡测之区区见识。如今圣皇登极，明察四方，海上没有惊涛，天空没有猛烈的风，在北方土地扩展八方疆域，使四海环绕辟雍。臣朱升有幸遇到风云际会，私下追随夔、龙之臣，恭敬进献淛江的图籍，把胸中的浩然之气抒发出来，发誓竭尽才智谋划国事，尽忠诚之心。○《贺制大成乐赋》（并序） 丙午年夏四月，我朝殿下开始建立帝业，在以武功开国之时首先兴起文治，建立学校，搜求遗书，追念德行、报答功勋，必先为我夫子的庙宇制作乐章，命名为“大成”；这样皇家的基业便稳固如泰山。臣朱升谨作此赋应答，愿休命延续万年无疆。赋说：听到乐声便能知道德行，怎能与前代君王相比呢？领受大成的宏大乐奏，仰望圣德无边。大道的奥秘从《河图》中泄露，人文由伏羲阐明。效法载籍的开端而完备制度，伊尹、祈父的文章焕发光彩。周文王、周武王继承圣人，考察夏商的制作。遇到贞元汇合的时代，治道教化达到美盛光明。我宣尼孔子挺生于世，正当周德开始衰微。效法文王、武王不拘一师，又远远尊宗虞舜、唐尧。斟酌四代礼乐，实为万世通行之道。出仕、退处、久任、速进都合乎中道，哪里是清、任、和三者各有所偏长呢？孟子长于譬喻，说集大成来赞扬圣人。如今把它作为庙乐的美名，果然声势洋洋。至于初日放光，和风回旋；戟门已经开启，礼官聚集；排列宫悬的簴柱，仰瞻崇牙上的羽饰；冕旒在上，庄严的冠服配合主祭。于是效法人声而高扬，乐语诚然清轻无滓，悠扬如丝。想来应以黄钟为主，越过南吕。堂上琴瑟奏起，堂下笙与镛钟间杂相应。振作肃穆的舞仪，钟簴发出洪亮声音。兆?鼓鼓相互击奏而和谐，埙篪一唱一和，各得其所。那种独奏，只有一个声部自始至终；这大成乐，则是各种乐器总汇其端绪。岂不是以金声宣发、以玉声收束吗？又哪里只是以柷开始、以敔结束呢？所以听到它的音乐便知道它的德行，大概是德行胜过尧舜，也不愧于《韶》《舞》的乐章。圣明君主顺应时运，天命焕然更新；拯救黎民，文武圣神兼备。向东征伐，西方夷人怨惧；向南讨伐，北方狄人愤恨。丑恶的胡虏远远逃走，簪缨之士前来宾服。干戈尚未完全停止，圣教却为人所敬仰。举行大成礼以尊崇这个美好名号，举行祠祭并颁发诏令。举行这盛大典礼，感动并使人神相应。从此以后，重新恢复神州，腥秽洗尽；驱除胡尘，使天地再造；登上大宝，成为真正的帝王。凡上天所覆盖之地，环绕四海而进贡赋税；圣子神孙万万年统治，百姓仍然亲爱。于是这个名称足以在万古彰显实际功德，哪里只是用乐舞来配合当世人的德行呢？因此天地各得其位，万物得以生长。圣神治理教化，凡有心、有知、有嗜欲者，无不尊敬亲爱。今世圣人与前代圣人，此心相同，此理平等。所以说，圣人把人与万物会通于一身，万象形状虽异而本体相同；在一息之间贯通古今，百代君王时代虽异而精神相同。臣朱升有幸遇到五百年一遇的昌盛时期，修撰大成乐的诏令。听到大成庙乐，怎能不洗耳聆听九德之歌，拭目观看九韶之舞，并在紫宸殿接续九成之乐呢？○《前东园赋》（并序）

