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译《林忠宣公全集》（明）林熙春著 目录 跋 传 序 奏疏稿 《城南书庄草》诗稿 跋 先司徒忠宣公的文集共二十一卷。原版毁于战乱。曾祖康熙己酉乡贡士、蓝田县令世榕公，在潮阳宗族人家得到此书，带回后重新刻印，就是今天这个版本。与原刻相比，字略小，行略密，但目录不完整。现在补刻《书庄草》目录十五页，并补刻总目录二页。乾隆壬子年秋，曾孙日华谨作跋。司徒林忠宣公传 郭之奇 林熙春，字志和，别号仰晋，是海阳龙溪人。万历壬午年考中举人，接着在癸未年考中进士，授任巴陵县令。他清理浮征的粮税，免除差役，使政务治理得井然有序。丙戌年入朝觐见回来，听到父亲去世的讣告，回乡服丧；服丧期满后赴吏部，补任将乐县令，把治理巴陵的办法加以推广。他尊崇学校，修建龟山祠；前后治理这两个县，从不取用民间一文钱。两县百姓在他离任后都祭祀他，始终不忘。后来奉诏选调，升任户科给事中，历任礼科右给事中、兵科左给事中、工科都给事中。他因事上书陈言，具体内容都在《掖垣疏草》中，其中最著名的是参劾东封、请求减少织造，以及请求免除进入彝地采买回青。这些主张维护朝廷体统，堵塞彝地祸患，至今成为制度，可以说都是关系国家大计的言论。军政拾遗一事发生后，一时之间勾取斥退了三十四名言官。皇帝震怒，威势不可测；阁臣上疏营救，各官被降为杂职；冢臣上疏营救，各官又被罢为平民。在接连震动之下，言官们迟疑着再次申救，公的上疏按次序归刑科都给事中侯廷佩负责。侯廷佩于是气馁变色，颓然躲避。公毅然列名在首，率同僚抗疏上奏，难道不知道严厉的谴责在前、流放驱逐在后吗？只是实在不忍让青琐门下的言官噤声，使朝堂黯然失色，把沉默当作容身之道罢了。此后他被降职调任，在家食禄二十六年，从未向长安方面写过一个字。即使是政府大臣李廷机、叶向高二公，都是他最亲近的同年，也完全断绝书信往来；其他人就更可想而知了。丙午年，他从茶陵州判官调任贺县，直到庚申年奉恩诏起用废官，才以南京仪部官员的身份获得赐环，随后转任光禄寺少卿，历升添注太仆寺少卿、右通政、太仆寺卿，掌管少卿事务，又添注太常寺卿，简任大理寺卿；所任各职，都能胜任。在太仆寺任少卿时，他体恤养马户，革除惯例，马政因此得到整顿。玉田发生兵变时，他驾车直入，面对面晓谕并张贴告示令其解散；朝廷的威严和恩德一到，众人都投下武器。人们说，如果不是平日的威望和精诚，怎么能在叛乱士卒中突然取得这样的效果呢？任太仆寺卿时，他奉敕总理京城和边地的马政。年终期限紧迫，他在一个月内选取三万多匹良马，并会同武官考核优劣，没有一件不处理得当；这难道不是凭借见识、才力、警敏和练达能够做到的吗？任大理寺卿时，旧有的详文堆积如山，他约束属官分头处理，使弊端消除、风气清明。他不忍牢狱中多一天冤屈，于是使案件文书清理掉积压数年的停滞。凡是他所条陈的，如减轻牵连、减少繁琐文书、斟酌参劾驳议，以及约束百姓、约束官员的十六条办法，都已经奉旨施行。假如让公长久任职，明正刑罚、平允法律，大概就可以实现了。当时虽然宦官之祸还没有爆发，但票拟中留、宦官揽权授意的苗头已经显露。公六次上疏请求退休，这不就是所谓察见事机便立即行动、不等到一天结束吗？又因为他忠诚敢谏、老成持重，平素深受皇帝信任，于是晋升为户部左侍郎，准许退休。皇帝仍答应尚书李宗延等人的请求，敕令把当日抗疏之事公布给史馆，又特别赐予驿马，命有关部门以优厚礼节相待，实在是非同寻常的恩典。回到南方不到一个月，魏忠贤、崔呈秀等人就煽动缙绅，祸及知交。有人写信来庆贺他明哲保身，而公却像怀有忧惧，感到极度不安。丁卯年以前，只要听说朝廷有一项举动，他没有不在吃饭时放下筷子的；等到皇帝登极而奋发有为，才知道他是多么欢喜。他的忠诚和爱国出于本性，喜怒从不显露。古人所说只知有国家而不知有自身的人，用在公身上确实恰当。他前后立于朝廷，从未依附任何门户。如今全国南北东西，只有粤东的仕进之路最清正，从公身上就可以大致看出来。他居乡时，凡是有关乡土利弊的事，自始至终都竭尽全力。他所兴办的事业，如争取免除监税、解除疲役，倡议修建凤凰台、三元塔，修缮玉简塔，在海口修筑铳城，疏浚三利溪，修缮龙头桥、东集桥等，使地势形势增强、门户更加牢固、舟船往来便利，这些都不是小小的补益。又倡议修缮文庙、贤祠，捐资赎回浮屠田一百亩，作为诸生参加科举考试的费用；这是有利于全郡的事。又如修筑许陇堤桥、修建文昌阁、创建龙溪会馆，减少龙溪里役十分之四；他振兴人文、便利居民，这些是有利于一乡的事。至于他礼遇地位低下的士人、体恤百姓、隐恶扬善，即使到了年高爵隆的时候，对乡村百姓和卑贱差役也从来都是和颜相待。凡是与他接触的人，都如同坐在春风之中，感到祥和温暖的气息拂面而来。潮州众人从贵到贱、从老到幼，没有不乐于称道林司农的，这也是人人共同的感受。间或有不肖之人自暴自弃，最终也受到公的容纳，只是那人自己并不知道；又有时他救济危难、扶助困顿，替人做事，而当事人也不知道。那么，公为人所知晓的事迹，已经只是他全部德行的大概了。至于他的孝友出于天性，超过六次丁忧，仰慕父母之情始终不衰；抚养弟弟和兄长的子女，始终如一。他的和气所凝聚之处，膝下子孙和晚辈多达四十余人。他享年八十岁，寿终而逝；因地方长官题请，蒙受皇恩祭祀安葬。郡县士绅百姓奔来哭祭，几乎挤到灵前；来到庭院的人多得连下拜的地方都没有。这也可以看出三代以来的正直之道还没有消失，也可见上天报答施恩于仁人的安排并非没有意义。我遍览本邑诸位先达，只有中离薛先生，无论在朝在野，其气节风度与公古今一致。但我常常遗憾中离在仕途中坎坷，未能最终施展抱负；如今能够在司农公身上完整看到这种抱负实现，还有什么比这更令人快慰呢？又只有古人所称的社稷之臣，才以安定社稷为喜悦；以及乡里的先生，生前对百姓有功德，死后可以在社祀中受祭，若不是这样的人，便不足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推想公不是公这样的人，又有谁足以担当这些称誉呢？公勤于著述，又喜爱吟咏，著有《赐闲草》《赐还草》《赐传草》《城南书》《庄草》《掖垣疏草》等书，流传于世，学者大多尊奉他。后来朝廷追念他的心意十分恳切，特赠三代尚书，谥号忠宣。公论大概会随着时间推移而更加彰显。赞曰：五岭之南，百粤之东，卓然诞生了一位伟人，即林左司农。以谦卑之道治理百姓，确实发自内心；正直宏大而端方。他的赋性就体现在自身，长须宽额，面貌庄严而高大。我听说古人温和而严厉、安详而恭敬；寻求这样的人于今日，大概还能见到公。考察他一向的操守，足以彰显他遗留下来的丰厚德泽。两次出任县令，百姓多么快乐而和融；历任四科给事中，神色端正而多么庄严；二十年居家食禄，亲族和睦而多么雍容。形迹虽有三次变化，道义根本却无穷无尽。或潜藏，或显现，或飞跃，公大概仍是一条龙。晚年晋升六卿之列，与同僚协力共事。皇帝嘉许你的德行，认为你老成而正直忠诚；你归于本真，返璞归真。急流中形成风云，怎么会达到这样的境界？直到生命终了，仍是如此。唉！太山云气升起，天下便降下蒙蒙细雨。朝廷既受到你的嘉惠，乡里又沐浴你的恩泽。美好啊，你的仪表；光明啊，你的德容。仪表映入人们眼中，德行留在人们心中。我所见到的是你的衣裳，所听到的是佩玉的铿锵声。我作赞来赞美你的德行，并不是只供奉一幅肖像。唱起赤舄之歌，只能徒然仰望乌弓。愿永远以你为法则，使后世世代尊奉。

译序 序 文章没有不如其作者的，作者也没有不与其文章相称的。如今海风一起，排山倒峡，吞天吸地，蛟龙出没变化，其中的气势和变化深不可测；这不是风造成的，而是你造成的。申不害、韩非的文章刻薄，正因为他们本人刻薄，所以不平正；欧阳修、苏轼的文章端正而深厚，正因为他们是端正深厚的人，所以不偏邪。宋代濂洛诸儒的文章深于义理，也深刻反映其为人，所以不会……。文章与作者宛转相似，仿佛符契相合，恰好肖似其人的作为和精神在其中运行，令人仰望。晋先生与先父一同参加会试，我出生较晚，后来跟随参加甲子年南闱考试，有幸接受先生的教诲。先生和蔼平易，像春风一样温穆；但他的规矩气度森严，言辞旨意庄重，不亚于眉毛直插云汉、嵩山高耸入霄，使人肃然，不敢冒犯。我有幸亲近地以先生为师，却遗憾没能像侍奉父亲那样侍奉他。后来东边几位先生去世，我得以跟随长兄阅读先生全集，不觉感慨叹息道：文章与人，为什么一定要巧妙地相似到这种地步呢？先生在朝廷上正直不屈，不向士绅权势低头，被宗族奉为榜样；在孝友敦睦方面，他是有德之人，乡人把他比作凤凰再生，想立祠祭祀他。他如同水木有本源、人伦有冠冕；至于他抚慰百姓、治理地方的事迹，即使脚底磨出重茧、赤脚奔走，也不能在千里之外把先生从……之上挽救回来。这……诗歌和文章能够感动人……然而有一种能够感动人的作品，文章并不刻意雕琢、崇尚体制要领，诗歌也不追求纤巧华丽而抒发性灵。总的说来，诗文若论风格，一种如神女玉妃，使人绝不敢在罗绮珠贝中寻求；一种如梅岭雪松间的月色，其傲然动人之处在于骨格，在于……，必定有能够辨识它的人。文章是用来描写人的，容貌先从黑白形色开始，即使未必能完全达到神韵，也不能拿彼物来替代此物。假如……怪异孤僻、自我矜夸，别人不容易舍弃，而此人的真实面目本来就有不可知之处。如今皇帝痛切惩治积习，努力端正文体，开始去除六朝以来的浮靡风气，或许有消歇的时候；三代衣冠重新振作、君道重新建立的机会，请把先生的文集……国门，那么天下的……文章就会出现…… 崇祯乙亥年春，正月，赐进士第、资政大夫、礼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协理詹事府事、经筵日讲官、起居注、实录副总裁、前礼部左侍郎、掌翰林院事、教习庶吉士、国子监署监事司业、年家弟姜□元顿首拜撰。《林忠宣公遗集序》潮州林忠宣公以正直的声誉和高尚的气节闻名。明万历年间，他回乡养老，简朴醇厚诚挚，成为乡人的榜样。乡人直到今天还称道他，不能忘怀。他所写的书，有《城南书》《庄草》《掖垣疏草》《赐还草》《赐传草》《赐闲草》，共数十卷，全都刊行于世。他的孙辈和曾孙辈中在学校读书的有十多人，都闭门诵读，颇有祖先的遗风。在岚瘴和战火之中，他们抱守公的遗文，不忍舍弃，才勉强保存下来。唉，真是太难了！我正参与编纂地方志，贡生有源和他的弟弟应璧来拜见请求说：“潮州城被攻破后，副本没有保存下来，恳请先生推求考订，把它写在卷册前面，使先侍郎得以有传。”我被他们的心意所感动。明万历在位四十八年，天下太平，皇帝不喜欢谏官凭借进言取得高声望。凡是苛刻琐碎的议论，大都置之不问。当时台省官员也多端正明达而平和，为天子培养太平无事的福气。有人因进言获罪，和皇帝意见不合而离职，不久便又被召回并受到尊显。公由县令进入谏官行列，所说的都是大事，具体记载都在国史中。他离开朝廷，是因为申救某位谏官、某位掌垣官时，众人气弱不敢署名，公越次奋然替他争辩，因此连升数级出任高官。一时间，公正直的声名震动天下。他出任高官，是因为看到了君主喜欢接受直言，也想尽力发挥忠臣的作用。我大概是读了何穉孝先生的序文，才评论他的时代；后来他接连历任卿寺，升任司徒，两次请求归乡，最终得到批准。这说明君主以礼待老臣，竟到了如此地步。公回到乡里后，闭门不再谈论过去获罪的事情，只是早晚祈祷祝愿皇帝长寿罢了。凡传记中所说“君主圣明，臣子正直”，还有什么能超过这个呢？唉，也可以说是盛美了！至于他抒写成诗歌，全都本于忠孝悱恻的情意，没有别的旨趣。因此我略加编排，收入郡志之中。后世读到公的遗集，看见他出仕或退处之际的行迹，不只是用来彰明他的志向节操，也可以用来证明明代君主盛德的无穷。公名熙春，赠尚书，谥忠宣，是海阳人。他的品行事迹详见公的志传，这里不再全部记载。溧阳后学吴颖撰写 《司徒仰晋林公疏草序》

译天启四年五月，户部尚书臣李某、工部左侍郎臣柳某、大理寺左少卿臣区某、太常寺卿臣卢某、光禄寺卿臣李某、太仆寺卿臣黄某上言：万历二十四年，臣等以言官身份在陛戟之下待罪，神宗恼怒臣等不进言，臣等三十多人一起被斥退驱逐。皇帝的震怒来得突然，言官们联合上疏申救。通常申救的奏疏，若由名位更高、正直而直接署名的人领衔，得罪与否都由领衔上疏的大臣承担。当时有一位都给事中应当直言领衔，却退避不做。只有御史臣马经纶、工科都给事中臣林熙春、御史臣鹿久征挺身而出，锐意救援，先后被贬。陛下即位后，逐步收复这三十多名官员，现今只有臣等七人尚在；而当年上疏救援的大臣三人还在的，也只有臣熙春一人。熙春从茶陵州判官逐渐升任光禄寺少卿，进入京城。陛下破格提拔任用他，接连历任官职，升至大理寺卿。熙春以病请求退休，陛下挽留而不能改变他的志愿，于是晋升他为户部侍郎，准许退休；用来优待礼遇老成之臣，实在非常隆盛。臣等追念神宗当年因诸臣不及时进言而发怒，起初只是调任外地；后来阁臣陈某上疏营救，便降为小吏；后来冢臣孙某上疏营救，便被削籍为民。神宗降罚时，并没有惩罚营救者，反而惩罚被营救的人。臣等成为平民，辞别陛下，作为平民走出京城，穿着头巾布衣、芒鞋草履；作为平民骑着跛马，住在路旁的简陋草舍中，颓然退避；而那些废然而退的人，却在长安道上扬扬得意。当时如果没有三位大臣上疏营救，不要说臣等的家产已经破败，即使三位大臣本身也会像完整的瓦片一样被一并抛弃。二十多年后，臣等蒙召担任如今的官职，而今熙春又先于臣等离去。臣等担心当年的事情久远之后会失实不明，特上章请求敕令史馆，完备修纂实录，昭示后世，以说明先朝大臣中有像熙春这样清正忠诚、正直明亮的人。况且熙春是粤地人，家乡在极远的天南，按侍郎旧例可以乘驿车迅速回乡。臣等共同上奏请求，并且制定限制：除非是都给事中、被削籍二十多年后加衔为侍郎的人，不得援引此事作为先例。魏征记录奏疏，使唐史增光；广德年间的事迹，悬车归老的汉代官员，都极其盛美，极其盛美。皇帝下诏说可以。于是林公启程了，朝野欣喜相传，皇上如此优礼老成之臣，果然是极其隆盛。公归隐在海阳海滨，距我泉州五百里之遥，却多次互相问候。大概是我与公乡土相近、方言相通，得到赐环相同，历任官职相同，我归乡时也同样蒙恩加官，与公的官职又相同，所以常常相互问候。有一天，公的几个儿子把公前后所上的奏疏刻印后寄给我，请我作序。我读公的奏疏，任户部时就谈户部事务，任工部时就谈工部事务，任太仆寺时就谈太仆事务，任太常寺时就谈太常事务，任大理寺时就谈司法事务，总的目的在于成就皇上的仁圣恭俭和长久德业，拯救民生困苦，缓解时务急迫，整饬官员懒惰怠慢，预先做好边疆防御准备。而且所引典故周详，经营谋划清楚明白，真正是一念不苟且，一职不辜负，所以能够承受皇上的恩典，善始善终。公可以称为名臣了。我最喜欢公任大理寺卿时的一篇奏疏，其中谈到与属官分头审阅各地详文的一节。大概我年轻时曾在西曲任职，看见大司寇所接收的结案文书和各郎官审理裁断的案件，全都是民间斗殴、财产争讼之类，而各地详文都被搁置在高阁；即使没有搁置，想要有所施行，正郎也总是把它交给刚入署的郎官，让他照葫芦画瓢地批判。那时我虽然还没有经历政事，却常常感叹内外官吏中用心办理职务的人很少。何况审理狱讼，其中的实情，难道不是任意施展私意、卖弄聪明，厌恶上官驳回，又厌恶属官反驳吗？这样的人，谁不沿袭旧习呢？难道不是上官以权势要职授意，州县官员看脸色奉承吗？难道不是因为年轻，或者昏昧糊涂，不懂法律条文的高下，只听吏胥意见，照葫芦画瓢，后任官又承袭前任官吗？公的奏疏说：“难道没有本应处死却没有死在市集上的人吗？难道没有本应活着却没有活在家中的人吗？仁人的思虑多么美好，勤劳臣子的功效多么可贵啊！”皇上正嘉许公的奏疏，允许公施行他的办法，而公已经离任了。我说，这整个世道也是一个昏昧糊涂的世道。既然有仁人、勤劳的臣子，想使世道不再昏昧，却最终不能实现自己的志向，难道是因为常常把众多百姓的生死置之不问吗？不然，为什么好的言论最终不能施行呢？然而公使别人获得生路，上天又把长寿赐给公。公今年年过七十，身体仍像少年时一样强健，孙子们在膝下接连不断。这大概就是上天保佑有德之人的方式；上天保佑有德之人，皇上又与群臣共同赞助上天的心意，于是上天为人们开辟行善的道路，这已经可以看见了。这样，又怎么能对每一个众多百姓逐一过问，使每一个人都获得生路呢？旧治寅弟何乔远顿首作序 《司徒林公疏草叙》

译自从虞舜高声陈述政事、皋陶和伯益进献规谏以来，奏疏流传已经很久了。忠臣直士，哪一个时代没有？却有人身居其职而避开其名，如孔光毁掉奏牍、义真焚烧奏草，心意似乎是相同的，但实际上并不十分公正。如果果真如此，那么自古以来进献善言、纠正过失的言论，能够完备地载入典籍并流传到今天，凭什么得到这些称誉呢？保存典范训诫，是为了树立法则垂示后世；倡导正直敢言的风气，是为了把善行施与他人。没有比这更忠诚的了，没有比这更盛大的德行了。难道一定要显耀突出、张扬自雄，反而对默默无闻地把奏疏收藏起来以表示谨慎有什么可取吗？因此，司徒仰晋林公的奏疏稿，不可以不流传。明代宋儒曾说：“文章如果与世道人心无关，即使工巧又有什么益处？如果确实关系到世道人心，即使想不流传也不可能。”过去神宗在位时，长期静养，已经有厌弃轻视言官的意思；公历任三垣，前后上疏数万言。最后一篇申救言官的奏疏，按当时名次本来不应由公领衔，但主事者畏惧雷霆之怒，缩手畏缩不敢出面，公毅然以自身承担，于是遭到谴责贬谪。人们说公不替自己考虑，但公自己并不这样认为。他退身自守，在龙溪、凤渚一带逍遥生活了二十多年，仿佛将终老于此。如今皇上重视老臣，从田野间起用公，使他由郎署官员接连升至九卿之列，三年之内一共七次升迁，恩宠礼遇非同寻常；公更加奋发自励，谋求报答皇恩、完成职责。他上疏又有数万言，每次进言都被采纳，随着事情的办理而显出成效。人们说公即将大拜为相，但公却以年老请求退休。奏章六次上呈，皇上估量他实在不能留任，便下旨褒奖嘉许，特意晋升公为少司徒，让他归乡，约定痊愈后再召用。大司徒汝宁李公、少司空临清柳公等六人，原来都是公申救言官时同列其中的人，又详细陈述往事，请皇上下敕交付实录，并请求赐予驿马及命沿途地方官优礼相送，以显示圣上崇高隆盛的眷顾。恩典超出常例，哪里只是两篇奏疏所能相比？祖道饯行的盛况光耀史册，难道只是白居易赋诗挽留、接近老成之臣离国的荣名吗？从始至终，再没有比这更盛大的了。我曾取公的奏疏来读，大抵都出于忠诚爱国的真心，施展治理国家的精妙谋略；即使折槛触龙鳞，温和之气常在；即使触犯邪恶、嫉斥奸佞，宽厚长者的气度也自然存在。古人称贾谊通晓国家大体，陆贽长于议论政事；如果把公的奏疏与他们的放在一起看，谁能说孰高孰低？然而梁傅不善于取得权势，终于困穷；宣公又不明察事机，以致跌倒失势，成为世人的遗憾。唯独公在被废置的日子里安然自得，在荣华显要的场合又飘然远去，利害不能动摇他的内心，爵禄不能触动他的思虑，难道不是如云霄中的仪羽，作为缙绅的表率吗？有人说：公是因为年老请求退休，所以归去了！皇上平素知道公身体无恙。一天，如果皇帝派快车来催请公，公难道还会以年老推辞吗？回答说：年龄哪里足以限制公呢？没听说楚丘先生说“我还正壮年，哪里有老呢”吗？只是君子的出仕与退处关系到世运，世道污隆也关系到天下。如果上天想使天下太平，那么当今世上，除了公还有谁呢？这里有刻印的奏疏，请借此窥见公的一斑吧。年家弟黄琮顿首拜撰 《林司徒先生疏草叙》我在潮州承乏任职时，拜谒林司徒先生，先生把任言官时以及再次起用、位列卿贰时的各篇奏疏交给我。我洗手恭敬地读完，感慨叹息说：“这就是先生用来端正君心、使君主达到圣明境界的东西吗？臣子侍奉君主，正直敢言、铺陈奏报本来就难；至于探究幽微隐秘之处，仿佛面对日月那样无所隐瞒，就更难了。虞舜朝廷对细微事机十分戒慎，康叔辅弼以正直著称；孔子告诫臣下犯颜进谏，不要欺瞒君主。难道只是因为殿堂帘幕相隔遥远，就能真正使上下彼此信任融洽吗？触犯君主如龙鳞，任意逞强争辩，披露内心的白简奏疏，难道不足以增加凤凰鸣叫般的风采吗？可是正直的话会触怒人，深切的话会招人忌恨，补救性的奏疏会显露过失，直冲逆鳞会触犯威严；君主违逆臣下，臣下激怒君主，君臣之间的殿堂台阶又将如何相处？至于行迹虽有违异而内心彼此谅解，谴责虽轻而恩意深厚，即使一时之间不免有瑕疵嫌隙，能够在改朝换代几十年后相互契合，确实是内心深处清澈透彻的真诚，实在无法衡量。”先生任县令时，他在言官系统中的政治恩泽已经长期惠及楚地和闽地。后来任工科、户科等都给事中，正直明亮，屹然矗立于京城之间；朝廷士绅没有不把他奉为蓍龟、倚作砥柱的。然而他的忠诚能够感通朝廷，使皇上从田野间起用二十多年以前的遗老，却不能使神宗在片刻之外改变心意；他被贬，能够伸张二十四位同僚的冤屈，却不能消除那些逃避职责者内心的惭愧；他观察局势，能够挽救漕河劳役中数十万夫役和工人的性命，却不能躲过阴阳失调所造成的灾害。大概先生所能做到的，天下人都相信他的诚挚；而他所不能做到的，也不以自己的升降进退、出仕退处来决定荣辱。因此，先生感通君主之心，究竟达到了怎样的程度呢？从前韩愈文章道德为百世所师，一篇奏疏使他被贬到阳山，再一篇又使他被贬到潮阳，最终仍成为一代名卿、文坛泰斗。公是潮州人，以进谏显名，成为当代泰斗；皇上还将要大用他，难道只是因为凤山的位置温暖吗？我推究先生始终如一的道义，至于奏疏中的直言和明确宏论，关于经国济世的见解，读者自然可以领会，我没有必要再赘述。温陵后学李栻顿首拜书 疏草 《掖垣疏草》奏疏稿一卷 《掖垣疏草》海阳林熙春著 参劾正史总裁的奏疏 元旦风霾，摘陈时政的奏疏 参劾东封的奏疏 请求免除差遣催办绫纱的奏疏 陵泗告急，恭敬陈述一得之见的奏疏 请求河工宽限并努力整顿的奏疏 疏导淮河、分流黄河，请求决断大计的奏疏 河工截留漕米的奏疏 参劾河工道、府官员的奏疏 请求减少织造的奏疏 请求免除进入彝地采买回青的奏疏 报告河工并敕令主管官员的奏疏 为言官申救的奏疏 参劾正史总裁的奏疏

译题为《总裁任用不当，舆论极为震惊，恳请圣明立即改换，以重视大典》事。臣切实想到，帝王兴起，必定有史书记录，以此显示劝善惩恶。不是圣人不能创立，也不是名臣不能辅助圣人创立。如今国家已经二百多年了，其间圣祖、神宗的大经大法，贤卿硕辅的嘉谋美策，并非没有历朝实录昭示后世；但杂记、野记、新闻、野闻等书纷纷在民间出现，拿什么来显示可信呢？近来皇上特意答应儒臣的请求，将要修纂正史，这难道不是大圣人的作为吗？只是修史困难，而奉诏担任修史总裁就更困难。总裁是树立旗鼓的人，是各位史臣所依靠、奉为盟主的人。对于各位史臣来说，不过是挥动铅笔、奋力书写，组织文辞、编次事实；至于明确制定条例，审定范围，探究治乱安危的根源，明辨是非可否的界限，区别邪正贤愚之间，一句话关系世道，一片言辞关系君德，这就不是总裁不能承担的了。因此，总裁任用得人，史书就尊贵并能够流传；不是合适的人，史书就轻薄而不能流传。自古至今，从未改变过。谁能想到近日所推举的正史总裁，其中竟然还有原任詹事府詹事刘虞夔呢？刘虞夔，去年京察拾遗时，两台官员交相上章弹劾他。有人说他接受林姓商人三百金的器物；有人说他占有徐性善价值七千两的房产；有人说他替张嗣修撰写考试试卷，与邢尚智结为通家，甘愿充当鹰犬；有人说他折断鞭子殴打驿丞，借修怨来揭发陷害县官，像蛇蝎一样肆虐；有人说他的父亲戍边二十年，他却隐瞒圣旨请求封赠；有人说他的母亲病了十八年，他仍不回家，忍心诀别；有人说他逼迫父亲的妾，以至堕胎，惨酷至极；有人说妻子死后，他忍心不服丧、不登记入籍；有人说他扣留藩司的葬银一百五十两，甚至勒令民夫折算工钱，每月八九钱。像这样名节扫地、罪恶滔天的人，即使勉强保留官员身份，厚着脸皮混在同僚乡里，也无法在士君子的议论中为自己辩解。假如让这样的人突然从田间起用，滥任史局总裁，臣恐怕以贪财附势之人督修史书，必定会重视权利而提拔奸雄；以欺瞒君主、忘记亲人的人督修史书，必定压抑忠臣而扶植骄子；以不仁不义的人督修史书，必定使循良之臣居后，使节烈之士受轻视。国家究竟要依靠这样的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起用这样的人来违背舆论、玷辱青史呢？有人说，执掌事务的人多，役使繁重，一时缺少人手，即使是讲读、编检中出差或请假者，也仍然催促他们办理。刘虞夔官居正詹，按制度应当服丧期满起用；现在正好借纂修史书来施加恩惠、颁赐弓旌，这在体面上说得过去吗？何况只论他的才干，不问他的品行，就足够了吗？殊不知正史不是皇上一人的史书，而是皇上用来承继祖宗、传给子孙千千万万世的史书。从前许敬宗为人狭隘鄙陋，曾奉命撰写编年史，人们便因为他毁誉失真而抛弃那部史书。今天宁可让史书真实流传，也不要让它被抛弃。恳请皇上立即斥退刘虞夔，另选有德望的大臣充任此职；这样，史书凭借得人而不朽，皇上也凭借史书而不朽，美名便可以与天地一同流传。否则，刘虞夔之类的人还会借此为口实，接连而来，各位史臣也会暗自讥笑，迅速离去。事情关系重大典章，不知道忌讳。伏望圣明裁察，臣战栗待罪，惶恐至极。万历二十二年三月二十八日奉圣旨：先前吕坤保荐刘虞夔，应当赶快起用。如今御史纷纷参劾驳斥，哪一种才是公论？着令有关部院议定后奏报。元旦风霾，摘陈时政的奏疏

