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枫林集卷之九

译○学士朱升传【载于《徽郡志》】朱升，字允升，休宁人，后来迁居歙县。幼年拜乡贡进士陈栎为师，剖析诘问，发明甚多，陈栎深为器重。至正癸未年，听说资中的黄楚望在湓浦讲道，便与赵汸一同前往求学。第二年春天，回到郡城讲学。紫阳祠开始修建时，他在经书旁边作注。这年秋天，考取乡贡进士第二名。遭母丧。四年后的戊子年，授任池州路儒学正。庚寅年才到任，学田每年的收入比其他学校丰厚，却被官吏侵吞。学生每天只能吃一顿饭，教养没有办法，师生关系瓦解。朱升到任后，便引用吴文正公吴澄关于鼠牛的比喻，适逢出入整顿斋厨，革除长期积弊。他每天早晨起床讲授，亲自示范法则。江南江北的学者纷纷来集。第二年，淮甸发生战乱。又过一年，即壬辰年，任期届满南归，但蕲黄的军队已经到了徽州。从此连年交战，胜负相寻；而朱升所居之地偏僻，在深山之中，虽然为躲避战乱奔走逃难，却常常闭门著述，往往一闭关就是五年。丁酉年，天兵攻下徽州。皇上平素听闻朱升的名声，便微服前往拜访他。朱升于是进献三条策略，说：“高筑城墙，广积粮食，暂缓称王。”皇上非常高兴，命他参与帷幄中的秘密谋议。他所居住的梅花初月楼上，悬挂着皇帝亲笔书写赐予的御翰。冬天辞别皇上回乡。此后连年被征召，一接到诏命便上路，从不推辞。等到见到皇上，皇上常秘密询问他，大多是关于礼乐、征伐等方面的谋议，朱升参与筹划的居多。丁未年，授任翰林侍讲学士、知制诰、同修国史。第二年，皇上开始登上帝位，改元洪武。不久，升任本院学士兼东阁学士，任知制诰，兼修国史。五月，皇帝车驾临幸汴州，朱升获准回乡省视祖墓。冬末再次入朝，又因年高获准辞官归乡。第二年庚戌年冬十二月，因病去世，享年七十二岁。他自幼治学，就以历代圣人传授的心法为根本，以躬行实践、讲求实用为功夫。向上探究道体的幽深和赞助化育万物的本原，认为圣人精微义理达到神妙境界的功夫，有时寄托在百家各类技艺的末流之中，因此对一事一物无不广泛搜求、曲折推究，沿着流脉追溯源头。他认为濂洛之学兴起以后，考亭朱熹继而著述，道学才在世间大为彰明。然而学者往往沿着旧路、固守成规，不再深入思考。已经明白的，既不再探求其真实义理；尚未明白的，便说终究不可知。这难道是前代贤人对后人的深切期望吗？加上浮华靡丽的文辞习气从内部扰乱人心，科举功名利禄的欲望从外部诱惑人心，因此圣学虽然表面显明，实际却被遮蔽，人们随波流转而忘记回头。他慨然思考挽救的方法，于是考察六经的源流，探究制作六经的起始，以求得名言中的义理和意味、语辞助词的宗旨，来畅通其指意趣向的归宿，于是圣贤的心意便显现出来。对于方?之处，才可以由此看见。然后再旁参传注的文字，穷究濂洛、考亭的学说，熟读玩味其中已经阐明的内容，深入探究其中尚未阐明的地方。他曾说：“先儒作传注的用意，是为了求得经文的明白。可是近世的科举学业，往往把经文和注释混杂诵读，既不能体会传注的意义，反而割裂经文，使它文脉不通、首尾不能照应。知道经文的滋味并乐于学习，又从哪里产生呢？”于是开始为各经作旁注。分开来看，每个字都有训释；合起来诵读，文义便连成篇章，提纲挈领，浏览一遍就能明白。其中有训释却尚未归类、心中有疑却尚未安定的地方，他一定穷尽研究、竭尽思虑，直到与圣经不相违背才停止。他曾说：“旁注的创作，浅知其粗略的人会认为这是小学入门；领悟其中精妙的人，会知道这是研磨精微、达到道理的关键方法。我一生之所以能够从圣经的深蕴中有所获得，就是靠了这个。