译《东园赋》，是泮乐游子朱升为悠山陈君所作。诗的六义中的赋，只是直陈其事罢了；屈原以后，又兼用比兴的体式作赋，有时寄托寓言、放开文辞，以抒发自己的意思，怨愤讽谕，最终归于正道。扬子云说：“诗人的赋，文辞华丽而合乎法则。”正是这样。现在所作的赋，借紫阳仙人的事，借东园之神的言辞，来表达自己想说的话，私下把自己附会于诗人的赋，说道：紫阳散仙，胸襟如风月，容貌如云雪，统领万物的光华，神游八极；飞鸾在前后飞翔，应龙在身旁展翼。渺小的仙女们纷纷而来，羽仪整齐严肃地簇拥着。他忽然冷然飞越万里，昏暗中经过都与越国，忽然看见旧乡，停下旌旗歇息片刻。这时山灵朝拜，谷神现身，尊贵的在前，卑微的在后；岩花颜色变动，水鸟神态改变。没有谁不求荣乞幸，争奇斗艳，希望在仙籍中留名，以夸耀炫示自己。于是有一人戴幅巾、持藜杖，穿紫衣方鞋，面貌清瘦而精神旺盛，外表恭敬、内心畏惧，带领随从十二人，再拜叩首说道：“我是悠山主人、东园之神。我主管此园三十个春秋，守护禁戒，早晚敬慎。主人对我情意深厚，我督率众美，贡献奇珍，没有不尽职的，既欣喜又勤勉。今日吉日良辰，有幸遇到天真仙人，冒昧列队拜见并有所请求，愿仙人明察。”首先有一位品格磊落、标格清高、胸怀旷达的雅士，宽带长袖，美髯高髻，越过班次上前说：“全在天上，就是花月风雪，布列万象而供四时；在人身上，就是琴书棋画，消磨长日而涵养天机；在万物上，就是时辰景物的美好，内心欣赏而以事为乐；在自身上，就是全福厚禄，积累众多而期望长寿。这就是所谓用‘四美’命名堂舍的我。” 接着有一位长眉耸肩、头顶高耸、身体衰老而心神闲适的人，视一沟壑如能远望千里，叙说后上前道：“我在东方，就是宝物堆积、金钱涌聚，耸立在丘园左边；在西方，就是云气深锁、紫色罗列，作为丘园右边；向北坠落，则是后山高耸，和诗老的高风相当；向南则是瀛山巍然独立，把仙岛的美名移来。所谓以‘环秀’命名楼阁的，就是我。”其次有一人，意气高远深沉，内心空明，四方通达，万种变化森然显现，自称具有中立之德，远远独占花林，私下追随醉翁山水之乐而得其心意。其次有一人，性情闲适高远，专心反省内在，收敛心神，自称具有反观之德，超越群景而独擅其美；追想东平的遗风，也安居家中而乐于行善。红衣如蒸腾的霞火般灿烂的淑女，恭敬地穿着衣袖来到前面，含羞不语，希望用明亮的双眸一瞥，却想献笑而又犹豫，仿佛众仙欢聚、在武陵源相遇。脂脸映日而醉，那美丽的唐妃，乘翟车入朝；春日娇态柔垂，是池沼中澹静的花仙，确实美好，怎么能让其他花径先到呢？于是有一位睡足而未迟起的芳香美人，肌肤柔美，香气浓郁；华美而不寂寞，不以沉香檀木的干枯自比，反笑兰蕙质地柔弱。轻轻飘动衣襟一现，顿使众芳黯然失色。长春仙子，服食丹药、涂脂抹粉，拥有无穷春色，永远延续；鄙视桂菊的清苦，轻视桃李的凋零，整饬繁盛妆饰而行事，柔媚得几乎不能支撑。又有垂青之童、老苍之叟，佳实使众人喜爱，大材却十分难得；预示和美的远大事业，栋梁之材盘曲秀美，这就是青子、岁寒二神。他们邀来云车，叩首致敬。最后有作赋的逸才、作为宰相的隐者，正直方正、德厚内虚、潇洒自在，参合圆天的清香，驾驭方湖的绿色水流；离开地面就是天，哪里知道谁高谁低？脱离陆地就是水，又怎能分辨什么是真什么是假？这就是凌云、济川二神，一同向风马输诚致敬。于是列队拜见的云集完毕，诸神都退去。紫衣神又上前，再拜请求道：“真正的仙人难得遇到，希望您整顿万物的光华。