译题为《元旦开始治理之时风霾特别严重，谨陈愚见，摘述时政，以回应上天的警戒，谋求国家治安》事。臣听说，帝王的一举一动与上天相互贯通，政事修明，吉祥征兆就会应验；政事失误，灾祸征兆就会应验。天人相互感应的关系，实在太令人畏惧了。皇上即位以来，兢兢业业，时时刻刻谨慎，至今大概已经三十二年了。近来臣在有关科任职，看见礼部每年报告灾伤，所说的天鸣、地震、火光、水灾等异象，到处都出现，臣心中已经十分惊骇。到了正月初一日，这一天是庚辰日，三元开始，万象更新，本来应该风和物畅，希望一年终了便获得安定。不料狂风遮天，黄沙铺地，昼夜不停，即使相距寻常尺许也看不清人的形体。考察本朝典故，有的年份元旦发生日食，却没有见到风霾；有的年份有风霾，却没有遇到元旦。即使从典籍中寻找，周代秋季雷电因风而成，君王感动哭泣，也还不是岁首；宋代无为州刮烈风，崔立上书，也还不是京畿地区。如今却一并出现了，这正是古人所说的灾变在三朝显现；灾害并非平常，却有应验，因而尤其严重。臣这几天以来，惊骇更加厉害，偶然查阅占候诸书，其中有的说：“正月初一刮大风，吹折树木、扬起沙尘，这一年将有大恶。” 有的说：“庚日风声猛烈怒吼，应当防备边疆。”有的说：“辰日刮大风，大将将要出行。”有的说：“正月初一的风，与立春相比风更大而且严寒，北方将要入侵掠夺。”有的说：“风来时势头纷乱交错，声音嘈杂刺耳，这是小人昏暗惑乱之风。”臣反复思考，深切认为灾变不会无缘无故发生，事情都有感召，因而冒昧披沥心意为皇上陈述。自古盗贼的发生，大多由于水旱灾害频繁，没有百姓贫困而盗贼不起的。过去荒歉还只是一年便停止，如今却没有一年不荒；过去荒歉还只是一处便停止，如今却没有一处不荒。甚至汝南、淮、徐之间，骨肉之间不再亲爱，人和牲畜互相吞食，疫病横尸遍地，恶少揭竿而起，形势已经十分危急。今天如果果真依照督臣李戴请求留存漕粮二十万石，依照抚臣张一元请求发放帑银四五万两，虽然说杯水难以扑灭车载柴薪的火灾，但至少还能收拢民心、尽到人事。近来考核题覆，江北只给予四分之三，河南只给予五分之一，臣恐怕有关官员困窘无策，百姓辗转困顿、无法生存；空腹的百姓，难道甘心等死，而不啸聚起兵，给中原留下忧患吗？看来占书所说的大恶之兆应当相信，因此不能不赶快破格减免赋税、赈济灾民，以遏制祸乱的萌芽。自古以来，中原的治安常常由四夷慑服而来；没有外部警报而内部不忧虑的。东倭之变，兴师已经一年，耗费钱财已达二百万，而釜山的敌军聚集仍安然没有解散。后来他们给宋应昌写信，态度十分倨傲；假如其志向不在小处，必将侵犯辽东。即使不是这样，他们向东侵犯登州、莱州，向南侵犯浙江、直隶、福建、广东，也都足以令人寒心。近来蓟州又传来贼情，陕西又传来火酋的消息。总之都是窥伺并疯狂逞强，实在应当彻底整顿土地防务、戒备冰患。数年以来，谁不说整顿军队，谁不说筹措军饷？只是玩忽拖延日久，防备仍然疏漏。李如松这位大将卸任回乡，刘綎率孤军试探敌锋；大同、宣府的马匹被调往东征，倒毙的很多；山东、江北的班军，即使奏请征调，也被一再刮削而迟迟不发。边地储备更加空虚，戍守士卒始终担心脱下军服。看来占书所说的防备边疆之兆应当相信，因此不能不赶快振作整顿边防，以巩固内部治理。自古以来，众多正直之士充满朝廷，往往由于群邪被屏退；没有邪恶势力得胜而正直之士不受伤害的。近来有一两个小人，无端制造事端，辱骂大臣，排斥攻击堂官。而南北申救的各篇奏疏，又言辞激烈，以致劳烦圣天子亲自严厉责备贬斥。小人的祸害也已经非常炽盛了。要想遏制奸邪，应当提升正直之士。近年来获罪的臣子，有的因为上书陈言触犯皇上，有的因为援救他人而受到牵连，有的因为铨选推举而被斥退。惩罚已经逐渐停止，酬报正在大量进行。海内没有不伸长脖子、踮起脚来盼望的，都有拔茅连茹、起用贤人的期待。皇上度量包容天地，胸襟如沧海般宽广，决不会忍心把祖宗二百多年所培养的士人废弃在窗下。如今正值四方多事之时，哪里是贤良之士高蹈退隐的日子？如果不趁现在召回贤才，像燕昭王筑黄金台招致骏骨那样任用人才，廷臣恐怕会使豪杰的志气受挫，而倾危之徒难道不会滋长蔓延，最终无法胜任铲除吗？看来占书所说小人昏惑之兆应当相信，因此不能不赶快录用君子，以压制小人。春风和煦，才称得上太平和谐；朝野光明，才称得上至高的治理。如今灾变与政事相互会合，自然应当因恐惧而随着灾变采取行动。臣恭敬诵读祖宗圣训。太祖因天旱曾告谕群臣说：“严重旱灾成为祸害，实在是由于朕没有德行造成的。即使有食物，难道还能吃得甘美吗？”于是下令免除百姓田租。成祖因地震曾告谕侍臣说：“近年来战乱和饥荒不断，朕早晚总是忧惧在心。应当敕令边将严加整顿戒备，防范意外。” 宣宗因日食曾告谕群臣说：“古代君主所谨慎的事情，没有比上天的警戒更重要的。只有修养德行、治理政事、任用贤能、罢黜奸邪，才差不多可以挽回天意。”祖宗每逢事情发生都敬畏天命，陛下就更应知道天命值得敬畏；祖宗每逢灾变都修治人事，事情到了陛下这里，就更应知道人事必须修治。臣希望陛下身居高位而时时警惕，处在深密之地而更加严肃恭敬。每下一次筷子，都一定要想到有啼饥的百姓，因而减膳应当经常而且情意深切；每发放一件衣服，都一定要想到有冒着严寒的将帅，因而赏赐貂裘应当更加恳切；每驾驭仆从出行，都一定要想到有贤人隐伏在野外，因而征召贤才应当勤勉。这样，国家的治安就可以谋求，而盛大隆盛的太平也能在我大明的天地间实现了。《诗经》说：“敬畏上天的震怒，不敢嬉戏安逸；敬畏上天的变异，不敢放纵奔驰。”《尚书》说：“饮食要合乎时宜，安抚远方而亲近近处，厚待有德、信任贤良，而要防备任用小人。”蛮夷也会完全归顺。臣冒昧把这些作为今日的进言，惟愿圣明垂察。臣战栗不胜，恭候圣命。参劾东封的奏疏

译题为《东部战事决策失误，万分令人忧虑，恳请圣明抑制邪谋，确定大计，以谋求万世治安》事。臣在有关科任职时，看见蓟辽总督顾养谦的一篇奏本，题为恭敬报告倭情、以慰藉圣心，奉圣旨，交兵部看过后奏报，钦此。又看见朝鲜国王李昖的一篇奏本，题为报告贼情，奉圣旨说：这件奏报交兵部看过，查明是否与顾养谦近日报告的倭情相合，明白具奏，钦此。臣还没有读完，肝肠几乎欲裂；等到得到陪臣金晬等写给总督的书信，读后又愤懑如狂，只恨主事者没有以忠心侍奉陛下。国家养士，并不是只把宠禄当作荣誉、苟且延续朝夕而已，正是要他们准备应对缓急，为社稷筹谋。东征之役，皇上之所以推重并任用宋应昌，所给予的待遇最为隆厚。宋应昌如果果真能扫除海上的敌氛，向朝廷献上俘虏，也还不足以抵偿数千士卒的性命、数千匹战马以及二百万两脂膏钱财。如今却一会儿答应封贡，一会儿答应纳贡，反复推托敷衍，罪责实在无法赦免。顾养谦向来负有重望，奉命料理此事，天下人都以平定夷患来期待他；如果他能够改变策略、改弦更张，也许可以慰藉皇上抚膺长叹的忧怀。为什么要沿袭旧有说辞，竟然还蒙蔽圣明的君主？如今又气势汹汹地想让倭国将领携带表文进入我国国门了。这份表文果真是出于倾心诚服吗？为什么多年以来总说要守候、要索取，必定说催促呢？果真是畏惧威势吗？为什么请降之后，又有侵犯全罗、杀害川兵的事呢？即使是倾心诚服，即使是畏惧威势，他们机诈多变，也有不能完全相信的地方。臣不敢援引远事，请借祖宗旧事为皇上筹划一番。洪武二年，并不是没有奉表称臣，却在使者尚未到达之前就劫掠温州。到洪武五年，又和使者一同侵犯海盐。洪武十五年，又进献蜡炬，暗中藏入火药。永乐二年，并不是没有首先请降，却到永乐九年侵犯盘石，永乐十五年侵犯金汤、平阳。宣德六年，并不是没有派使者进贡，却满载兵器，遇到官兵便假称杀害。正统四年，并不是没有来进献土产，却酿成大嵩、桃渚的惨祸，甚至挖掘坟墓、把沸水浇在婴儿身上、剖取孕妇，以此作为笑乐。弘治八年，并不是没有派使者来祝寿，却沿途制造事端，直到在济宁杀伤人命，使罪责牵连到照磨、指挥、提举。嘉靖元年，并不是没有让僧人宗设、宋素卿到来，却因争夺座次而杀死都司、掳走指挥，还以日本国的名义封闭我方仓库。到了嘉靖末年，便荼毒浙江、直隶，蹂躏福建、广东。大概看到刘荣在望海埚获胜，倭寇不敢窥伺辽东达二百多年；看到胡宗宪在舟山获胜，倭寇不敢窥伺两浙达三十多年。由此可知，创伤打击倭寇，中国就安定；向倭寇求和，中国就不得安定，这是毫无疑问的。可是经略、总督的两篇奏疏，一篇说关白想得到天朝的封号，这样或许可以使人心服；另一篇说关白想借用中国的名号，以威慑、制服各夷。中国制服夷狄，必定想要拉拢它的党羽，才可以剪除它的羽翼。如今既不能讨伐、解散他们，反而把天威和诏命的神威供给他们，使其张开狼口、像鸱鸟一样逞强，这不只是帮助他们施虐，更恐怕会反过来吞噬我们。况且封贡的说法，不过是和议的别名。不是我们有求于他们，就是他们有求于我们。他们有求于我们，就是王崇古、俺答当年的办法。穆宗在位时，赵全等人居住在云州，聚集亡命之徒达到数万人，汾州、石州的祸患，实际上是板升造成的。朝廷招募捉拿赵全的人，授为都指挥，赏银一千两。那吉擒住赵全献上，于是封贡的说法似乎有了名目。然而还不到几年，就发生杀将败军的事，过去究竟修治防备了多少呢？我们有求于他们，就是仇鸾、俺答当年的办法。世宗在位时，他们拥众入侵，捉住内臣杨淮，胁迫朝廷开放马市。仇鸾出塞没有功劳，暗中用金钱讨好俺答，不久就背弃盟约，大肆掠夺。即使把仇鸾处以重刑，又有什么益处呢？今天的事情，究竟是他们有求于我们，还是我们有求于他们？利害关系明白可见，普通人都知道；祸福已经显现，难道不令人寒心吗？可是经略说“反复难以确定”，又说“恭顺归化”；总督说“拥兵如虎盘踞”，又说“由我承担便可无事”；朝鲜国王说“修筑城池、建造房舍、运输粮食、训练士兵”；陪臣说“夷人的欲望没有止境，议和并非良策”。这两位大臣明知故犯，反而不如朝鲜君臣有较好的谋划。宋仁宗时，元旦发生日食，富弼请求停止宴会、撤去音乐，当时的宰相没有听从。富弼争辩说：“万一契丹这样做了，就会成为中国的羞辱。”后来契丹果然停止宴会，仁宗非常后悔。如今朝鲜的说法如此，两位大臣的说法却那样，难道不成为中国的羞辱吗？不过，本兵石星也负有责任。本兵蒙皇上从民间起用，以宫保的恩宠待他，即使鞠躬尽瘁，也仍然难以报答称职。可是他不谋划控制和防御，只听信沈惟敬的权宜之术。他以为粮饷缺乏、士兵很少，人才不足，有什么值得依靠的呢？臣以为，拿这种策略来游说本兵的人，可以斩首。只有一旅兵力守候十年，尚且足以吞并吴国；堂堂天朝，难道会说没有钱财吗？问题在于不能节制；难道会说没有兵吗？问题在于没有训练；难道会说没有人才吗？问题在于只顾眼前，一味苟且求成，即使有人才，也有不知道的，知道了又不能任用。少卿万世德的奏疏列举十害，给事中田大益的奏疏列举五忧，臣愚昧，敢再补充五项罪过，绝不能与他们相通。国家已有明确禁令，诸臣却雷同附和，擅自议论封贡，违背祖训，这是第一罪。既然说封贡不便，就应当明确同倭寇断绝关系，圣旨明明在此，他们却越说越改、越说越轻慢，甚至说出不忍听闻的话，违背圣旨，这是第二罪。名位制度极其重大，丝毫不能假借；如果按照他们的主张，开始是让贼寇来，今天又让其以王的身份前往，损害国家威严，这是第三罪。关白攻陷朝鲜，原本就是靠在釜山贸易而取得的；如今不吸取覆辙，反而让他窥探我国虚实、使我国边防松弛，这是留下隐患，这是第四罪。

译朝廷中提出建议的奏章很多，难道全都没有道理吗？他们竟敢竭力坚持自己的意见，把各篇奏疏一概驳回，使天下豪杰的气节受到阻塞而不能伸张，这是违背人心，是第五罪。把这五项罪过同十项危害、五种忧患合起来，臣请求下令廷臣会议，宁可作长远谋划，不要作眼前打算。如果倭国表文果真送到辽阳，臣愚以为，接受它就没有名义，拒绝它就会促成变乱。姑且以去年圣旨所说“倭众全部归国，然后再议和”为辞，说如今倭众聚集在釜山，不可封贡；仍然重新发布明白的诏令，数说他们不恭敬的罪过，却以不杀之仁相待；对派来的小头目，酌量赏赐后遣返。如果他们甘愿充当死间，擒杀关白，就不吝惜给以高官厚赏。至于一切边防，更希望加以督责整饬，养成威势、积蓄锐气。倭寇若来侵犯，就相机剿灭；杀败倭寇使其远逃后，不要贪图战利品而穷追不舍。这样或许能使恩德和威势常常伸张，即使四方夷狄也可以服从，又何必忧虑倭奴呢？请求免除派人催办绫纱的奏疏 奏为绫纱等物已经告急缺乏，为何还要特地下旨派人催办，恳请圣明责成抚按，以解救百姓困苦之事。臣等接到司礼监太监张诚等人的一份奏本，说绫纱等物紧急缺乏，请求下令催办以备供应，奉圣旨：“这些绫纱等物原本是供给皇上的，多次下旨催促解送，为什么全都不遵照执行，竟如此懈怠迟缓？着令工部立即派人快马前往督促催办，迅速解送来，迟误违抗的，一定依法追究惩治。”钦此。臣等遵照查得，绫纱派给苏州、松江，笔料派给杭州、太平、宁国，有的是用来修饰宫庙，有的是用来供奉皇帝乘舆，都是国家所用，不可缺少任何一样。只是圣上的德行崇尚节俭，不向没有的地方强行征取；圣上的度量宽容，每次使用一份，常常宽缓成两份的期限。地方主管不体察圣上的心意，远的拖欠达到二十多年，近的也达到十多年，这本来应当由有关监司多次上疏请求。只是绫纱尚未完成的数量很少，笔料所取的数目也不多，即使只下一纸公文办理也足够了，何必快马派人去催促呢？大体说来，都是绫纱、笔料。无论是万历二十一年、二十二年下令催办，也都只是督抚按负责。即使历来考察旧档，恭敬诵读圣旨：一处说：“这些绫纱、纸札，着令各有关抚按官加紧督促，完成后解送，以补缺用，不许迟误。工部知道。”钦此。这是万历十五年八月的明旨。另一处说：“土纱着令先行买办，送到有关监司使用；拖欠的绫纱、纸札，着各有关抚按官严定期限催促解送。工部知道。”钦此。这是万历十六年三月的明旨。另一处说：“这些绫纱、纸札，着令各有关抚按官严定期限，依照规定织造、抄办；拖欠的加紧催促解送。工部知道。”钦此。这是万历十八年二月的明旨。明白的圣旨都在，清楚得如同日月星辰。总之，全都责成抚按办理，从未听说特意派人去督促催办。特意派人督促催办，是从今天才开始的；难道抚按效忠的程度会低于差役，差役竭力办事的能力反而胜过抚按吗？臣等认为，东南数百万生灵，不难托付给抚按休养生息；东南数百万财赋，不难托付给抚按输送征集；而这些区区绫纱等物，竟然要舍弃抚按而派快马去督办，这不仅是把抚按视为无足轻重，也是不曾看清东南今天究竟是什么情形。东南自从遭受旱灾以来，民间的创伤尚未恢复，即使增加生息也很难安定；如果再加上特意催办、施以严厉命令，将要每个府都派一人，那么一个府反而会因数月奔走而耽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五年、十六年、三月〕 如果想让各府分别派一人，五个府就要有五名使者，难道不会造成骚扰吗？开始是向驿递索取，鞭打扑责来充实自己的囊袋；后来又牵连有司，靠供应帐幕和饮食来填饱肚腹。有司那里索取不够，必然牵连机房；机房那里索取不够，必然牵连织户。机房和匠户既然被剥皮刮髓来讨好差役，那么绫纱、笔料不粗劣混杂来供给上用，臣等是不相信的。况且臣等揣度圣意，之所以特意派人督催，也不过是想让它们迅速解送罢了。哪里知道差役有所贪求，怎么能比得上抚按没有私求？沿途的盘查骚扰，怎么能比得上邸报飞驰传达？过去圣旨还宽缓，有些人或许倚仗皇恩而办事迟缓；如今圣旨已经严厉，谁不畏惧雷霆之威而急于征取？臣私下认为，快马派人不必实行，也不应实行。从前成祖曾告谕尚书郁新说：“赋税收入有固定的制度，治理百姓的人应当顺应他们的情势，即使要取，也要想办法使他们得到利益，不应急迫地向百姓催责。急迫催责必然使百姓困苦，不要再追问，只重新和他们约定期限，令百姓缴纳。”又曾告谕尚书吴中说：“近来听说工部派人催办各项事务，很多做法暴虐酷烈，伤害百姓。事情有不得不办的，也应从容派人办理。” 如果暴虐逼迫，实际上是在聚敛怨恨、失去人心，就要严厉惩治。”永乐年间，物力丰足，差役谨慎守法，成祖尚且如此反复地用心告诫，这真是体恤百姓的借鉴、传给后世的宏大谋略。恭敬希望皇上向上效法祖宗的德行，向下怜悯百姓的困穷，下令有关部门停止、免除快马派人的差役，以防止聚敛怨恨；另行规定期限，令抚按重新办理。如果织造不合数量，解送不按期限，就从守令以下分别加以惩罚。这样或许既不会耽误国家使用，也能使圣明的德行更加光彩。臣等不胜战栗，至诚恳切地祈求。陵、泗告急，恭敬陈述一得之见的奏疏

译奏为《陵、泗告急，形势已经迫在眉睫，恭敬陈述一点意见，稍助勘议，以谋求万世安治之事》。臣等恭敬看到皇上深切顾念根本之地，特意批准按臣牛应元的请求，派科臣张企程前往勘察议处，可见确实十分重视。臣等近来得到河臣杨一魁的奏疏，说开启仪真闸，疏通王鲍口，淮水已经逐渐消退，私心暗自欣喜，以为陵、泗数十年淹在水中的状况大概有希望安定了。没想到本月二十日接到直隶巡按崔邦亮的揭帖，说他亲眼看到异常风雨，地方水患更加严重等事。其中说五月二十八日雷雨交加，势头像倾盆倒下。一份是奉祀官呈报水淹到陵寝，另一份是知州申报水淹到州治，并请求科臣当天上路、河臣迅速出发处理事务等情形。臣等一经披阅，五脏都为之悲伤。于是查考万历十九年抚按所上的奏疏记载，又考察万历二十年勘议的报告：过去说“淮水突然上涨三尺多”，现在却说“五尺多了”；过去说“神路三座桥有一二尺深的水痕”，现在却说“八尺四寸了”；过去说“旧龙觜积水还剩三尺”，现在却说“九尺九寸了”；过去说“州城香花门一街还略微便于行人”，现在却说“察院仪门外水深一尺多，城内积水二尺五寸了”。过去说“公署、民居的墙垣倒塌”，现在却说“倒塌、崩裂的地方，陵墙达到一十三丈，城墙达到一百二十多丈了”。祖陵是王气汇聚之地，怎么会遭遇这样的惊涛怒浪？泗州百姓的性命都系于此，怎么会遭遇灶台沉没、蛙在其中繁殖的灾难？凡是有心有知觉的人，谁不惊恐？臣等若就今天寻求方略，难道不能沿袭旧说，尽情陈述吗？只是主持筹划国计的大臣应当汇集群策，亲自走遍河道、泗水的人也应当提出宏大的谋略。臣等即使说“某处应当开挖，某处应当疏浚”，又怎能在千里之外估量水势，取得百年之效呢？只是如果有些涓滴细流能够成为大海的一点助力，那么有几条意见。按照礼制，遇到水旱灾害必须祭祀山川；弘治年间，天寿山降雨夹雹，不过是当时的灾害罢了，孝宗尚且一定举行祭告，战战兢兢，因为要安定祖先神灵。祖陵自隆庆以来，每年都遭受水灾，却从未听说皇上发表自责的言辞、修备礼仪派遣官员祭告。这样圣祖神孙的精诚还没有贯通，又怎能希望山川效顺、淮水安稳流行呢？所以派遣祭祀应当先行。从前浙江、直隶以及中州告灾，朝廷不吝惜司农金钱一百一十多万，派出的使者在道路上接连不断。泗州是重要之地，四面临湖，即使年成丰收，也应当像汤沐邑一样减免百姓负担。省察、恩恤的表示应当同对待普通百姓有所不同；如今泗州多年沉沦水中，日益濒临危险，而三千三百多两的马价只免到三年为止，一万零八百多石的漕粮只折征到三年为止，那么百姓的创伤只会更加困苦，苏醒更没有期限，难道不能议定永久免除、永久折征，为重灾百姓谋求起死回生吗？所以蠲免抚恤应当急办。此前的事情姑且不论，只说开始派人勘察以后，有的主张开腰铺，有的主张开老黄河，有的主张开高家堰，有的主张开张福堤，有的主张开五港口，有的主张开清口。意见虽然充满朝廷，各自都以国事为重；如果分出彼此，就成了互相敌对。应当由皇上独断，如果确实好，何妨由皇上承担；如果众人的意见确实好，若说是顺从众意，也应当果断确定计策。从前总说勘察事务的人掌握是非，实际任事的人承担利害；如今利害也转移给勘察事务的人了。如果任事的人因循拖延岁月，借口匮乏而迟延，害怕艰难烦琐；工程官员又因循钻营而求速成，只求工程完成就接受上赏，功绩毁坏却让别人承受重罪，这样到底对天下大事有什么帮助呢？所以责任应当专一。不过这些都是勘议中的枝节意见。至于怎样掌握乾纲、安定坤维，臣等确实寄希望于皇上：前日明旨严厉，既告诫诸臣不要偏执，又希望诸臣谋求长久利益，诸臣决不敢不齐心筹划，以辜负委托的深意。只是希望皇上向上顾念陵园，中间顾念漕运道路，向下顾念百姓生活，办事贵在谋求万全，不要因为费用巨大而吝惜内帑；功效必须期望能够长久受益，不要因为想要迅速见效而只责求眼前；意见可以裁定的，不要从中牵制；权宜可以授予的，不要从外部扰乱其权力。这样或许诸臣都能尽忠，国家也可以万年无疆。臣等浅陋的见解如此，不知道是否合乎圣明之意，恭请下令有关部门重新议处施行。万历二十三年六月二十五日奉圣旨：工部知道。请求河工放宽期限、严加督责的奏疏

译奏为《按臣谋划国事过于急切，巡河请派专官并不适宜，恳请圣上裁决，宽限勘议期限，加以敕令给新派官员，并告诫当事诸臣同心协力，以巩固万年根本之事》。臣等于本月二十三日接到江北巡按崔邦亮的一份奏本，说特意请求治理河道的台臣务求取得实际成效等事，奉圣旨“有关部门知道”，钦此。臣等恭敬阅读奏疏的意思，大抵是因为河道诸臣在武家墩会集数日后才作出决策，于是认为今天的事情不在勘察议论，而在果断执行；今天的功劳不在谋划开始，而在考核成效。比如筹措钱粮、调度夫役、明辨考核功过，都说得确凿可行。总之，都是因为心中急切忧劳，为陵寝解除水患，为皇上解除焦虑劳苦，这些话并非平常人能够说，也不是平常人愿意说。臣等私下认为，事情因果断而兴起，也会因草率而废弃，所以按臣的心意在于勇于决断，诸臣的心意在于周密详审，并不是要互相违逆；功业在最后完成，也要在开始时辨明，所以按臣的心意在于善后，诸臣的心意在于慎始，正是互相补益。只是关于请求派巡河台臣一事，按照崔邦亮的意思，认为抚按各有专职，漕运、盐政也各有分担的责任，必须这样以后才能决断，也必须这样以后才能成功。却不知道，平定水患的奏议尚未上报，水势消退已有期限，而疏导淮水、分流黄河的事务已经逐步研究了。这样就不必派总管大臣，只要各司恪尽职守、详尽办理，献策定计，不能说下面没有这样的人。既然不必等待另行派遣，何况省、直两院尚且分头巡察纠察；如今总河、治河的御史也都治理河道，是要让将相互相抗衡，还是轮流奔走办事呢？这是第一项不便于体制的地方。主管各自的事务、互相役使，尚且难以彼此服从；如今各个被派遣的御史又都巡河、也是御史，是让众人共同掌握一项权力，还是各人坚持一种意见呢？这是第二项不便于职掌的地方。原有官属设置，尚且可以避免重复开支；如今还要建立衙署、设置差役、准备廪禄、供应饮食，一年将超过千金，还是要加派给百姓呢？这是第三项不便于供给的地方。巡河的不便既然如此，如果一定要像崔邦亮所说，补助勘察中尚未实行的事项，补足总管方面尚未详尽的地方，那么究竟应当采取什么办法才可以呢？臣等询问舆论，斟酌自己的意见，最重要的莫过于给科臣张企程放宽期限。因为期限逼迫，阅历就难以详尽；时间宽裕，巡行就可以遍及。应当趁水势消退，再加以采察勘验，使他逆流追溯、穷究源头，从高处到低处，踏浅水、临深处，这样或许能够咨询求取万全之策，也难以用苟且敷衍来塞责。其次莫过于给按臣蒋春芳加以敕令。江北事务较少而精神有余，弹劾举荐掌握在自己手中，属吏大多畏惧威势，应该授予他简书，以书面形式责成他稽核；如果钱粮虚报冒领、夫役被冒名占用、督率懈怠玩忽，那么即使是部臣以下，也可以用白简弹劾办罪。这样或许可以使权柄归于一处，权力不致分散，体制彼此联结，事情也就能够办成。如果认为一定要台臣以后才可以，那么巡按不是台臣又是什么呢？如果认为台臣一定要牛应元、高举以后才可以，那么牛应元、高举的各篇奏疏都在，确实可以采纳施行。不过总的来说，也在于诸臣是否同心。假使诸臣同心，群策群力可以克服困难，便可被认为忘却私利；众人的谋略可以汇集，便可被认为广泛吸收益处。若不是这样，一句话不合，就大肆发动争斗；一个意见没有投合，便产生重重阻碍。对于圣明的委任，这算什么态度？对于国家，又怎么能指望这样的人呢？恭请下令有关部门再加复议。如果臣等所说没有错误，请给科臣酌量增加期限，特赐给按臣敕书，并请皇上亲自谆谆告诫：河道诸臣都要以国家社稷为重，不要因为祖陵、民生、漕运而稍有分歧；都要以公事为中心，不要因为河渠、漕运机构、盐政而争夺职掌、互相阻挠。应当禁止他们不要因为侥幸相信浮言而毁坏成功，共同承担艰难重任；不要借用其他说辞而巧妙推脱。这样将会看到臣工之间极其和谐，即使天地也可以感通，又何必担心河伯不来效顺呢？臣等不胜惶恐，等待命令。万历二十三年八月二十八日奉圣旨：有关部门知道。请求疏导淮水、分流黄河，裁决重大方略的奏疏

译奏为“疏导淮水、分流黄河的议论尚未统一，仰请圣上裁决，迅速决定大计，急切责成诸臣取得成功之事”。臣等在该科办事，本月初五日接到总漕、户部尚书禇鈇的一份奏本，题为“直言灾民艰苦的情状、河工缓急的适宜办法，恳请圣明斟酌议处，以消除祖陵积患、消除地方隐忧之事”，奉圣旨“工部知道”，钦此。又于本月初九日接到总河、工部尚书杨一魁和勘河、礼科左给事中张企程各一份奏本，题为“祖陵水患日益加深，关系国家命脉并非小事，恳请圣明鉴察，赶快敕令当事臣工早日决定治理水患的长远策略，以谋求保全安定大计之事”，都奉圣旨“有关部门知道”，钦此。又于本月十一日接到四川道监察御史牛应元的一份奏本，题为“河工会同勘察，平定水患已有期限；当事诸臣意见稍有不同，恭敬陈述统一意见的谋划，以决定万全成效之事”，奉圣旨“工部知道”，钦此。臣等私下认为，天下有大规模兴建，也有重大议论。假使议论能够统一，人人就能坚持确定的见解而奏取实际功效；议论不能统一，人人就会害怕不同的谋划而毁坏成效。如今读漕臣的奏疏，便说时逢严重歉收，应当先疏导淮水；读河臣的奏疏，便说灾患相互因循，应当赶快分流黄河；读台臣的奏疏，便说分流黄河、疏导淮水，折中办理应当慎重。大体上都是情系公事，何必嫌分彼此？心中在为国家着想，又何必追问异同？只是旁观者身处委任之外而发表议论容易，当局者身处受托之中而实际办事困难。臣等请把淮河的关系以及关于疏浚的枝节意见为皇上陈述。黄河从昆仑山流经数千余里到达徐州、邳州，淮水从桐柏山挟带七十二条溪流到达泗■〈日台〉，而祖陵的王气巍然耸立在其中，大概圣子神孙将亿万年聚集祥瑞。汉、唐以及宋朝建都长安、汴京时，每年漕运粮食不过数十万、三十万、二十万石罢了。国家定都北平，没有四百万石就无法维持国运，也不是漂过长江、横渡淮河、挽引黄河越过济水，便无法通达京师。国家边疆有一半依靠盐税粮饷，不必说六十万两金钱的盐场灶户遍布淮扬，就是林林总总生活在高邮、宝应、兴化、盐城、通州、泰州等地的百姓，也多得无法计算。因此我朝主持漕河事务的大臣最为尊重重大，治理漕河的费用也最为丰厚繁多，却没有料到今天的水患会严重到这种地步。现在的计策，如果也一并分流黄河，那么物价如珍珠、米、柴薪都很昂贵的地方，怎能承受大规模兴工？经历九死一生的百姓，又怎能承受更重的劳役？万一外部变乱激发，祸患不只在祖陵，也会在地方，这就是漕臣请求斟酌议处的原因。如果只一心疏导淮水，那么淮水既已分流，强大的黄河水势难免倒灌；黄河水势更加增强，弱小的淮水怎么能够容纳？万一祖陵再次沉没，祸患不只影响漕运道路，还会转移到郡县，这就是河臣请求两项并举的原因。臣等私下认为，天下事情应当论利害，也应当论利害的轻重。利害在人为者，人还能够掌握权力；利害在天为者，人不能控制其关键，这就是治理人事和治理土地的区别。治理人事没有办法，即使有河工也会混乱，没有河工也会混乱；治理土地有办法，没有灾害不会混乱，即使有灾害也不会混乱。只是其中的关键又在人，而不在天。如今河臣杨一魁已经奉有重大托付，科臣张企程也已经奉有特别派遣。上游分流黄河，一并勘议具奏，也已经奉有明旨；因此淮河的大工程，全都交付给河臣了。河臣在奏疏中一方面说成效可以保证，另一方面说利益也很多；因此淮河的大工程，也全都由他亲自承担了。河臣既然亲自承担淮河事务，那么根据他原奏所请求的费用，也不过六十八万两金钱罢了。国家虽然十分困窘，安排处置也还可以勉强完成；如果这时仍然懈怠拖延、不作决定，恐怕一天比一天严重，根本重地怎么办？难道不能趁现在责成他办理，允许他便宜行事吗？如果只疏导淮水就可以，那么周家桥、武家墩、高良涧、金家湾、芒稻河、子婴沟、泾河一处处疏通泄水，只由河臣负责；如果一定要分流黄河，那么黄家坝、毛家沟、渔沟、五港口一处处疏通泄水，以及娘子庄、鲍王口应当等待处理，也只由河臣负责；如果疏导淮水、分流黄河，采取折中办法就可以，那么金家湾、芒稻河应当从简，黄家坝应当略加疏浚，鲍王口应当全部挑挖，高良涧应当修建水闸，淮安城北应当进一步拓宽，也只由河臣负责。大体上用数十万两钱听凭他安排，用数万余人任凭他调度；从此某处应当增加，不得虚报冒领；某处应当减少，不得克扣削减，务求一劳永逸，不辜负朝廷的任用差遣，这才是令人快慰的事。否则如果浪费钱财、粉饰功绩，臣等将用白简弹劾他。只是劳苦百姓、调动众人，可能有意料之外的其他忧患，臣等应当如何处理，诸臣的奏疏还没有涉及。洪武年间宋礼治理原武的工程，征发丁夫十六万人，却没有怨言，是因为免除租税一百一十万石。景泰年间徐有贞治理张秋的工程，征发丁夫五万八千人，却没有怨言，是因为免除沿河百姓放牧马匹的劳役。何况如今遭遇大灾，为什么不可以破格办理？因此蠲免之事不可不议。督率官员，只有廉洁才能产生威严，只有有能力才能成就事务。如果能够得到一名正官解下官印，专门主持办理，或许是上策。即使不能得到，也应选择佐领官员，悬挂旌表加以奖励；省义原本不是接受俸禄的人，如果确实有勤劳功绩，就由省祭咨报吏部，破格选用义民，也发给匾额、冠带，分别给予等级。因而奖励赏赉之事不可不议。海口郎中樊兆程曾有关于河防的末议，说万历十六年开挖里河，丈量上报为每丈二钱，实际上连丝毫也没有发给；万历十六年开挖魁山，每日上报四分，实际上只发了一半。应当把征调来的夫役仍按丁数免除差役，只给招募来的夫役按工程计算工钱。工食不要经过胥吏经手；牌长、有司虽然不免烦琐，也应逐名封装，唱名发给。因此禁止克扣之事不可不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十万石〕