这就是道学的大概。至于《易》，由此可以看出河图、洛书虽然不同，根本道理却相同；先天、后天虽然有别，实质却是一致的。《序卦》的说法，本于吴澄的《卦统》，以总括其刚健之义；表彰萧汉中所说卦序逆顺的妙处，说明蓍数为七、卦数为八的实际，阐明用九、用六的微妙机关，卦象的神奇、卦变的定法、贞悔元的重大义理，以及三次陈列九卦的要旨。” 诸如此类，对于前代圣人的心意有所领会，而旁注不足以穷尽其中蕴含的意义，便又列在前面的图中加以表明，于是千百年来没有解释清楚的疑难便确定下来了。至于《书》，蔡沈奉命作传，可惜成书时考亭已经去世，而门人的语录尚未编纂完毕，因此仍有不完备之处。于是参考各家学说来裁定其中道理，编成《书传辑补》，补足缺漏，订正讹误；又直接加以简约，称为《书传补正》来辅佐它，这样朱熹、蔡沈的旨意便完备了。其他如《礼经》中大祀的未详之处，《春秋》书法的未明之处，三位圣人执守中道的本旨，孔门求仁的要义，《中庸》关于智、仁、勇的统绪，尊崇德性与讲求问学的学说，孟子所说存心养性而作用不同之处，《诗经》中风诗篇章的体制，音韵的学说，诸如此类，他都涵泳玩味、反复探索，对圣贤的旨意有所领会。意见不同，并不是故意标新立异以求取名声；意见相同，也不是像雷鸣般随声附和、苟且相合。现在不能全部记载。他一生处世俭朴，待人仁厚，以恩惠帮助乡邻，以谦逊处置患难；别人冒犯他，他不计较；为人宽厚而能容纳他人。因此远近之人都尊奉他为宗师，无论大小人物都心悦诚服。然而他的天性刚强正直，不肯苟同别人；因为他的做法出于公心，受他责备的人也未曾怨恨。从幼年直到去世，六十年间，虽然出仕和退隐并不固定，却没有一天离开书卷；考订搜求，广泛记录，动辄编成卷帙。他所著有《易》《诗》《书》《周官》《仪礼》《礼记》《四书》《孝经》《孙子》等旁注，以及《小四书》《小学》《名数类选》《小诗》《医家卜蓍葬书》之类，均有记录，这里不全部列载。他在朝廷任职时，所拟定议论的文稿，往往随即废弃毁掉，没有留存。只有制诰、表笺等前后文稿若干卷，收藏在家中。○《枫林传赞》【廖道南撰】

译朱升，字允升，徽州休宁人，后来迁居歙县石门。幼年拜乡贡进士陈栎为师，陈栎很器重他。元至正癸未年，听说资中的黄楚望在湓浦讲道，便与赵汸一同前往求学。学有所成后，回到紫阳祠读书。乙酉年，考取乡荐，授任池州路学正。壬辰年，淮甸和蕲州的军队起兵。朱升居住在偏僻深山中，虽然为躲避兵乱而逃亡奔窜，著述却从未停止；他摆脱世俗之学，直接探求根本真实，穷究玄妙深微，精心钻研大道。丁酉年，天兵到达徽州，召见并询问天下大计。他回答说：“高筑城墙，广积粮食，暂缓称王。”皇上赞赏他的质朴，于是让他参与秘密谋议。凡是礼乐、征伐、典章、文物等事，他多有筹划。吴元年丁未年，授任侍讲学士、中顺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皇上亲自撰写制诰，其中说：“顾念我同宗中的老人，实在是年高德劭之中的杰出人物。”不久，升任本院学士兼东阁大学士，特意免除他入朝拜谒，以优厚礼遇待他。洪武元年二月乙卯日，皇上驾临东阁，回头对朱升说：“近来读《周礼》，其中有所谓六梦。我曾经做过奇异的梦，那预兆究竟是什么？”朱升回答：“人的精魂向上与天相通，这是陛下受命的征兆。从前轩辕氏梦游华胥，天下大治；帝王的兴起，自有天命，大概自古以来都是如此。”三月，命朱升修订《女诫》，朱升奉命编纂。二年三月，又命他撰写斋戒文。这月，朱升请求告老还乡，所居的梅花初月楼，就是皇帝赐给他亲笔御翰的地方。他去世时七十二岁。