先前来拜见的群灵，都在我这里争相领受。如今文书诉说主人心怀，市朝淹没主人的身影，因此浊气损伤清情，超过本性；有时能接近诗神，却久已违离酒圣。芳华该归谁享用，怎能只是让神功徒然停留在妆点景物上？况且众多材木白白老去，美人也日渐迟暮，而主人毫不省察，怎么办呢？难道只能独对明月，举起高霞相映吗？大抵人生一世，百年已经长久；或者建功、立言，和立德一样达到不朽；其次就是得意尽欢，当歌对酒，搜罗动植物的奇异，享用山川的秀美，在美玉般的筵席上演奏妙舞，从绣口唱出孤高之歌，手持红烛夜游，春日白天坐在翠色毛毯上；把万物的美好收为己有，以闲适为趣，以怡悦延年，也就可以了。何况造化万物辛劳，却使我因此生得安逸、老得安逸；知足自守，遵循止足之道。这就是名为顺道人的人，应该从万物取得灵性，认真体察参考；如果不能据为己有，各种品类纷纷拿出相同的稿本。我想请仙人凭借与万物化育的力量，替天母陈列这些珍宝；如果现在不请求，众美还有谁来保护？若说我不可信，请看繁茂的草木。紫阳散仙于是回头命令左右把这些话记录下来，辑成赋告知主人。延佑七年苍龙庚申五月三日，书写于石门南窗寓馆。○《后东园赋》（并序）

译我已经作了《东园赋》，用寓言铺陈文辞，自己担心它过于繁复，不能使人一见便心情畅快，于是改作《后赋》。石门陈君悠然见山，就住在山旁，开辟这座东园，割取乡里的广阔土地，丛集繁茂的花木，在这里寄托兴致。当时谈笑不绝，眺望遥远天空的云雾，俯看流水潺潺；一涉足此园，富者忘却放纵，贫者解除拘束，年轻人珍惜时日，老年人忘记年岁，超脱于世俗纲纪之外，融入造化机运之前，恍惚不知把身寄托在天地之间，实在只是纵目于这座园林。胸中清冷，空明澄澈，万象罗列而洒然自得。至于美景接连出现，奇异形状层层显现，仓促计数也数不完。地势形成丘阜，天工施展巧妙，人依循地质而建造，怎么也说不尽：轩窗有翠色相侍，名为环秀楼；琴书带来清雅娱乐，名为四美堂；香叶浓郁，名为岁寒柏；佳实下垂，名为青子梅；花伴月圆，名为长春亭；色彩如霞蒸腾灿烂，名为武陵源；香雪落入杯中，芳香而馨美；火?焉红色夹在道路两旁，是花中仙；有亭可以停舟，便利渡涉；有台可以凌云，俯临远方；闲居的生计，以行善为乐；空窗搜罗景物，是乐于所得之心。一曲一景，呈献怪异、挺出奇观，曲折绵延，不知通向何处；眼睛应接不暇，心神游荡而忘记归去。这座园林，是仙人幻化出来的吗，还是人力所为呢？我认为，方舆之内的景物没有什么值得轻视的；有所收获并能以此为乐，若不是善德怎能守护，必定要有通达神明的财富，才可以统领佳景、会聚秀色；必定要有赏心悦目的资具，才可以早晨歌唱、晚上饮酒；又必定要有千堆锦般的逸才，才可以发扬此景的清幽；还必定要有万金家产的贤良后裔，才可以使此景绵延永久。即使有鸣驺入门、束帛来聘，果真不会以外在的虚伪改变内在的真实吗？主人才能高、品行正，心地美好而容貌古朴，人们喜爱他的贤德。奸邪之人畏惧他的威武。他奋发自信而出类拔萃。我爱惜他，却没有力量帮助他。于是遍览他的东园，汇集其中美景作成此赋。○《南山道院赋》有客人向我讲述戴氏南山道院的情形，说：“这是孝子廷芳为先父处宜南山君守墓所建的墓庐。