译聚集数万人，难道人人都一条心吗？应当确定界限，按字号编排，以一人约束十人，以十人约束百人，这样或许可以避免喧哗，也能杜绝强取盗窃。因而纪律之事不可不议。果真这样，那么兴工作业之中，百姓就能得到皇帝的赈济；灾害过后留下的众人，难道还会害怕主动前来效力吗？将会看到神、人都相互协助，山岳也显现灵验，这即使是《尚书》所说的“地平天成”，又有什么能超过它呢？恭请下令有关部门重新议处，催促河道诸臣分担谋划、共同思考，限定日期举行。至于犒劳工人的恩惠，恩典出自上天，也请俯准河臣的请求，以鼓舞亿万百姓的心。臣等不胜惶恐，等待命令。万历二十三年九月十四日奉圣旨：工部知道。请求河工截留漕米的奏疏 奏为河工和疏浚灾区都应当怜悯，恳请圣上慈悲，特意截留江北漕米，免发户部库银，以资助大工程、使百姓脱离困苦之事。臣等恭敬看到皇上批准河道诸臣的请求，采纳分流黄河、疏导淮水的计划，不吝惜水衡金钱五十六万、司农金钱一十二万，用来上慰祖先神灵，中间安定漕运道路，下方安顿百姓生活，可见确实十分重视。臣等日夜思考，认为如果工程规模还小，十天半月就能完成，还不至于劳民动众；如果工程还不涉及灾区，那么民间还较为富实，尚可从东边调取以补西边。可是如今据漕臣禇鈇的奏疏，极重灾害已经达到十分，次重灾害也达到五分；据河臣杨一魁的奏疏，疏导淮水约需夫役二万人，分流黄河约需夫役八万人。以二万、八万的人众聚集在遭受十分、五分灾害的地方，每天需要供给十万人的粮食，若一天接续不上，必然会饿肚子；其弊端不只是工程停废，还要考虑夫役的生计。把十分、五分的灾害分摊给二万、八万的丁夫，工价虽由官府发给，招募也会成为百姓负担，万一不加体恤，也会饿肚子；其弊端甚至会导致变乱，所以又要考虑百姓。近来河臣曾写信给臣熙春，说选派千户、百户十二员，发给马票，前往产米的地方平价收购粮食，大概也是同时为百姓和夫役作两方面打算。只是想到分流黄河的工程预计六个月才能完成，疏导淮水的工程预计三四个月才能完成。总计所需粮食，大概非二十四五万石不可。即使许多官员出力，百姓愿意公开出售粮食，恐怕市镇相距遥远，有的不能缩短路程运到；日期紧迫，有的也不能按期齐备。臣等查得，江北漕粮此次改征合计三十一万九千四百多石，不包括耗脚、轻赍。现年如凤阳的泗州、旴■〈日台〉，淮安的清河、桃源、安东，扬州的高邮、宝应、兴化，有的蒙准蠲免停征，有的准许改折，共减去粮食八万二千五百多石，实际征收粮食二十三万六千八百多石。如今计算催征的期限正在十月，那么计算疏浚的期限也在十月。所以与其让千户、百户成群结队四处出动，仰赖远方供给，哪里比得上督促府州县一同征收，从近处取得足额粮食？与其借户部的银钱从北向南，在数千里之外推运，哪里比得上把漕米留在当地，免去由南向北运输，在数百里之内就地取用？因为夫役每日领取工钱三分，由漕米供给，米价可以平定，每天还可剩下二分多，既有劳作也不至于挨饿，这是第一项好处；正值大灾，百姓家中空无所有，正粮留下，耗米也留下，地方尚有三十多万石，粮价也不会上涨，这是第二项好处；旗军强悍，借运输脚费勒索，免去运输，脚费也一同免除，每石还可节省六斗、五斗，人人都能沾受恩惠，这是第三项好处。俗话说：花费的是财物，收获的是人心；何况既能收获人心，又不花费财物，为什么不作这一次转移呢？有人说漕米关系六军的命脉，不宜大量截留，却不知道万历二十一年的灾害，也曾截留到二十万石，而且当时还没有像今天这样大规模兴工。臣等私下认为，应该截留。如果蒙准下令户部、工部共同会议，果真臣等所说没有错误，就把太仓一十二万两银暂缓支出、免予发放；江北漕粮二十三万六千八百多石，命令漕运、河道衙门责成有司及时追征，留在当地供给使用。原来派定的脚耗、轻赍，大约一十多万，是否应当全部蠲除，以恩惠这些穷苦百姓？即使不这样，也只需每石酌量征收几升来补充官运费用。如果认为所留米石折合银数还多，不妨截留计算，把工部尚未发放的料价扣下抵还；或者把遭受重灾的州县稍微改为折征。这样或许聚集数万人而体恤始终周全，劳役半年而里甲不受损害。要想救济工程、安定百姓，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万历二十三年十月初一日奉圣旨：有关部门知道。弹劾河道府道官员的奏疏

译奏为河工奉有明确圣旨，道、府官员玩忽职守实在不应当，恳请圣上裁决，赶快责成办理，以谋求万全之事。臣等查得，八月初四日工部一份奏本，说祖陵遭受水患，诸臣已经会同勘察清楚等事，奉圣旨：“黄河、淮河阻塞造成灾患，关于开挖疏导的事情，既然已经经过科臣勘察上奏，就立即令各有关河道官员把周家桥等处迅速疏浚，以安定陵寝，不得推诿观望；如果有制造言论、阻挠工程的，参奏来严加惩治。其余工程也要赶快斟酌议处具奏。”钦此。又九月二十三日工部一份奏本，说祖陵水患日益加深，关系国家命脉并非小事等事，奉圣旨：“疏导淮水、分流黄河既已勘察并有确定可行的议论，就令河道各官及时兴工开浚，早日泄去祖陵的水，也不妨碍明年漕运道路；钱粮都按照拟定数目取用。”钦此。臣等恭敬诵读圣旨，不胜惊惶。既然是任事的诸臣，就应当上面宣扬皇恩，下面解除百姓疑惑，忧心伤目，为皇上解除焦虑劳苦；手脚磨起老茧，辛勤劳作，为宗社祈求安宁。没想到本月十九日接到总督漕运、户部尚书禇鈇的一份奏本，说河工事体重大，道、府官员意见不一致等事，奉圣旨：“工部知道。” 钦此。臣等共同查阅详审，见其中一份依据淮安知府马化龙的申文，说分流黄河又有五项困难；另一份依据颍州兵备李弘道的疏稿，说疏导淮水应当开挖高堰，并请求加以斟酌议处等情由。臣等私下认为，积水造成灾患、淹到祖陵的，是淮水；水流运行不快、导致水势退缩的，不是淮水；阻挡淮水向东流、使它没有旁路泄出的，是堰；泥沙每天沉积、导致淮水滞塞难行的，不是堰。因此历来先后提出的主张，没有不穷究表象和根本的，而疏导淮水、分流黄河的议论，大概也不是从今天才有的。那么，今天兴办的大工程，是打算使它长久受益吗？沧海桑田、天道运行的规律，臣等不敢知道；是打算使它不能长久受益吗？人力可以胜天、转危为安的力量，臣等也不敢知道。只是试问此时天地之间是什么时候？圣心震怒，甚至斥责重臣而没有一点怜悯的表情；圣心广泛咨询，甚至派遣近臣前去勘议；圣心敬畏神明，甚至命令勋臣前往祭告；圣心深切顾念，甚至捐出金钱五十多万、漕粮二十四万，而没有为难的神色。可是马化龙不过是守土的臣子，竟然没有听说他为朝廷出谋划策、献上一条计策，只说“这个困难，那个困难”，甚至提出每天只贴补一钱的说法，来动摇普通百姓，那么所谓思考艰难、谋求解决，究竟是什么意思呢？这样做也可以。此事从总漕开始议论时，就说每一字都确实如此。既然说这样做过分，那么过虑之处可以搁置不问。只是李弘道极力主张开掘高堰这一点，关系又哪里是微小的呢？因为国家的陵寝，是以天下为命脉的；它同缙绅的坟墓以一家为命脉不同。从前成周在郏鄏定鼎，卜问国运世数，能够成为有道而长达八百年的基业，靠的是德。若说只要我的子孙有德，国家就容易兴盛，何曾拘泥于堪舆家的说法？即使堪舆家的说法不能全部抛弃，那么四百万运道、千亿万生灵，难道可以置之不讲吗？所以周桥开挖时，还说高宝尚且遥远，而婴沟、金湾可以通行；武墩开挖时，还说建闸要有节制，而永济、泾河可以泄水；周桥、武墩同时开挖时，还说支流分成两支，水势自然可以稍稍缓和。议论此事的人即使过度忧虑，也还有私下的担忧。若把长淮的水全部从高堰决开，滔滔向东倾注，形势就像从高处倾水一样。即使李弘道自己也说会散漫流淌。哪里有散漫流淌却不冲溃漕渠的呢？哪里有散漫流淌却不毁坏田地房屋的呢？倘若漕渠已经冲溃、田庐已经毁坏，即使按照李弘道所说，增筑运河堤岸，豁免无田者的赋粮，迁徙失业的百姓来救治，恐怕大变将要发生时，也来不及了。况且周桥、高堰、武墩彼此相贯相通，从前大禹治理九泽、疏导九河，也没有听说要堵塞地脉、割破地肌。如今却说开高堰就会合襟，开周桥、武墩就不会合襟；说开周桥、武墩就会夺取黄河之水，开高堰就不会夺黄河之水；又说保留高堰就是堵塞地脉，开黄家坝就是割破地肌。一会儿说《人子须知》，一会儿又说《人子须知》，支离荒唐，亵渎君父。李弘道素来负有时名，为什么竟尊奉青囊家的说法如同蓍蔡，把成命看得像弃置的弁髦一样呢？有人说：自有国家以来，未尝没有祖陵，未尝没有运道，未尝没有民生。为什么高堰未修时没有事情，高堰修成后反而多事呢？却不知道淮河还是从前的淮河，河道却已不是从前的河道了。先前河身没有淤高，淮水还能够安稳流淌；如今河身日益增高，淮水受到倒灌。这就是疏导淮水本来是为了治理淮水，分泄黄河也同样是为了治理淮水。即使工部新任尚书李戴，久历淮扬，所见十分真切，也说应当这样做。若果真如李弘道所说，开一次高堰就足以把事情办妥，那么一个县官本来就能做到，又何必劳累皇上如此日夜忧劳呢？伏请敕令工部，赶快议覆，说明此事的缓急。不妨斟酌情形，分先后逐步举行。若说圣旨已经确定，难以拖延违误，也请皇上再下明白谕旨，告诫漕臣和河臣平心静气，不要产生彼此之分，共同分担谋划。所有主管河道的各位大臣，也应谨慎遵守圣旨，多方招募夫役，委婉体恤灾民，听从调度。趁此冬季初时，完成这件盛举。如果安排没有办法，疏浚不合适，以及互相推诿、观望，制造言论加以阻挠，必定各有应当承担罪责的人，难道能让我们不把弹劾奏章跟在他们后面吗？仰望圣明裁决，我们战栗等待命令，实在到了极点。万历二十三年十月二十七日奉圣旨：工部立即议定后进呈。○请减少织造的奏疏

译题为“恭敬遵循职掌，恳请圣上慈悲体念百姓困穷、国库匮乏，节省织造潞紬事”。臣等近来听说内承运库传出奉行圣旨，发下花样，命工部行文山西布政司织造潞紬一万三千余匹。臣等仰窥圣意，或许是供奉皇上，或许是供应六宫；费用并不算奢华，哪里是浪费呢？既然奉有圣旨，怎敢不承办？只是节制费用、爱护百姓，是先民传下的常训；审察时势、衡量形势，是驾驭天下的微妙权术。《礼》说，天子的器物必须有金玉装饰；饮食菜肴必须有八珍之味。至于遭遇灾荒，就应撤减膳食、降低服饰规格。因为年成丰收，就向百姓显示丰足；年成歉收，就向百姓显示节约，道理本来就是这样。现在看天下的情形，怎么样呢？江北、荆南遭灾，汤沐封地已经困顿了；苏、松、常、镇遭灾，财赋之地已经困顿了；汝、洛、梁、豫遭灾，腹心之地已经困顿了。天下才有多少土地，重要地区却这样多遭灾患？抚按各位大臣正瞪大眼睛、忧心如焚，竭力为民请命；台省各位大臣也都忧愁皱眉，代为请求恩典。臣等估计皇上一定会肃然变色，恻然动念，却只因为潞紬达到一万三千余匹，工费应当不少于二十余万金，竟然还要向收成只有一半的山西征取。臣等估计灾痕尚未恢复，加派又难以承受，山西必定有所办不到。若依靠这笔收入供给，节慎库的收入，臣等知道其数目，今年新收项目仅有七十八万三千七百余；节慎库的支出，臣等也知道其数目，今年开支项目已达到八十一万九千六百余。近来羊绒、缎匹以及疏导淮水、分泄黄河同时举行，内帑不足便继续搜取外库，外库不敷又留用关税，关税不敷又借支户部，这些难道不是陛下曾经听说的吗？倘若不在这时刻意节省爱惜，即使财源像河水一样多，最终也会枯竭。万一再有紧急工程、重大兴作，朝廷又拿什么来应付呢？从前宋臣司马光说：“国用不足，必定会向百姓加重征敛；百姓已经困穷，凭什么来供给命令？饥寒所驱迫，必定会成为盗贼。”这正是安危的根本，不要把它当作小事而忽视。臣等愿陛下认真体会这些话。况且臣等还曾详细查考往来文书，恭敬看到嘉靖八年，圣祖曾因灾荒完全停止织造，等到丰年再举行。自皇上即位以来，无论苏杭报告歉收，或准许减半，或准许暂时停止，皇恩浩荡，遍及东南。单就潞紬一项说，万历三年的数目，只是二千八百四十匹；万历十年的数目，只是四千七百余匹；万历十五年的数目，只是四千八百匹；万历十七年的数目，只是五千匹。哪里料到如今四千七百匹的带造之数尚未运进国门，一万三千匹的特别织造又交给工部办理呢？从过去看，若干年下来只不过数千匹，并不见不足；从现在看，一年之内动辄几乎超过一万匹，难道不是太有余了吗？伏望皇上垂怜，体念一丝一缕全都属于百姓的膏血，一铢一两就足以救活几个灾民，特地下达仁德的诏令，敕令工部将四月传下的织造命令赶快催促完成，以救济眼前的急用；仍请将近日传下的命令赐准暂时停止，等一二年后再另行织造。若确实不能完全停止，也希望皇上选择较不紧急的项目，斟酌减省。这样就能上面彰显圣德，中间缓解国家财政，下面宽解百姓力量，一举而具备三种好处。至于以后传下的命令，还请由内廷会同票拟，使调和政务的人能够表达忠诚，由该科发抄，使封还驳正的人不至于荒废职守，这样或许成法不会废弃，也足以向天下永远昭示大公。伏望圣明裁察，臣等战栗祈求恳请，实在无任至极。○请免除入彝采买回青的奏疏

译题为“回青告罄，采买不便，恳请圣明特命抚按申饬贡物，以尊重中国，以使远人归服”。臣私下认为，华夏与夷狄的尊卑分别，就像天地一样。以夷狄来奉事中国，中国就尊贵；中国反而降低身份向夷狄求取物产，中国就不尊贵。自古以来，曾听说远方经过多重翻译来朝、八方蛮夷通达道路，却没有听说中国降低身份向夷狄购买地方物产。臣等自万历十年，见皇上传令制造瓷器九万六千余件。后来难以完成的减半，新样式的停止免造。如今已经十多年，尚且没有交付完毕。天下无不仰慕皇上的德行和节俭，称颂宽大仁慈之声也没有衰减。近来本月十七日，收到内承运库管库事太监孙顺等的一本奏文，说因为缺少回回青，奉圣旨：“这回青让工部行文有关地方，赶快采买解送来供他们使用；以后番邦进贡的，都要真正的才准许验收。”钦此。臣等查阅奏疏，其中一处说：“屡次经由关文领受搜括，已经全部用尽。”另一处说：“即使有土鲁番送来的，也全都是铅矿，实在是不得已才提出这个请求。”只是臣等恭读明旨所说“命有关地方采买”，仔细思量数日，不知究竟是命甘肃采买吗？还是命土鲁番回回国采买呢？甘肃地处西部边陲，另有一方天地；当地百姓不烧制青料，必定无法聚集。若问它的土产，就非土鲁番回回国不可了。回回原是伊吾之地，同哈密相连，东距甘肃，西距土鲁番。土鲁番就是古代所称的车师，控弦之士约有五万骑。它距离神京，也不下万三千里。过去汉、唐屡次任命大将军窦宪、大总管侯君集等，相继征伐其地，而它忽而称臣、忽而反叛，其强弱情形可以作为明鉴。当时归入我朝，一次是畏惧成祖的神武，派使者前来称藩；一次是仰慕宣宗的怀柔，进献马匹并执玉来朝。此后便渐渐多事了。若论恩德深厚，没有比得上孝宗的；若论顺治和威严，也没有比得上孝宗的。然而直到孝宗一朝结束，以马文升掌管枢机，也不能使阿木郎不死；以张海经略，也不能保证罕东诸卫不遭掠夺；以许进突袭攻破，也不能使牙兰不逃亡；以王越统率各路，也不过用四十余名使者交换城池。到了正德、嘉靖年间，满速儿率一万骑兵侵犯肃州，彭泽也因此被夺官；速檀儿率二万骑兵进入甘州，陈九畴也因此被论罪戍边。历经各代圣君，它始终没有倾覆；而各位大臣费尽心力谋划，却大多没有良策，那么土鲁番等地的桀骜不驯，就可以清楚看到了。如今它仍然称臣献宝，每年修贡不止，难道不是因为皇上的礼乐教化在暗中开启了它归顺的心，皇上的福泽声威在潜移默化中消除了它叛逆的气息吗？从今以后治理这件事，应当遵循既定方针，不改变适宜的做法，听任它来朝，不要扰动其土地。臣等思考祸患而预先防备，尚且应当彻底告诫边境、警戒冰雪。一旦因为瓷器有无，就向内帑索取回青；为了辨别回青真伪，就派使者前往荒远边疆。臣私下认为，六百斤青料价值应当相当于数万厚重财货，却要探入豺狼出没的境地，哪里知道它不会阻拦我们呢？民生风俗，彼此各不相同。带着华夏语言进入侏■〈亻离〉的地方，哪里知道它不会欺骗我们呢？居中控制外部，是古今不变的常理。以天朝身份向极远地区求取物产，哪里知道它不会侮辱我们呢？奉使而不受辱，历代又有几个人能做到？乘坐四马车承载诏书的重任，哪里知道不会有刚强者惊扰、懦弱者屈服于朝廷呢？禁止与番邦私通，其中的用意很深。以严厉命令开启熙明时代，哪里知道不会有奸人乘机出外勾连，侵犯边疆呢？从前三种情况看，祸根是由对方造成的；从后两种情况看，祸患是由我们自己招来的。近则损害朝廷的德威，远则引起毡裘之民的厌恶轻视；近则破坏过去已经形成的制度，远则给后世留下隐患。更不必说朝贡难以继续，即使像先朝那样多事，也未可知。臣等万分清楚，这件事不可行。现在的办法，实在应当把现有库存中称为假青的回青，一面淘洗后使用，以免耽误明年的岁运。仍请敕令工部转行甘肃抚按，宣布圣上慈恩，并申明文告：“你们土鲁番回回等世代承受国恩，朝廷把你们看作外藩。你们来朝，一切安排馆舍、供给饮食、供应驿马、授予符节，用来接待你们，已经十分优厚；而瓷青这种微小物品，竟敢用诈伪之物进献，还说是归顺吗？从今以后，与你们约定：凡是心志不变、改虑不生，以真实物品进贡的，才准许入关；否则闭关拒绝接纳。这样或许名分和义理能够端正，而中国的体统永远尊严；中国尊严，远人输送贡物也不会停止。即使古人所说的明王谨慎修德、四方都来宾服，又有哪一点能超过这个呢？”臣等惊惧屏息，等待命令，实在到了极点。万历二十三年十一月三十日奉圣旨：工部知道了。○报告河工并敕令有关大臣的奏疏

译题为“恭敬报告河工进度，略微宽慰圣上之心，并请敕令有关大臣赶快趁春暖完成大功事”。近来臣等收到总漕户部尚书禇鈇的揭帖，内称：会同总河、勘科以及按盐各院，督察司、道、府、县疏浚工程，各以十分作为标准。东黄河工程，夫役一万七千八百余名，自十月十五日起至十一月底止，大约完成四分一厘；中段工程，夫役一万七千七百余名，自十月二十三日起至十二月初五日止，大约完成三分五厘；西段工程，夫役一万七千八百三十余名，自十月十五日起至十一月底止，大约完成三分四厘；疏浚海口工程，夫役九千七百名，自十月十六日起至十一月二十五日止，大约完成三分一；疏导淮水、在周家桥建闸工程，清口开辟闸门、限制泥沙一项尚未开工；高良涧建闸工程，自十一月初三日起至二十日止，大约完成不到一分；武家墩建闸工程，自十月初十日起至十一月二十日止，大约完成不到一分；泾河疏浚工程，自九月初二日起至十一月十五日止，大约完成六分；建闸工程，自十月十六日起至十一月十六日止，大约完成不到一分；子婴沟工程，大约完成四分，事情就是这样。科臣等看到这些，不胜欣喜，私下认为皇上以孝道治理天下，仰念祖陵被水淹没，急切寻求治水的长策，甚至不吝惜金钱五十六万、漕粮二十四万，交给河臣办理，这大概是我朝以来仅见的一次工程了。因此河伯感受到祭告的诚意，百姓得到请求蠲免和抚恤的恩惠，臣工大为奋发，工程全面兴起；计算其成效已经完成数分，考察其时间却只有一个月。回头看背负柴薪、沉璧祭河，歌唱瓠子歌、筑宣房宫的那些人，他们的劳苦和安逸相比，何止相差十倍百倍？假如当时开始就不被道府之间的异同耽搁，后来又不被雨雪严寒冻阻，那么按尺寸计算其功绩，难道只会像现在这样吗？只是天下的事情，不是兴工困难，唯独抓住时机困难；也不是良好开端困难，唯独取得成功困难。古语说：“趁着还没有下雨，赶紧剥取桑根皮修补门窗。”又说：“筑山已经九仞高，最后却因差一筐土而没有完成。”这些话实在值得玩味。如今分泄黄河、疏导淮水的工程，分开说，难以完成的反而完成得多，容易完成的反而完成得少；总的来说，已经完成的还少，尚未完成的还多。在工程任事的各位大臣，估计只会敬畏诏书，手脚磨出老茧，一定完成此事后才回报命令，这是毫无疑问的。只是时势紧迫，工程艰巨，臣等因此日夜瞪目忧心罢了。国家兑换漕米的期限，在三月经过淮河；倘若顾此失彼，使漕渠溃乱，同水浅淤涩一样都不能奏效，那么国家的财政就值得忧虑。河水、淮水通常在夏季中旬涨发，倘若不早早宣泄，又遇上连绵大雨，即使陵园仍未脱离低湿积水之地，那么国家命脉就值得忧虑。江北的风俗和气候，稻田在四月播种，麦田在四月收割；倘若招募征调不广，使夫役因为播种、收割而停工，即使不停止，却使他们不能完成播种收割，也同样不可，那么国家根本就值得忧虑。即使从现在起按日计算工程、按月检验成效，还恐怕剩余时间太少，工程将难以完成。万一遇到暴风大雨，有些事情不是人力所能胜过天灾，难道能不预先防备吗？伏请皇上下敕河道各位大臣，严格督促有关官员，趁此春暖，赶快兴办大工程。职责在征派夫役的人，必须按时定期会集，名额数量不得短少；责任在督率的人，必须调度有法，钱粮不敢侵吞。治理根本和枝节，不要苟且塞责；共同谋划、共同担忧，不要互相矛盾而辜负圣明。务必争取早一天开工，河水、淮水就早一天受益；早一天完工，君父就早一天解除忧虑。仍请下令河臣每月揭报，以便查考；如有前面所说的弊端，允许勘河科臣和本科随时指名弹劾查究。这样心力就可以齐集，治理水患的功业就可以完成，国家也将永远有所依靠。万历二十四年正月十六日奉圣旨：工部知道了。○为言官伸张的奏疏

译题为“圣主雷霆之威难以测度，言官说话与沉默都陷入两难，恳请明示圣意所向以便恭敬承行”事。臣等在卑微的门下任职，惭愧没有显著表现。近日皇上斥退两京科道官员共三十四人，臣等承蒙过分宽容，仍然留任供职，即使捐弃头颅肢体，又哪里足以报答陛下呢？只是官职因进言而设，职责也要靠进言来完成；既然各位大臣因为不说话而被斥退，臣等顾影自惭，战战兢兢，担心辜负圣恩。每天都在寻求拾遗补阙、责难陈善的办法，以不辜负圣明，扩大激励言官的深意；但诚意还没有得到信任，天威正盛，叩击宫门仍然有所等待。近来河南道御史马经纶慷慨进言，忠诚报国，臣等私下稍感宽慰，以为皇上果真是因各位大臣不进言而怪罪，幸好有像马经纶这样敢于进言的人，估计挽回车驾、停止惩罚的机会或许早晚可望。可是吏部传出圣谕，马经纶竟然被降职调任。圣意深远，难以窥测；究竟是因为进言获罪，还是因为不进言获罪？臣等无法理解。臣等揣摩圣上的旨意，就像水在器皿中，器皿方圆不同，水便随之改变方向；我们究竟应当以进言为戒，还是仍应以不进言为戒？臣等无法理解。况且同样都是言官，先前的人因为不进言而获谴责，如今马经纶又因为敢于进言而获罪，十天之内诏旨数次改变，一个人的进退陷入两难。接受劝谏时像转动石头一样容易，发出号令时却像反悔已经出汗一样反复，这又是臣等无法理解的。马经纶敢于进言，同先前被勾除的各位大臣不进言，本来没有两种都错误的道理。陛下斥责不进言的人，又容纳所谓敢于进言的人，那么各位大臣将饮炭吞刀，诉说自己沉默的过错；陛下驱逐敢于进言的人，又抛弃所谓不进言的人，那么各位大臣便会借此自我辩解、扬眉吐气，收取刚直的声誉。只是诤臣如果因此获得声誉，人主就不能推卸过错，臣私下认为陛下的计策错了。过去唐太宗对侍臣说：“我每次闭门静坐，就在内心自我反省；所以凡有进谏的人，即使不合我的心意，也不把它当作冒犯。”他又曾问魏征：“近来朝廷大臣都不议论政事，为什么呢？”魏征说：“陛下虚心采纳，确实应当有人进言。”如今陛下英明神圣，本来就胜过唐太宗，难道反而不肯这样做吗？倘若果真把不进言的人看作失职，臣等不难成为诤臣俊士，进献危言忧国、警戒盛世的苦心之辞；如果果真把敢于进言的人看作违逆圣旨，臣等也不难成为谐臣媚子，效法迎合旨意、看风使舵的旧伎俩。只是谄谀奸佞取得宠爱，祸患归于人主而利益归于人臣；批逆鳞、折槛直谏，祸患归于人臣而利益归于人主。这两者相差悬殊，有如天壤。臣等对于功名富贵的念头，同别人并没有不同；对于死生荣辱的念头，也同别人并没有不同。然而宁愿选择前者而不选择后者，是因为上有二祖列宗昭然鉴察的神灵，下有二百多年朝廷养士的恩德。清议在前，信史在后，既不忍辜负陛下，也不忍辜负这一生。假如有人彼此应和、趋附，成群地同进同退，忽然升为京堂，忽然出任开府，转眼又做到八座；在长安道路上意气扬扬、志得意满，臣等并非没有胸襟心志，难道不羡慕吗？可是为什么还要选择这种九死一生的笨拙计策呢？忠于谋划国家，就会屈于谋求自身，这只在圣明加以察看罢了。臣等战栗等待处分，实在到了极点。万历二十四年正月二十六日奉圣旨：“这些家伙结党援救同类，动不动就来烦扰、激怒、冒犯。既然说要批逆鳞、折槛直谏，官职因进言而设，那么像前些日子肘腋之间的大恶、奸逆张诚，没见你们置一言之忠诚来报答国恩。你们谄媚权臣、辜负君上、媚灶求取官位，已经很明显了。况且各官获罪，都是因为已有多道圣旨明白说明。林熙春这个畜生，故意又来喧扰激怒，实在可恶。马经纶降为杂职，发往极边地方任用；林熙春姑且降一级调往外任；都不许含糊推升。” 其余的人暂且罚俸一年。吏部知道。●奏疏草稿一卷 海阳林熙春撰 请蠲免畿辅加派奏疏 参劾援辽将官奏疏 荐举管马府佐奏疏 举劾畿省种马官员奏疏 荐举东路寄养官员奏疏 陈情奏疏 运军顺□奏疏 □□通融奏疏 □□查参奏疏 自陈奏疏 亲郊登陛奏疏 申饬法纪奏疏 附刑部覆奏疏 遵循职掌以明确法令操守奏疏 稽查寺属以激励众官奏疏 乞求退休奏疏 再次乞求退休奏疏 第三次乞求退休奏疏 第四次乞求退休奏疏 第五次乞求退休奏疏 第六次乞求退休奏疏 谢恩奏疏 辞朝奏疏 附户部等衙门公同奏疏 辞谢驰驿待遇奏疏 再次谢恩奏疏 再次辞朝奏疏 ○请蠲免畿辅加派奏疏

译太仆寺添注少卿臣林熙春谨奏：为巩固内地、安定民心，并陈述保甲乡兵所不能达到之处，以壮大根本、保全万年疆土事。臣私下认为，天下如同人的身体，京师是腹心，畿辅是营卫，山海关是咽喉，辽左是肩臂；而百姓是国家的根本，就是一身的元气。元气充足，然后营卫坚实，咽喉可以固守；即使肩臂麻木，尚且可以支撑数十年无事，而腹心仍然安然无恙。试看今天的元气怎么样呢？京畿三辅的郡县频繁遭受灾害，自从加派以来，早晨还不知道能否保全到晚上，已经十家中有九家如此。又加上马匹征调没有止境，器械铠甲修缮没有止境，车辆制造没有止境，豆粟购买运输没有止境；而援兵络绎骚扰，鸡犬都不得安宁，父母妻子儿女又像受惊的鱼、逃窜的鸟一样四散。百姓没有安生乐业的愿望，已经开始想要作乱了。在此基础上再增加保甲、乡兵的徭役，恐怕保甲未必能够整顿，兵员未必能够聚集，最终也得不到足够的数目。那么这项办法终究不能实行吗？臣说：为什么不能实行呢？臣记得嘉靖末年，倭寇进入潮阳，依靠乡兵在巷战中把他们堵住赶出。臣的外祖父黄良曾经率乡兵抗击倭寇，臣的族人林尾曾经率乡兵抗击吴平，臣邻乡的溪东、岐山二堡也曾经依靠乡兵抗击林道干。臣任将乐县令时，用保甲考察百姓的善恶，用民兵同军队混合操练，几年之内盗贼不再发生，这些都是小规模试行的验证。如今京畿附近的州县不少于一百一十余个，即使是古代所称带甲百万的国家，也有悲歌慷慨的风气；倘若各州县分别训练一千人上下，也可以得到数万兵员，又有什么不可实行的呢？只是臣又想到，河西不过一块土地罢了，由经略主持，巡抚协助，猛将如云、谋臣如雨，十万军队听到风声便奔溃，连百姓和读书人都想把李化贞的头颅捆起来献上。这是什么缘故？只是因为失去了民心。过去宋代儒者说：“没有比民心更柔弱的，却不能用威势胁迫；没有比民心更强大的，却可以用德行感化。”现在想要安定民心以巩固神京，愿皇上体念畿辅百姓仅剩皮骨，将加派的钱粮全部蠲除。又想按照各位大臣的建议团练乡兵，愿皇上慷慨拨发数万帑金，依照各州县加派的数额全部分给他们，作为团练乡兵的费用即可。乡兵既有父母妻子儿女牵系，又有邻里宗族相互维系，骨肉之情关心自身，身家之念十分深重，同援兵乌合而来完全不同。兵部如果能够宣布皇上的德意，就印发守备札付，每个州县各一张，允许持有冠带办理事务。州县正官留心访察，如果有崇尚义气、勇于任事、舆论一致推许、可以作为一方表率的人，就把札付交给他。由一人招募十人，再由十人招募百人，如同结成万人之缘。一乡之中，有的体力相当，有的技艺相等，有的意气相投，听任他们自己编成队伍、设置旗帜；用布制作，费用节省而器械坚固。或用刀，或用棍，或用铳，各随所长。衣甲或用棉，或用纸，只要结实有力，听任他们自己准备；没有财力但人可以使用的，由官府供给。东西南北分为四个总队，就近赴操。每月以操练三次为标准；操练一天，耕锄九天，希望不妨碍本业。守备按照财力酌量给发粮饷，并供给官马骑乘，逐级遍及各处。只是必须真心整顿军旅，不可同儿戏一样；每月既望以后，全都到州县教场，会同阅试、比较技艺，按等级奖赏。仍给每人银数分，作为饭食费用。有人家殷实、备办牛酒慰劳的，官府登记在册，年终在门上悬匾，或授予冠带，以此激励鼓舞。各种花费都动用帑银，每季度核销，不许借口征敛。自守备以下直到总哨，免除杂差、佐领仓场、巡查等役，不许营中委派点闸，也不许责令他们承担勾摄、查问、迎送等差役，使人不至于疑惧。团练之外，有关官员还要特别用心安抚整顿，把百姓像婴儿一样保护；这样将会看到乡里足以抵御冲突，具有寓兵于农的意义。队伍充实，各处便有有备无患的意识。百姓吃饱喝足，拍击泥土歌唱说：“我皇上蠲免征税、减省赋役，来体恤我们的苦难；又减少膳食、解除衣物，来保全我们的生命。有这样的君主，我们怎么忍心辜负他呢？”有时准备野战，有时收守城池；如果说他们不拿起武器捍卫社稷，臣不相信。臣本是书生，不熟悉军事，自幼诵习孔子的法则；即使在饥荒和战争之际，尚且能够使百姓有勇气、懂道义，那么可见雪耻除凶，果然在于民心。伏请皇上肃穆深思，果断发念，知道民心绝对不可失，财帛都属于偶然聚来之物。敕令有关部门议覆，将加派蠲免，并拨发帑金训练乡兵。如果确实训练出成效，在各州县中评为最优的，以守备名色，由抚按推荐，授予实职官员总哨，依次升迁赏赐。有关官员以边疆才干登记考核，予以越级升迁；如果懒于任事，只说难以训练，就以不称职论处。这样或许官员人人奋发，各处都有兵力，而疆土自然有磐石般的安定。奉圣旨：畿辅加派蠲免已有旨意，其余交有关部门覆议施行。○参劾援辽将官奏疏