学者称他为枫林先生。他所著有《五经旁注》《四书旁注》和《书传补正》等书，诸种经书传解流行于世。廖道南说：我小时候跟随石门大夫学习，就诵读《枫林小四书》，觉得它格外奇异；后来读到各经旁注，不禁感慨叹息，认为道理可以由此直接明白了。石门大夫又把玄妙旨意的精要简约地告诉我，我到这时才知道枫林先生的学问确实切实准确，不可诬蔑，于是为他作赞说：矫健杰出的年高儒者，是紫阳的后裔；文脉没有丧失，天道没有坠落。于是探究学术源流，爱好学习而意志笃定；亲身遇到真人，风云际会。于是考订礼乐，于是革新规制。以乐道自守于石门，始终如一，难道不正是这样吗？○《枫林像赞》【康永韶撰】这就是枫林先生的画像。他的本质质朴，外表显得有些愚拙；道理上明白孔子、孟子之学，学术上继承程颢、程颐、朱熹。因此，他经世谋划的才能和辅佐赞助的功绩，都得以施展。唉！这个人，没有辜负天地所生养他的恩德，没有辜负圣贤对他的期望，没有辜负这个时代，也没有辜负这个时世吧！○《休宁理学名贤朱升传》【范晞阳撰】学士朱升，是明代儒者，字允升，洄溪人。幼年拜陈定宇为师，听说黄楚望在湓浦讲道，便前往跟从学习。后来任池州路学正，以身作则，江南江北的学者纷纷来集。他的学问以历代圣人传授的心法为根本，以躬行实践、讲求实用为功夫，务求穷究天人之蕴，并使理与数统一起来。他认为近世科举学业割裂经文，失去了先儒传注的本意，于是分别为《易》《诗》《书》《周官》《仪礼》《礼记》《四书》《孝经》《小学》作旁注，又有《书传补正》《辑注》，流传于世。学者称他为枫林先生。后来隐居于歙县石门。丁酉年，天兵攻下徽州，他立即被召见。此后连年被征召，每次都蒙皇上秘密询问，大多是礼乐、征伐方面的谋议，参与筹划的很多。丁未年，授任翰林侍讲学士、同修国史。不久升任本院学士，兼东阁学士。因年老获准辞官归乡，终于家中。详情见郡志《名贤传》以及《学系录》《新安文献志》。他的儿子任礼部侍郎，名叫朱同，汪仁峰《文集》中也把父子一并称述。考察郡志，事实记载并不详细，或许是被他父亲的名声遮蔽了吧？也应当在书院中祭祀他。○《翼运绩略》

译至正丁酉年夏六月，天兵到达徽州。皇上听闻朱升的名声，微服跟随连山?令走出石门，亲自来到他的住所，询问天下大计。朱升进献三条策略，说：“高筑城墙，广积粮食，暂缓称王。”皇上欣赏他的质朴，非常高兴，命他参与帷幄中的秘密谋议。当时守卫徽州路的元帅福童、八元帅等正在练兵修城，坚守城池，拒不投降。朱升独自起草谕文说：“仰观天象，俯察历数。朱姓应当统治天下，王者之气应在金陵。江南行省平章吴国公智量英武，是一代真正的君主。将军应该早作善后之计，保全万民性命。”福童等一向佩服朱升有先见之明，于是开城出降。宁河王邓愈率济国公丁德兴等按兵进入城中，秋毫无犯，封闭府库，安抚遗民，等待皇上命令。皇上命令有伪元帅门思午不花等人作乱，朱升对宁河王说：“叛乱的贼人虽然逃走了，那些投降的将领仍然有二心。只有推诚相待、安抚他们，使他们没有疑惧，才能使他们心悦诚服，得到他们的任用。” 冬十月，授朱升中书咨议。他请假回乡省亲，辞谢而不接受。皇上对他说：“宗族中的长者南归，可以替我传达心意；我命枢密院判官邓愈镇守徽州，谋划攻取东南。”正逢元军院判奥鲁灰和苗兵左丞杨完者分两路一同进军，逼近攻打徽州城。宁河王询问计策，朱升说：“如今两军势力合在一起，锋芒锐利，难以抵挡。而且元军声称要收复城池，出兵有名，不如假装答应归还城池，拖延他们的攻战，使苗兵产生疑虑。苗兵尤其强悍，趁他们疑惧之时，先袭击击破他们。