孝子尚未出生，处士就去世了；孝子长大后，资质聪明而志向远大，善于交友，勤奋读书，认为继承先志、显扬父德，全都不能越出子女的职责之外，只是思念父亲却无法见到他。于是便在墓左修建道院，游居其中。唉，实在令人悲哀！我曾经到他的墓地，登高眺望那里的山水。海阳的水源自张公山，与歙岭之水向东流的，叫南港；源自黟祈山，会合县西北各水向南流的，叫北港。两港之间支脉龙形蜿蜒，冈阜绵延；两港汇合处，山势高峻，山有两个名称，叫由山、响山。山岩如墙，高耸得无法攀登，这是山脉老尽而仍倔强挺立之处。正当它还没有老尽时，山石高低错落，山势曲折绵延，如天马奔驰、坂上春水扬波；到了突兀停息、回旋驻足之处，呼吸之间万象聚集，四周环抱坚固，这就是处士南山之墓。墓地草木茂盛高大，墓穴处土质柔和而周围土质坚实；早晨承受太阳光辉，晚上面对长庚星的明亮。前方陈列着烟雾笼罩的山丘，稻田漫布；田水流成沟，山水流成涧。从墓前向左，向南再向东，流入港中。水流经过的地方，有桃水尾田的土墩，名叫鼓角墩；水将汇合时积聚成湖，水波回旋，留连顾盼，不知流向何处；与响山相映的桥叫湖山桥。这些都是南山墓地的景象。所谓道院，在墓的左侧，朝向相同，景象也相同：山中松树、午时清风、池中荷花、晚间景色，尘世道路与竹树只隔一墙。于是登高眺望、游息其中，凝神定虑，大概会有所领悟。像这样，你认为怎么样？”我说：“唉，这大概就是大孝了。” 孟子说：“最大的孝，是终身思慕父母。人在婴儿时期，没有不思慕亲人的；后来悲哀随着年岁衰老，心志随着形体而遗忘，学问达不到人伦的极致，就不能终身思慕。父亲去世而儿子才出生，儿子长大后仍能思慕父亲，如今在这位孝子身上看到了这一点，这大概就是大孝了。”既然这样，那么环绕拱卫的山川、秀美奇异的景象，正是上天用来安妥处士之灵、昌盛孝子后裔的。我将叙述你的话，作《南山道院赋》来赞美它。客人说：“还不对。南山是处士的字，也有些像他的号。墓地的源头叫遐富，正好位于海阳县南面；道院的山在墓南，道院在山的左侧，轩窗敞开，远近大山都在眼前；匾额题为‘悠然堂’，正好又在道院南面，这就是道院得名的原因。我曾登上道院的堂屋向南远望：平冈之外，山石劈裂相连，山脚相接，山顶各异，名为隔皇，崔嵬高耸；它们映入眼帘，苍苍郁郁，正对窗前，耸立着万古不变的仪范。有的挺立不拔，如崧山、岑山、蜀山、峄山；有的高大、险峻、陡峭，如不律、秃锥。叫鸡笼、铁叶、降铁的山，形势有如海涛、夏雪。其余群山，有陵、有冈、有扈、有章；密集的如堂屋，盛大的如屏障。这些山都从衢、睦一带向南而来，纷纷耸立；由此成为歙山，又盘曲几百里成为遐富之源。从道院看去，它们都是祖山的支属。孝子登上这座堂远望，难道只是看它们的形状吗？想来遥远天边的山峰，是父亲眉宇的美好；披垂的是头发，突立的是发髻；敦厚的是坐着，耸立的是站着，低垂的是休息。难道只是体会它们的意态吗？春谷芳香，显示父亲的和气；秋崖阴肃，显示父亲的义理；凝然不动，是侍奉亲人的孝敬；峭然挺立，是作为乡俗表率的风采。难道只是因为名称相同吗？刘氏就是字，即山就是山，即字，并不像羹见于食物、墙见于坐席那样只是借物命名；书籍承载他的恩泽，杯子承载他的器用。