译太仆寺添注少卿臣林熙春谨题：为援将挑起事端、酿成祸患，情形异常，谨据亲眼所见，赶快请求正法以安定疆土事。臣奉钦命署理东路马政，于十一月二十六日辞别皇上出巡，沿县点验马匹并加盖印记。十二月初一日抵达玉田县，离县约五里，有巡捕典史吴世爵仓皇口头禀报说：“城内发生兵变，似乎不能进去。”臣询问事情始末，他回答得不很清楚，于是问郊外是否有县官，可以叫来见面，以了解情形，也便于同士兵诘问。随即遵化县知县顾天宠、丰润县知县单明翊一同到来，详细说：“袁参将押带浙兵援辽，途中逃走了一千多人，才到天津招募来凑数，许诺给安家银两，前面的路程中发给；如今到了玉田又没有钱发，于是发生了这次变乱。从士兵的处境来说，也确实可怜。”臣于是驱车进城，将要进门时，新兵挤满街道，戟尖外露、刀刃显出，环列在车舆前，高声喧喊请求救助。臣责问他们：“我奉命来点验马匹，你们做出这个样子，意欲何为？”士兵说：“袁参将的士兵逃跑、哄闹，他招募我们来凑数，许诺给安家银，分文没有给。我们贫困寒苦，只敢希望得到一点救济。” 臣问：“你们是哪里人？”他们都说：“有的是武昌人，有的是南昌人，总之都是东西南北各地的人。”臣又问：“袁参将叫什么名字？”他们都说不知道。臣又问：“你们认识他的名字吗？他认识你们的名字吗？”也都说不认识。臣私下叹息：“士兵不知道将领，将领也不认识士兵，完全是一群乌合之众，哪里还有什么纪律？”臣又说：“你们每个人所要求的安家银，只在于你们的心意是否真诚。你们如果果真勇于援助辽东，这里的中院、道台自然会处理，朝廷不吝惜千万金钱来救援残破的边疆，又怎么会吝惜抚恤你们呢？你们不要再鼓噪，甘愿成为乱民；法律不会宽宥你们。”士兵于是安静下来。臣进入城门到达官署时，尚在午时到未时之间，不准许各官来谒见，随即用朱笔写了一张告示，大意是宣示朝廷的威严与恩德，同当面诘问的话意思相同。臣又想到此时三县马匹已经全部聚集，不能分散，恐怕会成为士兵的资助，于是匆忙点验遵化、丰润的马匹并加盖印记，又命各县官带领夫役和马匹先回去，担心外县人众在街巷中招摇，触犯事变，或另生变故。傍晚，玉田县丁忧知县李春英来见，才详细说起新兵和旧兵争斗、杀伤、拆墙等事情。臣又问：“曾经向巡抚报告吗？”回答说：“已经报告了。”李知县又说：“此时虽然已经解散，仍然聚集在一座阁楼中，恐怕夜间会发生意外。”臣又说：“既然已经报告巡抚，应当会有牌文到来；况且我已经答应听从中院、道台的处置。”当夜果然有命令下来，却没有喧哗。臣直到天亮才走出官署，点验马匹时，巡抚的大牌果然送到。牌文中说明事理、晓谕法禁，想让他们向东行进。臣点验完马匹，立即前往宝坻，看见街巷中士兵分列道路左右，放下武器徒手站立，一句话也没有。臣暗自高兴，认为这哪里只是一纸文书的力量，实在是巡抚传檄之后才平定的。此后日渐远行，一天没有听到消息，直到十三日途中接到邸报，看见巡抚李瑾的奏疏，其中还说到初三日的事情，并且说参将袁应兆的残暴尤其严重。巡抚传檄后，再传到袁应兆那里；如果他果真能够趁着命令旗帜前去宣谕，关门又不远，钱粮早晚就能送到手中。即使不这样，每天发给他们每天的粮食，供给他们朝夕所需，再用好话劝导，也未必不能使他们低头听从。再退一步，即使杀掉其中一两个首恶，使那些心怀疑惧的人安定下来，也未尝不可。哪里至于像巡抚奏疏中所说的，袁应兆向旧兵乞求，借助他们的声势，斩首二人，打死二人，捆打了一百多人，割耳三四十人。又有死在街道上的、死在各家中的、死在四座城门外护城河内的，共七人；被打伤、等待死亡的有几十人，一下子使沿途几乎没有完整的人，路上到处流血。又大肆搜捕编户百姓，殃及无辜。这样一个斗大的京畿县城，为什么竟遭遇这种惨毒之事呢？臣认为援兵骚扰各处都有发生，援兵鼓噪各处也屡见不鲜，但从未有像袁应兆这样酿成祸患达到极点的。如今袁应兆已经被巡抚弹劾，臣似乎可以不必说话；但臣认为巡抚只是听闻，不如臣亲眼所见真实，所以敢于逐条列举他应当诛杀的罪行，作为对后来人的警戒。兵法千言万语，不过智、仁、信、勇、义五个字。智不仅用来运筹谋划，也用来察知奸情。援兵招募时，家属要有人保领，里甲要有人保领，然后才能发遣；这样尚且有人在途中逃跑。为什么要随意招聚一群没有户籍来历的人，当作儿戏？这可以说有智慧吗？这是应当诛杀的第一条。信，就是号令要像金石一样确定，这样才能使人服从。许诺万金安家，说起来容易。为什么要先哄骗他们出发，便说事情已经办妥？这可以说有信用吗？这是应当诛杀的第二条。义在于不苟且取用，才可以称为廉洁，才可以树立威信。只有将领一身清白分明，才可以要求士兵不损伤一草一木。为什么众人议论纷纷，说他有摊派、克扣，结下的怨恨已经很深？这可以说有义吗？这是应当诛杀的第三条。勇在于不顾自身安危，行动不超过时限，这才称得上主将。为什么滞留两旬，想方设法逃避出关，不想想国家耗尽财力购得这些血肉之躯是为了什么？这可以说勇敢吗？这是应当诛杀的第四条。仁德的将领，士兵吃饭他才吃饭，士兵睡觉他才睡觉，询问疾病、吊慰丧事，同他们分甘共苦，像抚养婴儿一样安抚他们，这样才可以同他一起赴险深入。为什么屠杀士卒、使郊野血流成河，造成数十年来未曾见过的事情？这可以说仁慈吗？这是应当诛杀的第五条。袁应兆背负这五项应当诛杀的罪行。倘若还要说士卒难得、人数众多无法驾驭，稍稍宽免罪过，让他戴罪立功，那么滞留而无法约束、残杀而不受刑罚，恐怕援兵将领会彼此效仿，还会有更加严重的事情。关于袁应兆，伏请皇上大振刚断之威，敕令兵部转行督抚查核：浙江中部来的文册中士兵多少，逃走多少；再查玉田折损多少，被需索多少。就袁应兆家中查验财产，赔偿归还；仍请命经臣将袁应兆立即处死，赐剑给原来的士兵另行选择将领统率，或者分拨各营附队操练。这样或许法纪严肃，各处援将一心援助辽东，不再另有所图，疆土未必没有稍许补益。○荐举管马府佐奏疏

译太仆寺添注少卿臣林熙春谨奏：为推荐管理马政各府佐官员，使责任专一、考核有成之事。臣私下认为，分发马匹的地方虽然有州县正官专门管理，然而地域辽阔，鞭长莫及，因此每府各设佐贰官，综合考核马政，可见其责任重大。每年年终按例考核优劣，再核查本色、折色钱粮的完欠，参照各官会册，贤能与否相当清楚。臣谨会同印马御史张慎言、本寺卿丁懋逊，据实向皇上陈奏。顺天府通判郑之侨，政绩如骏马初展，离任后百姓仍有遗思；在参乘、郡县之间多有赞誉，品评清楚，劳苦功高。真定府通判刘光普，才华刚刚显露，威望已经彰明，力量宏大而声名远播；志向高远，品行清明，仿佛要饮甘泉。一个尚系京衔，一个任期尚未届满，因此不敢一概叙述。至于永平府同知刘嘉会，见识敏捷，才华出众，历任一府，政绩清明；大名府通判张彩粹，操守高洁，真心任事，学问有源，才思敏捷，能够驾驭贤才；河间府通判张懋德，持身正直，不受污染，所辖地方贡献马匹，声名传遍三辅，政绩在各城中名列前茅；保定府通判熊嘉兆，奔走任事毫不畏惧，勤勉尽心，常怀谨慎警戒，政绩优异，处理马政持守中和；山东东昌府通判张万目，操守洁白如雪，才华锋利如青萍剑，辅佐郡政如操朽索般严谨，代理县政时又能迅速理清纷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河南开封府同知李恒茂，气度轩昂，才华如霞光升腾、泉水奔流，节操可比羔羊，品格如同神骏。卫辉府同知邸宅抗珰，浑身具有铁骨，统率属官气度宏伟，品格如金玉；能使弊蠹绝迹于城中，所管理的骏马多有超过常乘之马的。彰德府同知张国光，持心深厚，才干迅疾如闪电；督促疏浚，保障很多，处理纠纷尤其有担当。以上诸臣，都是东路管理马政各府佐官中的贤能者，应当加以荐举，以备提拔任用。刘嘉会虽然任期未满，但他是从蓟州调来，确实属于东路臣属，按例可以一并推荐。郑之侨先前任文安令，百姓至今思念他；近来奔走于两路之间，点检马匹二十日，马匹膘情没有丝毫差错，又勤劳奔波，冒着风雪，比各府佐官尤其辛苦。至于邸宅抗珰代理襄阳事务时，气节刚劲，不畏权势，心存报国；他被拘系在齐车数年，身陷黑狱，实在可怜。如今获得宽仁之法，他的一片赤心可以剖见，应当以千金之价重用，使其驰骋万里。臣特意将他表彰并列出，因为他不是可以用通常标准拘限的人。伏乞皇上下令有关部门再加查访，如果臣所言不谬，就将诸臣分别提拔任用，使府佐官员争相勤勉尽责，马政也更加整饬。奉圣旨：交给有关部门知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寸〕 ○推荐、弹劾畿辅及山东等省种马官员疏

译太仆寺添注少卿臣林熙春谨奏：为遵照惯例荐举、弹劾管理种马地方官员，以整饬马政之事。臣听说，马先要驯服，之后才能求其良；人先要忠厚诚实，之后才能求其才智。马不驯服，就会成为脱缰乱跑的马；人不诚实，就会成为徒有其表的空车。空车与脱缰之马是一样的。我朝马政广泛分布在燕、赵、齐、鲁、河洛之间，远不止千里。臣虽然任职才满两个月，但本色、折色钱粮有前任臣留下的案牍可以查核，而州县官员贤否，不能从抚按那里得到，也可以从道府那里得到。将两方面参阅，马政与吏治就如同相隔千里而能亲眼看见。其中年终考核，如有吏治不举，臣不予荐举；即使马政不举，臣也不予荐举，决不敢把脱缰之马、空车混杂在奏章中。如今东路巡察已经完毕，臣谨会同印马御史张慎言、本寺卿丁懋逊，据实向皇上陈奏。查得赵州知州蒋觐，诚心可以贯穿金石，雅正操守足以使人敬畏冰霜，才德如骏马超群，文采如龙纹映照星斗。安州知州武之祯，气度庄严如高山，和穆如清风，筹划政务不愧古代神君，抚恤百姓足称良牧。晋州知州王纲，独自掌握严明的法度，像高悬明镜一样清楚；城中风气清正，郊野和乡里也日益和美。沧州知州蔡秉元，气度雅正而严肃，仁心如春天般温暖；考察他治理畜牧的苦心，更能看出他经世治事的高明才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冀州知州乔可大，气势直冲青霄，才华迅疾如紫电；惠民政绩使九方百姓如沐甘露，万户都歌颂他的德政。真定县知县王昆美，品格如红霞映玉，才智如在赤水探珠；士人愿意执鞭追随，众人都推重他。清苑县知县张弘襟，经营治理如运掌指，纷繁事务都能顺心处理；操刀治事，犹如天闲良马，下笔作文，才名美如云锦。滑县知县李胤华，才干雄伟如日行千里的名驹，品格清高如九皋瑞鹤；庭院如月色明净，两地都春意浓厚。卢龙县知县刘诏，循良之名超过汉代谱录，器度可称周代祥瑞；月明时犬安卧于潘岳任所，日暖时鲁地马匹繁殖。南乐县知县宋师襄，敏捷如风鹏运海，飘逸如天驷凌空；有真正干济事务的才能，品行清修，属于上等。大名县知县蒋向荣，仪态秀美如凤，骨格峻拔如骏马；真诚勤恳，能使困顿者起立，机敏迅速，能使案牍上的尘埃消除。内黄县知县庞尚廉，精明清澈如月中玉兔横空，敏捷干练如燃犀照水；骑骢马高步而行，才华纵横。东明县知县顾其仁，光彩如金，温润如玉；政清风和，两地都似有飞黄骏马驰骋，一片至诚只为保育百姓。枣强县知县喻思恂，操守如手捧玉器般谨慎充实；治理繁剧事务驾轻就熟，吏员畏惧他的法度，百姓拥戴他如同仰望二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肥乡县知县周汝弼，器量宏大如可驾驭牛的大车，才干高长，气节严峻如霜；城中的奸猾者退迹，风清气正，庭院中的鹤也仿佛在窥视行人。南宫县知县张廷箴，品格纯洁，如寒潭澄澈见底；处理政务迅疾如霹雳当空，车马仪卫日益安闲，品貌仿佛天生。宁晋县知县吕一奏，操守严正如白璧，声誉播于青天；才华驰骋于皇道，和鸾相应，品格纯粹如朝阳中的鸣凤。魏县知县陈序清，风韵如琴声、鹤鸣，友善高雅；美好的政绩像龙驹振鬣，清廉到可以告天，仁爱如温暖的阳光。浚县知县赵建极，操守清白如玉尺，见识明朗如冰壶；才如天马逐电，锋芒初试如郢地宝剑追风。长垣县知县孔荣宗，清廉洁净如秋树蝉鸣，才华腾骧如骏马驰骋春日大道；在冀北声望无双，在畿南深受重望。朿鹿县知县王永寿，气度端庄凝重，才华从容有致；月明时孤鹤随琴而来，风急时双凫飞过鞋舄。清丰县知县陈此心，操守如饮雪餐冰般清白；才能足以担当重任，千匹马呈现锦绣般的繁盛，万户百姓都受到恩泽。蠡县知县张其实，才华如金台逸骏，品格如玉圃祥麟；春意回到家家户户，甘棠树茂盛而气节严肃，庭院中槐树清冷。深泽县知县张士元，气度如太阿剑出匣，清风凛然；见识明亮如明珠走盘；政绩如五花云锦，才干如千里霜蹄。完县知县徐克让，清廉修身，光明澄澈；即使穷困人家的隐蔽弊蠹也能剔除，锋芒冷峻，足以使城中庸常之马一扫而空，直可比拟游龙。庆都县知县张应泰，忠厚诚实而不欺骗，清正纯真而不受污染；政绩符合循吏的轨范，声名配得上君子的称誉。无极县知县王家征，清白如明亮的金波，容色皎洁；孤高贞正如玉屑生香，抚循百姓的声誉独盛，民众歌颂他使马匹繁殖。盐山县知县王会图，早年学问已成，才思敏捷如风；驰骋奔走必能追上上等马，治理政务如烹煮小鱼般从容。高邑县知县谢于阶，所到之处宽厚治理，事情自然迎刃而解；骑马而来，虽形貌清瘦而骨格独高；四境如得甘霖，天下如沐日光。鸡泽县知县张素裕，骨格本来峭拔，器度尤其清远；马匹繁殖，四牡成群；整饬弊政，庭院中威严凛凛。成安县知县马珍，清正贞洁，以秋水为神；仁厚广博，恩泽如春水奔流；才德超群如天驷出世，堪称人中之龙。山东汶上县知县范文若，内心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才干足以处理烦难和繁剧事务；声望高过百乘，身价重于千金，因任期尚浅，不作全面叙述。至于高唐州知州郭时斗，三种善政足以安定风俗，九种逸才真正足以超群；声望重于专城之任，名声高过列岳。巨野县知县吕鹏云，气度伟岸，胸襟宏大，才华修养俱佳；文采如龙纹照耀九霄，骏马般的才能驰骋万里，声势如风。滕县知县朱舜年，能独自掌握处理盘根错节事务的斧斤，刚柔相济，进退有度；品格如周代祥瑞，才德如八骏，兼具仙品与双凫之姿。丘县知县赵延庆，持身洁白，操守端正；驾驭下属威严；才干如千里霜蹄，能够耐受风雪，志气高远如万丈长风。

译羽翼横空。德平县知县胡克开，使两地都有清风皎月般的政声，一片赤诚如白雪严霜；凤凰降临而彰显德辉，骏马出现在平坦道路上。齐河县知县张应泰，施政能够除去害群之马，节操可比县中之鱼；月光照见民间隐微之处，清风扫除城中和乡里的奸邪。莘县知县蒋克家，庭院清洁如鹤影映照，胸有规画如三尺龙泉剑；品评人才不拘骊黄，治理政绩可比卓茂、鲁恭。河南辉县知县陈必谦，气度胸襟如海阔天高，筹划治理如云流石转；是无双的奇骏，第一等的神龙。仪封县知县李鲁生，才思敏捷追风，神情安闲而能驰骋千里；三县都有如潘岳种花般的美政，满天如孙氏织锦般灿烂。临漳县知县白贻忠，品格纯粹如天球昆璧，锋芒如楚剑吴钩；声誉播于漳南，人才在冀北为之空缺。兰阳县知县江士英，公堂上没有鞭打刑罚，田野里百姓富足；阳和之气如春日和煦，兰花芬芳而风静，云彩铺展，柳树灿烂。项城县知县王璟，禀赋才干而且诚实，政绩与学问都很优秀；精神如龙马，风采如鸾凰。汲县知县董魁，心中持有衡量是非的标准，施政没有放任；堂上月明如日，台阶前露水浓重直连云天。以上诸臣，都是东路种马有司中的贤能者，应当荐举，以备提拔任用和行取。张其实虽然现任时间尚短，但他是从满城调来，属于东路臣属，按例应当一并推荐。臣又想到，荐举和弹劾同时施行，是法令的常规；而本寺奉命复核，有时遇到大计之年，只有荐举而没有弹劾，臣私下认为不妥。朝廷既然制定了考核优劣的条例，怎么可以废弃奖惩区别的典章？况且本寺没有实际权力，如果不借此一线皇恩，三方地域辽阔，有司凭什么自我磨炼？臣认为，抚按各差即使有所纠劾，也应略微保留一只替罪羊，以表示各官之中还有值得指责者，而本寺也在考察众人的优点。现据会册开列如下：查得唐县知县梁彩，廉洁操守不整，征敛过重已有声闻，钱粮负担偏重，原本被指控搜刮民财；献县知县赵景星，性情乖僻，心思在于馈赠行贿，既加重赋税，又侵吞搜刮馈遗，并且滥受财物；藁城县知县赵魁，形貌衰老，操守狼狈，任职半年，数日之间骑一匹马索取十金；获鹿县知县杨凤翥，家奴外出淫乱，门役中又有人内外勾结作乱，分发马匹时多有克扣削减，饮酒时不分贵贱良莠。城武县知县南文焕，操守并非洁白如玉，才干如铅刀；力量都用来营私，对百姓疾苦置之不顾。武城县知县王子鎜，性情优柔，亲近之人借机作奸；沉溺酒曲之中，完全不顾簠簋应有的整饬。安阳县知县李长春，待人客套而未能融洽，同僚之间不能和衷共济，只知道马克银五两，向铺户索取货物，横行霸道。考城县知县为衮，性情粗疏浮躁，见识又短浅；借查地之名征收罚款，屡次更换帖文索取财物。以上各官，多已被抚按各差参劾，罪状和考核都罗列得很详细，臣不敢再逐条搜取。又查得濮州、淇县应运送的三批马匹，只解送了一批，秋、冬两批尚未到达，实在违法。代理濮州事务的是本府通判杨方亨，代理淇县事务的是本府经历宗若愚。二人的考语也有可取之处，究竟是摄理事务时间尚短，还是完全不上心？应当查明后酌情处罚。臣对这些官员，并非敢于过分苛求；只要他们毅然改过、彻底悔悟，那么这些官员还没有成为经过锻炼的良才，臣也姑且可以成为他们借鉴的他山之石。伏乞皇上下令有关部门再加查访，如果臣所言不谬，就将蒋觐等提拔任用、行取，将梁彩等分别议处，那么贤能者更加受到勉励，不贤者知道警惩，马政也必然振作整饬。奉圣旨：交给有关部门知道。○荐举东路寄养官员疏 太仆寺添注少卿臣林熙春谨奏：为遵照惯例荐举负责寄养马匹地方的官员，以整饬马政之事。臣私下认为，我朝马政由自行繁殖变为寄养，都是安排在附近州县，认为偶有缓急时可以早晚赶到，意图深远。如今这一年东边事务非常紧急，如果没有平日储蓄，怎么能够仓促调拨、仓促集中？臣虽然代任不久，但前任臣的旧案牍可以查考核实。何况奉命巡历，不仅考察马匹，也考察官员；官员评语在眼前，舆论在耳中，了解得非常详细。如今巡察已经结束，臣谨会同印马御史张慎言、本寺卿丁懋逊，据实向皇上陈奏。大兴县知县李思敬，能够查核侵盗和百般弊害，明察而去除冗滥，具有召公、杜预般的仁政，是无双的良牧，确有非凡才干。平谷县知县赵思睿，才干见识敏捷干练，器量气度安详；一心集中心力办事，千方百计归纳弊端、除去害马。一个系京衔，一个任期尚浅，故不敢一概叙述。其余如遵化县知县顾天宠，仪表如高山耸立，恩泽如云流布；驰骋万里如骏马迎风，独立九皋而傲霜雪。任丘县知县霍锳，驾驭吏员不存偏私，牧养百姓只有一片赤诚；哪里还用辨别骊黄，自己便知道谁是骐骥。密云县知县王家楹，处理事务驾轻就熟，兼具才干，操守清澈如汉水；上承九天雨露，下使两地百姓歌颂。武清县知县李士元，英俊的仪表如冠玉，才器如利刃出磨；持身端正，无愧于四知，才华纵逸，足以驰骋千里。宝坻县知县周诗雅，品格纯粹如金玉，谋略宏大，如甘雨和风；使冀北人才空群，在畿东尤其突出。丰润县知县单明诩，气度凌云而清爽，操守如嚼雪般清白；威凤翩翩，德辉显著；神驹矫健，驰骋于皇道。静海县知县杨肇泰，声誉足称人中之龙，才干可比天马；每天处理公案没有剩余文牍，夜晚安寝时可以焚香自得。文安县知县杨梦龙，慈祥如春花上的露珠，整顿政务如秋竹落箨般迅速；才干与诚心相合，鞭打刑罚一概废除。青县知县杨应震，器度伟岸，操守如山岳凝重、玉石洁白；三年中政绩骏伟，沿路政绩宏大。以上诸臣，都是东路寄养有司中的贤能者，应当荐举，以备提拔任用、行取。王家楹、周诗雅虽然现任时间尚短，但王家楹是从三河调来，周诗雅是从广平调来，都是臣所管东路所属官员，按例可以一并荐举。至于应当弹劾的官员，臣认为，养马要除去害马之人，养民要除去害民之人；如果能够按时供给草料，调节马匹劳逸，马政就能办好；能够体恤百姓的饥寒，询问他们的疾苦，治理政务就能办好。如今臣属下州县中贤能者已经列入荐举名单，遗留下来的也没有谁渎职，只有永清县知县郝士遂。会册中写有“制锦未成，更弦有韵”这样的话，如今已经把他的情况列入考核。此外，多数官员任职尚不久，臣哪里敢在常法之外苛求？伏乞皇上下令有关部门查访，如果臣所言不谬，就将顾天宠等按资历提拔任用、行取，使贤能者争相受到勉励，马政更加修明。奉圣旨：交给有关部门知道。○陈情疏

译太仆寺添注少卿林熙春为：皇上的恩典不断加给臣下，而臣的感激之心没有止境，谨遵皇上诏谕，照例陈述实情，以使皇上的仁恩更加广布，也使孝思更加弘扬之事。臣是广东海阳县人，由癸未进士出身；万历二十一年，以将乐县知县选授户科给事中，历升工科都给事中。万历二十四年正月，皇祖因军政拾遗之事震怒，陆续勾斥言官数十余人。臣不自量力，率同僚上疏申救，蒙皇祖宽宥，只降级调任外职。臣甘愿被废弃，亲自耕种田间，作为终身打算。没想到皇上登上大宝后，起用臣，升任南京仪制司郎中，随后升光禄寺少卿，不到几个月又转升现职。臣在七月间从光禄寺衙门申请颁给诰命，随即蒙吏部题请，给臣已故父亲乔樌赠授光禄寺少卿，臣母、臣妻都赠封为宜人。臣以万死一生之身，承受皇上如天高地厚般的恩泽；不论在世者，恨不得以头顶到脚都献出，即使已死者也愿衔草报恩，岂敢不知足而再作得陇望蜀之求？只是臣一片乌鸟反哺般的私情，有不能自已之处。臣恭敬查考，泰昌元年九月初六日恩诏内称：两京文臣自一品至九品，各给与应得的诰敕。又恭敬查考，泰昌元年十一月十九日诏谕内称：文官自一品至九品，仍给与应得诰敕；已经由前诏颁给者，应当补给各官，等到升任之日一体给与。又查天启元年八月初六日吏部申严诏谕，其中“起废”一项规定：凡是在诏谕之后、题疏之前起用者，给与一次诰命；在题疏之后起用者，一概搁置不给。臣起用在十月初二日，正在诏谕之前，并不属于诏谕之后。本来臣从太仆寺衙门申请给新衔诰命，但吏部慎重办理，仍然没有给臣，臣更加惶急，实在无计可施，只能仰望圣上慈悲。况且臣年少时贫苦，一向没有条件从师受业，只因臣父亲辅佐提携、教诲警策，才有今天。臣父又笃志于学，笃实修德，在乡里以德行著称。因此臣十一岁为诸生时，众人呈报督学，督学批语说臣父在家中有敦厚如曾参、史鱼的德行，暗中开创郑国、白国那样的功利，默默修养而无愧于内心，不让人知道，严肃祭祀瞽宗，教授学业已经多年。如今适逢尧舜般的盛世，如果不能再次为父亲求得皇帝丝纶之荣，那么臣报答父亲反而不如乡里人报答臣父了。臣曾读《孝经》，其中说：“立身扬名，以显父母，孝之终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两〕 孝道从天子直到庶人，无论贵贱都是一样的。臣看见皇上对皇考、皇妣恭敬地上徽号，已经不止一次。既然皇上亲自实行孝道，所颁诏谕又不论内外、尊卑、新旧、显达或隐晦，有请求就一定准许，没有人得不到。皇上又教天下人共同实行孝道。如今臣蒙皇上从田间起用，越级升入清贵官秩，皇上不难赐给臣实际的官职，又有什么困难不能赐给臣父母名分，从而成全臣的孝行呢？何况臣起用在九月初六日以后，作为首先奉行恩诏的人，只有臣；又在十一月十九日以前，作为获得诏谕恩典的人，也只有臣。臣虽不敢自比处在云龙风虎相会的盛世，却私下确实亲逢圣人兴作、万物显现的时代。臣不敢另外援引他人，只以同僚为例：在臣之前升任、以光禄寺少卿新衔得到诰命的，有王佐、涂乔迁、郝名宦等；在臣之后升任、以太仆寺少卿新衔得到诰命的，有何乔远等。臣虽然不肖，但事例确实与他们相同。如果因为臣在诏谕之前，而把臣与诏谕之后的人同类看待，那么题疏时只应说“题疏以前只给一次”，没有必要再说“诏谕以后”四个字。既然特别列出了“诏谕以后”四个字，便说明在此以前已有两次颁给诰命的事例。何况皇上的圣言浩荡，明白如日月星辰；如今和今后诸臣已有一给，恐怕起用废官诸臣中只有臣一人被冷落，也似乎不是法律公平之道。因此臣披沥血诚，每一字都如叩首，在君父面前呼吁。伏乞皇上体察臣的至诚，怜悯臣的孝思，俯照诸臣的事例，赐给臣新衔诰命。这样不只是臣一人发誓尽心尽力、献身报国，从此也可以以此劝勉天下人移孝作忠，永远图报皇上。奉圣旨：准许给与。交给有关部门知道。○运军顺带兵器疏