借此军威再进攻奥鲁灰；他见势单力穷，就不敢交战。振作军威、保全全城，成败就在这一举。”皇上命守徽州的将兵征取浮梁、饶州、乐平等地。麻仓猺、景德镇两处的猺蛮率众前来抵抗，朱升派儿子朱同率领休宁大坑口民兵千户方德厚前往招降他们。戊戌年十一月，婺州长久抗拒，未能攻下。朱升劝皇上亲自出征，并询问用兵的要领。朱升回答：“杀害降兵是不祥的；只有不喜欢杀人的人，才无敌于天下。治理天下五年或七年，才是气数成熟。”皇上率总制亲军副都指挥使杨璟等人，军队十万，又告诫枢密院判官胡大海等说：“城池攻破后，不许任意杀人。”十二月，攻下婺州。皇上问：“处州离这里很近，可以攻打吗？”朱升回答：“处州有刘基、叶琛、章溢，都是辅佐帝王的人才，难以招致麾下。必须先取得处州，然后才能得到他们。” 己亥年正月，朝廷商议攻打诸暨。朱升说：“占筮的结果都可以攻打，只是正逢木土相犯之日，会伤害阴阳和谐之气。战争很快就会兴起，只有预先严密防备、修养德行来挽回天意，才可以保证平安无事。”伪吴将华元帅在雾塞处，趁云暗之时逃走。贼党吕珍又引兵到堰水灌城，我军预先防备，击败了他们。皇上听到捷报说：“朱允升知晓事机，真是神明啊！” 十月，皇上询问处州的形势，朱升回答：“处州偏僻地处山角，救兵相距遥远，邻近州县都已经投降归附。石抹宜孙守着这座孤城，锐气已经丧失，谋略也受阻，却反而凭借衰弱兵力守卫城池；精锐部队又分守四方，不出一个多月就可以攻克。” 庚子年闰五月丙辰日，陈友谅攻陷太平府，杀死伪主，僭越称号，并约张士诚一同进犯。康倾国率军入侵，直逼龙湾，众人都十分惊惶。朱升占筮得到“先迷后得”的兆象，于是上奏说：“看贼军船队遮蔽江面顺流而下，全都志得意满。兵法说，侵犯的一方如果骄傲就会失败，难道他们最终能够有所作为吗？如今应当奖励六军，以忠义晓谕他们，尽力做到人和；趁他们远道而来，使我方占有地利，依凭地势坚壁固守，等待时机再出击，顺应天时的有利条件。然后亲自督率将士作战，所以说后出兵而顺应天道的一方会获胜。”陈友谅果然大败，生擒伪汉猛将张志雄、梁铉、喻国兴、刘世衍等人，俘获士众二万，缴获的辎重也相当于这个数量。辛丑年秋七月，皇上认为伪汉轻率挑起战端，于是大举率领骑兵、步兵和水军讨伐。攻克铜陵，抵达安庆，那里防守完备。朱升说：“我军不可在安庆久留，只应直抵江州。稍有迟缓，江州便会知道并做好防备。先攻取伪汉的都城，那么安庆就会失去依托，攻打它便不难了。”又进言说：“如今大军向西征讨，东方的贼人有觊觎之心，应命常遇春回去守卫龙江，以巩固建康。” 癸卯年三月，张士诚出兵包围安丰，刘福通请求援救。朱升进言说：“刘福通归附求救，如果拖延坐视，不仅会阻碍豪杰修好结盟的心意，而且还会向敌人显示软弱。倘若敌人侥幸杀死刘福通，占据城池，那就如同给老虎添上翅膀，到时后悔也来不及了。”于是劝皇上亲自出征。伪吴将吕珍、庐州守将左君弼等都败逃。七月丙戌日，皇上亲自前往援救洪都。陈友谅向东驶出鄱阳湖，丁亥日与我军在康郎山相遇。戊子、己丑、庚寅三日大战，三次取胜后稍稍失利，被陈友谅逼迫。朱升对都指挥使韩成说：“事情危急了。”韩成回答：“听从您的教诲。”朱升又进言说：“贼人倾尽全国兵力而来，人数虽多，粮食却少，不能长久坚持。我军在南湖嘴扎营，截断贼军出入的道路，等待他们粮尽力疲，进退两难，前后受敌，那就一定可以攻克他们。”皇上说：“我们的粮食也少。”朱升回答：“离这里大约一百里，有建星子、昌天、保刘、椿四家储藏的稻粮，应当赶快前去借取，不要让贼人先行夺走。”果然得到一万多石粮食，六军都高呼万岁，欢声震动天地。