虽然没有形体，却仿佛清晰可见；虽然没有声音，却仿佛气息可闻，必将令人悲恻而感动，凄然憔悴。像这样，堂名叫‘悠然’，大概是因为它符合处士的称谓。孝子不只从山中体会父亲，也从田地、房屋、器物、珍宝中知道先人创业守成并不容易；从臣妾、服饰、玩物中懂得它们的用途和安置；不只从事物中体会，也从格言和德行中，害怕辱没父亲；从厚生利物中，忧虑伤害父亲。这就是守护先人的遗体、奉行先人的事业……” 无论何时何地都不离开南山，那么道院只是他的寄寓之处罢了。像这样，你认为怎么样？”我俯身拜谢，起身仰答说：“高明极了，完备极了，没有什么可以增加的了。”于是汇集其中旨意作辞说：“南山啊，浅浅的山；道院啊，山就是它的名称。山象征义理，并非虚幻渺茫；到各处去寻求，只因为它像父亲。墓的南面是东家的丘墓，道院的南面朝向西方哭祭。唉，孝子的心没有偏差，却有这样的心意。北山啊，松柏森森。”辞写完毕，便共同执笔濡墨，缀成文理，作成此赋赠给孝子。○《东岩赋》（并序）

译《东岩赋》，是歌咏东岩的赋。作者是谁？是乡里人朱升。朱升年幼而晚学，性情拙朴谨慎；正因拙朴，不能作文章；正因谨慎，也不轻易写作。那么他为什么要作《东岩赋》呢？因为它的主人是程公度。程公度为什么值得看重？因为鲁溪先生是他的父亲。全赋一篇一千七百四十九字，文辞如下：泮乐游子和墨庄主人是心意相投的朋友，常常一起谈论天下的佳胜之地：以华美相互娱乐，以险峻相互惊惧，以正道相互依附，以奇异相互发挥，而总归于□术。此时东边太阳放光，早晨的风吹散雨后云气，广阔天空空明，可以纵情题咏。于是沿草径行走，在高台休息，尽情讨论行迹、景观以及游览的等级。游子说：“太行山如车轮折断，黄河如带子盘绕；景贤在商山行走，严陵濑上可挹取高风；武昌有黄鹤，云中采石有青娥；天外桃花流水渔舟，令人再次追问；乱石惊涛江月，值得举酒祭奠。凡是和你一起熟览并贯通其中道理的这些地方，你真的认为它们就是天下风景之最吗？”主人说：“是的，你又将怎样扩展我的见闻？”游子说：“徽郡在江东万山之间。休阳县作为一县，又处于郡中而以山多著称。县南三十里有一座山，叫东岩，它特别不同于那些绵延纷杂的山，你难道没有听说吗？”主人说：“唉，请问它大概怎样？”游子说：“东岩这座山，以昆仑为祖，以岷山、峨眉山为鼓动，以白际山为父，由□□吐出。右边背靠黄山的秀丽，前面和左边是五山?令的峻绝，阻隔大溪而支脉山阜曲折，傲然对着响山，山崖陡峭而裂缺。” “这是古代天造地设的吗？”主人说：“《诗经》说：‘既已登临高处，便看山冈，察看它的阴阳，观察它的流泉。’有这样的山，必定有经营营造它的人。”游子说：“上天所珍爱、土地所收藏的地方，如今才更新，过去却是荒旧的。此前十年，这座山不过是荆榛丛生、狐兔跳跃，明处是樵夫牧人经过，暗处由魍魉守护。眺望观览的眼光无所归依，登临的脚步无从施展。是谁经营开辟它的？”回答说：“程公度曾经耗费资财而不推辞，辛劳困苦也不厌恶。他确定地基并将其夷平，以避开岩石嶙峋的险处；凿池蓄积清水，以泄去暴流的怒势。于是有脚的人可以游历它的胜景，有眼的人可以看见它的美丽。”