译通政使司右通政臣林熙春谨奏：为扩大预备军器、保护漕运、资助军队，兼得两利三便，以培植国家命脉、巩固边疆之事。臣听说《易经》说，君子整治兵器，以防备意外，这就是预先准备。如今边疆的忧患已经有好几年了，暂且不论辽阳、广宁相继失守，军器已经大多交给敌人；即使从守卫山海关以来，已经从春天到了秋天，遍看诸臣的条奏，军器仍未整备，这是什么缘故？因为物料要从各地取得，工匠制作也有定额，需要数月时间，难以很快凑齐，本来就是如此。臣因此想到，国家每年收入漕粮四百万，以充实京师；漕船一万，漕卒十万，由勋贵将帅统领，由把总协同，又有指挥、千户、百户分层统辖，与出师时的部伍有什么不同？又由重臣总管，御史监督，文书法令严格，实在非常严密。祖宗的本意，难道不知道民粮、民夫解送可以省下，旗甲的需求由民夫、民户交纳，也可以做到收支清楚，却一定要把这些交给漕运军队办理吗？实在是认为粮食运输与军队行动相随，在江淮河济之间，每年漕船往来不绝，道路上漕卒轮番值守；倘有剽掠侵犯，可以随即扑灭；京城附近若发生变乱，可以随即召来，制度十分好，意义也十分深远。没想到妖贼突然兴起，粮船被劫，漕河几乎堵塞。追究原因，只是军器没有准备，赤手空拳难以应敌。臣查考《会典》中的漕运规条，事无巨细都记载完备；正德六年曾下令，漕军如果有余米，允许自行购买随船所需的弓箭、枪刀等物，并准许支销，可惜因循不行，以至今日仓促慌张，终于造成这种局面。今后筹划，既要保护漕运，又要资助军队；实在考虑到京城的物料，哪里比得上南方平价？京城的工匠制作，哪里比得上南方工巧？比如去年各地应朝官员分别制造若干件器物运入京城，数量就达到数万，这足以证明。但当时式样没有统一，钱粮还要设法筹措，运输又耗费脚力，这只能暂时实行，不可作为常法。现在从长远考虑，凡是有漕粮的省直，由有关部门发文给抚按官，查拨料价或新饷银两，责令府、州、县按照民间工料价格招募工匠制造。每若干总漕粮船，规定每船旗若干竿、盔若干顶、绵甲若干领、长枪若干枝、鸟铳若干把、腰刀若干把、踼刀若干把、弓箭若干副、硝黄若干斤、铅若干斤，务必做到船上没有闲人，人手没有空缺；无事时弓刀收存，体现有备无患；有事时足以壮胆增力，用来抵御侮辱和进攻。运抵京城时，随粮食一同投递批文，逐件交割；到达有关部门时，妥善收藏以待使用，听凭各镇请求领取。用这种办法保护漕运，漕运就可以安稳；用这种办法资助军队，军队就可以强盛。这就是臣所说的两利。至于所谓三便，是什么呢？京师的物料，哪一样不是从南方取得？如今军器既然附随漕运，京师就省去采办的劳苦，这是第一便。南方转运时，不仅铅铁等重物要跋涉万里，即便料价和新饷，也要负担脚力费用；如今军器附随漕运，道路上就省去盘运解送的劳苦，这是第二便。此前盔甲由王恭等厂制造，即使无事也尚且供应不足，近来又增加别厂，仍然不足；如今既然从四方集中运来，从此可以减少制造的劳苦，这是第三便。有人说：边事如今紧急，若等候四方制造运来，对眼前有什么救助？却不知道物料本来也是从四方等待取得的。要救眼前局势，虽然稍微缓慢一些，但用来准备明年押运、准备将来恢复，还不算晚。又有人说：南方已经苦于漕运，为什么还要增加军器负担？臣认为，百姓所谓受到扰害，都是“官价”“官工”这两个方面造成的。国家耗费千万金钱讨伐贼寇，难道可以同百姓争夺极小的利益吗？实在应当按照民间价格给钱，依照民间工价付工钱，并且官吏不得有一丝一毫克扣；百姓自然乐意交纳，也乐意使用。这就是《周礼》所说的把赈济寓于兴办事业之中。关键在于贤能的监司率先实行并加以抚恤，不到几个月，一年的计划就可以完成。用应当解送的银两制造急需器械，对朝廷有益，对百姓也不亏损。实行几年之后，□□自然消灭；如果有剩余，仍将原有器械空运回来，作为来年使用，也没有不可以。伏乞皇上下令有关部门议覆，如果臣所言不谬，就把历年式样以及《纪效新书》中所画的盔甲、枪刀、铳炮等器物，逐一参酌绘图刊刻成书，在每件器物下明确注明尺寸、斤两，分别发给各漕粮省直的抚按，命令各府、州、县就地动用料价或新饷银两，按照式样制造，务求精致坚实，足以用于战阵。不要因为设置办理而妨害官府，不要因为刻意削减而损害百姓，不要借口节省而导致器物粗滥，也不要借口宽恤而导致侵蚀破坏。每件器物都要刻明某州县制造，以辨别坚固与瑕疵；仍要一面报送抚按，一面送府登记造册，逐件开列，并注明使用何项银两；总册汇送把总，把总分发各船，不得短少，不得浥湿露失。运到京城后交给总督三部，按照省直收纳停存。关镇申领时发给；如果吏员书办索取贿赂、贪得饱足之后才发批文，听凭交纳者陈告，并按收受赃物从重发遣。至于装车启用，不妨动支官银报销，不要使运军偏受负担。其中属于由料价制造的，归工部核销；属于由新饷制造的，归户部核销。这样就可以使军需完备，军队精神充足。不仅能使万艘船只成为亿万百姓命脉的保障，而且能使三军同仇敌忾，巩固千秋万代的疆土。臣不胜惶恐屏息，等待命令到来。奉圣旨：运军顺带兵器，极为便利，着有关部门立即议覆施行。○□□通融疏

译太仆寺卿、管京营少卿事臣林熙春谨奏：如今已经困窘，谨请求采取通融办法，以救济国家财用，扩大马匹繁殖，不至于使国家和百姓受害之事。臣去年冬天代任东路马政，已经知道分发、解送马匹的地方有采买之苦、解运之苦，还有交纳之苦。这些苦处人人都知道，并不是只有齐、梁、燕、赵遭受这些苦处后才知道。臣又知道寄养马匹的地方有喂养之苦、马匹倒毙瘦损之苦，还有交兑之苦。这些苦处人人都知道，也不是只有畿辅三十六州县遭受这些苦处后才知道。当时臣虽然知道这些，不过只涉及分发、寄养两端，对于本寺的总体情况还没有详细核实。不到几个月臣又转任通政，便不敢冒昧提出条议，以免在暗中摸索。后来皇上不认为臣不肖，提拔臣担任现职，对于马政盈亏以及库银收支，按例得以参与了解。趁年终印烙马匹之时查得，五军等营现存马二万四千七百余匹，其中损瘦五百六十二匹，倒毙、遗失竟达二千一百七十五匹。今年库中收纳马价等银仅三十一万七千一十七两有余，而支放却达到六十七万八千九百九十九两有余。营马所耗，几乎多次搜括民间膏脂，而损失的马匹又几乎达到所兑马匹的一半。冏库所收的银两，几乎搜刮了南北百姓的骨髓，而支出更是收入的两倍。这难道是马匹都尽数遭受天灾，而牧养资财却是不会枯竭的源泉吗？如果只是天意厌弃，灾祸还可以勉强支撑；万一贪暴局面仍旧如此，不出三年马匹耗尽、库藏空虚，将要怎么办？《易经》说：“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现在正是变通的时候。臣认为，天地间有自然产生的利益，为什么要把它闭塞起来，使自己陷于困穷？祖宗有可以长久实行的谋划，为什么反而违背它，使自己陷于困境？臣有一点愚见，私下认为冏寺如果想要充裕财用，不必到分发、解送之外寻求，在分发、解送之内也可以充裕；冏寺如果想要充裕马匹，不必到寄养之外寻求，在寄养之内也可以充裕。为什么呢？国家从户马改为种马以后，种马时期马匹日生月长，像云锦一样成群，国家富足、军队强盛，夷虏不来侵扰，即使实行万世也可以。后来逐渐到了正统年间征取马驹、解送分发，发到畿辅寄养，仍有原来的遗意。正德年间命百姓购买分发，隆庆、万历年间全部改为变卖，于是繁殖牧养就断绝了。《志》说：“繁殖牧养断绝，马政便灭亡。”即使圣人再生，也不能改变这句话。如今想要突然恢复种马，形势上也做不到。臣查得齐、梁、燕、赵每年解送马匹二万匹，每匹马的马价和草料共三十两。三十六州县寄养马户共二万户，每户免除差役和地亩负担，各州县顷数不同，大约以七两二钱为标准。近来看到实行的条例，本色占七分五厘，折色占二分五厘。除去折色十五万两外，实际征收马匹一万五千匹，若非四十五万金不能办成此事。现在暂且分三年办理，每年又分为三部分。第一年买骟马一万匹以备使用，买儿马一千匹、骒马四千匹以繁殖。儿马、骒马两匹只抵一匹骟马，可以减少存银七万五千两。用这五千匹儿马、骒马寄养，每年预计可得到马驹三千匹。第二年折色马五千匹，骟马五千匹，儿马、骒马五千匹；折色可存银十五万两，儿马、骒马又可减少存银七万五千两。用这五千匹儿马、骒马与前一年的五千匹同养，每年预计可得到马驹六千匹。第三年折色马一万匹，可存银三十万两；儿马、骒马五千匹，可减少存银七万五千两。用这五千匹儿马、骒马与前两年的一万匹同养，每年预计可得到马驹九千匹。从此以后，齐、梁、燕、赵只征银四十五万两，解送本寺时所受的采买、解运、交纳之苦，也差不多可以免除了。这样做，养马户的困苦可以稍微缓解吗？每户除地亩负担之外，还可以从库中拨给折色银三两六钱作为补助。这样做，倒毙、遗失的损失可以稍微缓解吗？追赔有一半只是虚名，可以限定年限并各自酌定其中数额。这样做，交兑的困难可以稍微缓解吗？可以根据地势远近，酌量发给折色银以资助守候，或一两，或八钱。有人又说，从前的成规既然已经因考核马驹而停止，现在改变办法，又想要因考核马驹而重新开始，百姓固然会隐瞒，谁来稽查？而且儿马、骒马也可以用来骑乘吗？哪里知道“皇华四牡”中，古人从来没有不用儿马；“騋牝三千”中，古人从来没有不用骒马。何况先朝就地征取马匹、考取马驹、以马驹配种，原来并没有赏赐；如今折色钱增多，自然应当制定奖励报驹的办法：上等马驹赏六两，中等马驹赏五两，下等马驹赏四两。马驹出生后，由州县上报，登记出生的年月日，等两路臣巡历时查验，再亲自发赏。这样人们难道不乐于上报，而忍心欺骗吗？查验以后，由有关官员分发给空户喂养，工食仍与以前相符。总的来说，每年经费中，分散给养马户的在十五万两以内，存留在本寺库中的在三十万两以上，而原有的折色十五万两还不计算在内。如果二万户已经足够，就把年老瘦弱的马发卖，壮健的发给操练；万一有警，就可以取用。这样积存的马匹和采买资金都很充裕。臣的愚见如此，伏乞皇上下令兵部重新议论。如果其中有一句可以采纳，赐予施行，那么分发、解送的负担可以减轻，寄养的负担可以宽缓，三方享受太平的福气，畿辅消除愁叹之声。国家的威严和边疆的安定，就在这一举了。封疆幸甚，本寺幸甚。十二月二十九日奉圣旨：马政关系紧要，这份奏疏所奏通融事宜，着有关部门酌情议论具奏。○□□查参疏

译太仆寺卿、掌管京营少卿事务的臣林熙春谨题：为年终事务办竣，查究参劾怠惰玩忽的官员，以整顿马政。臣思考，国家的大事在于军事，而军事没有马，凭什么抵御敌人、制服外患？所以说：“询问国君的财富，就数他的马来回答。”我朝设置五军等营，内卫京城，外护陵寝，远则震慑骄敌、使其胆寒，这关系到顺治威严，实在极其重大。何况如今叛乱猖獗，军书纷至，□□失地千里，山海关仅隔一堵墙，这是天地间什么样的时局啊！我皇上不惜民众的膏血，分发采办齐、洛、燕、赵的名马，把它们集中牧养在三辅各郡邑之间，解送的、饲养的官员时刻不得安宁；又大笔拨出国库钱财，人人赏赐，派使者四处出行，购买大宛马，采买马匹于宣府、云中，以补充不足。这正说明皇上日夜勤劳、推心置腹，真是情意深厚而无所保留。假如主管各项事务的官员果真能顾念山河而流泪，甘愿卧薪尝胆、舍身尽力，亲自挑选精卒、搜求良马，枕戈待旦、裹尸疆场，以报答皇上的恩宠，并进一步宣扬皇上的恩德威严；又能早晚点验，整治马衔缰绳，丰足饲料粮草，体恤马匹疲劳，减轻其负载，那么岂不是会使骏马充满厩舍、遍布原野，成为如龙骧虎贲般勇猛、像熊罴般不怀二心的臣下吗？可是现在，官员放任马匹失去驾驭，军队失去调度，玩忽拖延成为风气，损失日益严重。不仅马匹毛色改变，甚至母马公马都变成了灰烬。可叹骅骝只剩皮骨，既不能安置车舆、护卫并准备驰驱，又怎能指望它们抵御敌人、收复疆土呢？有这样的官员，只是白白耗费军用物资，损害良马太多。臣恭读《大明会典》其中一项规定：京营、边营按失马一百匹计算等级；倒毙、遗失马五匹为上等，免予追究；十匹至十五匹为二等，千总、把总罚俸两个月，副将、参将、游击、守备等官罚俸一个月；二十五匹为三等，千总、把总降一级，副将、参将、游击、守备等官罚俸三个月；三十匹以上为下等，千总、把总降二级，副将、参将、游击、守备等官罚俸半年，并且查追桩银八分以上，才准许恢复发俸。这些规定已经通行，钦遵在案。如今按照天启二年年终例应当印烙，臣于十一月二十七日接任事务，二十八日会同户科给事中许可征、兵部车驾清吏司员外郎闵之闻，集合在射所，按照册籍点验，目光一刻不停，手中批注也不停。已经印烙的马共三万四千七百四十八匹，其中瘦弱损伤五百六十二匹，另外倒毙二千一百七十九匹。今后若不惩戒过去的过失、警戒将来，三营的马就会荡然无存。臣谨按册籍造册，将这些倒毙、遗失的马匹奏报缴核。除去任职时间短、暂时代理、情有可原而不敢苛责，以及损失数目尚未严重者，臣依例另行训诫外，查得：标兵左营坐营陈幼属、中军把总千总陈如栋、谷应选原来管马四百一十八匹，倒失七十一匹，瘦损二十五匹；三司把总苑国臣，原管马三十三匹，倒失十匹，瘦损二匹；八司把总谢尔梅，原管马三十一匹，倒失五匹，瘦损四匹；九司把总李天爵，原管马三十一匹，倒失九匹，瘦损四匹；十司把总郑存住，原管马二十八匹，倒失六匹；选锋把总高勋，原管马一百零四匹，倒失十七匹，瘦损八匹；五军一营二司把总张吉先，原管马五十六匹，倒失十匹，瘦损十一匹；三司把总尚国忠，原管马六十二匹，倒失十匹，瘦损九匹；七司把总施应登，原管马六十一匹，倒失十一匹，瘦损十匹；八司把总杨守正，原管马六十五匹，倒失十匹，瘦损十六匹。九司把总侯光裕，原管马六十五匹，倒失十一匹，瘦损十八匹；十司把总王应科，原管马六十八匹，倒失十三匹，瘦损十七匹；二营三司把总俞忠，原管马五十一匹，倒失八匹，瘦损十匹；五司把总蔡应奎，原管马三十七匹，倒失十匹，瘦损四匹；六司把总杨礼，原管马四十三匹，倒失九匹，瘦损六匹；九司把总李化龙，原管马四十一匹，倒失七匹，瘦损十匹；十司把总周应举，原管马三十八匹，倒失七匹，瘦损五匹；四营三司把总冯润，原管马六十七匹，倒失十匹，瘦损三匹；五营三司把总梁应诏，原管马三十七匹，倒失八匹，瘦损五匹；六营三司把总袁豹，原管马七十六匹，倒失十二匹，瘦损十八匹；四司把总何承恩，原管马七十三匹，倒失十二匹，瘦损九匹；五司把总赵光祖，原管马八十一匹，倒失十五匹，瘦损十三匹。八司把总姚梁，原管马七十二匹，倒失十五匹，瘦损五匹。七营头司把总陈鸣雷，原管马六十九匹，倒失十三匹，瘦损一匹。四司把总鲁润，原管马六十九匹，倒失十四匹，瘦损五匹。八司把总田贡国，原管马七十五匹，倒失十三匹，瘦损七匹。八营二司把总李文魁，原管马七十五匹，倒失十三匹，瘦损四匹。备兵营五司把总宋光裕，原管马四十八匹，倒失九匹，瘦损七匹。标兵右营头司把总赵萃瀛，原管马三十二匹，倒失六匹，瘦损一匹。六司把总柳遇时，原管马三十七匹，倒失八匹。十司把总李应元，原管马三十七匹，倒失六匹，瘦损二匹。神枢一营头司把总高继登，原管马六十匹，倒失十五匹，瘦损八匹。二司把总杜应干，原管马四十七匹，倒失九匹，瘦损三匹。三司把总蔼吉士，原管马五十七匹，倒失九匹，瘦损六匹。

译五司把总杜学诗，原管马四十九匹，倒失八匹，瘦损八匹。七司把总欧慎行，原管马四十七匹，倒失八匹，瘦损十八匹。八司把总李文魁，原管马四十四匹，倒失十匹，瘦损二匹。十司把总杨宝墀，原管马四十九匹，倒失八匹，瘦损六匹。二营四司把总张文照，原管马四十五匹，倒失八匹，瘦损七匹。七司把总叶如兰，原管马五十五匹，倒失十一匹，瘦损二匹。九司把总吴孟育，原管马五十一匹，倒失八匹，瘦损三匹。十司把总彭永年，原管马五十匹，倒失八匹，瘦损七匹。三营三司把总刘盛祖，原管马五十六匹，倒失九匹，瘦损六匹。四营头司把总崔万春，原管马六十二匹，倒失十三匹，瘦损四匹。四司把总刘天佑，原管马六十匹，倒失十匹，瘦损七匹。五营头司把总邢■〈日上永下〉，原管马三十六匹，倒失九匹，瘦损五匹。二司把总金伦，原管马三十三匹，倒失五匹，瘦损三匹。六营二司把总李应登，原管马七十二匹，倒失十二匹，瘦损七匹。三司把总蔡承恩，原管马七十三匹，倒失十六匹，瘦损四匹。六司把总郭尚仁，原管马六十八匹，倒失十四匹，瘦损三匹。八营五司把总王子忠，原管马三十四匹，倒失六匹，瘦损四匹。六司把总马正晓，原管马三十七匹，倒失十匹，瘦损一匹。七司把总潘守仁，原管马三十四匹，倒失七匹，瘦损六匹。八司把总王忠，原管马四十九匹，倒失九匹，瘦损二匹。九司把总杨龙，原管马三十二匹，倒失九匹，瘦损二匹。十营二司把总安住，原管马三十九匹，倒失六匹，瘦损八匹。备兵营二司把总吕文龙，原管马十九匹，倒失三匹，瘦损一匹。神机一营二司把总范世瞻，原管马五十七匹，倒失九匹，瘦损九匹。四司把总杨孝忠，原管马五十一匹，倒失十匹，瘦损七匹。五司把总王承恩，原管马五十三匹，倒失十匹，瘦损九匹。七司把总张显宗，原管马四十六匹，倒失七匹，瘦损十匹。十司把总杜应元，原管马四十五匹，倒失八匹，瘦损十三匹。二营三司把总陈世禄，原管马六十二匹，倒失十二匹，瘦损十四匹。四司把总李应奎，原管马四十六匹，倒失八匹，瘦损六匹。五司把总梁应元，原管马四十七匹，倒失九匹，瘦损七匹。六司把总陈三畏，原管马五十四匹，倒失十二匹，瘦损四匹。七司把总孙世忠，原管马四十六匹，倒失十匹，瘦损十一匹。九司把总郭应登，原管马五十一匹，倒失八匹，瘦损十九匹。十司把总张国士，原管马五十三匹，倒失九匹，瘦损十一匹。三营二司把总李承恩，原管马三十三匹，倒失七匹，瘦损三匹。四营头司把总尚登科，原管马六十六匹，倒失十三匹，瘦损二匹。二司把总马继芳，原管马七十一匹，倒失十四匹，瘦损一匹。六营五司把总强守德，原管马七十七匹，倒失十四匹。六司把总杜茂卿，原管马七十匹，倒失十一匹，瘦损一匹。八营头司把总杨汝缙，原管马三十九匹，倒失七匹。巡捕东营东北头班把总陶承恩，原管马二百二十七匹，倒失三十匹，瘦损二十二匹。以上各官任职期间怠忽职守，不懂牧养马匹的方法，沿袭弊端、承受偷惰，白白耗损骏马的精气；他们的用心何在？失职的罪状，还有什么可辩解的？都应降职处罚，以示惩戒。其他如上报的倒失数少而册上倒失数多，隐瞒就是欺诈；计算的桩银多而追缴的桩银少，拖欠也是侵吞欺骗。把簿册文书当作空文，任凭数字错乱出入；把约定期限视同儿戏，任凭人员进退来去。如此粗疏因循，怎能希望纪律森严？容臣详细查究，另行参劾处理。这样对马政或许多少有些补益。伏乞皇上下令兵部，再加查核议处，将坐营陈幼属等依例分别降职处罚，使法纪严明而怠玩者知道警戒，马政充实而防御有所凭借。天启二年十二月二十一日具题，二十四日奉圣旨：“该部知道。” ○自陈疏

译太仆寺卿、掌管京营少卿事务的臣林熙春谨奏：为自陈不能胜任职务，请求赐予罢免斥退，以使考核法典更加严肃。近来吏部具题考察在京官员，臣位列三品，按例应当自陈。臣于万历十一年考中进士，本年授任湖广岳州府巴陵县知县；十四年因母亲去世守丧；服丧期满后重新授任福建延平府将乐县知县；二十一年奉召选授户科给事中；二十二年升礼科右给事中、兵科左给事中；二十三年升工科都给事中；二十四年因上疏建言降调为湖广长沙府茶陵州判官；三十四年升广西平乐府贺县知县；四十年因父亲去世守丧；泰昌元年起用升任南京礼部仪制司郎中；天启元年二月升光禄寺少卿，八月升太仆寺少卿添注；二年五月升通政使司右通政；十一月二十五日升授现职。臣私下想，臣两次任楚、闽县令，四年任侍从，生活困窘而无所补益；关于河工提出建议，反而徒然触犯圣怒。于是神宗祖皇帝以再生般的恩典待臣，而皇上又多次加以擢升，这些恩德既如天地般广大，谁能比它更高更深？无奈臣感戴恩德的心虽长久，报效国家的才能却还短浅。任光禄寺职务时，节省费用的一点心意没有奏效；署理某路时，分发、饲养马匹的两项事务也难以恢复。承受宣帝的诏命而疏通民情，却未能杜绝谗言、消除弊行。凡这些分担谋划、辅佐政务的事情，尚且难以推卸过错，更何况如今以残年余生，轻率承担管理骏马的职责；以驽马般的卑微才能，滥居掌管马厩牧养的职位。此次印烙、点验马匹达到三万四千多匹，臣精力自惭已经大为衰敝；肥壮、休息合宜的马匹仅十匹中有五匹，评定品第怎能全都符合标准？挑选骏马既已无能，主管牧养终将误事。像臣这样旷废职守，实在是失职中最严重的。伏乞下令吏部，赶快赐臣罢免斥退，使太仆寺政务能够振作，臣愚昧的本分稍得安处，也使考核法典更加严肃。臣惶恐屏息，等待命令。奉圣旨：林熙春着照旧供职，吏部知道。○亲郊登陛疏 太常寺添注卿臣林熙春为圣驾亲自郊祀登坛的仪注彼此不同，请求裁定议定、归于一致，以光大典礼、垂范万世。臣本是浅陋的儒生，没想到能够忝列礼乐之官，幸逢皇上即位，特意举行久废的亲郊礼仪，正是所谓只有仁德之人才能祭享上帝，只有孝子才能祭享父母，真是千载难逢的时机。只是近日看见礼部题发的仪注，与本衙门《太常纪》所载大多相合，只有登坛一节不同：礼部主张登酉陛，太常《礼纪》主张登午陛。此事关系不小，臣私下对此疑惑，过去不敢请示。到了本月二十三日，臣与本衙门同僚前往演习礼仪，看见午陛就是中陛。郊祀与宗庙祭祀是一体的，臣随驾祭享宗庙多年，看见皇上都从宗庙右门下车，从左边行走，登左陛进入宗庙，拜位居中；始终出入不踏中陛一步，大概正是因为谨慎。如今圜丘正位在上，配位在东，倘若从午陛升降，恐怕前进时直冲正位，退下时又稍稍背向正位，这与祭享宗庙的做法多么不同？况且站立尚且不在中门，孔子对国君的门都还如此谨慎，何况这里是什么地方呢？上帝降临于此，太祖配享上帝，正应当每抬一步都不敢忘记上帝，每抬一步都不敢忘记太祖，这是此时应有的敬意。不如驾车从昭亨左门进入，刚到坛前，就由导引者引导登酉陛，到第二层时转向东边，走到拜位。每次献礼都从西边登上正位，献礼完毕转向东边，献配位礼完毕后从东陛下来，再返回拜位。这样不仅不背向上帝，而且圣驾向东行走，也不背向太祖，这不过是转移一下方向而已。行走既不可走中间，拜位又为什么设在中间呢？因为拜位是面对、侍奉神灵之位，与进退行走不同：神灵临在上方，祖先质实地在旁边，仿佛就在上方，仿佛就在左右，这些都是面对神灵、祖先之义。有人又说，第二层左右各有从位，帷幕、仪仗陈设在前，剩余地方没有多少，而且还要作为分献官行礼的通道，不便于圣驾行走。那么也应仿照太庙中陛的规制，把圜丘中陛的三层稍稍拓宽，中间镌刻云龙山水图案，留空不供通行，只在左右各砌数级台阶，约宽六七尺，以便圣驾升降；三次献礼都从右侧台阶上行，从左侧台阶下行。这样一升一降都在中道之外，不会有所触犯，也可以保存敬天尊祖的精诚。采用前一种说法，是礼制最为周全当然的安排，只是仍担心地方狭窄而难以通行；采用后一种说法，是礼制上的简便安排，只是仍担心时间紧迫而难以改动。考察古代礼制，圜丘确实有八级台阶；有八陛，就有中间，也有左右。世庙中兴以来，当时议礼的诸位大臣却还没有议到这一重大环节，直到今天仍有这样的异同。臣听说，不是天子不能议定礼制。如今皇上是尧舜般的君主，以极其恭敬的心感通上天，以大孝感通祖先，倘若从今天确定下来，后世就将把它作为准则。所说建立天地之间的礼制、质证鬼神、考察三王而不谬误、等待圣人而不疑惑的事情，除了皇上又归属谁呢？伏乞皇上下令有关部门议定妥当后施行。○申饬法纪疏

译大理寺卿臣林熙春谨题：三阳开始，万物更新，仰体圣明爱惜生命的仁德，申明整饬法纪，以重视民命、保全太平和气。臣谨按：《月令》说，孟春之月，天地和谐同气，草木开始萌发，天子命令宰相布施恩德、发布政令，命令太史遵守典章、奉行法令，下达到百姓，大概是顺应时令而宣扬深厚恩泽。如今圣主登基，震男应卦，巽风传命，恩诏接连发布，细微之处无不具备，实在不忍因一草一木而伤害天地的和气，真是千载一时。臣充任廷尉，职责在于使天下刑狱平允，即使愚昧浅陋，怎敢不陈述一得之见来处理此事？臣闲居多年，看到如今世道，吏治混杂而多端，诉讼刑狱也非常怪异：人命本来有正当法令处理，反而有人搬移尸体来抢夺财物；盗情本来已有真凭实据，仍听任嘱托而攀扯善良之人；本来有男子可以告发，却偏偏拘牵妇女；本来有乡贯可以凭据，却偏要故意隐瞒异籍；本来是一件事，却装点变化以作奸；本来只是一个人，却呼朋引类来助长暴虐；小事本来容易了结，却因躲闪而拖累不休；旧案本来应当彼此相安，却因搁置而牵缠不止。这些全都是百姓情性薄恶的表现，却还希望主管官员能够循良办事；无奈贤能者固然很多，不肖者也确实不少。检验尸伤交给县丞、主簿，县丞、主簿难道没有贪欲吗？生死怎么能够分明？拷问审讯责成捕衙，捕衙也有私欲，玉石哪里能够辨明？牌票应当请用公堂印信，否则都成了恐吓诈骗的媒介；诉状必须奉有公堂批示，否则终将成为滥诉的开端。供认罪行之外，又有科罚；陋规中有折纸、折谷的名目。监狱之外，又有铺仓。佐领设置自行收押、自行释放的簿册；一旦赎罪，反而被滞留监禁数月，传染疾病渐渐进入瘴疠之地；一件案件沉滞超过一年，劳累牵连最终竟成了鬼域。诸如此类，实在令人流泪。抚按官不是没有申令整饬，但执行者也只是因循敷衍。因此民间萧条，妻子儿女离散，喧扰地丧失了安居乐生的心，以致物怪人妖到处都是。难道全都是百姓穷困、盗贼兴起造成的吗？由于刑罚不适当、向上触犯天地和气的，十件中常有八九件。臣为此恐惧，冒昧概括这些情形来上奏。如果皇上阅览后认为臣所言不谬，乞敕令法司重新议定，严行天下，使下文所列数条，特立圣旨石碑，竖在府、州、县衙门前，时时触目而警醒人心，使官民知道遵守；对于世道未必没有小小补益，也就能使太和之气充满宇宙了。臣没有什么高明的议论，不过是就法律谈法律，姑且用来稍稍辅助圣明爱惜生命的仁心罢了。臣惶恐至极，等待命令。恭敬拟定约束百姓的八条 一、人命自有正当法令处理，不许搬移尸体、抢夺财物。一、盗案尚未入监审理时，不许在审讯中攀扯善良之人。一、有男子可以告发的，不许牵连告发妇女。一、诉状必须写明真实乡贯，不许冒用籍贯或匿名。一份诉状只许告一件事，不许任意变换；不得因牵连多种情由而牵告多人。一人只能递一份诉状，不许更换姓名、图谋准许，并且多拉党羽作为证人。原告不出面，即使已经立案，也不许躲闪拖累他人。一件事情已经结案，不许听信唆使，妄图翻案。以上各条，百姓有违反的，依照法律从重追究，伏乞圣裁。恭敬拟定约束官员的八条 一、检验须在三日以内由正官亲自进行，不许委托给佐领。一、审讯盗案须由正官分别亲自审问，不许听任捕衙拷讯。一、牌票必须使用公堂印信，不许擅自发出私刻的条记。一、诉讼必须奉有公堂批示，不许擅自接受民间诉状，并私自设置监簿。一、罪名有明确法律条文规定，不许在法律之外处罚；以纸、谷折罚银的，银钱不得收入自己囊中。一、监狱是不得已才为囚犯设置的，只有在不得已时才能收押；不许轻率寄押于仓、铺，以致滥押枉屈。一、以纸赎罪的，只许缴纳粮食以备赈济；原来的差役负责催缴，不许因此收监。一、审理结案不得拖延，即使本来公正，也会造成连累，不许经年累月地拖下去。以上各条，官员有违反的，情节轻的提拿治吏，情节重的听任参劾，伏乞圣裁。天启四年正月二十三日奉圣旨：“这份奏议深得减省刑罚、体恤百姓的意思，着法司立即议复，通行施行。” ○附刑部覆疏

译刑部尚书臣乔允升等题：三阳开始，万物更新，仰体圣明爱惜生命的仁德，申明整饬法纪，以重视民命、保全太平和气。陕西清吏司呈报：天启四年二月初一日，奉本部送来的刑科抄件，抄出大理寺卿林熙春关于前事的题本，其中说：约束百姓八条：一、人命自有正当法令处理，不许搬尸抢财；一、盗情尚未入监，即使审讯也不许攀扯善良之人；一、有男子可以告发，不许告及妇女；一、诉状必须写明真实乡贯，不许冒用籍贯、匿名；一、一份诉状只告一件事，不许任意变换情由、牵告多人；一、一人只能递一份诉状，不许更换姓名、图谋准许，并多拉党羽作证；一、原告不出面，即使立案，也不许躲闪拖累；一、事情已经结案，不许听信唆使妄图翻案。约束官员八条：一、检验三日内由正官亲自进行，不许委托给佐领；一、审讯盗案须由正官分别亲自审问，不许听任捕衙拷讯；一、牌票必须使用公堂印信，不许擅自发出私刻条记；一、诉讼必须奉有公堂批示，不许擅自接受民词并私设监簿；一、罪名有明确法律条文规定，不许在法律之外处罚，以纸、谷折罚银的不得收入自己囊中。一、监狱是为囚犯设置的，不得已才收押，不许轻率寄押于仓、铺，以致滥押枉屈；一、以纸赎罪的，只许缴纳粮食以备赈济，由原来的差役负责催缴，不许因此收监；一、审理结案拖延，即使本来公正也会造成连累，不许经年累月。请求敕令法司重新议定，严行天下，特立圣旨石碑，竖在府、州、县衙门前等。天启四年正月二十日题，二十三日奉圣旨：“这份奏议深得减省刑罚、体恤百姓的意思，着法司立即重新议定，通行施行。”钦此，钦遵。抄件送到刑部，交陕西清吏司呈报。臣等认为，法律是天下公平的准绳。那些作奸犯科、明显超出法律之外的，民情中的不平还在于法律之外；那些苛细深文、巧言诋毁、暗中歪曲法律的，民情中的不平反而在吏治之内。因此国家整饬刑官，使他们明确刑罚，是要守法并明白谨慎的意义；守法坚持，是要有执守的意义。虞舜朝廷谈论刑罚，开头就说“敬慎啊，敬慎啊”，接着说“只可怜悯刑罚啊”，其中的意思实在很清楚。皇上像上天一样爱惜生命，千古以来也少有；臣等身为皇上的司法官，却不能仰承圣德，修明举行政刑，辅助公正清明的治理，罪过就更加重大。大理寺臣所列条款的奏议，确实合乎臣等的心意。正如其中所说，借人命来抢掠财物，假借盗贼之名设下陷阱，牵连妇女，诡称隐瞒籍贯；一件事情反复改变经过，一人几次更换姓名，蔓延不止。年年岁岁，奸邪之事横生，改换口供、翻改案件；这些都是所谓民情中的不平，明显越出法律之外的情形。至于关系生死，检验伤情不能委托给县丞、主簿；辨别真伪，审讯盗案不能听任捕衙。牌票不必盖公堂印信，便会使凶恶的差役飞驰而来吞噬百姓；诉状不必有公堂批示，豪强百姓也会因此任意听讼。有赎金，又有加罚，等于治疗疮疡却割下肉来，谁来怜悯？有监狱，又有仓铺寄押。刑官高高在上而无人能够控制，囚犯长期羁押，即使追缴赎金也归入鬼籍；积案不能结案，即使最终得到昭雪，也已经形成沉冤。这些都是所谓吏治中的不平，是暗中歪曲于法律之内的情形。明显超出法律之外的，还可以用法律加以约束；暗中歪曲于法律之内的，就不能再用法律加以治理了。可叹这些小民还有多少不会丧失安居乐生的心、喧嚣而想要作乱呢？大理寺臣列举条款上奏请求，思考深远、谋虑周详。伏乞皇上特别准许所议，敕令下达臣部，移文各省、直隶的抚按衙门，通行所属各处，特立圣旨石碑，竖在府、州、县衙门前，以垂示永久，使天下明白知道皇上统一划一的法律，没有谁不能得到公平。这对于人心和世道，实在是很大的补益。既然有关司已经将案件呈报送来，理应覆奏请示，恭候命令下来后钦遵施行。此事关系三阳开始、万物更新，仰体圣明爱惜生命的仁德，申明整饬法纪，以重视民命、保全太平和气。及至奉到钦依：“这份奏议深得减省刑罚、体恤百姓的意思，着法司立即议复通行。”事情的道理不敢擅自办理，谨此具题请旨。本年三月十五日具题，十八日奉圣旨：“是。钦此。”咨文送都察院，行文各省、直隶抚按衙门，转行所属一体钦遵施行。○循职掌以明法守疏