皇上说：“建康很久没有传来消息，扰乱了我的心绪。”朱升回答：“右丞徐达威武而能服众，派他回去镇守建康，就可以专心处理这里的事务。”两军相持十五天，朱升占筮得到晋卦第五爻变动，占辞说：“明天我方君主将逢凶化吉，帝王事业从此便能成就。”这时陈友谅占据鞋山已经很久，粮食耗尽，计策窘迫，想从禁江口逃回去，我军出击，从辰时打到未时。皇上坐在胡床上，朱升急忙捧着他进入船舱；贼军射来的流箭已经射中了胡床的板子。陈友谅大喜，伸头张望，反而被我军一箭射死。九月，皇上再次亲自征讨武昌。朱升进言说：“陈理倚仗张定边等人的奸谋抗拒命令，难以用战争使他屈服，也难以招降，不如采取长期围困的办法。分兵把守四门，立栅栏包围城池；在江中连接船只筑成水寨，阻断水陆粮饷运输道路。城中缺粮，民心离散，就会发生内乱，到那时一纸文书便可以使其投降。”

译甲辰年二月，皇上再次亲征武昌，命令朱升说：“陈理不过是个小孩子，今天抗拒命令，是被臣下误导。我不忍无辜百姓遭受刀兵；如果等到城破，必然会有许多人非正常死去。如今上天把这里赐给我们而不取，那么这些百姓又有什么罪过，竟要遭受涂炭呢？”你完全明白我的意思，替我起草诏书去晓谕他。陈理奉诏出城投降。乙巳年十二月，张士诚出兵进犯江阴、京口，朱升上奏，请派中书平章汤和镇守常州。丙午年春正月，伪吴仍然派水军往来江中，骚扰我方城寨。命朱升参与谋划军机，在孟子河大败贼军，追击到巫子门，俘获贼众一千人，缴获的辎重也相当于这个数量。夏天，四门，濠州的李济投降。皇上前往濠梁巡视陵墓，命朱升撰定尊崇礼仪，并重新加以修饰。丁未年改定历法正朔，年号为吴元年。秋七月乙亥日，此前皇上命令选拔道童中俊秀的人充任乐舞生，到这时才集合完毕。皇上驾临戟门，召学士朱升带领乐舞生入见，演奏雅乐，皇上亲自考察试验。皇上亲自敲击石磬，命朱升辨识五音，朱升把宫音判作征音。皇上说：“你为什么把宫音当作征音呢？”起居注熊鼎回答说：“八音之中，石磬最难调和，所以《尚书》说：‘到我击石、拊石时，百兽全都起舞。’”皇上说：“石声固然难以调和，然而音乐以人的声音为主；人的声音和谐，八音就会和谐。”于是命乐生登堂歌唱一曲。皇上又叹息说：“古人制作音乐，是为了调和民众的声音，使神、人相感，并与天地共同达到和谐。近世儒者很少懂得音律之学，想使音乐和谐，难道不是很难吗？”朱升等回答说：“乐音不在外界寻求，而在君主的一心。君心和谐，天地之气也就和谐；天地之气和谐，音乐没有不和谐的。”皇上寻求适宜的地方营建宫殿。朱升上奏说：“主持一家、一个国家的人，以一家、一个国家作为自己的范围；君临天下的人，以天下作为自己的范围。如今天下已经归于一家，如果从天下的形势来考虑，必须得到四方诸国共同归附，居处在控制重要之地、驾驭轻重形势的地方才可以。” 皇上问：“应当取法哪个朝代？”朱升说：“谁敢与它相抗？自有上天相对。”皇上又在选定的殿中秘密埋下金钱，用土覆盖起来，试着询问群臣。朱升用手杖挑出金钱，说：“万年大宝就在这里。”皇上非常高兴，说：“这怎么正先说中了我的心意？”宫殿建成后，朱升书写“日月光天德，山河壮帝居”的楹联进献。学士朱升上奏说：“我听说上古以右为尊，也有以左为尊的。元朝入主中原，自以身为夷狄而感到羞耻，每当想要采用中原礼制来改变夷俗，总是说要效法古代。礼制崇尚右方，那不过是徒然拘泥于古制罢了，哪里知道周朝鉴取夏、商而合乎时宜的道理呢？如今考察长男属于东方木，位置在左边，由此可知左方为尊，这或许合乎礼制的中正而不相违背。” 户部奏报各地应当进贡的土产有徽州莲心茶、马蹄龞、清水鳗鱼?