主人说：“《诗经》说：‘登上那高丘，眺望楚地。’当地的概况怎样？若不繁盛富庶，就不足以与此相配。”游子说：“锦绣般的聚落，金碧般的建筑，豪杰相伴，富户相连，这是乡里的鼎盛，也是人才如林；这些都是东岩的骨、冈陇的脉、地气聚合所造成的。”主人说：“《诗经》说：‘即使没有好朋友，也要饮宴欢喜。’你既称说乡里鼎盛、人才林立，那么其中宴饮欢乐的情形一定可以叙述了。” 游子说：“楼台亭池道路，是宴饮欢乐的形体；美酒佳肴歌舞，是宴饮欢乐的作用；禽鸟鱼类花草竹木，是宴饮欢乐的助益；诗词谈笑戏谑，是宴饮欢乐的陪从。你不知道东岩的宴饮欢乐吗？那些来的人，雕鞍环饰，是金子；肩担彩饰，车辆装点，是玉石；持着的是玉麈，摇动的是宝扇；拉着达官贵人的衣襟，簇拥着歌妓的裙裾，色彩鲜艳。他们不是富贵显盛的同僚亲族，就是娇美亲密的姻亲。有人因惭愧而不敢斜视，有人旁观而心中羡慕；贫穷卑贱、不能与他们交往的人就是这样。你没有听过东岩的欢乐歌吗？迎宾诗说：‘主人年幼，嘉宾来临；我的园林非常美好，正如熙熙融融的春台；不醉也不饱，角声已经在马头响起。’宴宾诗说：‘马在门前嘶鸣，酒在酒樽中续添；歌声浓、谈兴欢，太阳还未落山；还没饮满百杯，宾客请不要推辞。’白桃红李，宾客看得眼花缭乱。送宾诗说：‘东岩月已高，主人不劳；宾客拜谢请求告退，主人说好。’如今返回车驾，明晨再相约。他宴请宾客就是这样，难道不叫宴饮欢乐吗？”主人说：“奇怪啊，你怎么说错了？你所谈论的只是花竹、楼亭、饮食禽鱼之类。” “请用这个道理说明：楼不可以当亭，亭不可以当楼；竹子没有花的艳丽，花没有竹的清幽；酒不能用来使人吃饱，食物不能用来献酬。蝴蝶和蜜蜂都以采花著称，蜜蜂能酿蜜而蝴蝶不能，这是为什么？桃花夭夭，兰花郁郁，名卉婉美，野花繁盛；有的当午一同开放，有的在春天相继盛放。一种酿成花蜜而味甘，一种只是栖息花香、停留花粉，为什么呢？因为受到本质的限制。你说错了。吃粱食、穿锦绣的人，可以处于欢乐，却不能安居贫困；栖身衡门的人，把楼台看作什么呢？这就是受到本质拘束、被一端遮蔽。况且东岩的胜景如此，你却断定只是豪富者独自享乐，不是下层人能够参与的，我恐怕地主的见解未必如此。《诗经》说：‘左边做，君子便宜；右边做，君子便拥有。’何必如此局促呢？”游子说：“我只说了一半。不仅如此，东岩主人为人直率快乐、平易近人，对万物没有拒绝之心，必定会庇护住在小门小户中的人，让他们也有高屋住、吃肉食；必定会同寒士交往，同卑贱者相处。” “又必定会推行与人同乐的念头，不闭关，不锁门；上可以接待仕宦显达之人，下也不禁止牧人进入。他的器量岂不是大得超过臣下了吗？”主人说：“不是这样。孟子谈方圆七十里的苑囿，是回答齐宣王的话，难道真要让砍柴打猎的人随意进入其中吗？《诗经》说：‘不要在我的山陵上取箭，不要在我的山陵上放牧；不要饮用我的泉水，不要取用我的池水。’泛泛地把一切说成共有，并不是我所知道的道理。况且，地主之所以拥有东岩的胜景，谁来奠定根据？谁来保有它、享受它？谁作主人使它兴盛厚重？又是谁能使它长久而不朽？