译大理寺卿臣林熙春谨题：为谨慎遵循职掌，摘取遵照《会典》的紧要事项，议论如何减少牵连，议论如何省去繁琐文书，议论斟酌参驳，以宽恕民命、彰明法守。臣按《会典》记载，凡在京衙门大小诉讼，如果不是由通政使司准许、再由各衙门参送，不许准理；如果不是经过本寺评议批准，不许发落。大概是为了慎重。法令明明具在，谁还敢违背这一规定？然而事情却完全没有改变。如今按照人情世态，早晨的教化到了晚上就可能变化，即使人命、盗情，也没有什么时候不存在变故。只是近年以来，假印伪官横行，积弊深重的逃兵逃卒在郊外抢掠，再没有比此时更严重的了。因此一件案件牵连十多个人，一次口供牵动几千句话的情形，常常可见。如果一出一入，关系生死；一重一轻，军籍、徒刑立即判然不同。臣掌管天下刑狱，如果不奉行法律、秉持公平，还能说不是失职吗？因此不自量力，冒昧忘却鄙陋，摘出三件事为皇上陈述。所谓减少牵连，是什么呢？《会典》记载，凡囚犯犯死罪、徒罪、流罪的，都要具写奏本发往审理；犯笞罪、杖罪的，发公文审理。这确实是说罪有轻重，必须经过评议批准，才不会枉屈或纵放。臣任职不久，看见有些罪行仅仅应受笞杖处罚，却有若干证人、若干随审人员，层层牵连拘押，个个面带菜色。因为人数众多难以拘提，难免拖延；衙门经历多重，费用也不少，因此被拖累而死亡的，未必没有。臣看见外地有司审理笞杖之罪，尚且不必上报道、府；如今刑部有司审、堂审，两次经过庭审，真伪自然能够分辨。今后是否可以衡量其与案件无关者，免于拘提，也衡量其与案件无关者，免于解送呢？所谓省去繁琐文书，是什么呢？《会典》记载，审判衙门在供词之外，不许妄加参语，违者听任科道官纠举。这确实是说口供既然已经明白，何必画蛇添足，意义深远。近来的供词多数不是囚犯亲口说出，参语似乎不能没有；只是把雕琢文辞当作工巧，连篇累牍，不仅构思耗时，而且犯人难以理解。因此供词冗长，主文官不免罗织罪名，顿时使书写者手酸、阅读者眼花，实在不合刑名文书的体例。臣在癸未年于本寺观政时，看见供词末尾大多只用“参送到司覆审相同”两句话。如今即使不能恢复旧例，难道不能因人数多寡、事情真伪而有所变通，间或在多人少事真实时，采用简短文词吗？所谓斟酌参驳，是什么呢？《会典》记载，罪名有出入的，依照法律驳正；事情有冤枉的，推究情理、辨析审问。又有一项规定：凡经大理寺驳回的，多要求在限期内结案；审问官拖延搁置的，听任本寺参究；本寺徇私而参驳的，听任科道官纠举。这是因为陈述口供的人各自藏有私心，审理案件的人各自产生看法：有的前后口供不同，有的证人改口；有的伤痕不相符合，有的赃物、刑具尚未查明；有的法律超过情理，有的情理超出法律；有的律例互不相同，比照援引难以统一。只有推求到最为恰当的程度，才可以使犯人没有申辩的机会，也不辜负圣明爱惜生命的仁德。只是驳正的人总是无心，承受驳正的人又哪里会有意改进？臣观政时，看见一次驳回而口供依旧，二次驳回而口供更加坚硬，经过数月数年，官员调任、书吏更换。身在案件中的人叹息案件无法结局，身在案件之外的人也感叹没有办法释放羁押者。实在不如不驳回更好。如今没想到臣自己竟走到了这个位置。臣曾读书，看见成王告诫君陈说：“该判罪时不要轻率判罪，要宽宥时不要任意宽宥，只求合乎中正。”成王是君主，却不难降低自己的意志，命令臣下不要迎合君主，而要归于中正。何况刑部、大理寺彼此相关，同为辅佐君王办事；法律是朝廷的法律，民命是朝廷的民命，务必汇集意见而求得公平，才足以扩大忠诚辅政的益处。臣在左右寺审录以及到堂会审时，平常没有妨碍的案件，应当彼此相安。不得已需要驳正时，如果确实是徇私吹毛求疵，听任科道官纠举。有关部门的审问官也希望不要分彼此疆界，早早结案，不要拖延，以免连累同僚，这样才足以称为同心协力。以上三项，第一项是在成法之中稍作通融，后两项是在成法之中彼此严格遵守。总之，臣遵循法司的职掌，不敢因为一个人的死生而违背刑法；体察圣明的宽仁，又不忍因为一个普通男子或女子而损伤和气。如果皇上采纳，乞赐圣谕谆谆告诫：有关部门的审问官如果审慎减少一个送审者，就有一个人承受广大恩典；如果早一天结案，就有一段时间承受浩荡恩泽。臣大理寺也可以借此完成所受职责。臣惶恐祈求，等待命令。天启四年正月二十三日奉圣旨：依照议论办理，着令各审问官遵行，以使刑狱清明。法司知道。○稽查寺属以励庶官疏

译大理寺卿臣林熙春等谨题：为稽查本寺属官正、副官员的空缺，官员应当补充；评事的养俸应该保留。谨遵祖制，讲求均平的办法，稍稍补助近来议论尚未涉及之处，以激励各级官员。臣私下认为，本寺位列九卿之末，额设寺正、寺副、评事共十六员，因为刑部、都察院内部招供、外部详报的案件纷纷杂至，须等待本寺评议批准，然后请圣天子亲自裁决，典制极其重大。如果只坚持自己的意见，凭什么洞察万死一生的案件？只有广泛汇集众人的思考，才能从千百项追求中得到较多恰当结论。因此由寺正总领，寺副协助，评事分别审理，额设官员即使缺少一个也不行。只是本署并非肥缺之地，清淡可以使精神安宁；职责本属法司，推问审判可以锻炼见识。祖宗二百余年，评事与博士、中行同样授官，同样选取，难道不是因为这四条仕进道路同样是制科中的精良选择吗？没想到万历中期，评事这一途径咨询访求不够，导致制科初选者大多不愿就任，棘寺于是失去光彩。前几年寺丞房壮丽、少卿冯从吾相继条议，和都给事中薛凤翔又重新议论养俸之法，以等待访求人才。随后吏部覆奏，奉钦依，已经一体实行行取了。凤凰鸣而仕进有阶，振翅的白鹭也可期待，这难道不是千载难逢的事情吗？只是近日文选司移送手本到本寺，索取各属的俸禄名单，臣随即查得：寺正已经缺一员，寺副已经缺二员，而评事中俸禄超过四年的已经有二员。如今如果要让寺正、寺副空缺着吗？恐怕有废弛事务的忧虑；如果要让评事逐级升迁吗？恐怕又会妨碍清要职位的进身道路。臣反复思量，于是查考典籍、考察题名：弘治、正德年间，由评事选任御史的有曹审、张景旸等四人；嘉靖年间，选任给事中的有姜良翰、乌升二人，选任御史的有孙锦、王镐、陈情、王祚等八人；到隆庆年间，又有御史王元宾；傅元顺、韩介、管橘，即使在万历初年仍然如此。为什么如今却这样寥寥无几呢？冯从吾认为评事不能行取，是因为评事过快转任正、副官造成的错误。臣等认为，评事不能行取，也是因为万历以后正、副官全都转任太守造成的错误。查嘉靖以前，寺正、副官李茂、刘瀚、董方升升任本寺丞；孙伯坚升任尚宝司少卿；盛当事升任吏部主事；而升任副使的有郭仕温、如春等人，就是这些例子。升任参议的，有锺云瑞、刘日干、金罍、蒋同仁等人；升任佥事的，有杨廷栢、毕天能、丁应诏、万廉、刘经等四十多人。万历年间升任副使的，还有游朴这样的人；此后却全都转任太守了。正、副使全都转任太守，难道是太守职位不足以任用人才吗？只是太守俸禄微薄，于是评事的俸禄也随之微薄，考察访求人才来不及，实在是由于这个缘故。臣查得吏部职掌中有一条：寺正、寺副有缺额时，全部在本衙门的寺副、评事以及京内外各衙门中互相推选补任。这样看来，升迁任用的前程本来很宽；再考察祖制，太守、藩臬和京卿、铨臣之间还可以互相优先转任，那么由低位升至高位的末路也还很远。当时吏治淳厚，名臣接连出现，未必不是由于这个缘故。臣等也因此有所感慨。近来正、副使多转任太守，也有原因。衙门原本没有定额的公费，即使臣等各位堂官办事，随从和役夫也常常要自己备办，何况寺属官员俸禄微薄呢？又正逢奢靡之风日益滋长，如果不是坚持高雅操守，怎能不对高官厚禄动心？臣等仰承圣上的德意，勉励率领所属官员，务必摒弃时俗套习，刻意节俭自守，不希求急于升迁，以追慕前辈的风度。料想圣明的皇上在上，众官在下，自然会以独到的眼光来等待考察。伏望皇上垂慈省览，如果臣的话没有错误，请下敕令给有关部门议覆。正、副使有缺额时，不妨依照职掌在京内外官员中选补，同时奖赏安于清静、抑制竞争的人。如果确有任职年久、资历深厚而品德声望都很高的人，遵照前朝事例，分别予以优先升迁，那么在前面任职的人不会期望迅速显达，后面的人也可以积累资历，这似乎也是鼓舞豪杰的一种办法，对吏治的益处也不会小。臣等不胜惶恐，至心等待命令。二月二十五日奉圣旨：交给有关部门酌情议处，具文回复。○请求退休疏

译大理寺卿臣林熙春谨奏：为了报国的心意长久而任职的力量短缺，恳请天恩，俯允臣退休。臣自万历十一年中进士，先后两次任楚、闽地方官，二十一年选授户科给事中，历次升任工科都给事中。二十四年神宗震怒，拘捕处置言官三十多人，臣上疏进言为他们申辩救援，人人都为此感到危险；承蒙神宗宽待，没有处死臣，只降为湖广茶陵州判官，遂被废置。二十六年时，臣做梦也没想到还能到长安，没料到泰昌元年十月承蒙皇上的恩诏，起用臣为南京仪制司郎中。天启元年二月升光禄寺少卿，八月升太仆寺少卿、添注。二年五月升通政使司右通政，十一月升太仆寺卿，管理少卿事务。三年二月升太常寺卿、添注，十二月升任现职。臣私下想，臣不过是草野余生，遇到圣明君主，屡次得到升迁，皇上的恩德高厚，即使犬马也知道衔环报恩，何况臣子怎敢爱惜自己的性命。三年以来，不敢有一天不在官籍，不敢有一天懒于上朝，也不敢有一天废弃大礼。两任太仆寺官职，两次遇到验烙马匹时的冰雪天气，臣甘愿承受，幸而没有过失。如今太常寺的任命又下来了。太常寺奏报祭祀、奔走供职，本来就是职责；而圣天子亲自郊祀，更是几十年未有的盛典。兴举礼乐，使神灵与人事协调，即使千里之外的父老也会扶杖来观看威仪，臣又怎敢说离去而自外于这千载难逢的际遇呢？近来郊祀礼仪已经完成，又恭敬承受皇子覃恩，得以承受封赠荫恩，这正是臣知止知足的时候。没想到大理寺卿的升任突然很快到来，臣还私下认为，前几任所论的事务有繁简之分，论及职务也有同僚协助。如今廷尉掌天下刑狱，倘若能平反几个人，或许可以舒展皇上好生之心，也算是微臣稍稍尽到皇上所赋职分的一点心意。不料卯时辰时入署，午时未时出署，审讯案情纷繁杂乱，众人纷纷争辩。即使推求那些年轻而精力强健、办事干练的人来审讯，也还恐怕难以查得实情。臣是一个在尘世中劳碌蒙垢四十年的人，承担这样的重任，万一一个字有差错，便会立即判定生死。臣自己知道已经审察不支，即使没有别人说，臣也已经想离去了。如今台臣李光春并不说臣失职，只论说臣喘息不止、步履艰难，应当归去与松菊为友；这是忠诚劝告的话。臣又怎能自己讳饰呢？难道要以喘息和步履艰难来掩盖众人的耳目吗？怎敢不铭记接受，以辜负这位良友。伏乞皇上怜悯臣已经衰老，难以胜任职事，迅速赐准退休。臣在八千里之外，早晚焚香祝愿圣上长寿，并歌咏麟趾之祥。余生就这样满足了。臣不胜惶恐战栗，至心等待命令，因此具本谨奏，伏候敕旨。二十八日奉圣旨：林熙春是因为忠诚进谏而被起用，而且年纪和精力还没有衰退，怎么能因为有人进言就请求退休？着照旧供职，交有关部门知道。○再次请求退休疏 大理寺卿臣林熙春谨奏：为承蒙恩典宽免，而旧病突然发作，再次恳请退休，以便调养。臣于二月二十五日上疏，因报国之心长久而任职力量不足，恳请天恩俯允退休。二十八日奉圣旨：『林熙春因忠诚进谏而起用，而且年纪和精力尚未衰退，怎能因为有人进言便请求退休？着照旧供职，交有关部门知道。钦此。』臣奉命后惊惶失措，魂魄飞越，俯仰天地，不知身处何地。已经在三十日上疏再次请求，忽然听说圣体不适，便不敢轻易烦扰。如今说到臣侍奉君主，正如儿子侍奉父母。臣向皇上进献讽谏，就像儿子对父母进行委婉劝谏一样。当神祖拘捕处置言官时，六科几乎空了。那时刑科徘徊观望，臣以工科名义上疏救援，才稍稍保存了进言的渠道。力量既不能挽回天意，诚心又不能感动君王，冒犯圣颜而触怒皇上，罪过没有比这更大的了。然而皇上却以忠谏奖赏臣，臣惭愧，不敢承受。臣在科道任职第四十二年即被废置，二十六年居住在岭南边远地区，正如韩昌黎所说：『州南数十里有海无天地处也。』瘴气时常侵染，精神气魄也消磨殆尽；皇上又以年纪精力未衰来奖勉臣，臣更加惭愧，不敢承受。只是臣这次是应诏而来的。辽阳突然陷落，君主忧虑，臣下便感到耻辱。古代还有童子能够拿起武器保卫社稷，臣即使是老马，也还颇识道路。入京供职三年，递次升迁、添注两次，实授四次。臣苦心焦虑，遇事上书陈述，多次得到采纳施行。有这样的君主，怎忍心辜负他？臣感念恩德，图谋报答，发誓竭尽微薄力量来报答皇恩厚德，这也是臣区区的向日葵和豆叶之心。何况皇上责令臣供职，吏部也已经通知到臣，臣既希望遵照圣旨供职，又怎敢不供职？无奈福气过盛而灾祸发生，旧病突然加重。这大概是因为臣两任太仆寺官职，辛酉年代管东路，有马五千多匹；壬戌年督理京营，有马三万匹。加上隆冬验烙的时日很少，众人都在天未明时起床，戴星而息，眼睛不停地阅看，手不停地批写，直到舌破唇干，才得以完成。然而也只是忍受寒冷办理事务，靠近火取暖来维持生命。起初还没有察觉，时间久了，寒气侵入，肩背便疼痛；火势太旺，鼻子便流血。幸赖臣善于调养，才得以支撑。不料到了如今，突然发作得更加厉害。大理寺不是可以躺着办理事务的官署，寺中四周都是等待审讯的人。臣的疾病疼痛到了这种程度，怎么能替百姓解除冤屈、广施尧舜好生之德？伏望皇上垂慈，容臣退休回籍，以便安心调养；那么从今以后的岁月，全都是皇上的恩赐。臣将率领子孙祝愿圣上长寿无疆，歌咏太平长久。臣不胜感戴，恳切祈求，至心等待命令。三月初九日奉圣旨：林熙春明察刑狱、尽心职守，寺中事务正多，着遵旨立即出任，不必再陈述。交有关部门知道。○第三次请求退休疏

译大理寺卿臣林熙春谨奏：臣的病一天比一天严重，职务难以供职，第三次恳请赐准退休，以保全余生。臣本月初六日再次上疏，因承蒙恩典宽免而旧病突然发作，再次恳请退休以便调养。初九日奉圣旨：『林熙春明察刑狱、尽心职守，寺中事务正多，着遵旨立即出任，不必再陈述。』交有关部门知道。钦此。臣静养数日，希望能够痊愈，随即在十四日收到吏部通知，要臣钦遵圣旨施行。臣本是臣民，承蒙从田间起用，冒昧列入九卿之列，恩德出乎意外；幸在活着时，若不粉身碎骨报答三朝豢养，便不只是不能做臣子，甚至比犬马还不如。何况现在每天奉到严厉诏令，责令臣遵旨立即出任，又责令臣不必再陈述。臣即使把守身自重看作明哲，也应把服从命令看作恭敬，哪里敢不敬谨承受而自陷抗违之罪？只是臣的职务在司法，中外案件的实情都等待评议，刑罚轻重、罪名出入之间，实在关系到天地鬼神的鉴察。即使就臣的内心而言，也不敢不尽力；而就臣的职务而言，又哪里容许轻易做完？臣入署的期限已经到了，便把疏文改为密封，只希望每一件案件都能早日结案，每一名犯人都能早日审讯，务求每一案、每一犯都得到妥当处理。无奈多年积存的外地详文堆积如山，虽然已经陆续具题上报，却还没有报完。各省直隶监狱中，难道没有应当处死却没有处死的人吗？难道没有应当判生却没有判生的人吗？臣对此十分怜悯。臣正约定同僚分别办理、相互参看，一定要把这些案件处理完才安心，却竟因臣的病而停止。没想到皇上反而以尽职来奖赏臣，臣又怎敢自称已经尽职呢？然而要尽到职守，如果不是精明干练而且强健有力，又怎么能轻松胜任呢？臣以前肩背的疼痛还时发时止，以前的鼻血还时流时止；如今疼痛没有停止的时候，鼻血也没有停止的时候。请医生调养，都说：用温法治疼痛，又恐怕妨碍止血；用凉法治鼻衄，又恐怕妨碍疼痛。补法和泄法都难以施用，非辞去职务静养不可。臣的元气还能有多少，怎么承受得住这样不断消耗？臣的公务无穷无尽，怎么承受得住这样堆积？皇上即使不替臣的性命考虑，难道独独不替大理寺的职务考虑吗？臣披肝沥胆地控诉陈述，实在是情势所迫！伏乞皇上垂怜，臣的故乡远在万里之外，半年才能到达一次驿舍，请早赐退休，放臣回籍，使臣能够专心调养。如果蒙受皇上广大的庇护，或许还不会立即死去，那么臣便率领海外的农夫野老，歌咏九如，祝愿皇天长久。臣临奏时不胜惶恐激切，至心等待命令。三月十八日奉圣旨：已经多次下旨劝谕挽留，怎么还能接连上章请求离去？林熙春着立即出任供职，交有关部门知道。○第四次请求退休疏 大理寺卿臣林熙春谨奏：臣的病情转重，请求赐准罢免，以保全余生。臣在前月三次上疏请求退休，没有得到批准。臣是小臣，按道理应以顺从命令为恭敬，于是勉强带病出任，报名谢恩并供职。只是臣谢事还不到一个月，案卷便堆积如山，早晚查办整理，头目都感到眩晕，饮食减少，精神完全耗尽。正打算再次上疏请求，没想到二十六日早朝，臣寺应当进呈缴送的本章和揭帖，却因捧本的吏员王尚文违误怠慢，没有到场。臣当时束手无策，仓促间当面奏报；圣威近在咫尺，臣的南方口音又没有说清楚，虽然承蒙皇上宽容，臣心中更加恐惧。于是将该吏参奏送办，具疏认罪，但贻误的过错又怎样赎回？又承蒙圣旨不予追究，只将属官罚俸，将该吏杖责革职。然而臣心中更加怦怦恐惧，始终不能平息。当时臣已经草拟疏文自陈，送给同僚属官共同阅看，许多人劝臣不可再烦扰皇上，于是中止了。后来与少卿区大伦等、寺丞彭际遇等，以及被罚俸的评事刘弘光，一同在午门外叩头谢恩完毕。如今科臣胡永顺把前事作为论据，而且说臣是青琐中的名流、先朝遗留下的正直之臣；臣是什么人呢？读到这些话，难道不会惭愧至死吗？至于说臣不能引咎自决，实在是以道德来爱护臣。只是臣最应当自决的重大原因，科臣或许不知道，或许没有深说。臣肩背的疼痛遇到风便加剧，鼻衄的疾病已经病入膏肓。过去在协理张经世的宅邸中突然大量腹泻，连张经世的仆人都惊恐不已。近来入夏后天气骤然炎热，汗水长流如注，当班的皂隶亲眼看见，都替臣担忧。何况臣已经老了，血气还有多少，怎么承受得住这样的重病？臣如果没有病，又怎么敢装病欺骗君父？伏乞皇上垂慈，怜悯臣确实有病，罢免臣使我回乡，另选贤能担任寺务，臣幸甚，法司也幸甚。臣不胜激切等待命令。四月十四日奉圣旨：林熙春着遵照屡次圣旨照旧供职，不必再申述前请。交有关部门知道。○第五次请求退休疏

译大理寺卿臣林熙春谨奏：臣的病情危重剧烈，请求早日罢免，以便早日生还故乡。臣本月十一日上疏，请求因病情转重而罢免，以保全余生。十四日奉圣旨：『林熙春着遵照屡次圣旨照旧供职，不必再申述前请。交有关部门知道。钦此。』臣想，人臣接受君主任用入朝，以尊崇君主为忠；陈列才能就任官职，以尽职为义。忠义二字，臣过去曾从父亲那里受过教诲。父亲临终时，还命令臣说，自己被废弃已经很久，倘若有一天得到召用，应当以忠义自我勉励，千万不要辜负圣明。这些话还在耳边，想起便泪流满面。如今皇上不嫌臣不肖，越级提拔臣担任现职，三次追赠臣的父亲，又追赠到臣父亲的父亲，即使粉身碎骨，又怎样报答天高地厚的恩德？臣每天以犬马般的疾病为由，三次上疏请求退休，却三次奉到俯允挽留的圣旨：一次说『以忠谏起用』，一次说『明刑尽职』，一次说『已经多次下旨劝谕挽留，怎么能接连上章请求离去』。这些奖勉宽容的话，确实超出寻常同僚所受待遇。臣这样微小的臣子，怎能承当如此隆重的恩遇？何况大理寺的职务，是怎样的职务呢？满眼都是刑具和囚犯，胸中一寸之地都像被痛苦割裂；一天不能平反，一天就不能结束案件。三月以来，鳏夫和被长期羁押者特别多，难道不是辜负了皇上的好生之德吗？如今皇上责令臣遵旨，又责令臣供职。屡次圣旨不遵，就是不忠；有职务而不供职，就是不义。不忠不义，皇上将要用这样的人做什么？将来又凭什么在地下见臣的父亲？无奈臣肩背、鼻衄的疾病一天比一天严重，风一来就疼，疼到极点便麻木，甚至不想活；热气一来就流鼻血，衄血到了极点便头晕，又不知道凭什么活下去。臣前疏所说『温凉难施，补泄无策』，也早已料知会有今天。臣家在岭南，水陆路程已经有几万里，舟车跋涉，也要半年时间；再遇风雨、炎热、蒸湿，又有意料不到的艰难。皇上对于普通男女的冤屈，尚且不愿让臣忍心置之死地，臣受三朝豢养，难道又忍心不使他们获得生路吗？伏望皇上垂慈，体念臣有病，臣又想到故乡遥远，前三次上疏没有停止，接着第四次，如今已经第五次了。挽留臣没有益处，放臣归去才能保全性命，使臣得以回到故乡门庭终老，都是皇上的帷幄之恩，实在是覆盖万物、养育生成之德。臣林熙春不胜仰望上天、仰戴圣明，激切祈求，惶恐等待命令，因此具本谨奏，伏候敕旨。十九日奉圣旨：多次下旨慰留林熙春，只是因为老成之人不可不珍惜，何况他清廉健壮、能够任事。着供职，不得推辞，交有关部门知道。○第六次请求退休疏 大理寺卿臣林熙春谨奏：屡次上疏请求退身而未蒙批准，臣斗胆带病再次请求，俯允退休。臣于十六日上疏，请求因病情危重而早日罢免、早日生还故乡。臣前后陈诉，加上这次已经五疏。臣自以为不过是小臣，屡屡烦扰皇上，皇上应当怎样责罚？即使不这样，也应当明察臣的病情真实而急迫。若在这次疏中赐臣退休回乡，没想到十九日又奉到圣旨：『林熙春屡次下旨慰留，只是因为老成之人不可不珍惜，何况清廉健壮、能够任事，着供职，不得推辞。交有关部门知道。钦此。』臣想，如今满朝师傅济济一堂，其中有许多曾经被废弃而重新起用的人，这是皇上爱惜旧臣的心意，与古代帝王有什么不同？只是老成之人之所以可惜，或许是因为品德声望卓异、谋略非凡，差不多可以不辜负盛世招贤纳士的盛典。臣入仕已有四十多年，而被废置在田间已经超过一半时间。筋力消耗于耕作开凿，精神疲惫于风尘劳顿，又哪里谈得上清廉健壮？而天子却下旨大加奖誉，说臣能够任事。臣并非没有任事的热忱，遇到圣明君主，发誓献身效力；无奈心愿长久而力量短缺，已经不是承担重大艰难任务的人才。近来病骨支撑在床，医药也没有效果，却过分蒙受皇上怜悯，责令臣供职不得推辞。这正是皇上了解臣，却还不如臣自己了解自己。何况昨天午时，臣接到刑部送到寺里的手本，奉到圣旨：『如今天气温暖炎热，两法司和锦衣卫监禁的罪囚中，犯笞刑而没有干证的释放；徒刑、流刑以下的，便减等拟定罪名，审理发落。重囚中情有可悯、案情可疑的，以及戴枷示众的，都写来给朕看。钦此。』皇上的话多么伟大，即使是大舜的好生之心、大禹因罪人而哭泣的仁意，也没有超过这个。臣充任法司官员，按例得以参与知悉；即使开列案情可悯可疑的囚犯，本来是刑部的职责，而减等、平反，则是臣仰承皇上的德意，在今天大力解除囚犯桎梏的事情。倘若早一天，狱囚就多受一天恩惠；迟一天，狱囚就多受一天痛苦。如今臣因病告假，登记在籍而不便具题，这便是因为一人的病，反而使众多犯人受病苦，罪过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臣因此恐惧，敢以迫切的真情再次呼吁。伏望皇上怜悯臣确实患病、实在难以供职，迅速批准臣退休，另行早日推举人员，使臣早日活着回到乡里，这既是体恤犯人，也是体恤微臣。臣将来世世代代的报答，也在所有犯人之上了。臣不胜激切恐惧，至心等待命令。因此具本，谨具奏闻，伏候敕旨。四月二十三日奉圣旨：林熙春资历深、声望高，请求退休的情意恳切，着加授户部左侍郎，回籍养病，病愈后起用。交有关部门知道。○谢恩疏

译大理寺卿臣林熙春谨奏：为恭敬感谢天恩。臣于二十日上疏，请求屡次请求退休而未获批准，带病再次请求俯允退休。二十三日奉圣旨：『林熙春资历深、声望高，请求退休的情意恳切，着加授户部左侍郎，回籍养病，病愈后起用。交有关部门知道。钦此。』臣听到命令便赶来，抚摸内心更加恐惧，随即到私人寓所恭设香案，勉强起身叩头完毕。伏念臣是岭海间的平庸之人，不过是章句经学的末流，登仕籍四十二年，长久承受历朝恩德；被贬废弃二十六年，甘愿任由三径荒芜。幸逢圣主即位，得以承受凤诏，从仪制郎中升到大理寺卿，反复迁转已经六次；从祖父一直到妻子儿女，褒奖荫恩更延及四代。已经惭愧于恩深而报答浅薄，哪里料到福气过盛而灾祸发生，忽然染上重病。臣多次上疏向君父哀求，皇上于是怜惜旧臣，加授司农属官的户部左侍郎之秩，略有羊质而装饰豹文；荣宠光彩超出爵赏本身，获得显赫名声而实际厚实的恩德却不足，实在负荷在帷幄恩庇之中。何况准予告老的洪大慈恩，已经施加给羸弱之身；即使召用的盛典，也再次轻易许给陈旧之臣。像这样使朽木受泽、枯木滋润，哪一样不是皇恩高厚？后代衔恩感结，乡里争相传说。因此臣勉强带病，布置私室斋戒诚心，在近在咫尺的天威前陈谢，却无法施展手舞足蹈的欢喜；仰望云霄中的圣颜，只有铭心刻骨的感激。一字一叩首，万里之外肝肠九转。臣下情不胜激切惶恐，至心等待命令。因此具本，谨具奏闻，伏候敕旨。二十三日具奏，二十六日奉圣旨：『看到了谢恩奏疏，知道了。交有关部门知道。』 ○辞朝疏 原任大理寺卿、现加户部左侍郎臣林熙春谨奏：为辞别朝廷之事。臣屡次上疏请求退休，连续奉到圣旨，加授臣原来的官衔，回籍养病，病愈后起用。臣感激惭愧无以复加，已经于二十三日具本恭谢天恩。二十六日奉圣旨：『看到了谢恩奏疏，知道了，交有关部门知道。钦此。』伏念臣半生潜伏，三年中接连升迁，卑微如犬马的身体偶然染上支离破碎的疾病，承蒙恩典加官，幸得赐归田园。既不能束身当面辞别，又不敢擅自离开任所，只能恭敬地据床具疏，叩击宫阙陈述心情。此后只能匍匐离开燕京，最终不能登上玉阶瞻仰太阳般的圣颜；近来辗转艰难进入粤地，只能从珠海仰望云端。伏愿陛下效法祖先、敬畏上天，清心寡欲，远离小人而亲近君子，驱逐夷狄而巩固皇图。愿在当今歌咏尧舜之治，使光明盛德绵延万世。臣下情不胜激切惶恐，至心等待命令。二十七日具奏，三十日奉圣旨：『知道了。』 ○附户部等衙门公疏