黎。皇上特意挥笔下诏免除， saying：“使朱升乡里世世代代都沾受皇恩。” 皇帝下诏命翰林儒臣商议确定三年丧服。应奉回答说：“母亲怀胎十个月，哺乳三年，应当服斩衰三年；父亲只有暂时腹中孕育的恩德，睡觉时还替孩子铺干处、推开湿处，应当服齐衰三年。”朱升上奏说：“父亲如天，母亲如地。没有天，地不能生长万物；人没有父亲和母亲的交合，也不能生身。只知道有母亲而不知道有父亲，不是盛世的礼制。”皇上命令父母都服斩衰三年。九月，大规模召集文武百官，商议北伐中原、东取闽越、南平两广。皇上多次赞许朱升的意见，又说：“我整夜不能安眠，是因为中原的形势强大，你们不要轻视它。”到了夜深安静时，皇上单独召见朱升，表示想亲自出征。朱升回答：“伪汉、伪吴虽然已经擒获，但贼党还没有肃清，您还应当亲自统御九重，训练六军，镇守安抚四方，怎么可以只忧虑一个方面而忘记其他三个方面呢？我观察元君荒淫暴虐，臣下纷纷作乱，土地日益缩小，正如踩到初霜便可知道严冬将至。派遣将领宣布元君的罪状，那么深受涂炭的百姓，就会挑着酒、牵着羊，沿路迎接我军了。”皇上问：“由信国公徐达、鄂国公常遇春统率北伐，怎么样？”朱升回答：“中原指日可定。” 十二月癸丑日，群臣奉上表章劝皇上登基。皇上说：“中原尚未平定，战争还没有停止，我的意思是等天下完全安定以后再议论此事。然而你们多次请求不止，这件大事应当斟酌礼仪后办理，不可草率。”命朱升兼任议礼官。辛酉日，制定登基礼仪完毕，进呈皇上。皇上阅览完毕，交给中书省。甲子日，皇上驾临新宫，把群臣推戴的意思告知上帝，以此表明第二年正月初四登上皇帝之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日〕 洪武元年，皇上登上钟山，词臣在拥翠亭随从扈驾。皇上发给纸笔，让他们即景赋诗，朱升也参与其中。洪武初年，皇上考察古代礼制和文法。周密完备的治国大纲和重要原则，用来上达皇帝、纠正百官，大概取自《周礼》；繁多的文饰和细密的节文，颁行下达，用来规范万民，大概取自《仪礼》。命儒臣陶安制定郊社和群祀礼，詹同制定四庙祫祭礼，李善长制定官民丧礼，朱升制定祭祀斋戒礼，崔亮制定五祀礼，刘基制定百官朝会礼，魏观制定祀祭礼，陶凯制定军礼。皇上驾临东阁，回头对朱升说：“近来读《周礼》，其中有所谓六梦。我曾经做过奇异的梦，那预兆究竟是什么？”朱升回答：“人的精魄向上与天相通，这是陛下受命的征兆。从前轩辕氏梦游华胥，天下大治；帝王的兴起，自有天命，大概自古以来都是如此。” 二月，制定宗庙四时祭享的礼仪。学士朱升、待制詹同等上奏说：“按照礼制，古代禴祭、蒸祭、尝祭四时之祭中，三种祭祀都在祖庙合祭；在各庙分别祭祀的，只有春祭。然而自汉代以后，宗庙都同堂而分室，于是四时都合祭了。如今四时在宗庙祭享，也应当仿效近代制度，合祭于第一庙，这样或许合乎礼制的中正，也不至于烦琐亵渎。”皇上命令春季举行特别祭祀，其余三时合祭。

译三月辛未朔日，皇上命朱升修订《女诫》，并告谕他说：“治理天下，以修身为根本，以端正家庭为先。端正家庭的方法，开始于谨慎处理夫妇关系。后妃虽然是天下的母仪，却不可让她们参与政事。至于嫔妃，不过是负责事务、侍奉盥洗梳妆罢了。如果宠爱过分，恐怕她们骄纵放肆、僭越名分，使上下失去秩序。我观察历代宫闱，政令从宫内发出，很少有不造成祸乱的。宫内受宠的人迷惑人心，比鸩毒还厉害。只有明智贤德的君主，才能在祸患尚未发生时察觉；其他人没有不被她们迷惑的。你们替我编纂《女诫》，以及古代贤妃中可以作为法则的事迹，给后世子孙看，使他们知道应当持守什么。” 