《易经》说：‘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小雅》说：‘教诲你的子孙，使他们善美并继承下去。’《鲁颂》说：‘君子有美善，留给子孙共同欢乐。’这些都是说善道。请追溯根本，考察它吧。”游子说：“鲁溪先生，是公度的父亲。先生学问贯通古今，声誉闻于乡州，以道德为财富，以孝友为事业。他常常在庭中教诫说：‘你要修养自己，增进美善，聚集美好，不要放纵于邪非，以保全你的身体。’又反复说：‘你要学习以穷究义理，并落实在操守践履上；不要蒙尘你的明镜，不要弯曲你的箭；如果不按礼尊敬贤者，怎么能不按伦常收聚族人？’

译“还要记载什么？族人关系疏远，也不要当作疏远，要念及共同的始祖；贤者即使年少，也不要轻视，德行增长不可停止。富贵荣耀不要羡慕，稿?不要鄙弃。想到天命并不固定，获得了也不要依恃。大地流动隆起而成为山水，造化发育荣盛而成为花蕊。这是天地之间自然的盛美，天赐之宝不可抛弃，不要荒废它而损毁他人。欢乐不可达到极点，不要放纵而松弛。用酒来融洽欢乐，不要沉溺于美酒；以歌舞娱乐耳目，不要流于淫靡。一个农夫耕作，不足以供百人食用，家中没有多余闲食，能够停止就停止。粮食养活百姓，却不可只依赖粮食。安守常道、约束自己，不要奸邪，也不要与市井同流。我教诫你的，不过如此。如果能遵守这些，那么笾豆簠簋就能永远承继我族的祭祀；如果不遵守我说的，就不是我的子孙。”因此公度有功而不自夸，欢乐而不放荡。东岩园林不狭窄也不空旷，邀请宾朋并恪守礼仪，依照时序而不失误；观览重霄的空阔，眺望远方的苍茫。他的心胸高明旷达，兴致则纵横飞扬、直上云天。这个人如此，所受教养如此，居处又如此广大，全都出自父亲尊贵的教诲。那么即使有束帛来聘、鸣驺入门，又有什么地方不能去呢？主人起初感动，继而非常欢喜又惊异地说：“程君竟有这样的德行吗！” “我平日与你口头称赞、心中羡慕、亲眼看见、亲耳听闻的，不过是遗留下来的鸟声和浮在空中的云罢了。程君果真能够这样，那么凡是经过此岩、前来观看它景色的人，对于人就不会只是徒然经过土地，对于德就不会只是徒然观看外物。即使像子长那样在齐、鲁、邹、峄讲学、参加乡射，也不过得到它的仿佛罢了。”《诗经》说：“泰山高大，鲁国人所瞻仰。”说的就是这个。我本来就要跟随他前去。于是我们一同穿草鞋、携手杖，准备名帖，拥着扫帚，叩击岩门，求见主人，等候地主是否肯接见。《朱枫林集》卷之二终 ●《朱枫林集》卷之三 新安明儒学士朱升著。晞阳居士范涞校订。裔孙时新阅辑，时登参阅。序一 跋 ◆序一◆ 《大学中庸旁注序》《论语孟子旁注序》《书传补正序》《易经旁注前图序》《孙子旁注序》《类选五言小诗序》《刑统赋解序》《地里阴阳五行书序》《墨庄率意录序》《集赵东山文藁序》《石门陈氏族谱序》《东村老人诗序》《环秀楼序》《大有楼序》○《大学中庸旁注序》前年我在郡城紫阳祠读书，开始给诸生编写经书旁注，观看的人多喜欢它，因为注文附着经文，语意贯通，读一遍就能明白，没有繁复的劳苦。后来又命诸生按照这种义例给《诗经》作旁注，却没有完成。去年我寄居在乡里的程氏馆，旁注书稿脱稿，稍有人传抄，但每天知道其中的错误，便不能不删改。