译户部等衙门尚书等官李宗延等谨奏：为忠直旧臣请求退休离开京城，仰恳圣恩，下令将其事迹载入实录，赐予驰驿待遇，以表示优厚尊崇。臣等深切认为，慷慨直谏的忠诚，是人臣难以做到的；至于请求因年老退休的文书，更是朝廷所看重的。像在君主震怒接连发生、庸臣闭口不言的时候，明知触犯龙鳞必有危险，却甘心接受仗马般被斥退的命运，保全进言渠道三十多人，沦落山林二十多年，任官不久便知止知足、主动自裁；这是三朝遗留下的正直之臣，史册本来应该记载。八千里路途的艰难跋涉尤其值得念及，像现任大理寺卿、加升户部左侍郎林熙春这样的人，请允许臣等为皇上陈述。万历二十三年十二月，恰逢神宗籍没张诚和霍文炳的财产，震怒斥责言官，一时一同被驱逐的有三十四人。按照旧例，公疏申救，轮到刑科都给事中侯廷佩列名居首。可是廷佩气馁变色，不敢把自己的名字列在人前，却贪恋职位、阿谀世俗，不肯把自己的名字列上。当时张位屡次肆意上揭帖陷害，导致圣怒难以预测，先下达调往外任的诏旨，后来又说再进言者重罚。不久太学士陈于陛上疏救援，而各官被降为杂职。接着又下达降职调任的诏旨，并说再进言者重罚。不久吏部尚书孙丕扬等上疏救援，而各官最终都被削籍为民。第三次下达削籍的诏旨，并说再进言者重罚。臣等辞别朝廷那天，穿青衣戴小帽，遮着脸向南归去，骑跛马、赶骡子，住在茅屋旅舍，绝没有一个人敢骑一匹驿马、使用一个驿夫。众人看长安青琐、兰台的官署，几乎白天都关闭；侍从和执绣斧仪仗的班列，彼此相顾而不敢出声。侯廷佩却扬扬得意地走在长安道上，谁肯代别人触犯圣颜、舍弃性命去承受鞭打呢？只有河南道御史马经纶、工科都给事中林熙春、江西道御史鹿久征三人，胸怀义愤，穿着囚服等待逮捕，受义愤激发，与众人抱定不惜一死的决心，完全忘记利害，首先倡导舍生取义的气概，于是上疏请求赦免召还，却都触怒皇上而遭贬斥。此前侯廷佩弹劾张诚时，皇祖非常厌恶他，所以有旨说：『为何先前没有一个像狗一样吠叫的忠臣？』等到马经纶被斥退，京师便为此作歌说：『侯廷佩的吠声还不如狗叫，马经纶的鸣叫怎能比得上凤鸣。』而众臣有的发言，有的沉默；有的离职，有的留任，人的品格由此判定。这件事至今已经三十年，其间旧臣凋零，典故也很少有人听闻。如今马经纶有了儿子，才华英秀，不是庸俗儒生可比；畿辅士绅为其推举谥号，而鹿久征的孙子鹿善继，清正刚毅极像他的祖父，创办并征收新饷，使弊端消除、风气清明。如今他随枢辅巡视边疆；鹿久征的重孙鹿之麟考中乡试；林熙春的子孙多达二十八人，个个都显露美才，人人争相出众。仕宦名籍中把这些都当作美谈。至于侯廷佩，死在任上，连祭祀也缺乏供养。上天分别报答施与，确实一点不差。臣等抚今追昔，忽然感到形体已经日渐衰败；凭吊死者、慰问孤儿，更增添阴阳永别的悲伤。幸而还活着的，只剩下与熙春共七人。然而臣等也自以为终身会被摈弃，再没有希望看见宫阙。哪里料到遇到圣明之主，我皇上把臣等从田间起用，连失落的鞋子也予以收拾，使臣等入朝不久便接连升入九卿之列。正要与熙春等同心共勉，振奋更加壮盛的初心，以报答皇上求取旧臣的隆厚眷顾，而熙春屡次上疏请求归乡，已经蒙皇上嘉奖其安静退处，准予告老并晋升官秩，活着回到岭南，可以说身与名都安泰了。熙春的愿望实现了。只是臣等这些人，都是熙春当年救援过的人。当日替别人上疏抗争，因此被削籍；这一段公案，以及他的清廉、忠诚、正直、光明，在先朝留下的事迹，后来历任今官、声望高而品秩重的情况，史册又还没有来得及收录，恐怕会湮没而不流传。又因为熙春的家在天南，路程和期限要经过几个月，像他这样仪表堂堂的大丈夫，竟在微臣等人之前先行回乡，臣等深感惭愧。因此臣等共同上词陈请圣恩，下令史馆，将熙春等人上疏救援的始末完备地载入实录，不使其被遗忘。而且侍郎按例可以驰驿，特请皇上赐下一句话，使其荣耀如同身披华衮。不是都给事中被削籍二十五年、后来加衔为侍郎的人，不许援引此事作为先例。并请敕令该省抚按及有司官员，按时优礼相待。这就是所谓记录魏征的奏疏，使唐史增光；悬挂广德的车子，使汉代官场独显光盛。把它流传到将来，使人知道圣明时代君臣同甘共苦、道义始终深厚，这是万代所要仰望的事情。臣等不胜斋心俯首、惶恐期待。天启四年四月日，户部尚书臣李宗延、工部左侍郎臣柳佐、大理寺左少卿臣区大伦、太常寺卿臣卢大中、光禄寺卿臣李本固、太仆寺卿管少卿事臣黄运泰。五月初二日奉圣旨：这份奏疏中的事情，实录自然应当记载。看了卿等的奏疏，充分看出高雅的道义。林熙春忠诚正直而且老成，准许驰驿回籍，以后不作为先例。仍着地方官优礼相待，病愈后上奏推荐起用。交有关部门知道。○辞谢驰驿疏

译原任大理寺卿、现加户部左侍郎臣林熙春谨奏：皇上恩典隆重，臣心中惊惧，恳请准许辞免，以安守愚分。臣初二日接到邸报，看到户部尚书李宗延等上一本，为忠直旧臣请求退休离京，仰乞圣慈下令载入实录，赐给驰驿待遇，以表示优厚尊崇。奉圣旨：『这份奏疏中的事情，实录自然应当记载。看了卿等奏疏，充分看出高雅的道义。林熙春忠诚正直而且老成，准许驰驿回籍，以后不作为先例。仍着地方官优礼相待，病愈后上奏推荐起用。交有关部门知道。钦此。』臣听到天上降下的命令，茫然无措。追想万历二十三年因军政拾遗而获罪的事，神祖当时已经有所指向。若不是兵科把姓名调换、代为上疏，哪里会造成雷霆般的震怒，接连贬谪三十四人，使神祖留下斥逐言官的名声；就连兵科也同样有罪。当时因触怒而上疏救援的，是御史马经纶、臣林熙春以及御史鹿久征；承蒙恩典没有被处死，已经是幸事，幸事。如今三十四人中幸存的，算上臣等和臣共七人，而当时上疏救援的三人，又只剩臣一人活着。臣自以为一根头发也抵不过九鼎，实在难以感动君主，常常羞于向人谈起，致使马、鹿二臣的名声没有彰显，这也是臣的过错。没想到计臣等怜悯两位大臣身死名声晦暗，又怜悯臣替刑科承担贬谪，于是相率发愤入朝向君父申告，确实正如圣旨所称的高雅道义。只是臣孤身跋涉万里，请求退休却获得晋升，已经不是驽劣之人所应当承受的，何况又蒙温和诏令光彩焕发，恩典完满周备。不用说臣做梦也想不到，即使长安也会啧啧称为罕闻。臣反复思量，言官进言本是常事，然而事情牵涉三位大臣，竟能载入实录，臣死后也不会朽灭。只是臣愚昧刚愎、奏疏腐拙，怎敢说自己忠直老成？平素声望本来低微，怎敢希望地方官优礼而加以起用；这种希望已经灰灭，又怎敢希求病愈后重新起用？这些是臣自己所知道的。至于明旨准臣驰驿回籍，臣更是惶恐而不敢承当，迟疑而不敢拜受。臣查《大明会典》，其中说凡奉特旨准许使用驿站的，支给廪禄，供应两匹马的驿站船，酌量拨给车辆和夫役。臣这样微小的臣子，也蒙特旨准给，难道不是怜悯臣的家乡遥远、水陆跋涉，听从众臣请求吗？却不知道施恩如果出于沿袭旧制，便是通常典章；承受恩典如果只是沿袭旧例，也只是通常本分。如今明旨说『以后不作为先例』，这件事便不同寻常，而臣很快得到这样的待遇，臣是什么人，怎敢承受如此隆重的恩遇？虽然天高而能听见卑下之声，对万物没有什么不能容纳；然而草木柔弱，承受露水也会因力量不足而实在难以承受。伏乞皇上鉴察臣的诚意，收回已经作出的命令，准许免去驰驿待遇，这样臣的身份可以安稳，臣的内心也可以安稳。臣不胜战栗，至心祈恳等待命令。因此具本，谨具奏闻，伏候敕旨。五月初三日具奏，初六日奉圣旨：尊重礼待年高贤臣，是朝廷的盛事；既然已有成命，不准辞免。交有关部门知道。○再次谢恩疏 原任大理寺卿、现加户部左侍郎臣林熙春谨奏：为再次感谢天恩。户部尚书李宗延等为臣请求退休离京，恭请圣明下令载入实录并赐驰驿等事，随即奉到钦依。臣不胜恐惧，于初三日上疏，因天恩隆重而臣心惊惧，恳请准许辞免，以安守愚分。初六日奉圣旨：尊重礼待年高贤臣，是朝廷的盛事；既然已有成命，不准辞免，交有关部门知道。钦此。臣再次听到命令降临，谨在私人寓所恭设香案叩头完毕。伏念臣声望并不显著，眼光也不高明，怎能承当这样隆重的礼遇？资质本来驽劣，更不敢承受盛典加身。何况力量微薄，不能挽回天意，没能救援被屏逐的三十四人；进言难以感动君主，更增加了二十六年的沉沦。论情虽然属于苦心，论事却似乎属于轻率。如今竟然一定要把臣载入实录，而圣明君主也已经交付编修，流传到将来，臣死后也不会朽灭。只是六传天锡本来是用来对待亲近之臣的，而四牡皇华的恩礼反而施及疏远的官职。诏书从北阙而来，多少年白云几度归向祖先；今天走出东门，已经可以预见朱履云集的盛况。可以说盛夏炎热的景象，却因恩波浩荡而反生清凉；可以说道路遥远、天子遥远，但诏书却飞扬而来，反而像近在眼前。即使不说风伯雨师都来效顺，也自然会有船夫和驿使竭诚输力。臣挽缰登舟，启程的景象带着天河的倒影；张开白帆、系上锦缆，先声掠过山野尘埃。即使如韩愈被贬潮阳八千里，也不必等征夫来问路；即使长安近在咫尺，也一定知道幼子正在门前等候。哪一样不是皇恩高厚，怎敢忘记从头到脚的感戴？因此把满腔诚意、九次叩首陈述出来，奔驰在路上；即使向着东海依傍故里，仍然倾心向日葵和豆叶，每每从南斗方向遥望京城。只愿圣上长寿无疆，率领子孙歌咏太平、击壤而歌；有幸看见太平的景象，便与猿鹤为伴，凿井耕田；今生感恩，来世再报。臣不胜激切惶恐，至心等待命令。五月初六日具奏，初九日奉圣旨：看了谢恩奏疏，知道了，交有关部门知道。○再次辞朝疏 原任大理寺卿、现加户部左侍郎臣林熙春谨奏：为再次陈述辞别朝廷的微薄诚意。臣承蒙皇上准予告老，已于四月二十七日具疏辞朝，正在启程之际，忽然看到邸报，得知户部尚书李宗延等感慨今昔，为臣请求赐予驰驿待遇，随即奉到钦依。臣不胜惶恐，已经具疏陈述辞免，又具疏谢恩。臣不过是微小的臣子，品行才能浅薄，君主的恩德尚未报答，所负罪责实在深重。没想到圣恩高厚，赐臣晋升官秩，赐臣乘坐驿传，天语光辉灿烂，实在惊骇耳目。这是诸位大臣不容易得到的待遇，臣却独自获得；是皇上不轻易给予的恩典，却偏偏施加给臣，特殊待遇接连而来，顿时使臣与亲近之臣相等。臣既为非同寻常的荣耀而欢喜，又害怕这是不合分际的所得。喜悦和恐惧交集，恭敬地准备报名，匍匐到朝廷谢恩，稍稍抒发一点内心的诚意。况且犬马般的疾病尚未痊愈，衰弱疲惫的状态仍在；想进朝恐怕玷污班列，想启程又恐怕被嫌为擅自行动。因此斋戒沐浴具疏，向九重宫阙报告。伏望皇上怜悯臣的苦心，宽容臣的疏节。从此极目岭南，虽然不能没有归乡的喜悦；但回首云端，也怎能没有眷恋宫阙的心情？只愿皇上远追尧舜，近法祖宗，长久怀抱恢复失地之心，以振兴中兴之治。臣即使俯伏在草野，也会歌咏圣明，并劝告田官和乡野老人守法缴纳禾粮，使大家共同成为太平之民。臣不胜惶恐眷恋、仰望期待，至心等待命令。初九日具奏，十二日奉圣旨：知道了，交有关部门知道。◇《城南书庄草》◇

译卷之一：序 卷之二：序 卷之三：序 卷之四：序 卷之五：序 卷之六：序 卷之七：序 卷之八：记 卷之九：铭、状、传 卷之十：祭文 卷之十一：疏 卷之十二：启 卷之十三：启 卷之十四：条议、呈稿 卷之十五：杂著 ●《城南书庄草》卷之一 海阳林熙春，字志和，著 序 ◆序 贺剡溪徐公祖转任河南参政序 《祝贺郡司理历峯王先生及尊父云岩翁荣受封典序》《赠郡太守瞻鲁胡公入朝觐见考核政绩序》《赠郡太守赡鲁胡公入朝觐见奏报优异政绩序》《祝贺郡司农顺庭俞公考核政绩序》《祝贺观察任公任职三年考核政绩序》《祝贺郡丞潘公受到荣誉荐举序》《赠郡丞箴盘潘公入朝觐见序》《祝贺司理瀛曙姚公治理成绩优异序》《祝贺来虞汪公得到百姓拥戴并获上级赏识序》《祝贺剡溪徐公祖转任河南参政序》今上二十四年春，惠潮观察徐公任期将满三年，到了考核之时。按观察使的惯例，任职不到三年便期满，任满三年后没有不调任他地的。于是御史大夫和御史顺从百姓的心意，交相上疏说：“岭东旧来没有灾祸，近来甚至连年如此，那么改变局面的时机恐怕就从今日开始了。假如治理军务的使者因为政绩最优而升迁，那么今后又从哪里制定考察官吏、安抚百姓的办法呢？愿圣明留意，加以晋秩，继续任用他。”荐绅和父老没有不相顾变色的，都说徐公还可以留任数年。没过多久，吏部官员认为徐公辛劳于海上，前后已经十多年，假如不趁此时稍稍调入内地，民情必然怏怏不乐。这难道是天子用来表彰特殊功劳的本意吗？于是特意上疏，推举徐公任河南参知政事。荐绅和父老又没有不相顾失色的，认为徐公早晚就要离去了。然而皇上既加恩于边疆，又一向重视卓越的功绩。若同意吏部的请求，就显得不是长远体恤；若同意两台的请求，又显得不是优厚。议论拖延了几十天，遴选了几十人，而徐公终于升任河南参政。荐绅和父老无不相顾惊异，又估计不能长久借留这位地方长官来休养百姓，便一同到林子熙春那里说：“从前观察使巡视我们潮州，即使没有把官署当作旅舍，也不过是凭一纸公文，徒然制造显赫的声名，苛急地役使我们的百姓罢了。徐公到任后，一心使民间休养生息，对于百姓的疾苦和痛痒，确实替他们蠲除的何止十条百条？请不逐一列举，只敢举出其中大的说说。此前海岛夷人声势喧扰，当事者过分张扬，增兵筹饷，甚至向藩司请求供给也得不到。那时如果让徐公把现有给养全部用尽，就担心粮食不足；骤然撤去，又担心变乱发生。徐公暗中制定削减办法，每日淘汰、每月削减，使老弱之兵不知不觉间全都离去了。这样一来，每年可以节省一万金。瀛州地方狭小，只是盐、铁以及各种货物，足以抵得南北关税的一部分。按旧例，负责督征的人每月收入余利百金，大概是作为观察使的经费，并不是自己润饰私囊。徐公把这看作污秽之物，当天便破除百年的旧规，每年削减千金的惯例，却毫无难色。把粮食和粟米专卖征税，岂但不合古制，即使遍求天下又哪里有这样的道理？于是徐公同直指王公商议，全部删革这些做法。因此每年即使没有丰收，有关官吏也能掌握禁止闽船的办法，百姓不至于走向沟壑、揭竿而起，所有这些都丝毫离不开徐公的力量。潮州人靠煮海为生，早晨还不知道晚上能否有饭吃，只是法令规定他们承担的税役仍然很多，不过一升一斗而已。盐商挟带巨额资本来到桥下，控制了各个城镇；煮海的百姓侧目于一两个豪强，早就有剥皮食肉的念头了。徐公依法处置一两个豪强，用四五百重额贿赂的罪名加以惩治，徐公还认为这样尚未完全依法办理；于是环海百姓才稍稍展眉。总的说来，徐公执法如山，胸怀却像水一样宽厚；在官署威仪之间树立高尚节操，使贿赂在千里之外便自行消失。大概所有办事官员都不敢遗漏一粒粮食，各乡士绅也不敢遗漏一筐物品。向古人寻求这样的典范，或许就是所说的汲长孺、杨绾那样的人吧？如今徐公要去河南了，您何不把他的政绩编次出来，作为赠别的长久约定呢？徐公却更加不自在地说：“您不要夸奖我。我先前在雷阳沉浮，几乎免不了遭到那些贪多求功者的非议，幸赖圣上明圣，才有今天；然而我内心常常惴惴不安，哪里敢夸耀一点政绩，使父老们劳苦于口舌之间，为我传播呢？”我拜了两拜说：“潮州人知道您的政绩，而您自己却不知道，这正是您之所以成为徐公的地方。如今您要到河南去，河南处在天下中心，帝王子孙比各藩国多十倍，车马辐辏，道路上又彼此相望；职方所掌的贡赋也不少于数十万。只是当地风俗浮华奢靡，却很少有积蓄；一年丰收可以使人富裕，一年歉收又可以使人贫穷。大概只要看看癸巳年的灾祸，到了煮腐肉、烧骨头也没有悲悯之色的地步，实在足以令人流泪。〔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何况近来圣天子会见两宫，立即打破满朝的议论，派司徒郎带着缇骑使者到嵩山、洛水一带搜求矿利。我恐怕哪里有利益，哪里就会有人争夺。假如东方来的齐鲁人、西方来的川陕人、南方来的郧襄人、北方来的晋阳人，四方云集，这点利益又有多少？聚集起来，百姓就会空腹；分散开来，又会产生异心。之所以没有给中原带来忧患，只是依仗祖宗的恩灵罢了。凭您那颗自己还不知道功绩的心，今后一定会执守一分谦逊来折服群策，掌握一项实事来抵御百般虚浮。更不用说，主管财计的事务应当使国用充裕；至于震慑奸雄、消除觊觎之心这一点，天下谁不为您壮行呢？愿您自爱自重。圣天子考察监司的才品，必定会推举您为天下治理太平的第一人，更会授予您高位。” 《祝贺郡司理历峯王先生及尊父云岩翁荣受封典序》

译人活在世上，谁不乐于被任用？又有谁不更加乐于任用所产生的功用？谁不因不被任用而怨恨？又有谁不会因不被任用所产生的功用而无怨？大丈夫出生时悬挂弧矢，难道会说自己没有志向吗？四方之事如果不是自己确实做不成，谁肯与草木同等？于是起初困居于陋室，最终沐浴显赫的声誉，并且与佩金带紫的人为伍，这就是所谓“不被任用之中的功用”。大丈夫折断别人的玉圭，担负别人的爵位，难道不想显扬自己的才品来取悦县官？县官又难道不想显扬自己的名号来报答天下？只是下级向上级献上箱笼，上级向下级投掷梭杼，这样的事往往到处都是，于是既被当权者知遇，又能在君主面前获得美名，这就是所谓“被任用之中的功用”。但他们所看重的，往往又在彼而不在此，这大概就是名与实的区别吧！譬如在山中琢玉，在炉中铸金，贵重到足以执珪、佩剑，每天拿来试用，以统御百官、临御九列；至于祭祀南郊、北郊和烟祭七代祖先，鸣球、敦彝等礼器也无不使用，以终其年。可见被任用的有用，不被任用的也有用，只在于麒麟般的祥瑞、虹光般的火焰罢了。假如把赤仄之钱与碔砆杂乱地陈列在一起，即使放在明堂清庙，又哪里足以成为天下所尊重的东西？我曾用这个标准来衡量人物。每当听学士大夫赞美孝庙时，官吏不修治政事，苛刻急迫地对待百姓，百姓也不熟悉官吏，却把博取名声、抬高身价当作能事，所以通都僻壤中有许多亲身实行仁厚之道的长者，不肯纷纷扰扰地自我沉溺，从而保全了自己的本质。如今怎么反而这样寥寥无几呢？不久我便认识了王历峯先生，他常常向我讲述他的父亲云岩翁。云岩翁本来是孝庙年间长大成人的人，大体上都称道他如此。云岩翁读书应举而未能成就，离开仕途后艰难地操持家政；兄弟六人，他告诫各人都要认真办事，并把自己私下收藏的财物全拿出来，帮助家中偿还十分之一的利息。不到十年，家产便达到富足人家的程度。云岩翁从不说自己劳苦，把财产均分给几个弟弟；即使每天食用要花几十、几百钱，也始终和悦相处，彼此没有丝毫嫌隙。从此兄兄弟弟、子子侄侄都穿戴儒生服饰，家门中充满和睦礼让而且文雅有序。因此乡里人人向往，公正的评议也不断改变并逐月提高对他的评价。凡有不平之事需要申诉，大概都不愿去请教主管官吏，只愿向云岩翁申诉。云岩翁的名声没有超出市井之外，但他淳厚的德行所得到的默默回报，却落在了先生身上。先生担任理官时，辅佐郡中治理政务，代理县中治理政务，正是所谓不刻薄苛察、不急迫扰民的人。我曾听几位父老谈过，前后有关他的论述很多，这里不再一一记述。只是理官跟随绣斧使者出巡，往往借天子的法令威势推行于天下；他们看待诸生总是自认为尊贵傲慢，诸生也被其威严震慑，不敢接近。只有先生亲自作诸生子弟的师帅，年少之时在政务闲暇给年轻人讲说经义和时务法令；车马所到之处，诸生依依不舍，不忍一天离开，于是从束发入学以来，直到今天才见到这样的人。有这样的父亲，又有这样的儿子，即使太宰还没有上报考绩，天子还没有任用考功官，令郎先生以文林郎的名义赠给云岩翁的荣典，也与先生本人的官阶相当。在凤栖、鳄徙之间，听闻云岩翁隐而不显的德行，看到先生世代相传的德行，谁不推许为万石君之家呢？何况如今主上圣明，常常以一字褒奖来磨砺群臣；唯独对云岩翁和先生，分别说云岩翁敦厚人伦、崇尚义理，遵循礼法、践行和谐；又说先生依据经义修饰政务，以宽恕为本来体察实情。天子的这些美言如琳琅玉石，足以成为世间百代的光耀，难道只是因为君主了解臣下吗？天子自有神明的鉴察。这正是名实相符，理应如此。若不求取真正值得尊重的德行，只把皇帝诏令的荣宠当作王氏家族的荣耀，那么楚国的先贤、汉阴丈人甘愿凿池，老莱子穿彩衣嬉戏，也不过是用自己的筋骨来使双亲欢悦；他们又何曾都蒙受君主尊崇显扬，却仍能声名流传无穷呢？这是为什么？立身行道、显扬声名，以使父母显贵，真是意味深长啊！孔夫子已经说过这话了。近来台省官员获罪后留下的空缺很少，辰星太宰虚心等待先生，已经将近一年了。倘若天子大为施恩，发布德音，下明诏召先生入朝掌管耳目之职，那么朝廷将要重用的人，正会很快出现。先生受到任用的情形，应当使天下那些父亲荣耀、儿子显贵的人，都以云岩翁和先生为榜样，这样才对；不要让千万世以后的人说，国家举行隆重的典礼，只采纳名声而不采纳实绩。赠给郡太守瞻鲁胡公入朝觐见考核政绩的序。

译从前有虞氏收集五瑞，让诸侯入朝，于是开始有了考核政绩。当时对诸侯所要求的事项说：“按时供给食物”，又说“安抚远方，使近处归附”，最后以敦厚德行、信守善道作结，重视的是教化。后世废除侯国而设置郡守，汉代也沿用了这种制度。明朝兴起后仿照汉代法制，斟酌疏密，制度更加完备。大体上三年入朝一次，也三年考核一次。入朝是以尊奉君主为原则，庆贺或责让都听凭君命；考核是以核实政绩为原则，升降也听凭君命。这也仍然是实行古代的道理。只是入朝与考核不在同一时间进行的，就要奔波万里，白白供轿夫吃一顿饭；即使在长安街上奔走求见，最终也不能稍稍展现自己的面容给皇帝看。考核不与入朝同时进行的，君主的四目四聪只寄托在御史大夫和御史身上；即使有治理政绩循良卓异的官员，又怎么能亲自替他执掌文书，把他的政绩呈上天子的衮冕之前呢？何况法令越来越繁琐，私下听信也容易发生，片面的供词本来就不足为凭，随后又加上乡里的议论。此前担任潮州太守的人，偶尔就因这些事情获罪。如今瞻鲁胡公正是入朝与考核两件事同时遇上的人。车驾已经整饰完毕，接受攀辕卧辙挽留的日期也将到了。诸位文学官员某等承受您的教诲已经很久了，便相互带领来对我说：“二千石的长官专门治理一方，凡是吏治、民间疾苦、水旱灾害、盗贼、刑名、钱谷等事，都能够凭一己之力主持裁断。唯独我们这些校官，只负责考校诸生罢了。”请允许我按校官考核的旧例来谈论校事：过去每季考校学业，只涉及两所学校。近年来连两所学校也没有考校过。公刚一到任，便把所属地区的诸生全部召集起来甄别考核并给予赏赐，他用来鼓舞士人的力量尤其大。郡学建于前朝，但殿宇坍坏得十分严重，甚至无法安置神圣的牌位；将要举行灌鬯之礼时，哪里还敢指望它辅助我地的人文教化呢？诸生多次商议想要修缮，却始终没有人筹划经费；他们亲自劳苦奔波了数百年，旧有的规制也成了士人向山川神灵祈求帮助的对象。公到任后采纳诸生的建议，将议案上报，得到批准；搜集府库，取得千金。到闽地置办材料，到粤地召集工匠，规划十分周详，规模宏伟也加倍了，这实在是世所罕见的功绩。至于养贤堂、尊经阁、文昌阁的营建，也只是他治理安排的余绪罢了。以这些政绩推量他的治理和施行，即使是汉代所传颂的文成都、黄颖川，又怎么能超过他呢？我认为二千石的太守就是虞舜所称的群后，而诸位所详细列举的他崇尚学校、彰明教化的事，确实足以配得上公的功绩，却实际上还不足以穷尽公的功绩。人们也有句话说：“移风易俗，不是庸俗的官吏能够做到的。”潮州有韩公昌黎，世人把他奉为泰山北斗，又何必远远仰慕成都、颖川呢？看他请求设置乡校的一篇文书，谨慎敬畏，始终把德行和礼义放在首位；他所取用的进士，直到任命为面南而坐、作为士人老师的职位，也不过要求其沉静高雅、专一安静，排斥异端而尊奉孔子罢了。由此谈论善于教化的方法，应当以亲身实行作为上策，文饰修辞只能居于其次。潮州世代守护文献，所以被称为邹鲁之地。如今凭儒术进身的人，难道不文雅有礼吗？但关键还在于凭德行取用；如果只是迎合学政、急于求成，看起来比起过去的迟疑退让，便稍有逊色了。每当学使到来，便聚集各族子弟，考察他们的才能，人数不下万人。其中偶尔有些出身闾巷的少年，不靠递送文书求取凭借，也靠钻空子卖弄机巧。一旦穿上章甫冠、宽袖衣，便洋洋自得，以为显达得意；有的接近官署幕府，有的挤在市井街巷；有的亵慢官吏，有的侮辱前辈。出现这一两个这样的人，似乎也难免成为千百人的连累。公常常叹息说：“开始以正道进身，却又用不正当的方式继续下去。马刚生下来成为小马驹时，放松了对它的御勒；等到牙齿长齐、身体强壮，就会有偷脱缰辔奔跑的，怎么能使车驾安稳、卫从整肃而行千里呢？”所以使马匹驾车时奔逸而不谦逊，是驭马者的过错；使士人逾越法度而不谦逊，是培养士人的人的责任。因此自从上任以来，他立论时宁可迟缓，也不求迅捷；以身作范时宁可方正，也不求圆滑；面对百姓时宁可宽厚，也不求过分明察；驾驭下属时宁可严格，也不求宽纵；处理纷乱时宁可安静，也不急躁；收受和给予都清白无染，却不夸耀自己的廉洁；监狱中没有冤屈，也不夸耀自己的明察。这一切都是亲自实行，以身作则，为学校树立一面鲜明的旗帜罢了。蜾蠃和螟虫虽然属于不同种类，却能在形状上相似；公以师长和统帅的身份来对待他们，那些不能很快变得相似的人，就不是合格的士人。公将要出行了，入朝和考核都已完成；如果天官评定公的政绩为天下第一，皇上召见并赐予清问，让公把想说的话都说出来，那么汉代赐关内侯爵、赐黄金百斤的恩典，也要远远落在他的后面了。诸位文学官员说：“我们谈的是末节，先生谈的是根本，请把这些话随公的行李一同带入朝廷。” 赠给郡太守赡鲁胡公入朝奏报最优政绩的序。

译今上二十八年秋季九月，潮州太守胡公任期恰好满三年。按考核太守任满三年的惯例，应当由御史大夫、御史替十万户百姓请求将他留任。即使这十万户百姓刚刚被征收赋税，按照功令，也会谋划叩击宫门请求留任太守，以便给海滨百姓增加恩惠。只是天下各司又将在第二年元旦入朝接受考核，不敢因这件事触犯典章而做出不臣之举。于是选择本月十六日，公才乘朝车出发。当时全城倾巢而出，凤城郊外送行的人像枳树一样密集，各人依次等候。公出行前，乡绅和父老扶杖高声说：“这是上天保佑我潮州啊！潮州常常能够得到贤能的人。”吉州此前有郭万安、郭泰和两位官员，虽然相隔数十年，但他们所做的事情都使人系念、敬畏，恍惚间如出一辙。如今公难道不是吉州所产的人才吗？在乡里有循良卓异的声名，又有光彩地同时接受考核和入朝觐见，这样的两位贤者实在不可多得。只是圣明天子恭敬沉默，正在运转深远的谋略；各司官员云集，有的人甚至不能一睹天颜，只能计议平定秀海酋长罢了。献俘那天，还要登上五凤楼接受捷报并受贺。如今播州叛逆者猖獗已久，军队劳苦了三省，耗费黄金百万；一旦仰仗皇帝的威灵，已经将其捉拿。那么即使帝居深邃，皇帝的喜悦也可想而知；就像东朝召见贤能的二千石官员一样，必定首先想到潮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潮州距离京师万里，你兴利除弊做了多少？教养百姓做了多少？最突出的政绩在哪里？公即使谦让得来不及回答，又怎么能够默默无言呢？于是送行时众人聚集，各自带领本党乡民和父老上前，轮流细数公的政绩。公刚到任，便到庙中盟誓：凡是诸神所不持守廉洁、秉持公正，自己陷入邪曲的过失，都在我的身上。天刚亮便到正堂与属官盟誓：如果县令有不正之处，或属下全都走上邪路，那过错也在我的身上。随后又告诫郡中官吏务必奉行法令，从身边和近处做起，不要轻易触犯法律而成为守法官吏的耻辱。又召集各类服役人员跪在庭下说：“你们这些人背负郡中事务，像山岳一样沉重；多年来一直虎视眈眈，怎么知道你们不会变成狐狸呢？”于是查出那些舞文弄法的、看守门户的、充当胥役的若干人，把他们斥退驱逐。又修饰学校，首先接纳诸生，请求恢复数百年来废置的礼典，使学校焕然一新。又查考奇余财物和府库积蓄，裁减兵饷二万两，上报所属部门以资助军队供给。又解开乡里少年结党、擅自设置名号以抗衡官府的纠结，公依法把他们拘捕办理，乡间因此安定。有些平民男女不能承受一时的忿怒，常常因此陷入死罪，只为让活着的人泄愤；公即使反过来追究诬告者，也毫不为难。有些城隍、社坛中的奸人常把告密当作奇货，公于是彻底查明实情，将他们一个个在市集张榜示众，这种风气才开始平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摴蒱赌博已经成为风俗，牢不可破；即使事情涉及豪门，也从未因为投鼠忌器而宽贷正法。巡视各部审理案件的文书达到六百多条，其中有些案件实情并未遮蔽法律，释放的也有数十多人。碣石的军情文书纷至沓来。胡公督造战舰、办理军饷，竭尽全力。直到现在，他还遗憾倭寇已经被擒，而自己的功劳尚未得到报偿。郡府旧有重重洞门，撤去守门人后，人人都能窥测意旨；后来胡公严肃地把持郡府。只是两造当事人来到时，仍像家人父子一样，可以把话全部说尽；从前的官吏只不过抱着文牍罢了。胡公的乡里、四川、吴地、汴地、建业的仕宦和交游本来很广，对于一切来访请托的客人都谢绝，因而那些人怏怏不乐，仿佛没有听见一样。庚子年考试时，胡公想要网罗真正有才之人作为百姓的表率，即使簿书事务纷繁，也不怕亲自品评题名。对于那些凭童子小技来钻门路的人，胡公说：“开始就苟且求进，后来将会到什么地步？”于是划分考场，以象征泽宫，命令县长以下分别负责督察，部署完全像行军布阵一样。大概直到严厉的声音不出公堂，威势不至于任意施展，差役不下到县邑，贿赂不进入境内，文书请托不进大门，始终都像第一天一样。胡公的政绩就是这些；因此以后累积爵位、赏赐金钱，必定不是别人而是胡公。于是父老又说，这是众人的话，虽然不能全都知道，胡公也不能说自己不知道。您若把这些话据此回答圣天子的清问，请拿去向志和先生林子熙春求证。熙春说：“我从楚地服役来到粤地，侍奉胡公已经多年，即使不能完全了解胡公，又怎敢附和众人所说的德行呢？先前乡里请各位文学之士来请求时，我曾经把崇尚教化作为胡公的功绩来称述。大概谈论学校，就应当谈论学校的礼法，应该如此。我私下想，圣天子若不问便罢了，一旦询问，必定想听到从未听过的事情。”胡公叩头再拜说：“臣没有什么才干，待罪于海滨，每天看见国用匮乏，却不能借一根筷子来帮助皇上日夜操劳，实在惶恐，实在惶恐。只是先臣曾说，论理财没有谁比得上唐代刘晏；即使有间架、垫陌等专卖税，仍然说理财应以养民为先，那么本末之间还不算太混乱，而且仍不免有奉天、梁州的弊病。何况如今所派使者怎能与刘晏相比，物力又怎能与唐代相比？开山铸钱、煮海取盐，潮州有虚浮的名声，而每一缗钱、每一粒粮食实际上都供给六军，前后定额进纳不少于二万五千有余。无可奈何，只好把细小琐碎之事逐一列举出来，弥补裂缝、堵塞空隙，这种做法几乎和剜心医眼相同。臣是远方臣子，没有机会到宫阙替十万户百姓请求命令；幸而因职事入朝觐见皇帝的光明，愿潮州稍稍得到宽政，那么圣天子造福我这个远方之地，实在太大了。” 父老听到这些话，个个欣喜地相互告诉说：“志和说得对不对？或许可以当面向皇上陈说。”胡公将要到达时，他们便把志和的话告诉他。胡公下车说：“我没有才智，怎敢不拜谢您赐予的正直良言。” 《祝贺郡司农顺庭俞公考核政绩序》