五月，皇帝车驾前往汴州。朱升请求告假回乡省视祖墓。皇上说：“开创基业、垂示后世，创立政事，必须使子孙能够世代遵守。你同我共事已久，历练老成。如今天下已经归于一家，正是创建制度的开始，应当早点来京城，辅佐建立政治教化和各种制度，我将嘉奖你。” 十二月，皇上命学士朱升起草诏书，征求遗失的书籍。此前，丙午年春三月，已经访求遗书；吴元年九月，命朱升等校订诵读、补充辑录，整理编成卷帙。到这时，又有了这道命令。洪武二年三月戊戌日，命朱升确定斋戒的日期。朱升奉诏撰写斋戒文说：“凡是祭祀，先斋戒，然后才可以感通神明。戒，是禁止外在行为；斋，是整饬内心。沐浴更衣，出宿在外舍；不饮酒，不吃荤，不问候病人，不吊丧，不听音乐，不处理刑名之事，这些就是戒。使心志专一，严肃敬畏而谨慎，不思考其他事情，只想着所祭祀的神明，仿佛神明就在上方，仿佛就在左右；精诚纯一，片刻也不间断，这就是斋。”大祀斋戒七日，中祀斋戒五日。朱升进呈后，皇上说：“大祀七日，中祀五日，时间太久，恐怕会懈怠；以后以三日为标准。”命太常寺把它写入法令。这月，朱升请求告老还乡。皇上想赐给他爵位和封地，他坚决辞谢不接受，说：“臣的后代福分浅薄，不敢贪受上天的恩典。”皇上说：“你有几个儿子？即使不接受我的爵位，难道不能让他来辅佐我吗？”朱升泪流满面，哽咽着回答：“臣有一个儿子，名叫朱同，他侍奉君主的忠心有余，保全自身的智慧不足。臣不让他出仕，是怕他将来不能安享天年、死在窗下。”皇上说：“唉，这是什么话？” “朕与你分别，君臣之间情同父子，有什么可嫌疑、可疑虑的，你为什么竟想到这些呢？”朱升说：“这并不是臣过分忧虑，而是命数本来如此。只愿陛下怜悯老臣，臣的儿子如果不能免祸，能赐他保全身体，也就幸运了。”说完，眼泪一行行流下。皇上也为之感到悲伤，于是赐给朱同免死券来安慰他，并派驿马送朱升回去。朱升回乡后上书说：“伏愿陛下明察万里之外，治理国家有三件最重要的事：为东宫选择贤能的师保，使将相经过长期考验而任用贤能，使百姓如同受到保护的婴儿一样。因此说，为天下得到人才；有了人才，也就有了土地；如此便可以万年无疆。” 《朱枫林集》卷之九终 ●《朱枫林集》卷之十 新安明代儒者学士朱升著。晞阳居士范涞校订。裔孙时新阅览辑录，时登参阅。附录 韩国李公书 刘商卿赠归新安序 刘商卿示教读《易》诀 刘商卿示教《大业图》旨 赵东山与人论《春秋》书 诸位名公赠归新安诗 王驸马祭文 黄门生祭文 唐翰林祭文 门人江敬宏挽诗 汪蓉峰挽诗 詹吏部谒祠诗 晋陵蒋石原《尧山堂外纪》程好礼《集枫林文集序》范晞阳访问枫林故居途中作 特意拜谒大学士元勋的遗像，看到古谱墨画五经、旁注小四书等各部集子（二首） 追忆范工部平仲公，他曾拜朱枫林先生为师，在石门隐居三年，仍然沿用前面的韵脚。○韩国李公书 善长叩头奉书，呈给允升朱先生阁下：违背先生教诲已经很久，转眼间过去了许多时日；我引颈向南遥望，心中思念绵长。料想先生文思安适，清静康健，饮食起居安好，这足以成为我们道统的庆幸。然而先生的文学和德誉，圣明君主已经知道；先生实在是儒林中的老成之士，是国家所倚重的希望。如今正当振兴斯文、广泛寻求治国之道的时候，哪里适宜高卧丘园，只求独善其身呢？所以特地派使者以礼相请，希望先生欣然整装上路，以安慰众人的心。诚切地盼望至极，不再一一陈述。○《刘商卿赠归新安序》【名夏，字迪简，号商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