今年在家收徒，又完成了《大学》《中庸》旁注。前代儒者的经解已经很完备了，却仍不免有这样那样的问题，这是因为前儒用了圣贤下功夫的方法，所以能够依据经文领会圣贤的意思。学习者用了前儒下功夫的方法，又能够依据经解领会前儒的意思，这样的人有几个呢？人的资质平庸，学力粗疏，父兄师友拿经解督促他，结果读经和读解相互脱离，不能在意义上彼此贯通。其弊病就是割裂经文，使文脉不通，首尾不能照应；想使他懂得其中滋味而乐于学习，是不可能的。因此我对六经、四书都想在经文旁边作注，把它作为教子授徒的办法，只是没有空闲全部完成。虽然如此，我所作的注，意义只是取自前儒经解。至于措辞，有些不能完全采用原文，这是因为要逐字顺着经文附注，务求切实而不浮泛；分开看，每个字各有训释，贯通起来，篇章便浑然完整。著作的体例既然不同，措辞也各有适宜。至于意义，间或也有不得已而不能苟同之处，那么还要希望那些心平而眼明、确实下过功夫的君子，共同加以印证认可、商量订正。至正丙戌秋日，新安朱升书。《论语》《孟子》旁注序 我已经为《尚书》和《大学》《中庸》撰写旁注，本想遍注六经四书，只是没有空闲。去年我路过池州到黟县时，亡友倪仲弘的儿子倪诺答应为《论语》《孟子》作注，说稿子完成就来和我商量，却一直没有来。池州人张璇，字仲美，看见我的书，觉得很有条理而且与自己相合，便把《大学》《中庸》的义例用于《论语》《孟子》，每完成几篇稿子，就拿来给我看，我们共同商订，不到几个月书就完成了。唉！从丙戌年到现在六七年间，把这件事托付给士友的已经很多了，这篇文字的缘分，原来就在这里。此书的体例，是融会前儒经解，顺着附在经文上，可以分开看，也可以合起来看，有纲有纪，只让读者就着经文考求训诂，以探求旨趣罢了。对于前儒的说法附着经文后有不相类、不妥当的地方，便一定反复玩味、考察体认，以求归于真正正确之处；这是学者穷究经书最得力的地方，必须亲自这样做，然后经历其中的困难，才知道它的滋味。今年小儿正在学习《礼仪》《同官》二书，我不胜讲授的烦劳，也已经替他作了旁注。像仲美这样的人，难道不能早早一起用功于其余经书吗？不过像仲美这样的人，我知道他正劳苦于此，不应当急忙把这件事再托付给他了。至正新卯夏，新安朱升书。《书传补正序》朱子所作的各经传注大体完备，唯独《尚书》没有来得及完成。他曾另作小序，辨明疑误，指出纲要，交给蔡氏编成《书集传》。可惜此书完成时，朱子已经去世，而门人语录尚未辑录。从那以后，诸儒相继著述，讲明经义，补益很多。然而这些著述往往不能与经传相附，翻阅起来很困难。我不揣愚陋，搜集自己的见闻，既给读经者作旁注，使纲目有统属，离合成章；又为经传作辑补，补缺正讹，阐发旨趣，也已经多年了。现在编成这部书，不过是约略选取经传辑补中补缺正讹的文字，只求使传文周密、经意通畅罢了。希望文字简洁，使学童诵习时不以繁多为苦。若想详细探求阐发旨趣的内容，还有《传辑》在。至正庚寅二月壬辰，书在石门山中完成，题名后交给子同。《易经旁注前图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