译今上二十七年春，潮州司农俞公任期满三年，接受考核。按令甲，司农任满三年，应当带着文牍前往考功司接受考核。俞公深得民心，百姓聚族商议如何借用寇恂留守的故事挽留他。俞公又估量，如果有举荐他的机会，便没有人敢废弃此举。难道可以因为希望俞公温暖庇护百姓，就干犯典制吗？不久恰逢海防缺乏，当事者便以俞公曾经营海上事务为由，连续上了三道奏章挽留他。百姓于是有了上天的幸运。诸位父老便谋求一篇话来代替口头碑记，并且把这件事托付给我。我是个鲁钝笨拙的人，哪里能替俞公说情？只是古人以民众的声誉评论官员，从父老口中说出的话，可信与否自然可知。请允许我替父老们逐条转述：“志和也说过，潮州外表负有富饶丰厚之名，实际上却空虚，自古以来就是如此。俞公十三年主管粮食，十七年代理掌管钱谷汇集之事，却舍弃其中的盈余；征税所到之关口，俞公去掉额外加征；巡视所到之处，俞公拒绝馈赠；两方争讼裁决时，俞公减轻罚金。他确实不肯让一丝一毫沾污自己。”我说：“这是俞公的廉洁。”父老说：“还应当再进一步说。俞公亲身实行循循善诱的作风，没有什么奇异空泛的言论，但事情大多有周密筹划。强者有余力，便批评他，谁敢侮辱他？弱者需要扶助，便扶助他，谁敢轻慢他？大概到了官吏不敢扣留一份文牍、书吏不敢拦截一道檄文的地步，才知道他驾驭事务、处理工作已经纯熟，本来就有这样的能力。”我说：“这是俞公的才干。”父老说：“漳州和潮州接壤，声息可以相通。潮州人并不背负奇异罪名，但大多意气强悍。打官司不能获胜，便跑到漳州寻求有力援助，早晨出发晚上就能到达。上等人飞递书信到国门，地位低的人也拿着名帖在市中号呼。俞公到任后，请托说情的人很少来到；即使来了，他也正直得仿佛没有听见。这就是良民所依靠、因而不必恐惧的地方。”我说：“这是俞公的公正。”父老说：“太守守护千里封疆，本来就容易尊贵傲慢；副职主管兵事、刑事，常常以威势和命令相互压服。各县令长也挟带锐利的声势来求取资历，不过是用名分相临而已。俞公轻视使用权势，便被说成张扬；巧于掩藏自己的不足，便被说成逢迎他人。但他不向强者吐气，也不向弱者低头，不因喜悦而过分，不因愤怒而失控，一概秉持平和、整肃的态度，同僚和属下都没有害怕他的。”我说：“这是俞公的谨慎。”廉洁、有才、公正、谨慎，是圣天子用来整饬良吏的原则，也是良吏用来约束自己的原则，大体不外乎这些，又何必过分炫耀显赫来博取名声地位呢？” 这些话就可以作为赠言了。于是俞公又犹豫推辞，说不敢承受。他说：“我没有才智，只是因为心中一直战战兢兢所做的事情，是由于年迈的父亲还在，也许可以得到一项任命，回到父亲膝下。无奈第一次在江以西参加考试没有成功，第二次在广以东参加考试又没有成功，又怎敢劳苦父老而加重自己的惭愧？”我私下想，名与实的区别，也确实难以言说。天下有实际成就达到极点、声名也达到极点的人，也有实际成就达到极点、声名却没有达到的人。这难道是他们的操行有罪吗？衡量人物的人，往往重视采集名声，却吝于考察实绩，所以以奸巧求名的人常常在侥幸的道路上得意，修养实绩的人却总在世路上长叹。这种情形到处都是。士人守住志向，大夫守住官职，孝子守住自身操行，说到底都是为了善于涵养。俞公不负潮州，也不负国家；即使朝廷封俞公为平民，赐给乡里的一根手杖，乡里也将以此为荣。说俞公善于涵养，称封俞公为清白官吏的父亲。假使俞公把刑法看作草芥，任意虐待百姓，即使因此依附日月般的皇恩而获得荣华，即使朝廷封他为三公，又怎能使他的父亲面色怡然、含笑呢？俞公请自勉，前去吧。我曾见吏部近来的办事惯例，即使推举任用的是任满之后的人，像龙大田、王邵武等官员，仍能与任期未满的官员一同请求恩典，大概是重视晚节，以此劝勉人臣、为人子者，恩厚至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俞公请自勉，始终守持自身，使名声和实际彼此符合；即使流传于天地之间，千年之后也将垂下光辉。何况主上神圣明察，万里之外没有不大力任用俞公并加封其父的道理。《祝贺观察任公任职三年考核政绩序》

译高皇帝颁布的功令规定，每个方伯分辖的地区都设有按察大夫，掌持刑法办事。如果治理有所不及，观察使便出而亲临督察，凭借玺书和符帜，可以便宜行事，纠正官吏弊病、整饬军备，这说明职位十分重要。惠州、潮州在岭东，距离京师万里。从前这里没有防备，百姓没有安宁居所，长达十多年；直到调动吴、楚、闽、粤的军队，才得以平定，所以如今谈到这件事仍会变色。丙申年，按察官员报告军费匮乏。当时东封的局势发生变化，海岛酋长仍有雄心。圣天子认为，隔着盈盈一水，片帆即可航行；前车之鉴还不远，关键在于得到适当的人才。于是吏部估量，能够察治岭东、解除东顾忧患的人，应该没有比古皖任公更合适的，便让任公从处州前往任职。任公到任后，振作精神，四境大治。到了今天，也正是任公奏报优异政绩的时候。郡太守胡公率领二三位郡丞和各县长吏，向熙春征求意见，说熙春熟悉任公，是最了解任公的人。但如果不熟悉，言语容易遗漏；如果太熟悉，言语又近于亲昵。希望各位分别把隶属于任公职掌的事情全部告诉熙春，熙春将逐一解释编次。各县长吏说：“各县山海不同，大体上风气相近。任公到任后必定巡视各部，每次巡视也不按照旧例办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他放宽徭役，严格实行约束保甲，归根到底只要求我们洁身自守、爱护百姓。因此我们恭谨奉行他的要约，竹筐礼物不敢送到他的辖境，祭祀礼器也不敢送入他的门内，三年来没有人被挂上吏议。私下认为，以身作则、影随形动，是他率领属下的最大政绩。”代理司理说：“郡中诉讼喧嚣，而且轻易动用民间财产，使富人破产。任公与百姓约定，凡是不洗清自己而自陷法律的人，便按所犯之罪惩处；但对于死刑以下有可怜悯、可疑难决的案件，即使反复审查三四次也不厌烦，一定要平反，使他们获得生路才停止。私下认为，使百姓不受冤屈，是他明允的最大政绩。”司捕说：“潮州向来盗贼很多，难道说这是人的本性吗？倡优教人偷盗，摴蒱赌博也教人偷盗，风俗受到浸染而自己却不觉察。任公三令五申，告示不许犯法；否则即便是缙绅子弟，也将依法惩处。从此奸邪盗贼销声匿迹，潮州不能再被称为危害国家的地方。私下认为，盗贼止息、百姓富足，是他保卫安宁的最大政绩。”司赋说：“过去天下五谷都不征赋，唯独潮州征收，这是不合制度的。近来减免了，百姓已有起色。然而牟利之徒又借清查税收之名，谋划重新征收，连穷乡僻市也要滥及。任公一百次陈说，便一百次将此事压下；这若不是真正权衡利害轻重，怎么肯减少数千金来使百姓受益呢？私下认为，不以技巧妄求征取，是他安抚百姓的最大政绩。”司戎说：“我的职务是防守海疆，曾查考过去的文书，看到碣石之战，擒获、斩杀倭奴三十多人；南澳之战，擒获、斩杀十多人，都是任公发号施令、指示部署，才取得这样的胜利。这样一来，海上的小股倭寇又怎么能不听到风声而远远逃走呢？私下认为海面平静无波，是他边防治理的最大政绩。”郡太守说：“太守不过是奉监司之命将这些话传达下来，副职、县令所说的话，也就是太守所说的话了。若一定要再说，就从整顿弊端、树立风气说起吧。潮州靠煮海、铸山经营盐铁，名义上在十州中最为富厚，实际上却空虚；士人崇尚豪奢，学业事业却很低劣。任公与百姓约定恢复淳朴风俗，又召集士人振兴松弛的教化，大体都以身作则；不用说修建文庙以安妥圣灵、改变数百年的壮观景象，连养贤堂、尊经阁、凤凰台也不吝惜赎金来培育风气。若不做到这些，任公就没有世间罕见的功劳。私下认为，挽救衰败、移风易俗，是他最大的政绩。”文辞已经写成，熙春恭敬地拜手叩首，高声说：“各位所说，是任公的政绩；至于他所以成为政绩第一的根本，各位还没有说到。”我听说任公的事迹：他被封赠给父亲时，粗茶淡饭也一定亲自奉养，行走片刻也不离开父亲。当他在水部督修陵墓工程时，手脚磨出老茧，工程已经接近完成；只要再拖延几年，就可以坐享加恩。任公声望重于白云，却不难放弃一个官职来奉养父亲，这次行动多么卓异啊！戊戌年出兵时，喜好功名的人把俘获的四十多人指为盗贼，以此取悦当事者；当事者误想把他们和前案一并上报，这样增加官秩、赏赐金钱也可以坐享。任公从容不迫地为他们辩解，甚至不惜以去留相争，使他们得以不死，这次行动又多么卓异啊！仁人孝子用心各自不同，这哪里是可以和急于求取功名的人谈论的？何况任公神情安闲、气度旺盛，又不是寻常品格。看他在拓林下楼船巡哨时，九次上、九次下于雄风巨浪之中，面色不变；即使文书事务纷至沓来，也登高作赋，饮酒论文，确实没有懈怠的神色。这样的人，非有担当重任、达到远大目标的器量不可。由此谈论任公的功勋事业，在疆场上只是余力，在学校中倾注心力，在筹划中把握根本，在胸中自有谋略；即使所称的张仲孝友、尹吉甫文武兼备，也没有多大可让之处。这就是熙春所熟悉的任公。至于奏报政绩优异而批注为上等考绩，入朝位列公卿，出外执掌节钺，那是吏部上报圣天子之后，自有特别恩宠的事。熙春不过是一个逐事办理的官吏，哪里敢说自己了解任公呢？各位都认为这话说得对，于是我为他逐条编次，写成这篇序。《祝贺郡丞潘公受到荣誉荐举序》

译潮州是古代瀛州的土地，宋代以前没有设置副职。前朝把夷人杂居其中，即使设置副职，也不是真正的副职。明朝兴起后设置副职，与郡守共同知理郡事，秩品为大夫，难道不显得尊贵傲慢吗？但高皇帝的法令规定，有郡治的地方，就有万户侯镇守。潮州在天涯，距离神京万里；海岛夷人来去迅疾如迅雷，所以设置一卫，而隶属于卫的千夫长有居中、前后、左右、外御等十人。假如不深谋远虑，借助文臣加以弹压，又从哪里夺取武官的耳目和肝胆呢？所以我以这样的责任要求副职。副职称为清戎，表示专门负责军务。当时登记在军籍上的有一万一千多人，登记在屯籍上的有一万二千多人。戍守就是军队，没有主客之分；耕作就是军饷，没有供亿之名。事务权力集中于一处，百姓也不感到疲惫，这种制度由来已久。嘉靖戊午年，倭寇暴乱登岸，烧杀蹂躏千里，使人十年没有一天安宁。于是改设负责海防的副职。但政务分开，彼此的办法便不能协调；职位相等，嫌隙又容易产生。一件事情由两个人掌握权柄，持续了十四年。于是又把清戎副职并入防海副职。自清戎、防海合并以后，副将以下不能直接执行的事务，要转交副职；兵使不能自行决定的事务，也要转交副职。这样一来，副职的权力便与郡守相等。辛丑年，潮州副职职位空缺，苍梧潘公从成均来到潮州，担任副职。第二年秋天，直指李公奉命巡察，便接连上疏，称潘公为十郡第一。潘公凭什么能当得起直指李公这样的评价呢？碣石之战，就是所谓迅雷不及掩耳的战事。当事者向拓林门户索取过多，甚至剥夺守官的职位也毫无难色。潘公吸取深刻的教训，以约法同官吏、士兵发誓，说夷人来袭时，我们并不知道，不能发一支箭相向；即使知道，恐怕也难以凭空手应战。这难道是官吏、士兵的罪过吗？于是日夜设法挽救弊病，同时爱惜、节省兵力。稍有空闲，便用节余搜集士卒、修缮铠甲、整治战船，谨慎修补城堞、完善营垒。又多方选取良家子弟和强健有力、足智多谋的材官，使他们能够发挥一臂之力。还多次买牛买酒，慰劳将士，使他们知道自己没有忘记圣天子的深恩。因此今年春天发生大灾，斗米超过一百钱，持续了三个月。潘公在榷桥管理征税，只征收应当征收的，捐免不应当征收的，节省粮食来供给郡中百姓，又把多余粮食发放给乡里百姓。总而言之，就是疏通贸易、惠利百姓，实在费尽了我的心力。父老相互传说，年成饥荒而百姓不偷盗，这是几十年来仅见的事情。《尚书》说：只有把每件事情都办好，才会有所准备；有了准备就没有祸患。潘公确实做到了这些。只是我们潮州这样微小的地方，连江南的一个县都比不上，却有水陆军队五千多人，还不包括民兵；军饷六万多，还不包括贵人的三万。潮州百姓灾旱频仍，天地高远，既不能披发叩宫门，请求度支拨钱救活我们；又不能到五岭之外请求减免、借贷来救济我们；同时还想对内供养军队，对外供养贵人，百姓髓枯脉竭，不是死亡就是作乱，恐怕这并不是国家的福气。从前龚遂、黄霸几位君子，不过是读书人罢了，可是他们治理颖川、渤海，为什么却那样彰明显著？如今军务全由潘公掌握取舍，郡中事务又等待潘公权衡，那么传记中所说“一概突破文法，便宜行事”，只有潘公能够做到；“早晨施行，晚上便能直接下达”，也只有潘公能够做到。潘公每次和我谈论说：“四郊多有营垒，谁能撤去军队？风餐露宿，谁能削减军饷？督责一层层下来，谁能减少内供的定额？”只是我考虑，国家数百年来供养戍卒，难道最终要让他们没有一点拼死效力的力量吗？百姓忍饥挨饿，供养外来的土兵、客兵，难道最终要让他们的老弱都耗费官府钱财吗？如果确实修订近来的制度，以十三人训练戍卒，以十七人训练军队，使世代服役者和岁时招募者合并为兄弟，或许每裁汰一名戍卒就能裁汰一名士兵，每裁汰一名士兵就能节省一份军饷，同时留下尚未完全征取的税利，保存百姓片刻的生命，消除他们的忧愁叹息。大概事情紧急时只能先治标，也必须设法救活一半才行。潘公请努力吧！韩山上的一块石碑，应当和昌黎争得不朽。各县大夫说：“直指了解潘公前去任职，先生了解潘公到来，我们敢撕开帛书把这些话写下来，作为赠给潘公的礼物。” 《赠郡丞箴盘潘公入朝觐见序》

译高皇帝划定天下疆域，在各郡设置郡守和郡丞，仿佛一主一副。中原内地，郡守专制一方，郡丞参与各项政务，任职报政，郡丞的职位似乎比郡守轻些。至于濒海各郡，承平日久，武备日益废弛，海岛夷人侵犯海上，难免遭到蹂躏。我国在嘉靖、隆庆年间，浙江、直隶、福建、广东一带纷扰尤为严重，议论此事的人才开始整顿海防，于是把郡丞的职责看得更加重要。郡丞得人，郡中便安定；郡丞不得人，郡中便不安定，所以郡丞所系的责任与郡守相等。可是我每天阅看御史大夫、御史所论荐的奏章，大多论说郡守贤能的占十分之五，论说郡丞贤能的占十分之三；其中论说中原郡丞贤能的占十分之三，论说濒海郡丞贤能的却不到十分之一二。这姑且不论海防本来就难，即使是只会谈论文章而议论军事，也尤其困难。那些舍弃掌管武器、钥匙的本职，越过职分而去干预厨师事务的人，心胸狭窄，怎么能被称作通达的才士呢？辛丑年秋天，苍梧潘公由内馆出任潮州郡丞，潮州正是所谓濒海之郡。当地百姓愿朴厚实，重视实行，容易治理，这是自古以来记载的。只是遭受兵乱以后，民风已经败坏了。民风败坏便难以驯服，稍微掌握权柄，主持政事的人往往把百姓视为夷狄而鄙弃他们；既不能乐意同百姓一道重新开始，便沉溺于享受簠簋之乐，上面显示贪墨，却希望百姓不违逆；或者以凶猛强悍、敢于任事的官吏自豪。这同张弓召鸟、拿木杖戏弄狗有什么不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潘公凭名门子弟的身份到任，亲自察看民间疾苦，行走时观察民情，早晨便把情况公布在公堂，晚上又传达到闾巷。他一心以纯洁无私自我期许，所办理的搜捕盗卒、整治战舰、平定税课、抚恤商民等政绩，不到一个月，御史李公已经上章揭露并加以论述，这里不再详细谈论。潮州原本盛产谷物，是瓯骆地区的粮仓，实际相当于外府。近年来连年饥荒，他便节省粮食的盈余来供养百姓，又补充已经耗尽的粮食来供养士兵。过去郡中有所督责，有时逮捕、发遣一名胥吏，胥吏便带着数名同伴前往，甚至奴役身边的史吏，与长吏抗衡；潘公只发文书调遣一名胥吏，县衙中便再没有胥吏横行的踪迹。诉讼大多牵连株连，而侍从又加以蒙蔽、作弊，潘公决心昭雪，大事果断裁决，小事明白解释；至于凤台东堤，也不难捐出俸禄、搜集钱财来资助修筑。对于赌博、告密、结党，也不难依据柱后惠文法弹劾惩治。最难处理的是朝廷征收的近地税，贵人的私人爪牙把持渡口桥梁。潘公说这些人只是桃虫，不能不加以控制，而控制他们也并不困难。他把文书放在五土神的屋中，表示此事天地神明皆知；每一件文书、每一次查阅，都由主管官员亲自负责，贵人的私人爪牙只能领取已经核定的数目而已。六月间，海岛夷人从海上来犯，若拖延时日，他们就会让亡命之徒充当向导，必然侵犯内地疆界；戊午年发生的祸患还不远，正可作为鉴戒。潘公单骑抵达海防汛所，立即命令战船顺流下滩，席卷而出，杀退了来犯者。大概在旴衡、溟渤一带，能够在大荒海外决胜，真是壮盛啊！因此潘公在郡中治理，郡政便显得重要；在海上防守，海防也便显得重要。他一天也不能离开潘公，正是如此。甲辰年正月初一，是各部门官员入朝觐见的日期。按照旧例，入朝觐见时，郡守抱着文书随行，监司不涉及郡丞；郡丞又兼任备兵，责任在于守卫疆域，也不涉及海防郡丞。可是潮州的郡守已经空缺三年了。潘公请求主管官员接受任职，便居于长官之位；进入境内，又居于先行之列。他愿意亲自为父老们奔走，父老们不能阻止潘公，也不能不深切留恋他。于是毛君某、傅君某实为乡里祭酒，年纪合计将近二百岁，携手来请求我写几句话。大概这是出自老年人的请求，确实足以作为征验，我岂敢不说一句话为潘公助威？从前有虞氏收集瑞玉朝见诸侯，各有陈述奏报。汉代各郡上报计簿，也常常在朝廷上接受诘问。如今圣天子恭敬地修养玄默之德，宫中转处深邃幽静之所。万一召潘公到左个，询问他治理潮州的情况：潮州过去盗贼很多，如今凭什么使外部安宁而内部没有忧患？我料想潘公会叩头谢罪，说潮州先臣韩愈在元和年间，也是一位锐意进取的文士；至于他以行军司马身份参与讨伐汴州、淮西的胜利，实在有许多筹划。臣才疏卑微，不敢远引古人作比。只是臣本是浅陋多言的儒臣，却侥幸随军作战，幸而歼灭小丑，也没有什么值得说的。旁观者若惊叹说，书生原来没有用，那么圣上的威严远播、海面风平浪静，就不是臣敢于知道的了。只是如今新的榷税机构建立在创伤未愈之地，百姓的性命已经难以承受，这还谈得上什么国家根本呢？愿圣明怜悯天涯百姓所承担的重负，早晚加以改变。这些话，不知道对先前的资望是否恰当？潘公说：“是，是。”我便冒昧把这些话放入他的行李中，以备他日后接受询问。○贺司理瀛曙姚公治绩最优序

译部使者巡行所属地区，按照惯例可以弹劾、举荐监司以下的官员。主管部门只是依据当今皇上的功令，即使主管官员政绩特别，也要等到任期满一年后才上报。因为一定要等到他任期届满，再向百姓核实政绩。壬寅年春天，潮州郡丞已经任职两年，各种文书案卷堆积如山，百姓实在像久旱盼云霓一样盼望贤吏。于是瀛曙姚公以司理的身份到任，到任当天，父老惊讶地相互说：“姚公年纪还轻，离开诸生不久，恐怕迂腐疏远而不懂世务；即使不是这样，处理这些难事也很困难。”刚一到任，两台交相发文让他代理郡政，姚公推辞不成，只好开始约束法令，同百姓重新开始。法令制定以后，他率领属官各守职责，严整胥吏，杜绝请托文书，整顿审讯案件，面貌焕然一新。当时督学突然到来，优秀士子聚集全族等候，按才能考核的士子多达数万人。姚公一概以主持考试、衡量文章自任，哪里还会借助旁门小道呢？士人像敬奉神明一样服从他。然而当时又正逢极大的灾荒，空着肚子等待救济的人多达数十万。姚公首先建议赈济借贷，其次建议劝导富户借粮，再次建议转运粮食，百姓因此得以重新活命，即使在天涯海角，也出现了转机。东堤工程屡次加固又屡次溃决，三县五都依靠它免于水灾、免受鱼鳖之患的人，又多达数百万。姚公竭力主持此事，搜集府库钱财得到千金，却没有损耗民间一文钱，这真是足以流传百世的德行。潮州原本设有榷税，但并非榷税本身使贵人得利，而是贵人的私人爪牙来到潮州，已经榨取民脂民膏四万多了。潮州因灾荒而停罢，却要承担沉重负担，姚公忧虑地据理力争，直到牵制住那些私人爪牙才罢休。贵人对此点头应允，仿佛没有留下任何可乘之隙。过去到潮州来搜刮财利的人，并不是等到有危险的法律制裁降临，便不知道上面还有危险的法律。近来豪强恣意作乱，竭尽智力相互争斗，有的杀戮掳掠，有的轻慢欺骗，几乎无所不为，甚至恶行积累到最后，自己也死于其中。姚公若找不到让他们生存的办法，就让他们受死；若不使他们彻底死绝，便设法使他们重新活下去。在判牍中，他从不偏倚依附。潮州人庆幸姚公到来，又怨恨他来得太晚。部使者李公果然上章揭露他的政绩，称他为十郡中最优秀的司理，又发文命主管部门以非常礼遇礼待他。这就是还没有等满一年便上报的情形。难道不是罕见的待遇吗？郡中和县中的文学某某等人，亲身遇到这件盛事，认为这对彰明刑法、辅助教化很有光彩，便相继请求我写几句话作为礼物的先导。我想起我乡在楚闽之间，吃县官俸禄七十多个月，在刑政事务中能够申理的占十分之七，不能申理的占十分之三。我早晚想着幼年读书时的志向，谁知一旦出仕做官，长官对我的要求，完全同所学不合，我惊惶地寻求适应世务的办法，却始终找不到。近来我见到一两个司理，裁决完全出于个人意旨，一旦得到机会，只凭一句话便使人脱离枷锁，援救人于清平之境，使人在部使者面前扬眉吐气。部使者摘发大奸、查办大贪，往往只需从司理袖中取出草拟的文书，仿佛从寄存处取物一样。于是郡守害怕司理妨害自己，便暗中窥伺；监司害怕司理戏弄自己，便试探他。问题在于，有的人过分亲近部使者，得意洋洋地炫耀自己。姚公虚心礼贤，接见人时没有别的谈话，只询问百姓的疾苦；有时考校士艺，有时救济灾荒，有时治理水渠，有时救恤渡口，有时为冤屈者申理、为滞碍案件疏通。他还多次上书请求解除郡守的官印，好像担心连累自己。这种作为，应当到古代循吏良臣中去寻找根源，大概同后世完全不同。姚公尊父积累德行、学问深厚，却困于诸生身份而未能及第，每天到潮州迎养父亲，别说父老们不敢以弟子礼相见，就是天下的属吏也不敢一睹他的面容。然而我私下听说，姚公得到许多平反案件的结果后，进食也多了起来。姚公大概是从这些事情中得到慰藉。只是姚公是浙江人，浙江先臣中以司理起家的人，没有比赵清献更著名的；而他以司理起家、为浙江增添光彩的地方，更在于他白天黑夜所做的事情能够对天明誓。姚公何不与他媲美呢？希望姚公因赵清献而使潮州增重，也因姚公而使我这个无能之人增光，这不也是一种荣宠吗？○贺来虞汪公得民获上序

译粤地以东，五岭之外，以揭岭最为著名。自从汉代拜史定为安道侯以来，揭阳的来历就很久远了。后来广南夫子考中元祐年间第一名，叔云郭先生又把紫阳之学带回本地，礼教大为流行，声誉卓著，成为海滨的邹鲁。明朝兴起以后，各代领解额、登甲第的人才接连涌现，到正德、嘉靖年间尤其盛大。近年来，士人纷纷高谈古道，十人中常有八九人如此；但也未必没有把豪强恣行当作高明、把结交权势当作才能的人。普通百姓受到影响而仿效他们，各人自行发号施令，各家自行处理政务；财物不用来缴纳赋税，只用来赌博；力量不用来耕作开凿，只用来结党；胥吏不用来办理公务，只用来吸吮民脂；牙侩不用来缴纳公赋，只用来润泽自己。甚至把轻视生命当作什么，又借此牟利，使驯弱的人在道路上因恐惧而并足，以眼示意，形容憔悴，丧失安乐生活的愿望，这些都是父老们未曾见过、未曾听过的。父老们私下认为，弓弦已经败坏却不更换，怎么能期望用它来奏乐教化？弊病不改变，又怎么能期望得到善治？如果此后做官的人有人疏忽科条，只按习俗敷衍办理，总把精神用在逢迎之间，那么他们自甘卑下、超过常人，臣服之礼又怎么能够改变民众的观感、使一切整齐呢？我又私下认为，承蒙上天的宠爱，把我赐给这片土地主持政务；但又担心年轻文人志向高远而实际不足，喜好奇异而不谙世务，把天下绝不可能存在、也不可信的事情当作必然，把自己认为绝对可以实行的主张当作必然可行，直到连迈步都不能施行时还不肯改变；他们自恃聪明，事事斤斤计较、反复衡量，这又怎么能使人心淳厚朴实呢？来虞汪公却不是这样。公年纪最轻，文章冠绝天下，到任时便发誓说：移风易俗，岂是庸俗官吏所能做到的？我家世代承受《尚书》之学，而《尚书》一书，内容大到山川贡赋，广到礼乐教化，粗到水火土谷，细到草木鸟兽，其中有两句话说：“敦厚广大而成就宽裕，彰明事业而建立功绩。”这部书本来就是世人尊为蓍龟、视为资粮的经典，施行它可以做君主，可以做宰相，可以做郡守，可以做县令。县令与百姓最亲近，也最容易被轻视。揭阳南边像北边一样，山河环绕，沃野百里，户口有数十余万，县令只是以一个人寄托皇上的政令罢了。公堂以上，有几名蛀虫；公堂以下，有几十名蛀虫；公堂之外，有几百名蛀虫。凡是赌博、结党、吸吮民脂、自我肥润、轻视生命之类的人，我都赶紧除掉，不敢让他们伤害我的百姓。只是青衿士子跳跃争竞，虽然不是一天形成的，但只要表率端正、影响正直，关键就在于上位者如何掌握，所以先从在闾巷中倡导教化做起。闾巷中那些羡慕外藩生活的人，虽然偶尔能得到外地粮食供养，但近年来年成不好，难道忍心自己挨饿来使邻人吃饱吗？于是其次便节省缩减十年来登记在册的负担。实际这是百年根本，即使不能虚增户口以求广泛聚集人口，又怎么可以把潜匿逃户置之不问，使穷困偏僻之地成为常态呢？其次搜查清理榷税内部的供给，行动不能说不雷厉风行；只是榕城有多少人竭泽而渔，把数千人列为额定负担，却不把损害贵人的事项列为额外负担；为了讨好贵人，于是又进一步调停。自此君子有所依恃而无所畏惧，受到爱护如同春风；小人手足发抖，畏惧如同严霜。邻县有一桩大案，千人被牵连而成为疑犯，多年不能判决，众人都愿意前来作证、接受核实，案件依旧像流水一样归于公正解决。这难道可以轻易说清吗？汪公从未削平自己的棱角，说大概可以用德行使人柔服；他日夜寻求合乎百姓愿望的办法，也从未把英锐高峻的气势全部显露出来，以赫赫威势炫耀，希图让当权者知道自己。到了直指李君回京复命时，汪公到任才几个月，李君对他的褒奖却特别优厚，大概正因为他以诚心行正道，因而得到百姓拥护和上级赏识。正是这样：诚实就不会欺骗，正直就敢于犯颜直谏，“敦厚广大、彰明事业”，都体现在这些事情上。如今皇帝居处更加深邃幽静，而天下的高才贤能之士无不日夜思求效用。倘若有一天皇上颁下弓旌征召公入朝，任台郎、给舍，使他辅佐国家光明盛治，正如《尚书》所说的盐梅舟楫，我本来就知道公一定能够胜任。《城南书庄草卷》第一卷。●《城南书庄草卷》第二卷。海阳林熙春，字志和，著。序。◆序。《贺鼎隅何公就任惠州观察、岭东观察序》。《送饶平令锺泰宇升任黄州判官序》。《送龙阳吴父母升任河池州知州序》。《送邑侯龙阳吴公升任河池州知州序》。《贺程乡父母修白叶公考绩序》。《送潮阳郡丞新所史君归南昌序》。《赠海阳令三竺刘公入朝觐见序》。《贺泰宇黄公任满三年考绩序》。《贺观察存敬朱公在粤西平定盗寇而加恩序》。《赠东璧游父母兼摄潮阳、考核政绩后返回惠州序》。《送邢太公淳源翁拜受封典、带锦衣归来序》。《参戎张将军少毓平定海寇序》。○《贺鼎隅何公就任惠州观察、岭东观察序》。